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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不甜不要钱牌可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第 101 章 恢复中


    但楚咨和楚瑶出车祸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董事长的生死未卜会对楚氏股价产生巨大影响。


    楚邵之只能对外宣称,父亲已经清醒,车祸导致骨折, 目前在医院静养。


    但楚瑶对此一无所知。


    躺在病床上的楚瑶无法动手,意识还算是清醒, 熬过开头几天,也开始能简单说话了。


    秦雨轻轻地喂她一口粥,像哄孩子一样:“现在医生不让你吃其他的。等你好了,咱们去吃最好的, 最贵的餐厅。”


    楚瑶眨了眨眼, 乖巧的说:“好。”


    楚瑶一转头,看外面的太阳已经高悬, 大概已经十一二点了,她有点惊讶:“妈妈, 你不去上班了?”


    秦雨的手一顿, 避开楚瑶的眼睛, 搅着碗里的粥, 半天才说:“不上班。我就守着你, 等你好了, 我再走。”


    楚瑶第一次听到母亲说这种话, 忍不住撒娇道:“那我得好的慢点, 妈妈, 你也能多休息几天了”


    看着遍体鳞伤却还要笑的女儿,秦雨知道她现在心里很难受, 但是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要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泪往心里流,秦雨轻敲碗边, 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别胡说。你要好好吃饭,才能好的快些。”


    依楚瑶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吃一些流食。但是白粥实在是寡淡,她只是吃了两口,便觉得已经饱了。


    楚瑶小心翼翼地看着秦雨,终于提出了那个埋在心中很久的念头:“妈,我想去看看爸爸。”


    秦雨本是有一瞬间失神,但立刻遮掩过去,笑着说:“等你可以不吃流食,也能下床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楚瑶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疲倦的厉害,秦雨知道她身体尚在恢复期,便替她盖好被子,哄着她入睡:“医生说,好好睡觉,才有助于恢复。”


    楚瑶的身体真的超负荷,她还真的在秦雨轻柔的轻拍之中睡着了。


    秦雨看着女儿的睡颜,她才忍不住流了泪,楚瑶的手这辈子也不能再弹钢琴了,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儿也许再也不能出现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对楚瑶说的每一句话都宛若压在心头的巨石。楚瑶越不喊痛,也不问自己的手,秦雨便更心痛。


    秦雨的手机在震动。


    她不想打扰楚瑶的休息,便起身在走廊内接通电话,是何嘉佑打来的电话。


    何嘉佑在语气中已经保有最大限度的礼貌,但是说出的话却依然锐利:“秦总,楚总的情况不太好,您要不赶紧过来一趟?”


    秦雨再也顾不及刚才的伤感,也顾不得平日里端庄的形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向何嘉佑的办公室。


    当何嘉佑看着头发都有些散乱的秦雨,难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但是不得不有话直说:“秦总,楚瑶的情况在好转中,但是楚总的情况却不佳”


    “我需要告诉您的是,楚总现在的情况,不排除有转为植物人的预兆”


    楚瑶的情况日益见好,但楚咨依然被留置在ICU之中,整体身体状况却不好。他身在主驾驶位,受伤本应该比副驾驶要轻微,但是楚咨爱女心切,反打方向盘,自己承受了大多数撞击力度,导致全身上下多处错位,骨折。但更重的伤还在脑部。


    秦雨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哪怕她现在的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她只能问:“是否还有手术方案,或者其他方案?”


    面对这样无望的问询,何嘉佑也只能摇头。


    人脑依然是现代医学内最复杂的器官,人类连脑部都尚未完全参透,而救治只会难上加难。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打击实在太多,让秦雨实在已经感知到了麻木,她已经无法对如此大的消息做出相对应的反应。


    她只说:“好。”


    秦雨打开门要离开的时候,却撞上了匆匆忙忙赶来的楚邵之。


    楚邵之看着秦雨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妈,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还是先回家休息一晚”


    秦雨语气却很平静,她问:“肇事的人查到了吗?”


    楚邵之听到这话,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与秦雨都曾想过是否是商业竞争所导致的报复,又或者是一些更大的阴谋。


    但是世界就是如此荒谬,肇事者只是个最普通的酒驾者,一辈子跟商业没有任何关系。


    肇事者就仅仅是多喝了几杯白酒,失控撞上了楚咨的车。而肇事者现在已经被官方控制起来了。


    秦雨看出了楚邵之的欲言又止,情绪却突然爆发了,她逼问:“你没有查到吗,怎么会查不到你爸爸和你妹妹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凭什么他还能活着”


    楚邵之低下头,只能承受着母亲突然的情绪上涌。在重压之下,秦雨其实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如果不让她释放出来,恐怕她也会很快进医院了-


    楚邵之看着病床上悠悠转醒的楚瑶,替她把床摇起来,“可算醒了。受伤之后,睡得更厉害了。”


    楚瑶不乐意了,“妈说了,我还在恢复期。”


    “哥,我是不是手好不了了?”


    就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的简单,楚瑶就那么把话直接问了出来。


    楚邵之猛地站起来,“谁告诉你的?”


    楚瑶靠在枕头上,微微笑道:“我猜的。但是你现在的反应,我百分百能确定了。”


    楚邵之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大了,他的声音低沉,半天才说:“受伤很正常啊,我们去S市再找医院,去国外治疗只要有钱,你的手还能像之前一样”


    楚瑶看着眼圈有点红的楚邵之,也不敢再多说话,只能猛点头:“是啊,你有好多好多钱,我才不怕呢。等到我不能弹钢琴了,我就彻底躺平,当一条咸鱼,每天在家坐吃山空”


    她的这句话本是想让楚邵之开心一下,但是这句话却戳中了楚邵之的痛处,楚邵之眼眶中很快滚落一滴眼泪,但是很快便被擦掉了。


    他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哭,还在笑。”


    “没有钢琴,也没关系。”楚瑶摇头,认真的说:“反正我只要你们都平安。其他的,统统不重要。”


    楚瑶曾经以为钢琴要远胜于这世间的任何东西,包括所有人。


    但是在生死之间,楚瑶其实一秒钟也没想过钢琴,她眼前闪过的只有自己的家人。


    楚邵之却避开了这个话题,他看着脸上擦伤还未好完全的楚瑶,说:“你那些医美都白做了吧,脸蛋都划伤了。”


    楚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是还是决定不跟他计较。


    楚瑶指着病房角落的那台轮椅,她央求道:“哥,你能不能推我去见一见爸爸?”


    所有人都对她说,楚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处于静养之中。但她其实一直不放心楚咨的情况。


    楚邵之表面镇定,“你自己都伤成这样,让爸爸看到得多难过等你脸上的伤好一些,我再带你去。”


    楚瑶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可反驳的话,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楚邵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行了,别生气了,爸爸的伤比你轻多了。”


    楚瑶皱皱鼻子,索性转移话题:“哥哥,现在请喂我吃点东西。”


    楚邵之这辈子应该还没照顾过人,他打开带来的保温桶,慢慢地用勺子喂楚瑶喝清鸡汤。


    楚瑶尝了一口,品鉴道:“有点淡。病人才应该多吃点重油重盐,我心情舒畅,才好得快。”


    楚邵之纠正她的常识错误:“大小姐,病人不会大鱼大肉的。其次,这清鸡汤,都是我求了半天医生,才能让你喝的”


    就在兄妹之间吵吵闹闹之时,霍新白就推门进来了。


    楚邵之却似乎是等待许久,只丢下一句:“行了,你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楚邵之难得并未难为霍新白,他只是觉得跟楚瑶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楚瑶聪明,他只要稍微露一点破绽,她肯定就能找到答案。


    楚邵之从未想过,自己在面对自己妹妹的时候,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楚瑶看着飞速离开的楚邵之,有点傻眼:“我现在的脸很像鬼吗,连跟我多待几分钟都不行?他好像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


    霍新白不接她的话,反而是接过了勺子,继续喂她喝鸡汤。看着耐心为自己吹凉鸡汤的霍新白,楚瑶的心都软了几分,“我都毁容了,你还这么对我不离不弃。赐你‘最佳男友’的奖项。”


    霍新白知道她心里难过,但是又不肯说出来,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我这么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楚瑶难得安静了片刻,长长的睫毛都垂下来,说话都温柔了许多:“其实出车祸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钢琴,而是你和爸爸妈妈哥哥。”


    “可能我早就把你加入到家人行列之中了。”楚瑶抬起头,与霍新白对视,缓缓道:“或者,你和我的家人对于我来说”


    “一样重要。”


    就出这句话的瞬间,霍新白的吻便压了上来。那并非一个浓烈的亲吻,只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带有着亲近与难以言喻的尊重。


    但那极小的一点凹陷立即被填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第102章 第 102 章 得知真相


    楚瑶想倚靠在霍新白的怀里, 霍新白却不敢太靠近她,只怕蹭到她的伤口。


    楚瑶却坚持要跟他躺在他的怀里,她把头埋在霍新白的怀里, 低声嘟囔着什么。


    霍新白怕她身上的伤,也怕她脸上的擦伤会疼, 温柔地说:“想哭的时候,不用找理由。”


    楚瑶说的那么轻巧,但是对于一个从出生就与钢琴为伴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异常艰难。


    她只能装得若无其事, 拼命去想那些更重要的事, 才能让内心中那种彷徨与无助稍微消散些。


    但是在霍新白的怀里,楚瑶只觉得安全。哪怕外界电闪雷鸣, 狂风暴雨,她都不再担心。


    楚瑶从他的怀里抬头, “我才不想哭。我只想开心的事。”


    霍新白直视着她, 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有没有钢琴, 都会有人爱你。”


    “包括我。”


    楚瑶在内心中最深的秘密终于被霍新白看穿。


    她曾经的一切都是来源于钢琴, 父母的爱, 粉丝的爱, 统统都是有条件。她之所以拼命练习钢琴, 除了真心热爱, 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心安理得的享受当时的一切。


    但是在此刻, 有人却告诉她,钢琴并非是她的全世界, 爱是无条件的。


    楚瑶像个小孩子一样重复:“真的吗?哪怕我这辈子都无法弹琴,也会有人爱我吗?”


    “是啊。”霍新白点头:“你还有无条件爱你的家人。”


    他认真的补充道:“包括我。”


    楚瑶被逗笑,她小声地说:“其实我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她说:“没有了钢琴, 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但是我不敢告诉妈妈,她会哭。我也不敢告诉哥哥,他肯定会很自责的。但是我想告诉你。”


    霍新白听着楚瑶的话,只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楚瑶想了想,却没有答案。


    她坦白道:“不知道。可能我不怕你哭,也不怕你自责。”


    霍新白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安抚她:“没关系。以后你不能告诉别人的事,统统都可以告诉我。”


    楚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霍新白,但是她只觉得一切都水到渠成,自然得很。


    霍新白看着自己怀里那眼睛半闭的楚瑶,轻声问:“你听过卡西莫多的故事吗?”


    楚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巴黎圣母院》中的钟楼怪人,那是名著文学中的经典形象。


    但她还是点点头,“不过我没看完那本小说”


    霍新白缓缓开口:“卡西莫多是个丑陋,独眼,耳聋,驼背的畸形儿,他从小便对副主教克洛德言听计从,直到他遇见了埃斯梅拉达他的人生因为她而改变。”


    霍新白其实已经忘记了一个正常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楚瑶把他纳入家人的范畴之内,就相当于给予了霍新白一个全新的庇护之地,楚瑶告诉霍新白,他依然是被人所需要的,也是拥有家人的人。


    楚瑶尝试去勾住他的手指,却觉得霍新白的手漂亮又修长,她眨了一下眼睛,才说:“你小时候没继续学钢琴,太可惜了”


    霍新白笑了一下,只说:“我没有天赋。”


    楚瑶凑近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你这种人,不应该是‘干一行行一行’吗?”


