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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贵妃的转变

作者:听君今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芷兰宫的焦土尚未完全冷却,刺鼻的烟味仿佛已渗入宫廷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口呼吸。白婷云被移居到一座更为偏僻、靠近西苑冷宫的殿宇,匾额上“静思堂”三个字透着刻意为之的疏离与警诫。


    她的贵妃份例依旧,宫人伺候也未敢懈怠,但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裹着一层薄冰,底下是畏惧、猜疑,以及难以言说的、对“弑亲争宠”传闻的鄙夷。


    皇帝再未踏足此处,只偶尔遣内侍送来些寻常赏赐,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定期擦拭、却不必再费心把玩的旧瓷器。


    她整日不言不语,常常对着窗外一株叶子落尽的枯树,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眼眸深处那场大火的倒影从未熄灭,日夜灼烧着。


    偶尔有细微的声响,都会让她惊跳起来,仿佛又听到梁柱坍塌的轰鸣、宫人凄厉的哭喊。


    她开始惧怕火焰,惧怕任何明亮的光源,殿内常年只点一两盏昏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如同徘徊不去的冤魂。


    身体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衰败下去。肤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触手冰凉。


    关节在某些晨起时会感到细微的、类似瓷器摩擦的滞涩感。


    御医来看过,只说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邪寒侵体”,开了无数温补的方子,喝下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里将她慢慢冻结、固化,如同窑中正在冷却的胎坯。


    转机,如果那能称之为转机的话。


    出现在大皇子李胜一场突如其来的、来势汹汹的急病之后。


    彼时李胜已十来岁,生的伶俐可爱,是皇帝膝下颇为得宠的皇子之一。一场风寒后竟转为肺疾,高烧不退,咳喘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直言“恐伤根本,有早夭之虞”。


    消息传到静思堂时,白婷云正对着一碗冷透的药汁发呆。听到“胜儿”二字,她死水般的眼瞳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皇子凶多吉少之际,皇帝陛下“忧心忡忡”、“不顾劳顿”,亲自前往皇家道观祈福七日,并“感动上苍”,求得了一枚由“海外仙方”配以“九转金丹”之法炼制的“续命灵药”。圣旨伴着那枚装在紫檀木盒中、异香扑鼻的赤红丹丸一同赐下,言明“此乃父皇一片苦心,望能挽皇儿于危殆”。


    宫中一片歌功颂德,赞陛下仁德感天,爱子情深。就连静思堂里麻木度日的白婷云,在最初听闻时,那颗被寒冰包裹的心脏,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微微触动了一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或许,皇帝对胜儿,终究是有些真情的?


    丹丸服下,李胜的高热竟真的奇迹般退去,咳嗽也渐止,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似乎保住了。


    皇帝大悦,厚赏太医及道观,对静思堂这边,也难得地派人传了句口谕,语气温和:“贵妃亦可宽心。”


    然而,这丝虚幻的暖意并未持续多久。李胜病愈后,身体虽无大碍,精神却大不如前,时常怔忡发呆,夜间多梦易惊,脾气也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太医只说是“大病初愈,元神未复”,需长期静养调理。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关于白家“旧案”的风向似乎又有了微妙变化。


    有御史旧事重提,言白家虽有大过,但多年幽禁,惩戒已足,且北境近来不稳,或可令白家剩余子弟戴罪立功,重返边关。


    皇帝“从谏如流”,下旨解除白家幽禁,命白老将军携子即刻启程,前往北境某处关隘“协防”,以观后效。


    旨意传到静思堂,白婷云枯坐良久。父亲和兄长能离开京城那个华丽的囚笼,重返他们熟悉的沙场,这似乎是好事。


    可为何心中如此不安?


    那“协防”的关隘,听闻正是近年来摩擦不断、危险重重之地。皇帝此举,是真心给白家一个机会,还是……另有所图?


    她派了自己仅剩的、勉强还能信任的一个老宫人,设法向外传递消息,提醒父兄务必小心。消息是否送出,她不得而知。


    不过月余,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噩耗伴随着震耳的雷鸣,劈进了静思堂。


    北境急报:白老将军及其长子,在赴任途中,于落鹰峡遭遇“马匪”袭击,父子二人并数十亲卫,“力战不敌”,全部罹难,尸骨无存。


    随行辎重被劫掠一空,现场只留下些许残破兵器与斑驳血迹,被暴雨冲刷得难以辨认。


    “马匪……”


    白婷云接到这模糊的报丧文书时,正站在窗前看着檐下如瀑的雨帘。她没有哭,甚至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那冰冷的、属于瓷器的质感,似乎更明显了。


