宛楪醒来的时候,闻见的是熟悉的熏香。
天机楼。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窗棂,熟悉的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昨夜的事。
酒。月亮。走错的门。那个院子。那个人。
那个人敞开的衣襟,那些伤疤,那双通红的眼睛。
然后就忘了……
宛楪闭上眼。
她居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事。
她不知道将军府怎么走,因为她是跟着真身的气味追过去的,法力刚刚有恢复的迹象,她就这个顺着意识……
也怪她自己,非要喝什么酒。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却笑得不太对劲。
宛楪转头,看见丁灵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调侃,有无奈,还有一点冷。
“你怎么把我接回来的?”宛楪坐起来,问。
“我怎么把你接回来的?”丁灵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我倒想问你,你是怎么跑到人家将军府去的?”
宛楪没说话。
丁灵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夜?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在那个男人怀里睡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宛楪抬起头,看着她。
丁灵的眼睛里没有笑。
“我在想,完了。”
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喜欢人类。不要靠近人类。不要对人类动心。人和妖相恋,能有什么好结果?我亲身经历过,我比谁都清楚。”
宛楪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喜欢,想说她只是喝醉了走错了,想说一切都是意外。
可丁灵没让她说。
“你不用解释。”丁灵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什么都看见了。你看他的眼神,你靠在他怀里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宛楪沉默了。
“我不会拦你。”丁灵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闷,“我只是提醒你。你走的这条路,我走过。你知道结局是什么。”
宛楪垂下眼。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丁灵曾经爱过一个人类,被背叛,被抛弃,绝境逢生后亲手把那个人埋了。
这个故事她听过很多遍,每次丁灵都是用笑着的语气说的,像是讲别人的事。
可她知道那不是别人的事。
那是丁灵心上永远好不了的疤。
“我不会的。”宛楪开口,声音很淡,“我没有喜欢他。只是……只是喝醉了。”
丁灵回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眼里没有温度。
“行,你说是就是。”
宛楪在天机楼住了三日。
三日里,丁灵没有再提那晚的事。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嘻嘻的,爱调侃,爱说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宛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丁灵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冷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宛楪没有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第三日傍晚,天机楼的人送来一张帖子。
是萧府的。
说是嫡女萧亦熙设了家宴,请二妹妹回府一叙,姐妹情深,莫要推辞。
宛楪看着那张帖子,忽然想笑。
姐妹情深?
那个三天两头来找她麻烦、被她扔出去的大姐,跟她有什么姐妹情深?
“去吗?”丁灵凑过来,看了一眼帖子,挑了挑眉,“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宛楪把帖子放下。
“不去的话,她会一直来烦我。”
“所以你去?”
“去。”宛楪站起来,“看看她想干什么。”
丁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陪你去。”
宛楪看了她一眼。
丁灵耸耸肩:“我怕你把她打死。好歹是尚书府嫡女,真打死了麻烦。”
宛楪没说话。
她知道丁灵不是怕她打死人。丁灵是怕她出事。
这个朋友,嘴上永远没一句正经话,可心里比谁都护短。
萧府的家宴设在正厅。
宛楪到的时候,萧亦熙已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裙,打扮得明艳照人。看见她进来,脸上堆起笑,热情得不像话。
“二妹妹来了!快坐快坐,姐姐等你好久了。”
宛楪看了她一眼,在客位坐下。
丁灵没有进来,说是在外面等她。
宴席摆开,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萧亦熙殷勤地给她布菜,嘴里说着什么“妹妹在外面受苦了”“姐姐心疼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之类的话。
宛楪听着,淡淡地应着,筷子没怎么动。
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这种假惺惺的场面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萧亦熙说了半天,见她不冷不热的,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但她还是笑着,笑着,笑着给宛楪倒了一杯酒。
“妹妹尝尝这个,是姐姐特地为你备的,南边来的好酒。”
宛楪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
她端起杯,放在鼻端闻了闻。
然后她放下杯。
“多谢姐姐。”她说,“只是我不喝酒。”
萧亦熙的笑僵了一下。
“怎么?是嫌弃姐姐的酒不好?”
“不是。”宛楪看着她,眼神很淡,“只是不喜欢。”
萧亦熙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脸上的假笑一点一点收起来,换上的是赤裸裸的恶意。
“宛楪,你别给脸不要脸。”
宛楪没说话。
萧亦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外面捡回来的野种,尚书府收留你,是可怜你!我给你设宴,是抬举你!你倒好,端起架子来了?”