    霍新白不想折腾她,只任由她的亲吻,又笑道:“如果知道会遇见你,我大概会更努力些。”


    楚瑶知道他的情绪好了一些,就继续窝在他的怀里,撒娇道:“我知道你想跟我有共同语言”


    霍新白没有说话。


    在如此安静又安全的环境之中,楚瑶在霍新白的怀里睡着了-


    当楚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刚想按响床前的护士铃,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那是一个护士装扮的女人,她戴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径直走到楚瑶面前。


    楚瑶坐起身,有些诧异:“你是谁,我的陪床护士不是你。”


    “护士”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是相当不客气的坐在楚瑶的病床上,翘起两郎腿来。


    楚瑶刚想叫人,但是她总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说不上来的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对方却觉得楚瑶的反应很有趣,问楚瑶:“真的不认识我了?”


    就如同是一个晴天霹雳在空中炸开,楚瑶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对方很满意楚瑶那惊恐的眼神,笑嘻嘻的说:“我可是孟可儿的奶奶呀,不过我现在又变成护士啦。”


    楚瑶根本不想听她的话,她直接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啧了两声,“我是来帮你的呀。你身边的人都太软弱了,他们不敢告诉你真相,所以就由我来告诉你呀。”


    楚瑶的牙齿都在发抖,说话都磕磕绊绊,“什么真相?”


    对方却似乎不太想直接告诉她,反而更想带楚瑶回忆一番过去,“你放走孟可儿的时候,我曾告诉你,阻碍事件变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是你偏偏执迷不悟,所以结果也需要你自己承担。”


    “结果就是,楚咨被送进ICU,马上就要变成植物人。而你也丢掉了会弹琴的手。”对方字字诛心,却还要更进一步:“我想想啊,下一步是什么来着,是秦雨瘫痪,还是让楚邵之遭遇上什么意外哦,对了,你还交了个男朋友是吧”


    听到她的这些话,楚瑶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她举起那床头柜上的花瓶就向对方扔了过去,但是却被她轻松躲过。


    楚瑶终于再也忍不住,她似是发了疯:“你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她笑道:“走到今天这步,是你楚瑶造成的呀。你身边的人都不敢告诉你吧,你的亲爹马上就要变成植物人啦。”


    楚瑶咬着牙说:“我不信。”


    她叹气,“我是唯一一个告诉你真相的人。不过你要是喜欢自欺欺人的话,倒是也可以装傻。”


    听到她那十拿九稳的语气,楚瑶的方寸大乱,但是她依然强装镇定:“你凭什么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对方觉得楚瑶的话十分可笑,她忍俊不禁,直接下了个定义:“因为,你们是路人甲呀。”


    “这本书里只有男女主才是主角,我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楚瑶,你是不是真把这里当成了现实生活,而忘记了自己其实本来是个不存在的人物?”


    楚瑶一败涂地。


    由于书里世界太过于像真实世界,所以楚瑶似乎忘了,在这里,作者才是主宰一切的神。


    楚瑶问她:“你需要我怎么做?”


    她既然主动来见自己,就说明这一切还是尚有回旋的余地。


    对方看着楚瑶苍白的脸色,觉得她至少还不算太傻,她直接的说:“由你搞乱的事情,当然是拿你自己来终结。”


    “终结?”楚瑶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让我去死?”


    对方慢慢点头,“你已经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了,这本书也变得毫无意义,我把你解决掉,才能把主线拉回正轨。”


    楚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写死”


    对方却勾起了一丝笑容:“因为这是你的惩罚呀。随意介入别人的因果,是有代价的。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题。”


    “你可以活着,甚至我可以帮你恢复弹琴的手,”对方笑嘻嘻的继续说:“不过,代价就是楚咨秦雨活不成了,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我可以考虑是他死,还是半残废”


    就那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楚瑶浑身在发抖,她终于屈服于对方的强大:“请你让我爸爸活过来。”


    这就是楚瑶最终的选择。


    对方却似乎有点诧异,“就这么做了选择?其实你想想,楚邵之还活着,你还是有很多钱,能继续弹钢琴,你以后还会有机会交更多的男朋友”


    但是楚咨和秦雨却会消失,霍新白也会随之不见。


    楚瑶无法拿别人去换取自己的幸福,她重复着刚才的话:“请你让我爸爸活过来。”


    对方却觉得有点无趣,甚至莫名叹了口气,丢下一句:“行吧。看在你这么痛快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告别吧。”


    她离开的也是悄无声息。


    楚瑶颓唐的将身体靠回病床上,第一次才觉得心乱如麻。


    她强撑着精神,按响了床前的呼叫灯。


    负责照顾楚瑶的护士很快进来,询问道:“楚小姐?”


    楚瑶装作镇定的样子,说话带了几分强硬:“我知道现在我爸出了事,你现在去把我爸的主治医生给我叫来。”


    护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医院内都知道楚咨尚在住院,但是具体病情却只有少数人才能知晓。而且医院内三令五申,决不能让尚在修养期的楚瑶得知此事。


    但是听到她的话,楚瑶已经知道楚咨出了大事。


    护士咬了咬嘴唇,半天才道:“您先别急,我”


    楚瑶看见护士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便知道楚咨的情况是真的了。


    她语气中的强硬又多了几分,一定要逼护士:“你不去?那好,你直接用轮椅推我去看我爸。”


    护士刚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声。


    楚瑶顺着声音源头去看,只看到了秦雨手里的保温壶摔在了地上。


    保温壶的卡扣被摔开,里面的汤汁洒了一地。


    第103章 第 103 章 朋友跟家人


    丈夫生死未卜, 女儿尚在休养期,公司里的工作却堆积如山,还要面对外界纷纷而来的传闻, 秦雨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今日一样的艰难。


    内忧外患,搅得秦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但是她每次来到楚瑶病房内的时候, 都会调整至最轻松的状态,就怕楚瑶看出什么异样来。


    但是今天的她听到了楚瑶那一番话,就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秦雨深吸了一口气,向护士挥挥手, “你先出去吧。”


    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 秦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你爸好着呢。”


    楚瑶观察着还在强装冷静的秦雨,把所有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妈妈, 我其实知道我的手好不了了, 我也知道爸爸情况不好”


    秦雨未料到自己想瞒住的秘密被如此坦诚的说出,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下意识地靠近楚瑶, 安慰着:“还有那么多医院”


    楚瑶一下子抱住了秦雨, “妈妈, 真的没关系的。”


    说起来那么轻易, 但是楚瑶为了钢琴付出多少, 她看在眼里, 每天都要早起练琴,好不容易拿到了自己梦校的offer, 还要去参加钢琴比赛


    想着想着,秦雨泪如雨下:“如果可以,妈妈想把自己的手换给你”


    “可是, ”秦雨的心几乎要碎成两半:“妈妈的手不会弹钢琴。”


    就这么几个字,几乎让楚瑶的心里溃不成军。


    这就是家人。


    当你感受到难过的时候,父母会比你更痛苦十倍。但其实反过来也成立,如果父母出事,子女也会以十倍苦痛来承担。


    当楚邵之闯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女两人抱头痛哭的样子。


    他赶紧把好信息传递给两人:“你们先别哭了,爸醒了。”


    秦雨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反复确认道:“真的?”


    楚邵之回答:“当然了!那医生都说,我爸基本都要创造医学奇迹了。”


    本来是一件严肃的事,被楚邵之一说,就像是一场玩笑一样。


    秦雨捶打了一下楚邵之,让他正经些。


    好在终究是否极泰来。


    而楚瑶不发一言,只是微笑,边笑却还有点难过。


    并非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是为了自己带给楚家人的苦痛而愧疚。


    当在轮椅上的楚瑶见到躺在加护病房的楚咨的时候,楚咨还不能开口说话。


    他勉强指了指自己的脸,楚瑶知道楚咨是在跟她开玩笑,调侃她那脸上的淤青伤。


    楚瑶本来想给个面子笑,但是一开口就在掉眼泪。


    楚咨脸上的伤比她要严重得多,青紫一片,肿的很是厉害,再加上浑身上下都是伤,不知道现在有多痛,但还是在想办法逗自己女儿开心。


    楚瑶猛地抹去自己的眼泪,说:“爸爸,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咱们父女两个要比赛,谁能好得快”


    楚咨笑着点点头,努力抬起手,在空中拍了拍。


    楚瑶知道,那是在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


    当只能二选一的时候,楚咨没有犹豫的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


    当楚瑶可以选择的时候,她也希望楚咨能活下去。


    因为他们是家人。


    当倒计时开始,楚瑶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没有计划,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所以她一定要提前出院。


    但是医生不敢承担风险,足足留她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之后,才放她出了院。


    但是楚瑶还是行动不便,时时刻刻都要坐轮椅。


    她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轮椅了。


    楚瑶在家盘点着自己的小金库,她之前靠着给娱乐圈明星伴奏也赚了不少钱,再加上每月零花钱和分红,积少成多,居然也有一笔小巨款。


    她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实在忍不住有点悲叹。


    这就是最悲惨的事——人要死了,但是钱还没花完。


    其实这笔钱对于楚家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一阵门铃打断了楚瑶那纷杂的思绪。


    家里的佣人打开门,居然是很久不见的霍千柔。


    她看到楚瑶的一瞬间就哭天抢地:“姐,你怎么就瘸了,诶呀,这哪家医院啊,怎么就那么让你出院了”


    楚瑶那点感伤都让霍千柔给打乱了,她揉了揉太阳穴:“你看望病人之前,都不打听打听我的伤势吗?我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霍千柔不好意思的说:“我本来在你住院期间去看你的,但是我哥说我太吵,怕打扰你休息”


    楚瑶认真思考,然后回答:“有几分道理。”


    霍千柔落座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姐,你心情还好吧?”


    楚瑶有点想笑,她第一次见霍千柔这么如坐针毡的样子,忍不住要逗逗她:“当然有事。”


    她猛地拿出那张银行卡塞到霍千柔手里,想挤出几滴眼泪,但是失败了,索性严肃道:“我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把这张银行卡交给你哥。”


    “这这这”霍千柔如临大敌,但是立刻安慰:“别啊,你千万别想不开。你跟我一样彻底躺平当咸鱼都行。咱们以后就是废柴姐妹花”


    看着慌乱的霍千柔,楚瑶实在忍不住笑了。


    听到楚瑶的笑声,霍千柔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才不乐意了:“我好心好意来见你,你还捉弄我。”


    她顺便把自己手里的银行卡要还给楚瑶。


    但是楚瑶却没收,反而把卡递给了她:“刚才是开玩笑。但是吧,我确实有个新计划。”


    霍千柔本是漫不经心,但是听到她的话,立刻好奇的问:“说来听听。”


    楚瑶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咱们传统的投资项目太慢了,投入大,回报少,还周期长。所以我打算投资你哥。”


    霍千柔听到这话,脑子转了转,但是却误会了个彻彻底底,她猛地一拍楚瑶的肩膀,一副十分崇拜的样子:“勇士啊,你们结婚我倒是不奇怪。但是听这个意思,你要跟我哥求婚?”


    楚瑶琢磨一番,觉得自己的话确实有歧义,立刻解释:“当然不是!反正这张卡先放在你那里。我估计你也没什么存款要是你哥真有什么周转不开的时候,你就把卡给他。”


    霍千柔问:“你干嘛不自己给他?”


