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水边的阿狄丽娜》……
楚瑶接下来很顺利的度过了新学校适应期, 除了为了赶时间,在校内随便买了一盒饭,最终以肚子疼为结局之外, 其他都相当完美。
由于学校内同专业只有两个中国人,所以楚瑶对沈傲雪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毕竟大家都是国人。
所以沈傲雪经常在下课后,问楚瑶要罗伯特给她的材料,她也十分慷慨的分享给了沈傲雪。
她们趁着午休时间,结束了上午的课程, 坐在学校内的公用休息室里吃东西。
楚瑶伸了个懒腰, “终于只剩下下午的专业课了。”
沈傲雪递给她一瓶水,顺便询问楚瑶:“下周要有伊莉丝·泽勒的钢琴会, 你要去吗?”
楚瑶接过水,想了想:“应该会去。罗伯特一直让我在课余时间多去听一听音乐会。”
沈傲雪叹气, 感慨道:“大小姐真好。从来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她的票相当都是要靠抢的, 甚至还得加钱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 估计也看不了了。”
楚瑶以为她单纯只是为了钱而烦恼, 但又顾及她的自尊心, 说:“要不, 我先替你买了票。钱, 你回头发了工资再给我?”
沈傲雪心里很是别扭, 她在心里是不喜欢借别人钱的。但是伊莉丝·泽勒的钢琴会确实是很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 她再来费城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咬了咬嘴唇,答应了:“好。我一发了工资,就立刻还给你。”
楚瑶点头:“好。”
楚瑶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 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来,“送给你。之前你给我买了冰淇淋,这个算是谢礼。”
那盒巧克力是霍新白刚寄过来的,他还顺便寄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零食,甚至还有吃下去那种又酸又苦的糖。在这个越洋快递的最下面还躺着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糖苦,慎吃。
当时的楚瑶立刻痛骂霍新白一百次,哪个好人家会把最重要的告诫放在最下面,明明就是他故意恶作剧!
沈傲雪看着这盒包装过于精致的巧克力,忍不住问:“这盒巧克力很贵吧?”
楚瑶决定隐瞒她真实的价格,开玩笑的说:“别问,问就是免费。”
沈傲雪也觉得再不收就显得自己矫情了,所以也就收下了。
时针指向二的时候,楚瑶就再次回到了琴房里,却发现琴房内还是空无一人。
楚瑶端坐在凳子上,琢磨着罗伯特到底干什么去了,老师上课居然还迟到了。
又过了五分钟之后,还是没人进来。
楚瑶实在无聊,就听着再练习一下罗伯特昨天留给她的课后作业,她的十指放在钢琴上,弹奏起那首铭记于心的乐曲。
有很多人都问过她,哪首乐曲是她最喜欢的。
楚瑶其实每次的回答都一样:没有特别喜欢的。
后来,她其实真的有了一首对她有特殊意义的乐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那是她曾给霍新白弹过的曲子,当时只有他一个听众,那是楚瑶送给他的曲子。
却没想到真的成了一个预言。当故事里的皮格马利翁国王真的爱上了那尊少女的雕像,她也真的爱上了这本小说里的他。
楚瑶曾经辗转纠结过爱上霍新白这件事,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真实并不重要,真实感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爱情会发生在乐章中的故事里,那么她的爱情也会投射到霍新白的身上。
等到一曲完毕,楚瑶的手指停下之后,罗伯特才出声,带着些玩味的好奇:“你居然没有选贝多芬,李斯特,或者其他那些大家的作品,这就是你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楚瑶站起身,面对着他,坦白的说:“罗伯特,如果我展示自己的技巧,或者自己非凡的品味,我其实有更好的选择但是,这首曲子对我意味非凡。我想,我身为学生应该对你诚实。”
罗伯特先是诧异,继而笑道:“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看过你的入学申请视频,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学生。”
楚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可能真的是个奇怪的学生。”
罗伯特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更要说:“奇怪也没什么不好。天才,不都是奇奇怪怪的?”