宛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完了?”
萧亦熙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野丫头会是这种反应。
不应该是害怕吗?不应该是求饶吗?不应该是哭着喊着说“姐姐我错了”吗?
可这个野丫头就坐在那里,喝着茶,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只蚊子嗡嗡叫。
萧亦熙的脸涨红了。
“你——”她指着宛楪,手指发抖,“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冲了出去。
宛楪看着她的背影,放下茶盏。
就这?
宛楪走出正厅的时候,看见丁灵站在院子里,正跟几个萧府的丫鬟说着什么。
那几个丫鬟看见她出来,脸色一变,匆匆行礼跑开了。
丁灵走过来,笑着说:“你那个大姐,动作挺快。”
宛楪看着她。
丁灵耸耸肩:“刚才那几个丫鬟,是在商量怎么往你房里塞东西。听说是什么……男人的贴身物件?还有一封信,写着什么‘深夜相会’之类的。啧啧,这套路真老,我几百年前就玩腻了。”
宛楪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呢?”
“然后?”丁灵眨眨眼,“然后我跟她们说,你们家二小姐今晚住天机楼,不回来了。那些东西,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宛楪看着她。
丁灵笑嘻嘻的,一副“我厉害吧”的样子。
宛楪忽然有些想笑。
“多谢。”
“谢什么。”丁灵摆摆手,“走吧,回天机楼。我看你这尚书府的二小姐,是当不下去了。”
宛楪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府的牌匾。
住在这里的那个“大姐”,天天想着怎么害她。
可她一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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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委屈。
只觉得烦。
活了太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想杀就直接杀,想打就直接打,这样多好。
可惜人类不这么想。
人类就喜欢这些。
她收回目光,跟着丁灵走了。
宛楪搬回天机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尚书府那个新认回来的二小姐,住进天机楼了!”
“天机楼?那个南国来的情报组织?她怎么进去的?”
“听说跟天机楼楼主是旧识,关系匪浅。”
“凭什么啊?一个庶女,怎么攀上这种关系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
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宛楪听见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天机楼的窗前晒太阳。
丁灵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听见了没?她们说你是我养的男宠。”
宛楪看了她一眼。
“我是女的。”
“她们不管这个。”丁灵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们只管编排。”
宛楪没说话。
她知道这些议论伤不到她。活了太久,人类的闲言碎语,早就穿透不了她的皮了。
只是有些感慨。
这些人,天天盯着别人,议论别人,编排别人,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似的。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一群蝼蚁,在泥地里打滚,互相踩踏,以为自己是天。
萧亦熙最近很烦。
烦那个野丫头居然躲进了天机楼,让她没法下手。
烦那个野丫头居然跟天机楼楼主有关系,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还烦——昭阳郡主苏文心终于派人来召她了。
昭阳郡主的府邸,比萧亦熙想象中更奢华。
她被引进内室,看见苏文心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病病殃殃的,但眼神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让人不舒服。
“来了?”苏文心懒洋洋地开口,“坐吧。”
萧亦熙恭恭敬敬地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苏文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怕我?”
“臣女不敢。”萧亦熙低着头。
苏文心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那个妹妹,最近挺出风头啊。”
萧亦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说她住进天机楼了?”苏文心慢慢说,“跟那个天机楼楼主关系匪浅。啧啧,一个庶女,能有这种本事,不简单。”
萧亦熙不知道苏文心想说什么,只能陪着笑。
苏文心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那个慕酌,你喜欢?”
萧亦熙愣住了。
慕酌?那个煞星将军?
她什么时候——
“别装了。”苏文心摆摆手,“你那天在游园宴上看他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你到处打听他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萧亦熙的脸白了。
“臣女……”
“行了。”苏文心打断她,“本宫不关心你喜欢谁。本宫只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看着萧亦熙,慢慢露出一个笑。
“那个慕酌,有心上人了。”
萧亦熙愣住了。
“知道是谁吗?”苏文心的声音轻轻的,像猫玩老鼠,“就是你那个好妹妹,萧咏歌。”
萧亦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那个野丫头?那个外面捡回来的野种?她凭什么?
“本宫有眼线。”苏文心慢悠悠地说,“那日在将军府,有人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进了他的院子,待了一整夜。第二天,那个白衣女子被人接去了天机楼。你说,会是谁?”
萧亦熙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贱人。
那个野种。
她居然敢——
“本宫可以帮你。”苏文心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她耳朵里,“帮你除掉她。帮你嫁给那个慕酌。只要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