    楚瑶对答如流:“你懂的呀,男人的自尊心,他肯定不会要我的钱的。”


    霍千柔觉得楚瑶塞给自己一张卡这件事实在太诡异,她找了个理由婉拒:“你光给我卡密码呢?”


    楚瑶对答如流,“我生日。”


    霍千柔面露难色,接着说:“钱放在我手里”


    楚瑶打断她的话,转了个话题:“千柔,你想过要去过另一种人生吗?”


    这个话题实在太大,霍千柔插科打诨:“哪种人生?破产人生?”


    楚瑶手托腮,认真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喜欢漂亮衣服,喜欢珠宝,喜欢漂亮的东西。但是眼光又高,看不上那些成品。所以,你怎么不去自己试试呢?”


    楚瑶见过很多真的坐吃山空的富二代,他们无所事事,真的以吃喝玩乐为终极目的。本来霍千柔也被归于此行列,但是楚瑶慢慢发现她并非真的开心,反而经常陷入苦闷之中。


    霍千柔的人生还有很久,还有很多种可能,所以楚瑶才忍不住说出这些话。


    听到楚瑶的话,霍千柔难得沉默,才挤出几个字:“算了吧。”


    楚瑶并不逼迫她。


    总有一天,霍千柔或许会想起今天的这番对话,她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霍千柔绕着楚瑶转了三圈,还摸了摸她的轮椅,“别说,你这新皮肤还挺好看的你坐在轮椅上,还真有几分病美人的样子。”


    楚瑶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的说:“想要同款皮肤吗,出门被车撞一下即可获得。”


    看着楚瑶依然这么毒舌,霍千柔才算彻底放心了。刚才楚瑶那一番话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好好的气氛都让她给带坏了。


    楚瑶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依照你跟你哥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你觉得你哥最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幸亏她提前查了霍新白的生日,距离今天不过五天了。


    在最后的结局到来之前,还能一起过一个生日,楚瑶觉得也算是幸运了。


    霍千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生日啊?情侣的节日那么多,要不你还是换一个过吧”


    楚瑶追问:“难不成他不过生日?展开讲讲具体原因。”


    霍千柔实话实说:“反正我哥是不过生日的。你要是准备惊喜的话,小心撞到枪口上。”


    她没有撒谎,全霍家都对霍新白的生日讳莫如深,只知道与当年的一桩事有关。但是所有人偏偏都守口如瓶,就连霍千柔都被瞒了个完完全全。


    楚瑶皱眉,多亏今天先询问了霍千柔两句,要不然恐怕自己真会好心办坏事了。


    霍千柔大大咧咧的说出虎狼之词:“你要是想让我哥开心一点呢,要不你献身得了”


    楚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霍千柔,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轮椅,“你觉得我这样,献身难道不会变成恐怖片吗?”


    霍千柔觉得楚瑶的话十分有道理,真心道歉:“不好意思,忘记了客观情况了。”


    楚瑶觉得跟霍千柔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且她们之间的脑电波总是能对上。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妙。


    楚瑶是真心把她当做朋友。


    第104章 第 104 章 饼干


    楚瑶隔着烤箱, 看着里面的曲奇饼干逐渐变黄,当厨房里慢慢充满黄油香气,她忍不住深吸一口香甜的空气, 心里美滋滋的等待着饼干。


    以前都是霍新白给她做甜点,吃起来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实际自己动手做,只觉得实在麻烦。


    楚瑶觉得似乎自己曾经忽视过很多霍新白的用心。


    楚瑶有点乐天派的想,当生命开始倒计时,逼迫她开始反思那些本以为习以为常的“用心”。


    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 人才会慢慢回想起那些握在手里的东西。


    烤箱的“叮”响打断了楚瑶的思绪。


    楚瑶带着隔热手套慢慢将烤盘拿出来的时候, 心里升起了一丝雀跃。


    楚瑶的人生技能点没有点在厨艺上,所以做甜点都是选择最容易的黄油曲奇。


    她轻轻地咬了一口饼干, 只觉得口腔里只剩下黄油味道,极为香甜浓郁。


    楚瑶终归脑子不笨, 按照教程做出来的饼干, 怎么也不会太难吃。


    她琢磨着是否糖放的有点多, 不知道是否符合品尝者的口味。


    楚瑶烤了很多饼干, 分装在不同的保温袋子里。


    由于腿伤还没完全好, 但是轮椅出行实在太过麻烦, 所以楚瑶只能选择拄拐出行。


    她嘱咐司机先去楚氏集团, 当拄着拐的楚瑶出现, 集团内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甚至是围上来嘘寒问暖。


    “小楚总,您没事吧?”


    “小楚总, 我帮你拿东西。”


    “小楚总,我们后勤有轮椅,我推你上去找楚总吧。”


    楚瑶当然婉拒这些人, 她真的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邵之的办公室,十分有礼貌的敲敲门。


    楚邵之冷冽的声音传来:“进来。”


    楚瑶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十分调皮的说:“惊喜下午茶外卖。”


    楚邵之看着她行动不便的样子,先是皱皱眉,“你的腿没好全,老出来转悠什么。”


    听到这话,楚瑶的好心情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没好气的说:“我辛辛苦苦做了饼干,请您品尝。你这是什么鬼反应,你注孤生!”


    楚邵之觉察到楚瑶不高兴了,立刻把她扶到沙发上,嘴里立刻道歉:“行行行,我错了。”


    看着楚邵之眼下的乌青,楚瑶就知道他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这些天内忧外患,实在是累苦了他。


    楚瑶其实有些愧疚,帮他打开保温袋,拿出一盒饼干:“尝尝。”


    楚邵之先浅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起来了,但还是要问:“真是你做的?”


    “如假包换哇。”


    楚邵之评价:“行,你以后出国上学,肯定饿不死了。”


    楚瑶觉得这是个好评价,但是又觉得楚邵之实在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认真的说:“哥,谢谢你啦。”


    从一开始,她只把楚邵之当做狗血小说里的神经病男主角,到她所认为的真哥哥,有很多次想说感谢,但是被自己的羞涩堵住。


    今天她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楚邵之觉得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十分突然:“缺钱了?”


    楚瑶难得没有反驳,然后摇头:“这是鼓励你,你以后可要更努力。”


    当这个世界上没有“楚瑶”这个人的时候,楚邵之势必要承担更多的压力。


    楚邵之不知道她的内心话,只觉得楚瑶今天怪怪的,他以为是楚瑶一时之间想不开。


    “你别瞎想,等你腿好了,我再带你去做检查,”楚邵之顿了顿,才说:“把你的手也治好,等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再站上舞台”


    楚邵之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他妹妹是个倔脾气,嘴里从来不提,但是钢琴对她有多重要,他心知肚明。


    当楚邵之第一次见过楚瑶在弹琴的样子,他就清楚的知道他妹妹是属于钢琴的。


    每个人都要走属于自己的路,楚瑶的路就因为钢琴而熠熠生辉。


    楚瑶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不舍得,乖巧的点点头:“就算没有钢琴,我还能转行干甜点师傅。”


    楚邵之被她的玩笑逗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下辈子吧。反正这辈子,你只能弹琴。”


    突然他看到楚瑶还带了另一袋东西,他刚想拿过来看看,就被楚瑶护住了。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楚邵之说话都带着点酸气:“给亲哥送完东西,又去给亲‘男朋友’送,是吧?”


    他尤其在“男朋友”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显得整句话很好笑。


    然后楚邵之随之教育起妹妹来:“对待男人,不能上赶着。你对他太好,实在很危险。”


    楚瑶吐了吐舌头,“可是我就是觉得我之前对他太不好了,想弥补一下”


    “什么不好,”楚邵之乱出主意,“他就吃这一套,你就应该对他爱答不理。我作为男人,我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你越对他好,他肯定越看轻你。”


    楚瑶表情复杂的拍了拍楚邵之的肩膀,“哥,知道为什么你的爱情如此坎坷了吧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还没等到楚邵之发火,楚瑶就拿着剩下的袋子,赶紧出了办公室。


    楚瑶出了楚氏集团,就直奔霍新白的公司。


    本来霍新白是想多陪楚瑶一段时间的,但是楚瑶知道霍新白每天都很忙。


    他有他的抱负,也有他的计划,天天围着自己转,实在不是霍新白的风格,所以楚瑶也就让他安心去上班,再三保证自己会在家安心休养。


    由于是初创公司,所以目前仍处于与多家公司合租一栋楼的情况下。


    当楚瑶坐电梯的时候,她这个拄拐造型实在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但是好在楚瑶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反而对着大家微笑,半点没有尴尬的样子。


    当楚瑶踏进办公区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席文。


    “妈啊,祖宗,您怎么来了?”


    席文想要扶楚瑶,但是奈何她拄着拐,实在很难去扶,只能抓耳挠腮的说:“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可以下午接您的。”


    楚瑶被这一口一个“您”给打蒙了,立刻制止:“你这么客气,搞得我都尴尬了。”


    席文赶紧接过楚瑶手里的袋子,立刻解释道:“老板开会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回办公室。”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席文打算立刻就给霍新白发微信,告诉他楚瑶来了。


    但是楚瑶早就知道席文肯定会做这件事,索性摊开说:“你先别打电话或者发微信了,我就是在家待得无聊了,来查岗。”


    席文第一次见有人查岗说的如此光明正大,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你陪我在办公室里待会,别打扰霍新白。”


    其实说“查岗”是在开玩笑,楚瑶其实就是想多见见霍新白,不过她确实不想打扰霍新白的工作。


    霍彦辉彻底与他斩断父子情分,霍新白心里必定是窝着一股火,一定是要在商场上与霍彦辉争锋的。


    都说霍新白是什么商界奇才,但是楚瑶知道他付出的是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席文扶着楚瑶坐在沙发上,随即又立刻端茶倒水,“大小姐,您真不让我去叫一下老板?”


    楚瑶当然回绝了:“不用。趁着他不在,我还想找你打听点事呢。”


    席文立刻严阵以待:“您说。”


    楚瑶问:“在饭局里”


    话还没说完呢,席文立刻抢答:“我的老板,男德代言人。在饭局上,有人虽然十分缺德的找过美女作陪,但是老板可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


    说到这,席文更来劲了:“关于怎么洁身自好,让我来给您展开讲讲”


    楚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赶紧打断:“停停停。”


    “我其实是想问,在饭局里,他喝酒节制吗?”


    席文确实没想到楚瑶想知道的是这件事,他老老实实回答:“你也知道,自从被罢免,商界里有不少人想看老板的笑话很多以前不用做的事,老板都做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楚瑶心里也有了数。在饭局里,喝酒直到喝醉,也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曾经霍新白身为霍氏集团的少爷,自然不用那么面面俱到,大多数人都会巴结他,但是风水轮流转,曾经不屑于做的事,也得学着做了。


    但是霍新白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些东西。


    楚瑶也似乎从来没问过这些,因为在她心里,霍新白从来都是那么强大,他完全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反而是她还经常需要让霍新白的帮忙和照顾。


    曾经在梦想跟他之间,楚瑶想得更多是梦想,却总是忽略了他。


    想到这些,楚瑶有些迟疑着问:“我是不是这个女朋友当得挺不称职的?”