但是罗伯特也是要指出她的错误,“你刚才以为琴室里只有你一个人,甚至不在意的弹错了几个音。现在,你再重复一下。”
楚瑶收起自己那点松散,把自己犯下的错误一一改正。
罗伯特在钢琴上弹了一小段乐章,演示了他所理解的这首乐曲精神,并让楚瑶尝试去感受他与楚瑶演奏出的区别。
对于一个未接受过传统教育的孩子,罗伯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楚瑶的第一个老师,他的每句话都对楚瑶十分重要。而幸好罗伯特是个因材施教的老师,他接受楚瑶的特别,更欣赏她的特别。
楚瑶是个好学生,她在这里更像是一块泡在水里的海绵,她想将自己的钢琴水平更进一步,永远无限趋近于完美。
一旦真的练起琴来,时间就会变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下课时间。
罗伯特拿下钢琴上的琴谱,并留下作业:“那么,请你回去模仿我的风格,将这首曲子重新演绎一遍。”
楚瑶是个极有个人风格的学生,甚至她的风格熟练的自成一派。但是罗伯特想让她在保留自己风格的同时,偶尔去让她尝试不同风格,这对她自身是挑战,也是成长。
罗伯特犹豫半天,还是要问出来:“楚,时简说你从小就不用背琴谱是真的吗?”
虽然楚瑶真的从小就不用背琴谱,但是她故作高深,半真半假的回答:“可能我上辈子已经背完了所有琴谱,所以上帝给予我这种天赋。”
罗伯特笑着离开了琴房,留下一句:“上帝会原谅你的谎言的。”
楚瑶背好自己的电脑,也准备离开琴房。就在这时候,她的微信突然响了。
发来微信的是时简,她在学校门口等自己。
楚瑶急急忙忙背起书包,就往外跑,就怕让时简等的时间长了,毕竟她一向都没什么耐心等人。
出门就再次撞上了沈傲雪,她看楚瑶匆忙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去啊?”
楚瑶来不及详细解释,“我有朋友来找我,我先走了。”
一溜烟跑到学校门口,就看着在一辆宝马车,时简看向她,说了句:“上车。”
楚瑶乖乖上车,甚至不问她到底要去哪。
时简关掉了车里的重金属音乐,关心的问:“你这几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楚瑶实在有点想笑,她刚才的话里带着妈妈对女儿学业关心的那种语气,就是既想知道答案,又要装作很放松的那种语气。
“学校嘛,很漂亮,”她卖了个关子,“食堂里的饭,很难吃”
时简被她的回答气到了,忍不住打断:“谁问你这些了,你天天上学就想着来吃饭?”
这句话真的很像是在家庭剧里,妈妈对成绩一路走低的女儿会说的话。
楚瑶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认真地说:“时简老师,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时简知道她是个鬼机灵,但是难免也怕她在异国他乡还是适应的不好,所以说话也着急了几分。
她也反应过来楚瑶在跟她开玩笑,责怪道:“跟你聊正经的,你就没个正行。”
时简很快笑着说:“为了庆祝你适应的好,我今晚请你吃大餐。”
楚瑶几乎要喊万岁了,她这几天忙着开学,忙着练琴,几乎都是靠家里保姆的投喂,很难有出去吃饭的机会。
时简作为常年在费城居住的老炮,肯定是有很多私藏的名餐厅,楚瑶的期待值被拉满。
但当时简的车停在一间门脸并不大的餐厅前,楚瑶有点傻眼:“啊?这有大餐?”
倒也不是楚瑶不喜欢小餐厅,实在是跟时简刚说的“大餐”有相当大的区别。
听到楚瑶有点失望的话,时简认真地说:“亏你还是中国人,不知道美食都藏在小餐厅里吗?”
