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起个大早,刘松巧不觉得困,反而有些新鲜。六点的天空还不甚明朗,睡衣挡不住清晨的冷空气,阿嚏一声替代闹钟叫醒了大脑。
虽说专业课悬而未决,但不妨碍早起背背单词。刚背到academy,手机叮咚一声响,绿油油的软件提示。
换作以前,她会点开,然后刷着刷着忘了自己为什么打开手机。
今天慎重起见,默念只看消息只看消息。
下次一定先把手机关了。
看着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标准的叉手精英风格流水线写真,照片上的人脸修得有些失真。大脑宕机十秒后恍然大悟,哦,是那个精致男Leo。
Leo在网上聊天比线下还要客气,各种敬语塞满了每一句话。
怎么说来着,律师是服务行业?
“松巧,不用这么客气~你在纠结择校问题啊,我是留学回来的不太清楚国内学校情况,不过我们所伙伴们来自各大名校,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尽管只是一段20秒的语音,刘松巧眼前却扑棱起一只开屏大孔雀,羽毛都要飞她脸上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事儿真多,好不容易有人能实实在在地帮到自己就该感恩,在这儿酸溜溜地想什么呢?细想还是有一丝丝嫉妒那些有好去处的天之骄子,自己上蹿下跳忙活这么久却总是差一点,最后一事无成。要是她有那么能干,估计得翘着尾巴走。
刘松巧拍拍脸,一定是家里蹲久了心态失衡了,务必改正。反复内耗不如努力背书,有运势加成了,这把一定行!
发送早就整理好的表格清单,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搁置一旁。闭上眼,屏蔽掉所有杂念,她就当自己是个背书机器。
Leo工作效率确实没得说,一上午过去收集完信息还做了满满4页pdf和一张简略对比表。刘松巧默默记下,工作技巧以后用得上。
目标大概是定下了,搜集齐备考书单和攻略后,刘松巧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地府工作系统。
“程姐,我要换财运。”
“你是不是放弃得也太快了?!”
刘松巧买了几张刮刮乐,人生头一次在彩票摊看到回头钱,金额还不小。运势点数字带来的观感冲击虽大,还是提现的一刻感觉最实在。
两天后刘松巧收到一个大箱子,沉得差点闪了她的腰,看来体力锻炼有待加强。
“你买什么大物件了?”老爸在家闲得逗猫,白色长毛团子在他腿边飞来飞去。
刘松巧搬出来一堆泡沫袋包裹严实的大板砖,挨个拆开码成一摞。
一水全新的法学教材,本本皮薄馅大,量大管饱,松糕一爪子按上去岿然不动。
“哟,太子要攻书了呀。”老爸翻开顶上一本,眉眼带笑,“这么多书,钱还够用吗?”
“没事儿,帮人写起诉状和算命挣了些钱。”刘松巧面不红心不跳地给上次的事圆了个谎,不过也不全算假话,钱确实是这么来的。
“那个钱你存着嘛,要买什么和我说就是了。”老爸抱住松糕不让它把书堆当猫抓板使,“复习辛苦,就别老是熬夜干活了,专心做你想做的,爸妈养得起。”
刘松巧心中流过一股暖意,填补进几个月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空虚与恐惧,鼻根不禁有些酸。
有些话不必多说。
这些天规律作息,刘松巧准时到办公室候着,没案子也帮着打打杂。原因无他,一整天忙于学业,好不容易能有个不消耗体力、不耽误时间的消遣。
“这下真要成编外员工了。”程姐总爱在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开玩笑,此刻手上赶着一个小时前就该上报的公文,嘴上还不忘调侃刘松巧,“先说好了,我们可没多的工资预算。”
刘松巧在一旁按订书机,说话随着手掌摁下用起力来:“实习没钱,这我熟。”
“哦哟,说得好像我们真成周扒皮了。”程姐笑了一会儿,又盯着文档界面出神。
也许是学术解构理论背多了,刘松巧这几天开始重新审视办公室的运转体系。办公室挂牌“秘书联络处”,听起来既像秘书处又像联络处,联络活人还能理解,“秘书”不知为哪位尊神服务。程姐和小云挑起大梁,还有些小鬼来回打杂,面孔大抵相似,都分不清昨天和今天来的是不是同一个鬼。
小云几乎不怎么说话,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文件堆里,主要负责做表和收发文件。程姐明显居于领导地位,来往鬼使对她都有种下属对上司的客气,但不知职务一栏到底写着什么。推算是个古人,打扮却像写字楼里的高级打工人,还写得一手好公文,自撰自审自签三位一体,流程跑得飞快但从不管什么三审三校。
刘松巧解构完办公室架构,又对“法治地府建设”产生了好奇,光靠这么些兼职审判员审点民事案子,就能实现目标吗?
“看来是真学进去了,都会思考问题了。”程姐敲下回车报送公文,转过头盈盈一笑,眼神中却不全是肯定,“肯定不止这些,不过……”
程姐嘴唇未动,刘松巧感觉颅内有声音震动,像开了环绕立体声。
“活人少打听,那不是你能看的。”
刘松巧嗯嗯点头表示绝不乱来,但还是没忍住惊叹:“好高级,原来这就是传音!”
程姐瞬间哭笑不得:“你少看点小说。”
两人正嘻嘻哈哈,向明今沉默地在门口逡巡。余光瞥见黑影不似往日步履稳健,甚至有些迟疑,刘松巧转头仔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向老师还是一身黑袍,但这袍子仿佛融化一般,浓稠液体顺着衣褶淌下,袖口还在滴水珠;一头蓬松柔顺的黑色长发此时凌乱分成几大绺牢牢贴在衣服上。
“向老师,这……”
“谁弄的?!”