    席文当然摇头,他说:“楚小姐,其实每次你打来越洋电话,老板心里都很开心。老板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他再累,但只要心里开心,就会觉得值得。”


    席文跟着霍新白的时间长,他能清晰地看出霍新白遇见楚瑶之后的改变。


    霍新白开始慢慢不把吃饭当作一项工作,脸上也开始有了真实的笑容,哪怕楚瑶做得事再离谱,霍新白其实也不曾真的生气过,反而是多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些东西,身为下属的席文都是亲眼所见的。


    简单来说,霍新白更像是一个活人了。


    至于付出的多与少,对等或者不对等,这些都不是一个局外人可评判的。


    爱情,难道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105章 第 105 章 吃饭


    本来以为只是稍等一小会, 但是却没想到霍新白的会开起来确实是没完没了。


    楚瑶看着办公室里的钟表,才觉得等待确实很熬人。


    她的人生很少有等待别人的时间,所以对这种体验也是不习惯的。不过楚瑶觉得这种感觉并非什么坏事。


    直到席文和楚瑶四目相对, 没话可聊的时候,霍新白才姗姗来迟。


    霍新白进办公室的时候, 看得出来确实被楚瑶给吓了一跳。


    他的瞳孔微微变大,“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看到他回来,楚瑶想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却忘了现在自己行动不便, 整个身体直挺挺的向前倾。


    幸亏霍新白眼疾手快, 立刻把她扶住,“小心点。”


    楚瑶的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短剧里的霸总转圈抱的场面, 而实际上受伤之后,都是病人自己拄拐。


    她叹气:“现实生活果然是一场巨大的幻灭。”


    霍新白看楚瑶那种复杂的表情, 就知道她脑子里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了看表, “现在都快七点了, 我带你去吃饭?”


    说到吃饭, 楚瑶似是献媚一样递上自己的袋子, “还吃什么饭, 请吃饼干。”


    蓝色的保温袋上有一只十分可爱的小狗, 它正在躺在草坪上打滚, 看起来憨态可掬。


    楚瑶做事很用心, 她连袋子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等待的时间太久,再好的保温袋也无法保障饼干的酥脆。不过黄油曲奇再难吃, 也不会难吃到哪去。


    霍新白真的很认真的在品尝饼干,搞得楚瑶都紧张不少。


    他似乎是认真点评:“好吃。”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瑶才终于松了口气。


    霍新白浅笑:“不过, 你怎么开始学习烘焙了?”


    楚瑶想了想,才一本正经的回答:“寻找一个新爱好。”


    霍新白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就休假,带你继续看医生。”


    楚瑶有点开心,但是又有点难过。


    霍新白跟楚邵之一样,一直把自己的手伤放在心上。哪怕自己不说,他们也从未忽视过自己的难过。


    这就是楚瑶做出选择的原因。


    楚瑶故作轻松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笑嘻嘻的说:“我把受伤当做一个长长的假期。”


    看着楚瑶并未有明显的情绪波动,霍新白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曾经咨询过心理医生,楚瑶在遭遇意外之后,心情低落或者想不开是非常正常的事,所以需要身边的人付出更多的耐心和关心。


    “你还没回答我,”霍新白旧事重提:“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楚瑶说:“我在体验一种等待的感觉仔细想想,我好像经常让你等,所以偶尔也想换位思考嘛。”


    霍新白揉揉她的头发,十分好脾气的说:“那你的体验如何?”


    楚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拿起自己身边的拐杖,换了个话题:“我真的饿了。”


    她顺便嘱咐道:“你千万别抱我或者背我,我会尴尬的头皮发麻。你稍微走慢一些,我能跟上你的步伐。”


    按照常规来说,霸总一般都会一把抱起或者背起受伤的女主角,但是楚瑶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


    如果只有两人,还称的上是情侣情趣,但是现在可是大庭广众!


    霍新白点头,不只是放慢脚步,而是走在了楚瑶身后,以防她发生什么意外。


    楚瑶和霍新白穿过办公区的时候,还是能敏锐的发觉公司吃瓜人群的眼神。


    楚瑶拄着拐,嘴还是不停:“我今天的装扮如何,不会有人拍到我的丑照吧”


    在电梯旁的席文听到这话,立刻回答:“放心吧。您已经被奉为全公司的偶像了。”


    楚瑶诧异:“为什么?”


    席文如数家珍:“网上都查不到你的照片,但是你拄着拐都要来给老板送下午茶,大家都评价你和老板——金童玉女,伉俪情深。”


    “还有在老板身处如此境地之时,你还不离不弃”


    电梯来了。


    席文的话还没说完,霍新白便让楚瑶慢慢走进电梯,正好打断了他的话。


    楚瑶知道霍新白不想让自己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索性也不再多问。


    电梯直通地下车库。


    看着霍新白认真开车的侧脸,楚瑶率先提出:“我不想在外面吃,我们回家吧。”


    霍新白当然没有意见。


    无论楚瑶来几次霍新白的家,她都觉得他的房子像是一个样板间。


    “家”对于霍新白来说,更像是一个下班可以睡觉的地方。


    楚瑶有点不是滋味,她一转身缩进霍新白的怀里,半是撒娇道:“要不我把我的快递分一半到你家吧。”


    霍新白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心里软了一下。


    楚瑶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惹得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楚瑶翻翻手机,主动地说:“我来点外卖!”


    霍新白却拿过她的手机来,“我来做。”


    楚瑶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去学的做饭?”


    她一直觉得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下厨天赋。


    霍新白摸摸自己的鼻子,难得有点心虚:“我只是买了两本书,还没有真的实操过。”


    真的是意外惊喜。


    楚瑶给予的情绪价值很足:“你也太厉害了,都那么忙了,还在开发自己的潜力”


    霍新白被这句话钓成翘嘴了。


    霍新白把楚瑶安置在沙发上,不允许她乱动了:“你就乖乖等开饭。”


    楚瑶知道自己如果硬要去帮忙,肯定会添乱,索性真的乖乖等待。


    大概是这几天还没睡好,楚瑶的眼皮却越来越沉,在连打好几个哈欠之后,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霍新白平常没什么时间下厨,所以做饭的速度并不快,反而是每一步都要对照书里的教程,实在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等到饭做好了之后,楚瑶依然在沙发上睡得很熟。


    霍新白仔细打量着楚瑶,平日里的楚瑶从来都是乐乐呵呵的,其实极少见她如此安静的样子。大概是她住了半个月的院,天天吃流食的原因,她的下巴尖了不少。


    但楚瑶的脸蛋还是那么漂亮。


    从前很多圈内人会夸他们“天作之合”,因为本就是门当户对,才貌相当。但是当他失去了霍家的光环,其实他们之间就开始不对等起来。


    霍新白自知自己并非一个完美恋人,甚至由于工作繁忙,与楚瑶相处的时间也并没那么长。


    按照世俗的标准,楚瑶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或者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但是楚瑶却会选择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


    楚瑶能给予他的实在太多,但是他能反馈的却很少。


    所以霍新白时常处于一种焦虑和恐慌之中。


    等到他能打败霍彦辉,霍新白想,只有等到那个时候,才是他真正能给予楚瑶一个承诺的时间点。


    万幸是他们尚且都还年轻,霍新白觉得一切都还有很久的时间。


    霍新白本是不忍心打扰她的熟睡,但是无奈楚瑶还没吃晚饭,对她的胃不好,所以他轻轻叫她起来:“楚瑶。”


    楚瑶没什么起床气,但明显就是还没清醒,说话还迷迷糊糊的:“我刚才做了个好梦。”


    霍新白微笑的问:“哦,什么梦?”


    楚瑶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梦到你叫醒我呀。”


    听到这话,霍新白有些忍俊不禁:“这也算好梦?”


    楚瑶跟个哲学家似的,但又像是在开玩笑:“当然了。你能把我叫醒,我当然开心啦。”


    等到真正没人能叫醒她的时候,才是噩梦。


    “胡说什么呢。”


    霍新白想把楚瑶抱起来,但楚瑶发号施令:“你转身。”


    霍新白还真的乖乖转过身去,楚瑶爬上他的背,小声说道:“我是不是太瘦了我现在的胃口超级好,能活生生吃下一头牛,一只羊”


    霍新白被她的话逗笑,“希望你不要对我的厨艺有过高的期待。”


    桌子上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芥末虾球、清炖鸡、清炒娃娃菜,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这些菜看上去卖相极佳,味道也很不错。


    其实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自从出院之后,楚瑶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加上心情不佳,体重确实下降的很厉害。


    楚瑶看到这些菜,眼睛才亮了起来,一直在夸:“你也太太太厉害了。我今天晚上肯定能吃两碗饭。”


    霍新白看她十分给面子,也勾起一丝笑容,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虾球,“本来医生不让你吃海鲜”


    楚瑶立刻抗议:“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菜!”


    霍新白故意逗她:“你今天晚上吃了一次,直到你伤好之前,都别再想了。”


    楚瑶不乐意,立刻也拿出医生的话来压他:“医生还说了,要我心情好,恢复的才会更快。”


    她其实突然有些不甘心。


    霍新白这么好的一个人,长相性格样样都好,她却不能一直跟他在一起。


    楚瑶选择退出以后,无论再怎么难过,霍新白都迟早会找到下一个让他开心的人。


    人不会在痛苦中沉湎一辈子。再剧烈的伤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会慢慢开始愈合的。


    楚瑶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能让他一辈子都不忘记自己就好了。


    但是她看着霍新白认真帮她夹菜的样子,又突然不忍心让他那么痛苦。


    其实霍新白是个很值得获得幸福的人。


    无论未来有没有她,楚瑶都由衷希望霍新白能开心一些。


    第106章 第 106 章 决定


    楚瑶夹起青菜, 嚼了两口,然后才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定了回美国的机票,休学需要办理一些文件。”


    听到这话, 霍新白的筷子陡然停在空中,他观察着楚瑶的脸色, 发现她并没有异常,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他问:“我正好想休假,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瑶噗嗤一笑,就知道他大概是担心自己。


    “我没那么脆弱的。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毕业证也没拿到就要休学了。”


    楚瑶的话听起来轻松, 但是霍新白却觉得重如千斤。


    “我真的没事。”她立刻保证:“做事要有始有终呀。在学校里还有教授,我总得跟他说, 我因为受伤不能再弹琴了吧。”


    楚瑶看着霍新白若有所思的表情,立刻掐着他的脸蛋, 认真地说:“再难过也会好的, 我这样, 你也会这样的。”


    所有的痛苦都会如水一般穿过人的身体, 只要熬过去, 就会好的。


    楚瑶一使劲, 霍新白那两颊的肉就被挤在了一起, 看上去与往日的样子大相径庭, 多了几分可爱。


    她暗想, 怪不得霸总文里的男主这么爱捏女主的脸,确实手感极佳。


    霍新白确实是被人第一次这么捏脸, 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楚瑶更认真地说:“你好好上班,好好赚钱。无论发生什么,钱都最重要的”


    这话一说, 霍新白神色古怪:“医生好像没说,受刺激的副作用是变得更加财迷?”


    楚瑶:?


    刚才开饭之前,楚瑶还在豪言壮语说自己能吃下两碗饭,但实际上她吃的真的很少。刚才说是喜欢吃的菜,也只是多夹了两筷子。


    以前的楚瑶很喜欢吃甜点,一日三餐都要精心挑选,从来不亏待自己一点。


    霍新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问:“楚瑶,你能多吃点饭吗?”


    楚瑶沉思半天,回答:“逼人吃饭,不人道。”


    霍新白严肃的说:“孩子老不爱吃饭怎么办,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楚瑶被逗笑:“那你打我吧,反正我家离医院也不远”


    霍新白看着楚瑶久违的笑容,心里的担忧才稍微消散了些。


    楚咨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休养。


    看着楚瑶拄着拐来看望自己的时候,楚咨坐起身来,语气中尽是担心:“你的伤还没好,还不在家好好休息?”