楚瑶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
费城虽然不像纽约一样寸土寸金,但是租金也并不便宜,这家店的门脸小,里面更称得上拥挤,只有七八张桌子。
时简连菜单都不用看,十分熟练的报菜名:“一只烤鸭,京酱肉丝,赛螃蟹,清炒时蔬。”
她似是十分有把握的说:“你是A市人,这是我特地为你选的京餐馆。你要是说不好吃,我立刻拉你去米其林餐厅。”
楚瑶觉得如果真心让时简威信扫地,那她在吃完第一口之后,就可以说不好吃。
但是事实就是时简不亏在费城混了这么多年,对于地道的中餐厅简直手拿把掐。
如果前面的几道炒菜能算得上是地道的话,那只烤鸭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最重要的那只烤鸭一上来,楚瑶都坐直了几分,真的能称得上是垂涎欲滴,那只鸭子简直是炭烤的巅峰——
作者有话说:半夜写这章,写的我都饿了,下一章继续写美食[菜狗]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第92章 第 92 章 突袭
时简看着楚瑶那想装矜持但是失败的样子, 忍不住问:“怎么样?”
楚瑶当然立刻说:“我只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是我的神!”
时简不懂网上的热梗,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楚瑶,说:“你的信仰跟你的人一样随意。”
楚瑶:?
楚瑶觉得世界上最惨的事就是, 你说了一个梗,但是对方把你当成神经病。
那只烤鸭由厨师片下来鸭肉, 油亮的脆片被一片片堆积在盘内,薄如蝉翼,但确实是晶莹剔透,还散发着那种炭烤之下特有的香气, 再配上甜面酱的咸鲜、葱丝的辛香和黄瓜的清爽, 简直是把楚瑶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看着楚瑶狼吞虎咽的样子,时简也知道她确实是饿了, 她端起一杯水,慢悠悠的说:“你边吃, 我边说, 你好好听就行。”
楚瑶确实最近忙的没空吃好吃的, 好不容易找到如此一家正宗的店, 自然把注意力放在菜上, 随意地点点头。
时简的话说的很简单:“周六的时间空出来, 我带你去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听到这话, 楚瑶把筷子放下了, 十分紧张的说:“你不会是弄了个什么比赛, 把我骗过去之后,非让我在那里弹钢琴, 让我技惊四座吧?”
时简觉得楚瑶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但是她本着尊重楚瑶爱好的准则,迟疑着说:“这是什么电视剧的新情节吗?”
楚瑶回答:“这是短剧里‘龙王归位’的情节。”
时简压根就没看过这些, 所以她沉默半晌,只说:“你如果平常真的闲得无聊,多看点人物传记片。”
楚瑶觉得时简是在讽刺她没有艺术涵养,所以她决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顺便化愤怒为食欲,继续吃菜。
时简突然想起了什么,“还忘了问你,你跟同学们相处的如何?”
楚瑶十分得意的说:“我们班里真有跟我一样的中国人。我们俩相处的也很好。”
时简其实一直很担心楚瑶适应不了学校生活,毕竟很多富家女其实身上总有骄纵气,没什么朋友也是理所当然。她听到楚瑶这么说,也终于放了心,“那你干脆把你的朋友也一起带来,反正也是个非正式的聚会。”
楚瑶问:“真的可以?”
时简很奇怪的反问:“我们又不是什么神秘的聚会,为什么不能带朋友一起来?只是我们音乐同好者的定期聚会。而且,有年轻人参加,也是好事。”
楚瑶本质还是有点抗拒去这种陌生人较多的聚会,她会觉得无所适从,但是如果能带沈傲雪一起去,那应该会轻松很多。
所以她立刻答应:“那就这么说定了。”
时简本身看楚瑶就有种老母亲的心态,她珍惜这个孩子的才华,也希望把她带到更高的地方,帮助她获得更高的成就。再加上楚瑶性格讨喜,她也不免对楚瑶多了几分感情。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但是她十分认真地说:“少看点电视剧和短剧,影响你的反射弧。”
楚瑶也装作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更认真地说:“我需要一个可以把脑子随意寄放的地方。”
时简确实无话可说了,吐出一句:“行吧。”
等到时简把楚瑶送回家,楚瑶解开安全带,在下车之前说:“谢谢你,时老师。”
她也不是傻子,她看出得出来时简是真心关心她。
时简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楚瑶刚到家,就打电话给沈傲雪,十分兴奋地说:“周六下午三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参加音乐同好者的聚会。”
沈傲雪却并没有很激动,反而有点好奇地问:“我在校门口看到你上了一辆宝马车,车里的那个人好眼熟啊。”
楚瑶也不想掩藏什么,直接就说:“是时简,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吧。”
沈傲雪震惊,情绪才有了巨大的波动,急忙问:“就是那个最有名的华人指挥家?”
