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了什么?
刘松巧像遭了闪光弹一样呆滞当场,失去做出任何反应的能力。
向老师低头沉默,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悲伤、痛心、悔恨,还是,绝望?
她不敢想,也不敢看。
她感觉自己闯下天大的祸,无意间推下一个小球,没想到后面是一整套多米诺骨牌,偏偏最后砸出个石破天惊。
向老师往常是一座冰山的话,现在就是烈日下孤零零的雪人,只是看上去还有个形在那儿,实际全身都要化掉了。
她不敢伸手去扶,怕他就地化成一滩水;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假装无动于衷。
死脑子,快转啊!
刘松巧实在没办法,离座蹑手蹑脚地挪到向老师身侧蹲下。
向老师没动弹,如果他还能吸气,可能会不住地大口深呼吸,或是因为呼吸性碱中毒喘不上气。
但他现在只是这么杵在原地,胸口早在许多年前就不再有起伏。
刘松巧有些难受,她自认共情能力不太强,此刻心中也不免酸涩。她自己都受不了和人这样剖白几次落榜,何况还是生理心理双重重创,大概率还涉及到死亡这种沉重话题。
虽然不是故意要提的,但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自己的状况……她只能设身处地想想,若是她,此时会想听些什么。
“对不起。”刘松巧十分郑重地说下这三个字作为开头。
她顿了顿,一鼓作气说道:“我知道,我不能完全体会你的心情,如果你觉得说出来痛快些就说,如果你觉得闭嘴把话憋回心里不会更痛,那我陪你静一会儿。”
刘松巧伸手轻轻抓住向老师的手臂,触手生寒,一会儿便传导到整个手臂,半边身子都凉浸浸的。
她清楚地记得,刚因为一分之差落榜的时候,哭得昏天黑地,内心是无尽的空虚与害怕,爸妈轻轻搂着她,才让内心感觉有所依靠。
他俩也没亲近到可以抱一抱,古人还有所谓的男女大防,她只敢抓住他的手,希望能缓解一丝他的痛苦。
向老师终于缓缓侧过头,长发阻隔看不清他的脸。刘松巧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轻轻地把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不必如此,我还好。”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内心应当刚经历一番天崩地坼、雷霆血雨。
刘松巧怔怔收回手,掌心冰得有些酸痛,转而变成麻木。
“还请别碰我。”向老师声音沙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衣料。就在刘松巧开始反省唐突了人家的时候,又开口说道:“对你不好。”
刘松巧略沉肩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坐了回去。
向老师身子有些前倾,长发垂下半遮面,表情看不太真切,面部肌肉看上去还是很紧张。
刘松巧就这么静静等着,伴着月光和满园花草树木一起静静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原先热闹的纸傀儡都趴倒在地,等候复活那一刹。
刘松巧脑子里跑马灯似的回想起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当记忆滚到最初那一盏灯时,向老师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她想的那般惊天动地,或许最激烈的情绪早已消化殆尽。他眼中净是疲惫,眉眼嘴角都无力地耷拉着。
刘松巧深觉狠透支了一把对方的情绪价值,不自觉带着歉意道:“对不……”
向老师却自顾自地打断了她的低语:“我刚来的时候,恨不得向全天下倾诉委屈,希望有人能安慰我。”
语句停顿,话意未尽,刘松巧清楚这时候不能插嘴。
向老师自嘲道:“太久不提,竟然不敢揭了。”
刘松巧看他笑得勉强,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从小身体不大好,读书读坏了,春闱入闱几天竟没能撑住。”
向老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他人故事。刘松巧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再生出什么波澜。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一种状态,叫什么解离来着?
“春闱,得先过了秋闱才能进,那是大学霸啊。”刘松巧只能凭着感觉说话,捧一捧,不会有事吧?
向老师却淡淡摇头:“到底一事无成。”
“怎么就一事无成了?!”刘松巧激动地一拍桌子,向老师猛地吓了一跳。
“你活着的时候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过了秋闱就是已经是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的人才了,不宜妄自菲薄这句你总学过吧?”
向老师被说得眼神都清澈了,懵然盯着刘松巧点头。
刘松巧犹嫌不够:“你到这儿来当鬼差,法术也修得不错,每次出外勤全靠你,你说你没用?”