    楚瑶慢慢的走到病床前,有点埋怨他:“爸,你真的吓死全家人了”


    楚咨反而有些坦然:“不用怕。我要是真的有事,我相信你妈和你哥会处理好的还有你,信托里的钱能保证你富足的过一辈子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站在楚咨的角度上,这辈子的大风大浪实在太多,他只能以一种理智的态度去对待任何事件的发生。


    听着这么冷静的话,楚瑶心里不是滋味:“爸,你要是真出事了什么钱,我都不想要。”


    楚咨倚靠着枕头,身上还带着固定的医疗器具,由于长期在医院内,脸颊都凹陷下去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没有气色。


    看着楚瑶眼圈有点红,楚咨笑了笑:“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哭什么?”


    楚瑶把眼泪往心里收,装作开朗的样子,“爸爸,我过几天就回美国收拾东西了,回来踏踏实实当个富二代,你觉得怎么样?”


    楚咨先是皱了皱眉,继而看着楚瑶的表情,才说:“休息一段时间也好你不在家的时候,你妈天天都在念叨你”


    楚瑶不相信:“难道不是该松一口气?”


    楚咨不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向她摆摆手,示意让她靠近一些。


    楚瑶把头轻轻靠在楚咨的手心上,想尽力汲取一些温暖,但是眼泪却不自觉地往下掉。


    在这个世界里,楚瑶有了家人,有了爱人,所以才产生了眷恋。


    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她已经做了决定。


    这决定并不是楚瑶自己选的,反而身边的人帮她选的。


    当楚咨偏打方向盘,只为了救她的时候;当秦雨说着愿意把手还给她的时候;当楚邵之每次与她插科打诨的时候


    因为有了彼此流动的爱,所以才让楚瑶做出了这个决定。


    楚瑶有些恐惧,但是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楚咨当然觉察到了女儿的情绪低落,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轻轻抚摸着楚瑶的头,想让她不再那么难过。


    楚瑶慢慢抬起眼睛,直视楚咨,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爸爸,我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楚咨拍拍她的背,笑着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楚瑶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了。


    秦雨看着还拄着拐的女儿来了病房,说话声调都高了几分:“小祖宗,你怎么腿还没好就到处跑”


    楚瑶笑嘻嘻的说:“家里就剩我一个闲人了,肯定要来看望爸爸呀。”


    秦雨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很不喜欢楚瑶说出的“闲人”这个词。


    但是她只说:“等你从美国回来,就搬回来跟我们住。”


    楚瑶一愣,似乎没有料到秦雨会说这种话,下意识的说:“啊?”


    “啊什么啊,”秦雨絮絮叨叨:“你跟着你哥一起在外面住,我一年到头能见到你几面?而且我现在一会儿看不到你,我就心慌”


    楚瑶小声嘀咕:“你和我爸那么忙,本来你也见不到我几面”


    秦雨反驳道:“我决定减少工作量,咱们母女俩以后可以经常在家大眼瞪小眼。”


    楚瑶觉得离谱:“哈?”


    秦雨也知道楚瑶不爱听唠叨,也就打住了这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不过楚瑶并没有接。


    秦雨叹了口气:“之前你逛街买一堆东西,天天都高兴都说破财免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这半年花钱太少了”


    楚瑶觉得这个思路很新奇,但是还是没有接下银行卡,她眉眼弯弯的说:“我靠商单也攒了一笔小钱。不挥金如土,说明我长大了”


    秦雨也不跟她掰扯,把卡塞在她的手里,然后就坐到了病床前,开始给楚咨剥橘子。


    哪怕夫妻多年,秦雨和楚咨的感情依然很好。


    在病床上的楚咨打圆场吗,对楚瑶嘱咐道:“给你钱就收下。请男朋友吃个饭,或者病好了,一起去旅游一趟”


    秦雨边剥橘子边似乎漫不经心的问:“小霍最近还好吧?”


    楚瑶觉得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答:“挺好的。”


    秦雨率先把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接着问:“我听说他的新公司干得挺不错的。”


    楚咨眼巴巴的等着橘子,但是等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楚瑶咬了咬嘴唇,想了半天,才问出来:“妈,你最近听说过他爸的情况吗?”


    这个“他爸”,自然指的是霍彦辉了。


    秦雨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子上,才斟酌说:“他爸跟他现在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过这种初创的独角兽公司和大集团之间的业务互相有重合,将来总是要在项目之中一决高下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楚瑶,秦雨忍不住嘱咐道:“虽然我挺欣赏小霍的,但是你不许去掺和人家的家事。”


    之前楚咨在朋友圈声援霍新白,已经算是摆明了立场。但是秦雨却坚决反对让楚瑶也去加入霍家的事中。


    楚瑶撇了撇嘴,让秦雨安心:“我想掺和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秦雨看着楚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要唠叨两句,但是却被楚咨的话打断。


    楚咨拿起剩下的橘子继续剥:“行了行了,你早点回去。”


    秦雨一看楚咨要动手,立刻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自己动手呢?”


    楚咨一本正经:“等你给我剥橘子,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吃上”


    秦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楚瑶看着父母间温情的这一幕,隐隐藏在心中的担忧才慢慢消减。


    未来哪怕再艰难,父母也会扛过去的。


    就在楚瑶一瘸一拐走出门之后,秦雨却追上来,“算了,我亲自送你回家吧。”


    楚瑶诧异:“司机就在楼下,您还是在这陪我爸吧。”


    秦雨说:“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你又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楚瑶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楚咨坚持让她搬回家住,大概也是看出了秦雨的患得患失。


    人在遭遇重大事故之后,时常会产生各种心理问题。


    楚瑶想了想:“好。”


    楚瑶行动不便,上车都慢慢吞吞的,在身边的秦雨却未催促一句,只是慢慢等她上车,帮她关上门。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周遭街道上亮起了灯,光线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打在楚瑶的脸上。


    秦雨见楚瑶是难得的沉默,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着她问:“怎么不说话?”


    楚瑶叹气,胡说八道:“长大了呗”


    秦雨嗤之以鼻,知道她没正经:“没看出来。”


    楚瑶撑着下巴,看着窗户那飞快后退的风景,“妈,拼事业的时候,也要多注意身体。我哥本来就不是个普通人,你别为了他生气”


    秦雨笑道:“这段话算是那张银行卡的回报吗?”


    楚瑶摇头,半真半假的说:“知道为什么我能死里逃生吗,就是心里还有好多话没说出来,我那强烈的求生欲都是由这些没说出口的话组成的”


    秦雨是难得的沉默,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楚瑶看向秦雨的侧脸,哪怕保养的极佳,时间依然在她的脸上落下了痕迹,那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更是掩饰不住。


    在女儿和丈夫同时被抢救的时候,秦雨不知道又流了多少泪。


    在子女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会加倍烙在父母的心上。但父母与子女的角色对调,也是成立的。


    楚瑶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开玩笑的。死里逃生可是让我更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第107章 第 107 章 有人在等他


    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 一般人会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与做法,但是楚瑶其实完全毫无实感。


    楚瑶本来以为自己会把所有的钱全挥霍了,毕竟她不想经历“人死了钱没花完”这种惨事。


    但是她在犹豫半天之后, 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楚瑶在成功安排好自己那点“遗产”之后,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世界上有那么多遗憾, 怎么能事事尽如人意。


    楚瑶其实后悔没更好的享受人生。


    因为怕手会受伤,所有的极限运动,她都不敢去尝试。


    因为嫌麻烦,很多爱好都没有尽情去做。


    不过, 楚瑶又觉得自己握在手中的, 早已比失去的要多得多了。


    所以,那些遗憾其实也就是让楚瑶觉得有些惆怅, 而不是难过。


    楚瑶平躺在CT机子上,听着机器传来的微微杂音, 心里却奇怪的安定了不少。


    主治医生何嘉佑看着扫描出的片子, 微笑道:“楚小姐, 恭喜你, 恢复的很好。”


    楚瑶还没来得及说话, 陪着她来复诊的霍新白就问:“她的腿还是有点跛。但是下周还要回美国, 是否能上飞机?”


    何嘉佑皱了皱眉, 其实他并不建议这么做, 但是他依然客观的解释道:“坦白来说, 这次的车祸很严重。伤到了楚小姐的多处骨头,伤筋动骨本就是需要慢慢修养的。如果能减少走动, 坐飞机没什么问题。”


    楚瑶听到这话,笑嘻嘻的对霍新白说:“看吧,我恢复的很好。再说, 我又不是什么植物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瑶觉得自己的腿伤恢复的很快,不到一周,就能让她丢掉拐杖,连左手上的伤都开始逐渐褪去剧烈的疼痛。


    何嘉佑看着楚瑶的表情,迟疑的说道:“楚小姐,你腿上的伤只要休养就可以恢复但是,你的左手,现在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楚瑶实话实说:“只有一点疼,只是偶尔会发抖。”


    何嘉佑认真记录下楚瑶的情况,温和的安慰:“这些都是恢复期的正常情况,你从美国回来,我建议你再详细做一次检查”


    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结果还要糟。别再提弹钢琴,甚至以后楚瑶的正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何嘉佑怀疑是车祸伤到了神经。


    楚瑶装作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还跟何嘉佑开玩笑:“何医生,我算不算福大命大,从那么严重的车祸里醒过来,恢复的还那么快”


    何嘉佑笑着点头,心里对楚瑶多了分欣赏。


    他作为医生很少看到楚瑶这么乐观的病人。从进了门之后,楚瑶没问过自己手的情况,反而似乎总是在关心着自己男朋友的情绪。


    楚瑶似是得到了认可,抬出自己的左手,在霍新白面前晃了两下,似是有些得意:“看到了吧,医生都夸我幸运。自从我醒过来之后,你的脸就天天苦大仇深的”


    她的左手从外表看已经恢复如初,依然纤细但有力。


    看着楚瑶那乐天派的样子,霍新白很难得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话。


    何嘉佑看着这对感情极好的情侣,也忍不住微笑道:“保持良好的情绪,也是很重要的事。”


    楚瑶扯了扯霍新白的袖子,示意让他多听听医生的话。


    走出医院,久违的阳光照射在楚瑶的脸上,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多了几分血色。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霍新白,你的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霍新白摸了摸鼻子,只能说:“钢琴要靠天赋,我的天赋不佳。”


    这话一说,就说明他已经很久没练琴了。


    但是楚瑶并不生气,而是认真地说:“不喜欢钢琴就不练呀。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尝试。”


    她接着说:“每次尝试都是奇迹。”


    霍新白看向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楚瑶正经不过三秒,就拉着霍新白的衣袖,美滋滋的说:“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成熟,其实这句话是我从书上抄来的”


    她无法直接说出口那些话,统统都变成真诚的希冀。


    每次尝试都是奇迹,每次尝试也是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机会。


    她不希望霍新白活的像是座孤岛。


    当霍新白开车的时候,楚瑶在衣兜里摸了半天,才摸到了那串白玉项链。


    她再次打量着这串项链,当时她车祸的时候,她的血溅在了这块白玉上。


    后来那一小块血迹却怎么也清洗不掉了。沾染了血迹的白玉并不丑,倒是白玉更显晶莹剔透。


    霍新白余光看着楚瑶还在观察着项链,他说:“别戴了,反正也保不了你平安。”


    楚瑶摇头,说:“换个角度想想,没了它,没准我还不一定”


    她说话本就是百无禁忌,却在看到了霍新白那搭在方向盘上逐渐收紧的手,才住了嘴。


    霍新白装作轻松的样子,“可能我送你的东西,都不太吉利。”


    楚瑶愣了一下,握紧了自己手心的项链。


    他这句话不是在说礼物,而是在说他自己。


    “谁说的?!”她纠正道:“我就觉得你送我的东西,是全世界最好的。”


    听到这话,霍新白本是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他问:“真的?”