楚瑶觉得这个名字应该没有重名,半开玩笑地说:“应该就是那个她。”
沈傲雪迫不及待地问:“那周六那个聚会,她会去吗?”
楚瑶回答:“应该会去的。”
沈傲雪的语气中透露着欣喜,“我就知道你靠谱!这种好事都记得叫上我,不愧是我的朋友。”
楚瑶以为她在开玩笑,所以也笑了:“那当然啦。”
沈傲雪十分期待这次私人聚会,问楚瑶:“那我要不要穿的正式一些?需要穿那种电影里的礼服吗,还是低调一些?”
楚瑶也没去过这种比较私密的音乐家聚会,只能凭感觉的回答:“大概就别太浮夸?”
她又跟沈傲雪聊了几句,实在觉得疲惫,就准备洗漱睡觉了。
楚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想吹头发的时候,却听到手机在响。
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江承打来的电话。
坦白来说,自从上次婉拒“求婚”之后,楚瑶和江承就很久没联系过了。
毕竟在经历过那样的场面之后,楚瑶觉得两人确实都很是尴尬。
江承却似乎装作无事发生,十分关心的问:“楚瑶,你居然一言不合就去上了柯蒂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成了校友。”
楚瑶觉得应该纠正一下这个“一言不合”,她十分认真的说:“我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江承道歉:“好吧,算我用词不恰当。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请你当我独奏会的嘉宾呢。”
可能是怕楚瑶拒绝,江承顺便加了句:“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俩在钢琴上还是有话可聊的吧?”
楚瑶被逗笑,“你这话我没法接。首先,我要确定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江承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咱们的关系,比矿泉水还纯净。”
江承当年的“计划”也不过是“计划”,他回去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也认同了楚瑶的想法。
一味追求“般配”,并不会带来幸福。
万幸的是他对楚瑶还没到“爱”的程度,所以被拒绝也就没什么伤害性。而之后没跟楚瑶再联系,实在是由于工作繁忙,而不是被婉拒后的“因爱生恨”。
但是他听同事小白说,楚瑶突然不接工作了,好像是考上了柯蒂斯,所以他才想特地问候一下,毕竟也是校友嘛。
由于费城和A市有12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是A市的中午,但已经是费城的午夜了。
江承十分体贴的说:“我正好过两天回美国,到时候再跟你约见面。小白也想见你来着。”
此刻的楚瑶知道他对自己也没什么暧昧,只是纯当朋友,心里就完全没了负担,当然答应:“好。”
终于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楚瑶盖着被子蒙头大睡。
她没有周五上午的课,就不用早起了,所以楚瑶决定睡到昏天黑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楚瑶刚觉得自己睡着,但是手机却是很不长眼的又在响。
楚瑶闭着眼睛去摸自己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是胡乱一摸,却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就在楚瑶打算放弃捞手机的时候,又是好几个电话。
她被打败了,看了一眼表,才刚刚七点。
她接起电话,心气不顺:“无论你是谁,你不知道现在是美国七点吗?”