    暴雨,匪患,尸骨无存。太过“干净”,也太过于“巧合”。


    紧接着,朝中开始有零星的声音,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丞相傅恒。


    有自称“侥幸逃脱”的幸存士,不久后便“意外”暴毙的模糊口供,有现场发现的、疑似与傅家某些隐秘势力有关的特殊箭镞痕迹,还有傅恒政敌趁机抛出的一些关于其早年与北境某些“灰色势力”有过往来的陈年旧账。


    虽然一切都似是而非,缺乏铁证,无法撼动傅恒的地位,但“丞相可能与白家遇害有关”的疑云,已悄然在朝野上下弥漫开来。


    皇帝对此“震怒不已”,下令严查,但“查无实据”,最终只能“痛惜良将”,厚加抚恤,将罪名依旧归咎于“猖獗边匪”,并下旨加紧清剿。


    静思堂内,白婷云屏退了所有人。


    她独自站在昏暗的殿中,望着虚空。父兄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最大的嫌疑,指向了傅恒。


    傅恒……那个皇帝最倚重的权臣,当年构陷白家、策划宫宴刺杀、甚至可能直接策划了芷兰宫大火的黑手!


    皇帝知道吗?


    他若不知道,为何傅恒能如此肆无忌惮?


    他若知道……一个更可怕、更令人血液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缓慢而清晰地缠上了她的心脏。


    对皇帝那枚“救命金丹”的怀疑,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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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李胜“病愈”后,按照惯例仍需服用一些太医院开的调理药丸。一次,负责煎药的小宫女不慎打翻了药罐,匆忙收拾时,将李胜近日服用的几种药丸混在了一起。


    老御医前来查验区分,对着那枚色泽赤红、异香独特的“金丹”残片,眉头紧锁,反复嗅闻观察,最终面露极大的困惑与迟疑,喃喃道:


    “此丹香气霸道,似有几分‘赤阳石’、‘腐心草’等虎狼之药的痕迹……虽能短时间内提振元气,掩盖衰象,但久服必损心脉,耗竭根本,宛如饮鸩止渴……这、这怎会是陛下赐下的续命仙丹?”


    这番话,恰好被奉命前来询问皇子药膳进度、实则是白婷云暗中安排的管事嬷嬷听到只言片语。嬷嬷心惊胆战,将话原封不动地带回了静思堂。


    “赤阳石……腐心草……饮鸩止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白婷云的耳中。她想起胜儿病愈后那异常的苍白、怔忡的眼神、起伏不定的情绪……那不是病后体虚,那是毒素缓慢侵蚀的征兆!皇帝赐下的不是救命药,是裹着糖霜的穿肠毒药!他要慢慢耗死胜儿!就像他当年,用阴谋和烈火,“耗死”了姐姐,用“马匪”和“意外”,“耗死”了父兄!


    为什么?因为胜儿身上流着一半白家的血?因为他是姐姐的儿子?因为他可能成为某些人皇权路上的障碍?还是仅仅因为,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猜忌与冷酷,需要将一切潜在威胁,无论亲疏,都一点点碾碎?


    父兄的死,傅恒的嫌疑,金丹的真相……几条冰冷的线,终于在她心中清晰地交汇,指向那个她曾经仰望、畏惧、甚至残存一丝幻想的九五之尊。


    可她不敢去信,也不愿意去信……


    极致的恐惧与恨意过后,是一种濒死的平静。


    但她一个被困深宫、近乎被废、身体还在诡异“瓷化”的贵妃,能做什么?她连这静思堂的大门都难以自由出入,身边不知有多少皇帝的眼线。


    就在她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几近窒息时,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通过一个她早年对之有恩、如今在浣衣局做苦役的老宫女,辗转递到了她的手中。


    消息很简单:西苑废弃的鹿鸣台附近,近日来了一位游方的“玄云子”道长,医术通玄,尤擅解各种奇毒、异症,且不畏权贵,行事颇为隐秘。


    据说曾治愈过几例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古怪病症。如今暂居在京郊某处荒观,偶尔会入城为贫苦百姓义诊。


    “玄云子……解奇毒异症……”白婷云攥紧了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传来细微的、瓷器摩擦般的涩感。死寂已久的心湖,终于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这会是陷阱吗?


    是皇帝或傅恒又一次的试探与戏弄?


    还是……这无尽黑暗深渊中,唯一可能垂下的、细若游丝的救命绳索?


    她不敢轻信,却也无法放弃。胜儿的命,她自己的仇,或许都系于此。


    赤魔蛊,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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