向老师小声道:“嗯……我刚说的一事无成。”
“好,你说你没做成事,你管什么叫事,总不能非得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才叫事,那我们普通人就不能成点事了?”刘松巧掰着手指数,“你看,平常维护地府秩序有你一份功劳,否则这满大街拳王争霸赛;我们办案子靠你维持秩序,还时不时要你帮忙给点建议,办案子不能没有你。”
刘松巧越说越起劲,向老师就专注地看着她。
“你人又和气,还会提供情绪价值,我们没时间做的你都肯帮忙去跑,连周叔都夸你敬业,你有什么好在这儿悔不当初的。”
听到后面,向老师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最后垂眸浅笑:“嗯,是我不对。”
刘松巧见状偃旗息鼓,刚才脑门一热秃噜一大堆,实在太不客气了。哪有这种自己犯了错还颐指气使要别人认错的?
“好了好了,也不早了,不是要回去背书吗?”
向老师笑容如春风过处,刘松巧看得不尤愣了。
“我就说你该多笑笑嘛。”
刘松巧第二天没能起得来。
大半夜谈心一来耗时太久,二来情绪激动远胜过山车,三来阴气太重神思倦怠,一觉睡到十点,睁眼看到书桌上的教材简直有些后悔。
浪费时间,也是可耻的浪费。
可一起身就感觉不对劲了,头重脚轻,身体悬浮,心口闷得慌。昨晚摸过向老师的手还有些冰,摸着额头甚是火热。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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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发烧了吧?
温度计明确告诉她这个不合时宜的事实,刘松巧赶紧出门去诊所。吃了药又急急抱起书本,可惜整个人都有些飘,看了也不进脑子,只能回床上躺着。
迷迷糊糊睡着了,看见向老师离着她一丈远,仍旧一身黑袍,神情严肃。
向老师好像想说什么,过了半天却只耸了耸肩。
“去找程姐,她能治。”
刘松巧乖乖跟着走,又乖乖在沙发上躺下,但程姐拿着把刀对准她的时候,她不行了。
内科不需要外科疗法吧!
“躺回去,阴气太多只能用这个法子了。”程姐这次不开玩笑了,眼神冰得吓人。刘松巧被瞪得害怕,手脚不自觉缩了回去。
“那,疼吗?”
她没有尖锐恐惧症,还能克服下对刀刃的恐惧,但疼不行。
“谁让你乱来的,还有你,”程姐朝着向老师那边吼,吼完又转过头继续说她,“出了事就自己受着,还怕疼,小命还在都算你走运。”
刘松巧还在留神程姐说的话,一个不注意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插入她的心脏。
还没感受到痛觉,就因为场面过于刺激,她当场吓晕了过去。
总算是身体力行得出了结论,梦里也可以睡觉。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到黄昏,眼前还是家里卧室。胸口隐约有些刺痛,刘松巧吓得赶紧爬起来摸摸皮肤,还好,破皮都没有。
她这么突然坐起来,头也不昏了,手也不冷了,浑身舒坦得像没生病。
准确说就是没生病。
刘松巧兴奋地爬起来跑了两步,发现头疼脑热真的消失了,于是又稳坐书桌前。
今日睡得太久,半夜无论如何难以入睡,直到凌晨三点方才有些倦意。
这次她没见到向老师。
程姐一脸不快地坐在工位上等她,眼神像半夜抓住她偷玩手机的亲妈。
“没想到,你这么没分寸。”程姐开口的威压让刘松巧差点想跪下来,却被指着往凳子上坐。
“大半夜的,不务正业去胡闹。”
刘松巧连连点头,确实昨天不像话,说话不把门还脑子不够用。
“真出了大事,哭都来不及,规矩不是定着好看的。”
刘松巧主动道歉:“是我不该冲动,我错了。”
程姐却打断她:“不用说话,我听得见。”
“以后减少工作之外的接触,不要在这儿滥发善心。向明今和你什么关系,你非得要帮他一把?”
刘松巧心想,是没什么关系,但就在眼前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啊。
程姐翻了个白眼,但没冲她发火,按捺住性子教育她:“成年人了,学会忍耐。”
刘松巧还在想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程姐忽然凑近冷声道:“没那个本事,不配有好心。”
刘松巧嗯嗯点头,连说知道了。
程姐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沉默走开继续工作,刘松巧也准备起身。
脑中突然有声音响起:“别回头,有人在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