话筒对面的霍千柔被吓了一跳,“我知道啊。”
听到这话,楚瑶更生气了,“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我其实想问,你家在哪,”霍千柔压根不知道最近睡眠不足的楚瑶有了些起床气,她小心翼翼的说:“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但是学校不让我进”
听到这话,楚瑶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啊?你等等,我马上去找你。”
楚瑶连脸都没洗,套了件裙子就往学校那边走。
听这个话,霍千柔八成就是一个人来的,虽说她也在国外混了几年,但是费城确实是人生地不熟,楚瑶担心霍千柔出点事,所以急忙去接她。
多亏了楚瑶的家离学校不远,她远远就看到拎着一大堆行李的霍千柔,立刻跑过去。
楚瑶看着她,一来就问:“祖宗,你这是哪一出?旅游还是闲着无聊来这里?”
但是霍千柔可不管那套,上去就给了楚瑶一个拥抱,“我还想着你不接电话,我先去哪家酒店待几天呢。”
楚瑶冷漠:“你仿佛没听到我的问题。”
霍千柔避重就轻:“诶呀,等我慢慢跟你说。”
事已至此,楚瑶只能先把霍千柔带回家里,顺便把她的行李交给保姆。
楚瑶带她上二楼,推开一间房间:“你住我隔壁房间。”
房间整洁又大,装修也是典型的美式风格,比她出去住酒店要好多了。
霍千柔觉得这间房间很是不错,还是觉得庆幸:“幸亏你接电话了。”
楚瑶知道她八成还没吃东西,国际航班上哪怕是头等舱的饭食也是难吃的要命。
保姆十分贴心的端上来几片夹着鸡蛋火腿的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霍千柔,楚瑶还是要问:“你怎么饿成这样?”
霍千柔十分简单的回答:“我坐经济舱来的,什么都没吃。”
楚瑶大惊,随后有些迟疑的问:“霍家破产了?”
第93章 第 93 章 劲爆消息
霍千柔觉得楚瑶的语气中甚至带着点期待, 但是她还是要说:“那倒也没有。”
正当楚瑶端起牛奶准备喝的时候,却被霍千柔的话震惊了。
“姐彻底跟家里决裂了。我从此就是穷光蛋了。”
楚瑶喝进去一半的牛奶全都喷了出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她的脑子一转, 总结道:“明白了。你被赶出家门了。”
霍千柔纠正,“当然不是。这次是我自己主动的。”
楚瑶不信, 直接问:“你犯了什么大错?”
霍千柔回答的相当简洁:“当然是为了自由。”
这话落到楚瑶耳朵里,自动就被转化为:“你为了安迟,跟家里闹掰了?”
霍千柔不得不感慨,跟楚瑶说话就是简单。她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之间, 清晰听出言外之意。
看着霍千柔那沉默的样子, 楚瑶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
比起这个来,楚瑶更震惊:“你跟安迟还在拉锯战?我以为你们两早就分道扬镳了”
霍千柔边吃吐司, 边翻了个白眼:“我妈跟我说,她使用了大模型数据, 在A市所有门当户对的男人里, 他是最适合我的。”
楚瑶感慨:“大数据害人啊。”
霍千柔接着说:“所以, 我一气之下, 跑路到美国了。不过我用的是另一张卡, 里面的钱不多, 所以得省着点用。”
楚瑶目瞪口呆:“就这么随便?”
霍千柔眨了眨眼, 冲楚瑶撒娇:“求收留, 求包养。”
楚瑶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她, 更何况如果把她赶出去,真出了事, 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那你先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吧。”楚瑶说:“不过,我平常要上课,估计很难跟你一起玩。”
霍千柔十分乖巧, 甚至把盘子放进水池里,以显示自己的听话:“没关系。我可以自娱自乐。”
楚瑶让霍千柔继续吃饭,自己则回到房间里,拨通了霍新白的电话。
霍新白接的很快,第一句话便是问:“她到你那边了?”
“神算啊你,”楚瑶赞叹,“你怎么知道她投靠我来了?”
霍新白放下自己手里的笔,向后一靠,淡定的说:“她在洛杉矶混了几年,也没什么当地朋友。能往国外跑,肯定是第一时间去找你。”
楚瑶坦白自己的计划:“我让她先住我家,我估计待个半个月,她就嫌无聊回家了。我到时候把她亲自送上飞机,保证安全降落在A市。”
霍新白难得羡慕霍千柔的自由:“她居然能跟你住半个月。”
楚瑶也十分悲伤:“你的手艺那么好,要能来给我当大厨就好了。”
霍新白:?