    楚瑶再次肯定:“当然了。不止我觉得你好,我的所有家人都觉得你很好。”


    霍新白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半天才说:“会好的。”


    无论能不能再弹钢琴,都会有人一直爱她的。


    包括她的家人,包括他。


    听到这句话,楚瑶突然有点伤心,但是她迅速眨掉眼泪,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楚瑶不想让自己沉溺于这种负面情绪中,她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半开玩笑的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我肯定是女配角,有钱有颜,还有才华”


    霍新白习惯了她的天马行空,接话道:“那我呢?”


    “你?”楚瑶想了想,半开玩笑的说:“男主角吧。”


    霍新白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我是男主角,而你是女配角?”


    “你还不满意了?”楚瑶别开脸,却依然笑嘻嘻的问:“男主角虽然身世辛苦了点,过程历经艰难,但是最终都能得偿所愿。哪有人不喜欢当男主角的?”


    听到这话,霍新白认真的说:“现实又不是童话故事。如果在童话故事里,我可以考虑考虑。”


    楚瑶突然就来劲了,追问道:“没想到你还有颗童心呢,展开讲讲。”


    霍新白有自己的歪理邪说:“童话故事里,王子出场配置就拉满,父慈母爱,万贯家财,还有皇位要继承。偶像剧里,男主角惨多了。”


    楚瑶被霍新白的冷幽默逗笑。


    她想了想:“也是,男主角不好。那就当个路人甲吧,脱离主线,过自己的人生。”


    这是楚瑶对于霍新白最深切的祝福。


    “楚瑶”离开后,他不必再与楚家产生任何联系,可以开启自己的新人生。


    无论将来的处境再艰难,依靠霍新白的聪明,总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霍新白问她:“我先把你送回家?”


    楚瑶看了看手机,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我跟你去公司吧。”


    她紧接着保证:“我绝对安静。就在你办公室里看书。”


    霍新白本来想劝她回家休息,但是当对上她那真诚的目光,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当楚瑶又坐回了那个久违的办公室沙发上,还真的煞有介事地从包里翻出来一本书。


    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确实让霍新白诧异:“你什么时候爱上看书了?”


    楚瑶丝毫不顾形象地向他翻了个大白眼:“你赶紧去开会吧。”


    霍新白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橙汁,递给她:“你乖乖的,我马上就回来。”


    自从她手受伤之后,家里就很少见罐装饮料了。甚至连霍新白办公室的冰箱里都把玻璃瓶橙汁换成了袋装橙汁。


    楚瑶接过橙汁,她的眼睛却盯在自己的书上,没有抬起头再看一眼霍新白。


    但霍新白却站在远处迟迟不动。


    楚瑶先是不理解,但随后利落地把吸管插进橙汁袋里,“放心了吧?你赶紧去开会吧。”


    知道楚瑶一向不喜欢依赖别人,所以霍新白只能想得更多一些,也要做得更多一些。


    霍新白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头,却什么话都没说,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楚瑶随手拿的是一本诗集,读起来也丝毫不费脑子,不过她只翻了两页,心思就不在书上了。


    她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除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其实光看外观,完全看不出车祸的后遗症。


    楚瑶暗骂自己,都下决心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脑子还是不听使唤。


    当楚瑶瞥到办公室外那异常的人流量,实在忍不住说:“各位帅哥美女,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再多看两眼,要交门票的!”


    霍新白的办公室是全玻璃透明的,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太明显了。


    一个年轻女孩从门外探出头,好奇地问:“楚小姐,我交多少钱,才能多看你两眼?”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眼中闪烁着都是对她的好奇,实在让楚瑶说不了什么重话。


    楚瑶说:“今天免费,你进来吧。”


    女孩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笑嘻嘻的介绍:“楚小姐,我是实习生,叫名虞瑜。”


    虞瑜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的e人,再加上觉得楚瑶没什么架子,一说话根本停不下来:“在网上都扒不到你的照片,我当然得多看两眼,回头可以跟别人吹牛了。”


    楚瑶倒是也来兴趣了:“那你打算怎么形容我?”


    虞瑜沉思片刻,老实说:“长得跟女明星似的,但是脾气不像女明星。跟老板般配的跟婚庆公司广告似的。”


    第一次被这么形容,楚瑶简直笑得说不出话来。


    楚瑶这辈子都没怎么正经上过班,她好奇的问虞瑜:“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摸鱼,就不怕被扣钱吗?”


    虞瑜虽然看起来单纯,但是不是傻子。


    “这怎么能叫摸鱼呢!”她道理一套一套的:“你只要开心,老板就开心。我让你开心,岂不就是在拍老板马屁?没准我没毕业,就被老板转正了”


    这么坦诚的虞瑜反而让楚瑶无言以对。


    楚瑶皱了皱鼻子,故意问道:“那我要说你摸鱼”


    虞瑜立刻举手投降,谄媚的说:“楚小姐,从此我是您忠实的间谍。老板的一举一动,我都帮你收集齐全。虽然老板现在也没什么绯闻,但是向他投怀送抱的小姑娘可多了”


    楚瑶被逗笑,故意装作严肃的说:“展开说说呢。”


    虞瑜这个人很有意思,讲的故事更有意思,把楚瑶逗得前仰后合。


    当霍新白走进办公室之前,听到的是楚瑶的笑声。


    当虞瑜看到老板进门之后,立刻见好就收,撒腿就跑:“老板,我先去工作了。”


    楚瑶看着虞瑜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笑。


    霍新白坐到楚瑶的身边,温柔的问:“有这么好笑?”


    楚瑶顺势靠在他怀里,嘟囔着说:“她真的挺有意思的。”


    霍新白拍了拍她的背,知道她已经是待得无聊了,“我本想先送你回家。”


    楚瑶直起身来,认真地说:“不无聊啊。”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希望能让霍新白体会到“被人等”的快乐。


    无论在做什么,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楚瑶说:“等待你或者见到你,我都特别开心。”


    第108章 第 108 章 短暂的幸福


    楚瑶手里拎着刚刚买了一大堆的面包, 走在萧瑟的街上,实在百无聊赖。


    说真的,放弃一个自己赖以生存的爱好, 让她有些煎熬。


    当她看到那家熟悉的店面,迟疑片刻, 还是走进了店里。


    一个年轻女孩笑盈盈的迎上来:“小姐,你想看看哪种乐器?”


    还没等到楚瑶开口,她的身后就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楚瑶?!”


    余兴言看到好久不见的楚瑶,先是震惊, 然后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你”余兴言欢天喜地的问:“你怎么来了?”


    楚瑶翻了个大白眼, 一本正经的说:“我是股东,我来视察工作。”


    余兴言接茬:“行啊行啊, 你天天来指导工作都行。”


    楚瑶不搭理他,开始认真观察着那些摆放整齐的钢琴, 余兴言紧随其后:“难得您的兴致好, 要不上楼去看看我那风生水起的培训班?”


    楚瑶倒是感兴趣了:“还没倒闭呢?”


    余兴言不乐意:“怎么说话呢, 我这人满为患, 家长口口相传, 我这培训班的名头算是打出去了, 现在别提多火爆了。”


    他看了看楚瑶的脸色, 试探性的问:“大小姐, 要不你偶尔也来上两堂课?”


    余兴言情商高, 他不清楚楚瑶现在的伤势,现在也是借玩笑问出这个敏感问题。


    楚瑶当然拒绝:“资本家啊你, 我已经宣布告别古典乐了。以后踏踏实实做一个躺平富二代。”


    听到她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余兴言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是个人精, 知道了她现在的状况。


    他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是还是没有问出口。


    楚瑶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将手伸出来晃了晃,倒是很坦然:“我弹不了钢琴啦。从此古典乐界丧失了我这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余兴言立刻回过神来,立刻说:“从此你就往大小姐的腐败深渊中一去不复返了。”


    楚瑶点头,表示同意。


    琴行的平静被一阵稍大的吵闹声所打破。


    “您是想看哪种乐器?”


    “俺,”男人顿了顿,努力遮掩自己嘴里的乡音:“我想看看最便宜的钢琴”


    楚瑶回头,看到了一个衣着朴素的父亲牵着一个女孩进门,身边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紧紧牵着父亲的手,看起来有点羞涩而不安。


    前台女孩立刻理解了这话,带着父女来到了最左侧的片区:“那可以看看我们性价比最高的这款,只要8000元。”


    余兴言的店里基本都是一些中高端钢琴,这个价格确实是店里最便宜的那种了。


    父亲似乎没想到价格会这么高,他小心翼翼的问:“还有没有更便宜点的?”


    站在一旁的销售立刻接话:“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钢琴的价格这款确实是不少入门小孩的首选,再便宜一些的,怕是会影响孩子以后的练习妹妹,你可以上去试试音色哦。”


    女孩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父亲低头似乎跟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慢慢地坐在钢琴凳上,双手在那架并不昂贵的钢琴上舞动。


    楚瑶本是在跟余兴言插科打诨,却突然住了嘴。


    其实她见过很多人弹琴,只要第一个音节,其实就能暴露一个人的功底。


    楚瑶认真地看着那个女孩,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那架钢琴之上,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身上那种沉稳的气息实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坦白来说,女孩的技巧生涩,天赋也算不上最顶级那类,更能看得出,她压根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学习。


    余兴言看楚瑶的反应,小声地问:“你喜欢那个小孩?”


    楚瑶想了想,认真的解释:“一个钢琴家需要两种天赋:音准和专注。”


    “从小到大,大家都觉得天才是无师自通,或者轻轻松松都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很多人忘记了,专注本就是一种天赋。”


    在艺术这条路上,能陪伴时间最久的其实只有自己。


    无论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都无法代替艺术陪伴你。


    余兴言晃了晃脑袋,不明觉厉:“我听不懂你这种艺术家的人生感悟。那我留下这个小孩?”


    就在他们还在交谈之时,女孩结束了一小段弹奏,从凳子上跑到父亲的身边,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父亲的身后,但是脸上的笑容是遮不住的。


    父亲看着那么高兴的女儿,咬了咬牙,“那我要这个了。”


    “除了钢琴,我想问我的孩子能不能参加你们的钢琴培训班?”


    余兴言一听有商机,就来劲了,立刻走到父女身边:“当然能了。”


    “要不您上楼跟我详谈?”余兴言摆了摆手,顺便对楚瑶使了个眼色:“孩子可以暂时交给我们老师。”


    父亲看了一眼楚瑶,低声对女儿说:“你在这里,等一会爸爸。”


    女孩似乎有点紧张,但是还是乖乖的留在原地。


    余兴言拉着男人就上了二楼:“您选我们简直是明智之举,我们的老师刚才就觉得孩子很有天赋”


    楚瑶拆开一小盒曲奇饼干,递给小女孩,“尝尝?”


    女孩似乎想动手,但是又突然想起什么,把手缩了回去:“我不要了,谢谢姐姐。”


    楚瑶把她带到休息区域,把饼干盒推到她面前:“我刚买的,都送给你啦。”


    女孩鼓起勇气,小声的问:“姐姐,你觉得我刚才弹得好吗?”