程姐一个箭步冲过去,又在半米距离停了下来捏住鼻子。
刘松巧探头凑近一看,地上黑水汪成一滩,隐约还有一股苦味。
“先烘干一下。”程姐抬手准备施法,向明今赶快止住。
“别,干透了怕是弄不干净了。”
“水都要流到办公桌底下了!”
折中一下,向明今披着湿润衣袍勉强踏进了办公室,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头发将就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勉强还能看过眼。
“出趟外勤成落汤乌鸡了,谁这么大胆?”程姐话虽戏谑,眉眼间却隐约透出杀气。
“并非有意。”
向明今从怀里取出记事册子,纸张湿得变了形,好在上面的墨迹防水。
向明今一边抄录一边解释,墨玉坊,也就是一家制墨作坊的邬老板和一名主顾因为买卖争吵不休,请他去做个见证。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但在二楼和料的工人帮腔过于激动,一杵子下去劲使大了,盛料的大锅砰一声炸开,浇了在场几位一个透心黑。
程姐眉间逐渐舒缓,听到最后勾起嘴角:“书生这下当真满腹墨水了。”
向明今没多言语,略整理仪容后道:“今日还剩最后一件,恰巧毗邻寒舍,容我回去更衣,明日再来回禀。”
程姐应允,刘松巧突然有些兴致,央求跟去看看。向老师一向好说话,也没拒绝。
“怎么不先回去换了衣服?这样总有些,额,不太体面。”刘松巧一路上和向老师保持过于友好的社交距离,她的鼻子真不适应制墨的苦味儿。
向老师闻言又抬手轻抚鬓发:“时辰已定,耽误不得。况且,有你一路,也算体面。”
刘松巧不解其意,什么叫有她一路就体面了?
被迫挡在向老师前边直面两个暴躁的母亲时,刘松巧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体面”。说得也太好听了,不就是让她代班嘛!
“这位姐姐,您消消气,有事好商量。”刘松巧隔着空气试图拉住面前怒气冲天的大姐,后者手里还拎着把菜刀。
“小姑娘你莫要拦我,让我去和她理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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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啊,我不信你还有理了!”对面另一位大姐不甘示弱,手上把着一杆锄头随时准备砸下去。
向老师也不完全当甩手掌柜,隔着一丈远掐了个诀,两把冷兵器脱手而出,飞向他身后。
“好好说话。”
向老师冷面冷言总能在镇场子方面取得奇效,再加上武力碾压式威慑,场面总算到了一个可以听人说话的水平。
事情倒也不复杂,左边大姐的儿子推倒了右边大姐的儿子,右边大姐不由分说打了回去,于是两位母亲大打出手。
刘松巧来回看了几圈,问右边大姐:“您家孩子呢?”只见家里老人,完全不见孩子踪影,不知伤没伤着,严不严重。
右边大姐抱着身旁老人,哭道:“这就是我的儿,他这个年纪摔一下不得了啊。”
刘松巧愕然,转瞬又明白了,不管孩子长到多大,始终还是母亲的孩子。看上去这位老人也没什么大碍,还能出言宽慰母亲,事态还不至于太糟。
左边的小孩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刘松巧蹲下来看着他:“这位小朋友,尊老爱幼是基本美德,你怎么想着去干这种事呢?”
小孩儿不语,只一味盯着她,眼神懵懂。
母亲却下意识护崽,立马蹲下来抱住自己儿子,委屈说道:“我家仔仔从小生病一直住院,没上过学不懂事,他也不是有意的。”
但抬眼又怒视对面:“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战火一点就燃,右边大姐立马指着骂:“你生了不教,有的是人教!”
“好了,别吵了!”刘松巧厉声喝止,清楚再不压住就更难解决了。
“你家孩子不尊老爱幼推了这位老人,该你家孩子向人家道歉,再小也得学会做人,难道不懂事就永远别懂了?”
刘松巧一字一句说得用力,大姐还想说话,被一句“听我说完”挡了回去。
“至于你,我能理解你做母亲的心情,但方法不太妥,对方家长在场,先和家长沟通,不行再说,怎么能一上来就动手?”
右边大姐嘟囔一句“老娘打就打了”,刘松巧摇头道:“那都打架解决,赢了也不好过,输了更不好过,事情真解决了吗?”
“你们看现在这事闹得要死要活的,不就是错上加错?你一错,我一错,都赌口气。不如互相该赔的赔,再诚心道歉,今天这事儿就了了。”刘松巧回头看向老师,见他点头示意,壮着胆子拧住眉头补充一句,“还要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留情了。”
两家看了看背后的向明今,不禁胆寒,就此偃旗息鼓,互相赔礼道歉后各回各家。
“颇有进益,还会狐假虎威。”向老师用湿漉漉的本子记下结果,墨迹竟不至于晕开。
“向老师这是夸还是批评?”
“算是夸吧。这种事要解决,总得费些功夫,也没更好的法子。”向老师合上册子,“总不能真打板子吧?”
刘松巧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我也瞎说的,我都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处罚手段,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是真的吗?”
向老师不假思索答道:“难道有假?”
刘松巧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残忍,看向老师表情不像在说假话,细想之下有些后背发凉。
虽然城市俨然,相处的鬼都不吓人,但她不该忘了这里是地府。
逝者的世界,不能完全套用生者的规则。
“多谢出手相助。”向老师深鞠一躬,刘松巧赶紧推手道不用这么客气。
向老师却坚持行礼就要有始有终,刘松巧怀疑自己受此大礼会不会折寿?
礼毕,刘松巧还等着道别,向老师却迟迟不说话。
半晌,只见他拱手道:“还请到寒舍略坐坐,您肯赏脸吗?”
刘松巧想到书桌上那一摞教材,只坐一会儿,应该不耽误复习吧?
她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