楚瑶最后还是要问:“大师,你既然这么能掐会算,帮我看看我能顺利毕业吗?”
霍新白笑道:“我夜观天象,你大有可为。”
楚瑶挂掉电话之后,也终于松了口气。毕竟她不了解霍家的情况,如果私自藏霍千柔,后面闹出什么大乱子,那就尴尬了。既然有他这个堂哥背书,那楚瑶总算能放心了。
楚瑶走下楼,看着霍千柔还在刷手机,忍不住问:“忙什么呢?”
霍千柔答道:“看看附近有什么好餐厅,或者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呗。”
看来霍千柔真的是抱着旅游的心态来的,心情没受到什么影响。
楚瑶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要严肃的说:“姐妹,下次求你了,再来投靠我的时候,记得选下午落地的航班。”
霍千柔十分不好意思的说:“我错了。下次跑路之前,我肯定会提前跟你说的。”
楚瑶彻底被霍千柔打败了!
霍千柔打着哈欠,状态跟楚瑶几乎差不多。
楚瑶还是十分贴心的说:“你吃完早饭,就赶紧上楼休息吧。”
下午一点要上课,楚瑶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向九。
她特地跟保姆说她不吃午饭了,不要上楼打扰她和霍千柔,然后真的又回去补了个回笼觉。
但是这一睡,差点睡到迟到。
楚瑶再睁眼已经十二点半,她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洗漱,然后背着电脑就往学校跑。
早就到教室里的沈傲雪看着明显刚起床的楚瑶,忍不住问:“你这是昨晚熬了通宵,刚才起床?”
楚瑶摇头,用了一个不恰当,但是十分能代表她心情的形容词来回答:“是飞来横祸。”
沈傲雪耸了耸肩,刚想向下追问的时候,教古典音乐课的老师正巧进门了。
楚瑶在课堂上真的是个好学生,一堂课一个小时,她甚至很少有走神的时候。
周五下午也就安排了一节课,就在楚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坐在她前面的沈傲雪难得向她发出邀请:“要不我们也找个小酒吧,放松一下?”
楚瑶其实更想回家,毕竟现在家里还有个霍千柔,她只能婉拒:“我回家还有点事,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傲雪本来还想劝两句,但是楚瑶看起来确实有事的样子,也就答应了。
楚瑶回到家里的时候,保姆向她汇报:“霍小姐还没醒。”
霍千柔坐的经济舱,八成根本在飞机上没睡着,所以现在她的状态甚至不是睡觉,而是昏迷。
楚瑶窝在沙发里,拿出电脑,翻着这一周记下来的笔记,以前的她凭着感觉去弹琴,但是现在的她慢慢开始了解那些乐曲背后的创作背景,以及作曲人的复杂心理。这些确实让她获益良多。
就在楚瑶认真整理笔记的时候,她的右肩突然被拍了一下,“别学习了!”
楚瑶确实被吓到了,责怪道:“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我要是死了,这屋子就成了凶宅了,你也别想住了。”
霍千柔大喊冤枉:“是你太专心了,我可是从楼上一步步走下来的。”
楚瑶把电脑放在一边,“终于活过来了?”
霍千柔:“原地满血复活。”
楚瑶问她:“你晚上想吃点什么?直接跟保姆说。”
霍千柔当然不这么想,她说:“都到了国外了,当然要出去溜达了。我落地之后的第一顿晚餐,肯定要来点奢华大餐。”
楚瑶沉默半晌,说:“我再次确认,你就是来旅游的。”
“而且,你有钱吗?”楚瑶微笑,说出的话很犀利:“不是你跟我说,你要过紧衣缩食的日子吗?”