    楚瑶斟酌着用词:“很好。”


    听到楚瑶这么简单两个字的评价,女孩有点沮丧,“我们那的老师都说我很有天赋的,而且说我可能会成为很伟大的钢琴家”


    楚瑶具体问:“你学钢琴多久了?”


    女孩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我的朋友在学钢琴我只能都是旁听,偶尔才能去试试”


    这么寥寥几句,就能看得出女孩的窘迫。


    楚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因为没受到夸奖都变得蔫了。所以她重新说:“我没骗你,你弹得真的很好。”


    她这个人从小就是天赋选手,在不会识谱的年纪,就能重复弹出完整的乐章。所以能得到她的一句“很好”,其实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女孩的沮丧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有点好奇的问:“姐姐,你学钢琴的时候,有很多人夸你吗?”


    楚瑶说:“偶尔会有。”


    女孩似乎有点为她难过:“那老师你是不是练习的辛苦呀?老师说,如果没有天赋的话,钢琴会变得很辛苦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楚瑶摸了摸女孩的脸,笑着说:“老师不辛苦。”


    女孩鼓起勇气问:“那,老师,如果我一直练钢琴,我能变得跟你一样漂亮吗?”


    听到这话,楚瑶笑得合不拢嘴:“当然了。”


    她们只聊了几句,余兴言就带着那个父亲回到一楼,脸色如常,但是父亲拉着女儿就很快离开了。


    楚瑶好奇问道:“怎么了?”


    “那小女孩叫万妍。”余兴言一五一十地说:“家里不太富裕,连钢琴入门课都是蹭的同学的她爸爸刚问我,要真的能让孩子走上专业这条路要多少钱”


    楚瑶猜到了:“然后你就说了个天文数字?”


    余兴言觉得冤枉:“你自己也是学钢琴的,走专业这条路有多烧钱,你不是不知道哪怕我能免了学费,以后去世界各地参赛,去报名钢琴大赛,甚至留学进修,这些都不能不考虑我就报了个大概的价格,她爸脸色凝重,就说再考虑考虑。”


    他一针见血地说:“都说艺术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是艺术是需要大把费用的。”


    楚瑶想了想:“这样吧,如果她爸爸还愿意再回来找你,那我来资助万妍。”


    如果她爸爸还愿意带着女儿愿意回来,就说明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半路退缩的决定。


    听到她的话,余兴言倒是很诧异:“那个小女孩真的吸引你了?你平常也不像那么乐善好施的人”


    楚瑶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一向都很大方,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命临到尽头,楚瑶突然想做一些事。


    哪怕是举手之劳,或许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楚瑶想,世界不能失去钢琴。


    哪怕她不能再弹琴,她也希望有人能继续弹下去。


    第二天,余兴言给她打来了电话,他说:“别提了,万妍她爸直接拿了一张银行卡给我,求我一定要收下万妍,他一直保证会好好挣钱,绝不会让孩子半途而废”


    楚瑶猜对了,他一定会带着女儿回来。


    人生很多事都是可以估量,要求回报率的。但是唯有亲情,哪怕赔率再高,赔的血本无归,父母也会甘之如饴。


    楚瑶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说:“记得别提我的名字。如果问起来,就说是钢琴协会或者什么协会可以资助万妍的学费。”


    听到这话,余兴言笑了起来。


    楚瑶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余兴言调侃她:“笑你大爱无疆,我自惭形秽。”


    其实他一直觉得楚瑶是个难以评价的人。


    她被钢琴抛弃,不仅没有怨天尤人,还能去资助有天赋的小孩子继续练琴。


    她的脑回路跟别人都不一样,却意外的很会“爱人”。


    楚瑶觉得这话不是好话,半天才认真地说:“一年前发生这种事,我大概会自暴自弃。但是我长大了”


    在这个世界,她学会感受那些真实的情感,楚瑶才慢慢建立了与世界的联结,甚至拥有了想帮助别人的想法。


    其实她一直很感谢楚家所有人,感谢霍新白。


    哪怕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是她依然希望有人能获得短暂的幸福。


    余兴言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艺术家果然都是神神叨叨的。


    第109章 第 109 章 游乐场


    楚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悄悄躲到一个视觉死角的角落里,忍不住撇了一眼墙上的表。


    霍新白最近都回家很早,不仅不加班, 就连应酬也少之又少。


    楚瑶清楚他想花更多的时间来陪她。


    霍新白就是这样一个人,说的永远要比做的更多。


    门锁被指纹解锁, 机械声响清晰可闻。


    霍新白径直走向客厅,楚瑶找准时机,冲着他的背影跑过去,一个跨步就跳上了他的背。


    楚瑶在他的背上, 笑着亲了他一下:“怎么样, 被我吓到了吧?”


    霍新白侧头,看到的只是楚瑶的笑容, 他说:“是啊,我快被吓死了。”


    其实他用余光都能看到楚瑶的身影, 只不过是陪着她玩罢了。


    楚瑶似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搂着他的脖子, 撒娇道:“那我下次降低对你的惊吓。”


    霍新白把她安安稳稳地放下:“没关系。”


    楚瑶似乎不在意地问起:“你之前家里的那架钢琴呢?”


    不仅钢琴消失了, 连带着书房里那些乐谱也都无影无踪, 未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霍新白似乎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让人搬走了。”


    楚瑶向他摇了摇头:“霍新白, 避免让我触景生情, 不是治疗创伤的最优解哦。”


    霍新白似乎想说话, 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人类,不是那么脆弱的。”楚瑶直直地看着他:“无论遭遇什么, 其实都会过去的。你要相信自己能穿过痛苦。”


    霍新白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他几乎规避了一切会让楚瑶伤心的事。


    他把办公室和家里的饮料几乎都换成了易拆开的品牌,把钢琴也藏了起来, 谈论的话题从来都避开钢琴。


    这些细节,楚瑶都看在心里。


    但是他越敏感细心,楚瑶就越担心他。


    霍新白看着楚瑶,她的眼中尽是坚定与温和。


    楚瑶眉眼弯弯,笑着说:“如果你喜欢钢琴,那就不要因为我而放弃。”


    霍新白点头。


    楚瑶大概不知道,他不喜欢钢琴。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才愿意抽时间去练习钢琴,去全世界搜集那些黑胶唱片。


    如果楚瑶不再弹琴,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霍新白:“说那么高深的话,想了好几天吧?”


    楚瑶扯着他的衣袖,不正经地说:“我最近在修身养性,读书明智。这种人生哲理,我能给你说三千字”


    霍新白笑她脸皮厚。


    楚瑶几乎是整个身体挂在霍新白身上,“我还有更脸皮厚的。”


    她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霍新白的唇,但是这个吻却被霍新白加深,他的亲吻从来都是不那么激烈的,从来都是让楚瑶极为舒适的亲吻。


    唇齿之间,楚瑶的牙关被轻易撬开,霍新白的唇舌进退皆是轻松,与楚瑶的小舌逗弄,偶尔勾缠着她的上颚,暧昧至极。


    氛围已到,霍新白一把抱起楚瑶,走进卧室。


    楚瑶的心跳乱的一塌糊涂,她觉得霍新白八成知道她紧张,动作都带着点迟疑。


    但是楚瑶觉得都走到这一步了,谁后退,这不是窝囊吗。


    她一咬牙一跺脚,勾着霍新白的脖子,示意他可以继续。


    一室旖旎。


    等到切身经历之后,楚瑶才知道为什么事后男人会来一根烟,大概是一种在极乐之中让自己抽离的一种方式。


    不过霍新白没抽烟。


    楚瑶靠在他身上,倒是十分好奇:“这个时候,跟电视剧里一样,你不应该来一根吗?”


    霍新白瞥了她一眼,反问她:“你很喜欢闻二手烟?”


    在他的怀里,楚瑶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她笑成这样,霍新白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思路跟别人果然都不一样。”


    楚瑶抓住他的不严谨之处,“难不成你还跟别人经历过这个场景?”


    霍新白说:“只有你一个。”


    楚瑶的困意说来就来,她的头往上靠了靠,顺便揉了揉他的胸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你别去给我准备晚饭。”


    言下之意就是不许离开她。


    霍新白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凑到她耳边:“睡吧。”


    楚瑶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三点多。


    她抬起眼睛,看向身边的霍新白,他闭着眼,呼吸均匀,还没有醒来。


    这张脸实在是很招人。他的脸其实丝毫不像小说里的路人甲。


    此刻的霍新白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看起来睡得很好,长长的睫毛垂下,真的跟小说里形容“像长长的扇子”一样。


    楚瑶想去摸摸他的睫毛,但她的左手却不是那么听使唤,微微颤抖着,似乎抗议着主人的意愿。


    她略微有些失神,无论再怎么掩饰,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霍新白本是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却觉察到她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一把握住楚瑶的左手,“想什么呢?”


    楚瑶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好饿。”


    霍新白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要不点外卖。”


    楚瑶对外卖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对霍新白的手机特别感兴趣。


    都说没人能从男朋友的手机里笑着走出来。


    楚瑶晃了晃他的手机,恶作剧般询问:“那我能查你的微信或者邮件吗?”


    霍新白觉得她平时挺精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就犯傻:“下次记得别先问,直接查。”


    这么坦荡的话,反而让楚瑶没什么兴趣查岗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说:“你的手机里八成都是商密,我才不爱看。”


    其实楚瑶从来没怀疑过霍新白。


    她相信,哪怕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背叛她,但霍新白不会。


    楚瑶拍了自己的脸颊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但问出的话却无厘头:“那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霍新白脸色有点奇怪,“你这是暗示让我邀请你一起住?”


    楚瑶一愣,差点笑出声。


    有时候霍新白的冷幽默,实在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楚瑶一本正经:“因为你的人均住房面积太大,实在让人想报警。”


    霍新白低声笑起来,他左手臂拦楚瑶入怀,“楚瑶,我大概是欠了你一个仪式。”


    楚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啊?”