霍千柔立刻服软,“莫欺少年穷。这样吧,我欠的钱,你找我哥要。”
楚瑶看着霍千柔,觉得心情复杂:“你哥这么莫名其妙被卖了,我为他感到悲伤。”
霍千柔嘀嘀咕咕,“我觉得他卖给你,他还挺高兴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说:“想知道我哥在你出国之后,干了点什么吗?带我吃大餐,我给你详细描述。”
楚瑶本来是打算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她确实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所以拿起车钥匙,对霍千柔说:“大小姐,走吧。”
霍千柔十分兴奋地立刻站起身,跟着楚瑶往外走。
她觉得这招真好用,甚至她计划,等回国之后,原版复刻给堂哥。
一招鲜,吃遍天。
楚瑶知道霍千柔喜欢那种华而不实的餐厅,所以特地拉着她去当地一家位于大厦顶楼的西餐厅,环境只能用高雅来形容。
当上前菜的时候,楚瑶就等着霍千柔的下文,但是霍千柔的眼睛只盯着那几片蒜蓉面包。
楚瑶忍不住提醒:“请说。”
霍千柔当然不着急了,“等咱们吃甜品的时候,我跟你好好说。”
楚瑶:“行吧。”
这个西餐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端上甜品的时候,霍千柔才慢慢开口:“守身如玉。”
楚瑶还等着下面的话,但是霍千柔却仿佛完成了任务。
她问:“然后呢?我请你吃饭,就得到四个字?”
霍千柔这个时候才说了实话:“你最了解我哥了。除了他那堆破工作,他没什么追求。”
楚瑶也承认这话确实是真的。
但是楚瑶觉得请吃个大餐就得到四个字,她也实在太亏了。所以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更劲爆一些的?”
听到如此严重的词汇,霍千柔心中警铃大作,“请问这个‘劲爆’是指?”
楚瑶提示:“比如你哥身边出现的异性?”
霍千柔立刻打包票:“放心,像你这样喜欢工作狂的女人,极少。”
楚瑶觉得霍千柔这话仿佛在骂她,但是她居然无法反驳。
霍千柔也觉得不好意思了,继续补充道:“反正我哥的公司发展的挺顺利的。不过,我大伯差点被气死。”
楚瑶好奇:“气什么?”
霍千柔打了个比喻:“你把你的小狗扔出去了,本以为他会在外面历经风雨,等着它回来求你。但是没想到小狗越过越好,你能不生气吗”
霍千柔可能也觉得这个比喻相当不恰当,所以又紧接着说:“我这个比喻有点奇怪,反正就是那种感觉。”
楚瑶心情有些复杂,霍千柔这个比喻并不是不恰当,而是过于形象了。
霍彦辉其实从来没把霍新白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第94章 第 94 章 私人聚会
楚瑶看着不明就里的霍千柔, 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说:“祖宗,我明天有事, 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
霍千柔本来一个人待着就无聊,知道了楚瑶有活动, 立刻就问:“什么事,能带一位家属吗?”
楚瑶微笑:“音乐方面的聚会,你也想去?”
“别看不起人,”霍千柔不乐意了, 滔滔不绝:“我小时候也是学过钢琴, 小提琴,大提琴等等乐器的”
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变小, “就是没学下去罢了。”
霍千柔冲着楚瑶撒娇:“求求了,把我带上吧, 我保证我一言不发, 绝不添乱。”
楚瑶觉得霍千柔确实在家也没什么可干的, 想了想, “我先问问。”
她拨通了时简的电话, 对方倒是利落同意了。
时简一直没什么意见, 她觉得楚瑶的朋友应该都是多少会点乐器的, 本就是小型聚会, 楚瑶多带几个朋友过来, 也不会那么拘谨。
楚瑶挂掉电话,一脸严肃:“答应我, 别去整点幺蛾子。”
霍千柔保证:“那肯定。”
饭吃的也差不多了,楚瑶和霍千柔刚打算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把客人尊重的带到预定的位置上, 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楚瑶发现,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不就是沈傲雪。
两人四目相对,楚瑶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她与沈傲雪说了,今晚有事,婉拒了她的邀约。但是又在此处撞上。
但是沈傲雪却似乎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还笑着说:“没想到你也会来这吃饭。这个餐厅缺人,我就临时来顶个班”
楚瑶尴尬的笑笑,试图解释道:“我带我妹来吃个饭。”
霍千柔觉察到了莫名其妙的微妙氛围,尝试缓和:“对,我今天刚到费城,实在是太饿了。”
沈傲雪点头,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
楚瑶只拉着霍千柔下楼,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在电梯里,霍千柔十分好奇的问:“你的新朋友?”