    “我很少说这些话。”霍新白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给予我发现世界另一面的能力。你能允许我爱你,所以感谢你。”


    霍新白对于楚瑶的感情是复杂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并未彻底理清那种感情。


    他既希望她可展翅高飞,又希冀着她愿意为他停留。


    人类是如此复杂的个体,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可以无限接近,但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她。


    楚瑶的心事与煎熬,她很难说出口。但他却希望能感她所爱,也担她所痛。


    听到了他的话,楚瑶趴在他的胸口上,闷闷地说:“我的人生要是永远停留在这一年就好了在受伤之前就更好了。”


    仔细想想,楚瑶的这一年过得很快乐,有家人、有爱人,也有钢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美好泡泡,她沉迷其中,却忘记了要珍惜这一切。


    霍新白想了想,有些无厘头的回答:“那你以后可以不过生日。”


    楚瑶猛点头,还认真琢磨着:“有道理。”


    霍新白沉默半晌,轻轻唤了她一声:“楚瑶。”


    楚瑶抬眼看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霍新白摸了摸楚瑶的脸颊,没有继续说话。


    其实霍新白未曾说出口的话还有一句:如果她许愿自己永远不再长大,那么他希望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在那里,她不必再焦虑,也永远不会再痛苦。


    她可以永远做自己。


    *


    楚瑶最终还是改签了机票,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离别。


    从那次与作者的见面开始,她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倒计时,也是幸福体验卡的倒数。


    不过楚瑶为自己设计了一场极度美好的分离。


    在人死之前,最重要的其实就是遗产的分配。


    楚瑶知道自己名下那些股份都会重新回归至父母名下,而她自己的那张银行卡早就给了霍千柔,让她在必要的时候,交给霍新白。


    她想她应该是特别喜欢霍新白,所以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


    楚瑶知道自己谈钱很俗,她也想再找一些更重要的东西留给霍新白。


    但是她很努力的想,却发现她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被留下。


    那张卡的钱足够让霍新白讶异。


    她是有私心的。


    除了她,谁还能免费给霍新白那么多钱。


    既然注定无法在一起,那就一定要当白月光,要成为他心里最深刻的人。


    至少,霍新白不能立刻就忘记她。


    当她走上飞机的那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飞机上的所有人都不动了。


    他们是被设定好的NPC。


    本来楚瑶还在担心,空难是否真会影响到别人的人生。


    看来这个作者还是有点良心的,只设定死她一个人。


    作者要清除她这个改变原书设定的罪魁祸首,如果她不上这架飞机,不选择去死,那么就是她身边的人以各种方式遇难。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楚瑶真的感受到了亲情,爱情,友情。


    她不愿意承受任何一个人的离开,所以只能选择做出这个决定。


    绝望让她重生,但是又为了爱选择死亡。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离开也是正常的。


    就算是虚幻的世界,但是她的感情都是真的,那不就是真实的人生吗。


    “欢迎您搭乘本次航班,我们的机组人员将竭诚为您提供服务。谢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楚瑶打开微信,迟疑着打开了与霍新白的聊天窗口,却最终还是退出。


    她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


    【Muse】


    楚瑶差点忘记了送给霍新白的那个袖扣“M”的含义。


    她从未对他开口讲,他是重新点亮她的Muse。但她把最后的答案写在朋友圈里,霍新白应该会看到的。


    楚瑶闭上眼,关闭遮光板,盖上毯子。


    霍新白,原谅我吧,是我的最后一次任性了。


    但其实她这个人很小心眼。


    如果霍新白也像小说里的其他男人一样,喜欢替身文学,最后找了个跟她相似的人在一起,那她一定会托梦,在梦里痛骂他。


    但是她又有点愧疚,像霍新白这种人,以后无论跟谁在一起,应该对谁都会很好,最后让他孤独终老,实在有点缺德。


    所以她大度的允许他往前走,只不过需要偶然想起她来,也希望霍新白感到一点遗憾。


    遗憾我不能在你身边,遗憾我们只能到此为止。


    当飞机行驶在万英尺的高空上,楚瑶只觉得做了一场极为美好的梦。


    再见。


    第110章 第110章 车祸


    下午三点, 霍千柔正在家睡觉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那是个晴天霹雳。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闯进医院的急诊区,她抓住一个医生就自报家门:“我我是霍新白的家属他在哪里?”


    医生似乎也是被问懵, 把她安置在抢救室的门外,“他正在做手术, 具体的你等待手术结果”


    霍千柔心乱如麻,脑子也一团浆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不便多说, 只是阐述事实:“霍总是因为车祸, 一起在被抢救的还有霍董事长”


    霍千柔的脑子轰的一下,勉强用手扶住墙, 不让自己因为脱力而站不稳,她根本不敢想这场车祸的来龙去脉。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断了霍千柔的胡思乱想。


    高跟鞋敲在医院瓷砖上的声音很刺耳, 她抬起头, 来的是苏悦和霍童彤。


    苏悦似乎是气极, 张嘴便质问:“霍新白呢, 他忤逆不孝, 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哪怕在急救室里, 我也得把他拉出来问问”


    霍千柔以往都少与这对母女有交集, 但是听到这么难听的话, 她也不想再忍。


    她头一次顶撞苏悦,“大伯母, 我哥还在抢救,你一句问候都没有,上来就骂他您是长辈, 哪怕我哥不是你亲生的,您也算他半个母亲吧。”


    苏悦冷笑,看着不清楚情况的霍千柔,嗤笑:“母亲?你进去问问你的好哥哥,他开车撞向他爸,他这是要他爸死他眼里有过半分亲情吗?”


    霍千柔捂住嘴,她以为只是堂哥和大伯同坐一辆车,发生了车祸,却没想到居然是堂哥开车故意与大伯对撞。


    霍童彤边说边哭,妆都花得一塌糊涂:“霍新白是不是疯了,那是爸爸!爸爸要是没了,我们怎么活啊”


    霍千柔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语气却抖的一塌糊涂,“现在你们在这闹也没用,一切都等手术之后再说。”


    苏悦还想说点什么,她的电话打断了一切。


    苏悦接起电话,语气紧张起来:“喂,什么?我马上过去。”


    苏悦拉着女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霍千柔知道肯定是有关于霍彦辉的消息,八成是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她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拼命理清脑子的东西,她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些事,她其实又怕又想哭。


    但是现在堂哥身边只有她,她不能怕,她努力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拿着几张纸,表情严肃:“你是患者的亲人吗?”


    霍千柔点头,“我我是他妹妹。”


    医生问:“你不是他的直系亲属,他还有其他直系亲属吗?目前手术风险很大,我们需要家属签知情书。”


    霍千柔一把握住医生的手,说话因为极度恐惧而颠三倒四:“医生,拜托,我能签字。他他的父母”


    霍彦辉在抢救,苏悦那副态度,她是绝对不会签字的。


    医生有些为难,但很快决定:“这算了,我去上报领导,先救病人。”


    看着医生再次进了抢救室,霍千柔浑身上下都发冷,冷得她牙齿打颤。


    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二十个小时,医生进进出出,头顶上的“手术中”的灯从未熄灭过。


    当霍新白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他几乎浑身上下都被插满了管子,脸也被摔得全是淤青,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没有呼吸一样。


    看着如此狼狈的堂哥,霍千柔哭得一塌糊涂。


    楚瑶走得时候是冬天,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霍千柔捧着一大束花和果篮,来到霍新白的病房。


    她这个堂哥福大命大,身体多处骨折,重度脑震荡,但最严重的是他的右手肌腱断裂,可能会对以后的生活都产生一些影响。


    他却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自从醒过来之后,没有问过一句自己的病情。


    他从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三个月,才被允许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但是至今不被允许出院。


    霍千柔在病房外把伤感情绪都扔掉,只笑着进门:“哥,我买的花好不好看?”


    躺在病床上的霍新白脸色依然是如死人一般苍白,他面无表情,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


    “你天天就那么一个表情,”霍千柔把花放在窗台上,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你应该感谢老天爷,要不然我送的就不是鲜花,而是花篮了”


    她说的这么地狱的笑话,却也引不起霍新白丝毫情绪变化。


    “哥,算了吧。”霍千柔看着霍新白,只能小声说:“你想跟他一刀两断,也不该用这么狠的方法。”


    事故现场相当惨烈,两辆车的前车身已经严重变形,玻璃早就碎落一地,侧面车身外壳也脱落大半。由于是两车对撞,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要震碎在场的一切。所以霍彦辉的病情也好不到哪去,他也跟霍新白一样,还被要求留院观察。


    哪怕霍氏集团董事会那群人已经封锁消息,霍家父子对撞的事,也在圈子里传得极为夸张,传言甚至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大家都在说霍新白因为被赶出集团,故意谋害父亲。


    依然得不到堂哥的回答,霍千柔继续说:“你还有你的企业,你那么工作狂的人,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谁继续你的事业”


    沉默半晌,霍新白才久违的吐出一句话:“我没有想只杀他。我和他应该一起去死。”


    他的意思是,他并非只是为了报复,而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霍千柔手一抖,把手机都摔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堂哥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雷厉风行,只有心如死灰。


    哪怕再恨,曾经的他也没有走到这一步。霍千柔知道,是楚瑶的“失踪”,拉响了这场灾祸的引爆点。


    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所以要拉着最恨的人一起下地狱。


    霍千柔看着举重若轻的堂哥,眼泪如断线一样往下掉,满是哭腔地说:“哥,小时候你对我说,你什么都能做到你要是死了,苏悦和霍童彤她们就笑到最后了,你肯定不甘心的”


    霍新白似乎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气力,他疲惫的闭上眼。


    霍千柔看着这样的堂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情转机在楚邵之来医院的那天。


    楚咨和秦雨都在国外,楚邵之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还看一看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妹夫的人。


    他在病房前竟然开始踌躇。


    其实他对霍新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只有楚瑶。


    可偏偏他的妹妹是个死心眼,霍家的事那么乱,她非要往里掺和


    但楚邵之最终还是推门而进。


    楚邵之看着病床上的霍新白,浑身上下的绑带还没撤,隐约还能透过病号服看得出。霍新白比他想象中受的伤还要重。


    不过比起身上的伤,他的精神状态更加堪忧。与以往的他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毫无生气,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死神带走。


    楚邵之站在那里,点燃了一根烟,丝毫不顾病房内的禁烟法规。


    他深吸了一口烟,表情凛冽的说:“你装什么死。”


    他今天来看霍新白,其实也是为了妹妹楚瑶。


    楚邵之一辈子都记得自己跟楚瑶的最后一面。


    楚邵之跟楚瑶见的最后一面,是她妹妹求他,要他把东西转交给霍新白。


    当时的楚瑶摘下脖子上的白玉,认真的说:“哥,你有机会的话,把这个戴在霍新白脖子上。”


    楚邵之看着那块成色极佳的白玉,啧了一声,有点酸:“这块玉还不错,你哪得来的?而且你干嘛不直接给他?”


    楚瑶避重就轻,撒了个娇:“我给他,他肯定不要。这个本来就是他送给我的,是保平安的,我要还给他。”


    “你天天就关心别人,”楚邵之不乐意了:“你怎么就不关心一下你哥的生命安全”


    楚瑶但笑不语,他可是这世界上的“天命之子”,更是男主角,谁敢动他。


    那些开始刻意逃避的记忆并未褪色,楚邵之暗叹一口气,心里压着的石头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楚邵之从衣兜里掏出那块白玉,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对他说:“我妹妹让我还给你的。她说保你平安。”


    霍新白看着那块熟悉的白玉。


    楚邵之语气不善:“你知道我妹妹有多喜欢你吧,你要是这么死了,我没法向她交代更何况,我想只要没找到飞机残骸,她”


    楚邵之顿了顿,像是说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她就还是活着的。”


    霍新白想去触碰那块白玉,右手却抖得根本抓不住,那是车祸的后遗症。


    楚邵之装作看不见,并未帮助他。


    他只说了那么几句话,就离开了病房。


    楚邵之透过病房门那小块玻璃,看到霍新白侧身,背对着门。


    他知道,霍新白在哭。


    霍新白从知道楚瑶出事之后,他的情绪都变淡了,到最后决定开车去对撞,楚邵之觉察到,他是彻底丧失了生的希望。


    楚邵之苦笑,傻丫头把这么难的差事交给了他,他总得幸不辱命吧。


    他那个傻妹妹想让霍新白知道,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在担心他。


    其实他一直想把妹妹的遗物私藏,但是他很怕将来有一天见面的时候,楚瑶会怪他。所以他还是把白玉给了霍新白。


    刚才说的都是安慰人的话。


    万米高空,音讯全无,无论请多少专家论证,那些人都告诉楚邵之,楚瑶毫无生还可能。


    楚邵之的眼圈红了,但是迅速眨掉眼里的泪,恢复原来严肃冷静的样子,利落地驾车离开了医院。


    楚瑶,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回家吧。


    我们都在等着你。


    不过,如果你真的无法回家,我们也不怪你,我们会继续等待……直到在彼岸见面的时候。


    反正,总有一天会见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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