楚瑶回答:“同学。”
霍千柔也没多问,反而把话题扯开:“你还没跟我说,明天到底是什么聚会呢?”
楚瑶简单概括:“我的钢琴老师叫时简,她每个月都会与不少圈内朋友定期聚会,这次也叫上我了。”
霍千柔啧啧称奇:“我知道了!就是这个老师把你从A城拐带到费城的吧,我哥肯定恨死她了。”
楚瑶被逗笑,“你哥瞎恨什么?”
霍千柔感慨她的不解风情,解释道:“你那个老师简直就是王母娘娘啊。用钢琴诱惑你,把你和我哥变成织女和牛郎了。”
楚瑶只觉得霍千柔胡说八道的功力确实是丝毫没减少。
她们坐进车里,楚瑶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来上学?”
“当然不是!”霍千柔赶紧摇头,“我觉得你特别厉害,就是有时候又觉得我哥蛮惨的”
如果说她堂哥的人生就是按着铁轨行驶的列车,那楚瑶就是稍事休息的站点。
现在两人异国,她哥确实彻底更加心无旁骛了,但是霍千柔实在连看他一眼,就觉得他累。
但是这些话,霍新白曾嘱咐她,不要跟楚瑶说这些话。
楚瑶还等着她的下文,却没想到霍千柔闭了嘴。
霍千柔只能转移了个话题,顺便又打了个哈欠:“我脑子不清楚,还没倒过来时差。”
楚瑶看她确实是脸色不好,也就没往下追问,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到了家。
霍千柔有点扛不住了,哪怕睡了一下午,还是觉得浑身疲惫,所以也就早早上楼休息了。
楚瑶继续留在客厅里整理课件,想趁着睡前,把该记住的艺术史都记一下。
家里的保姆自然不会打扰她,也就默默地递上一碗冰粉。
费城的季节与A城相同,现在正是炎热的时候,楚瑶又特别苦夏,只有这种凉甜品才是她的救命稻草。
当客厅内的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楚瑶把电脑扔在茶几上,也揉着眼睛上楼睡觉了。
一觉睡到天亮。
楚瑶终于睡了个满足,整个人的状态也就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一扫昨天的萎靡不振。
她站在镜子前,琢磨着要穿什么去参加这种小型聚会,最终放弃了过于隆重的小礼服,和有点太过随意的牛仔裤,把视线放在了那件黑裙子身上。
那条黑裙子的长度刚及膝盖,没有其他的华丽装饰,只在腰身两侧加了一条白线,为沉闷的黑色多添了几分个性和活泼。这条裙子与楚瑶那张漂亮清纯的脸蛋相得益彰。
她还在对着镜子琢磨要不要戴耳环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霍千柔探进头来,问:“姐姐,抄袭一下你的穿搭。”
楚瑶诧异:“啊?”
霍千柔有点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怕露怯嘛。我以前压根就没去过这种高雅场合。”
楚瑶想了想,“你就找一套简单不失庄重,清新中带着点严肃的衣服就行。”
听到这里,霍千柔就知道楚瑶在跟她开玩笑了,所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些词能用在一件衣服上吗?”
看到霍千柔一言难尽的表情,楚瑶也憋不住笑了。
时简发给楚瑶的地址是一家高级公寓的12层,那是时简的家。
楚瑶在进门之前,叮嘱霍千柔:“答应我,千万别进去就胡说八道。”
霍千柔一脸严肃,“我其实也想胡说八道。但是你可能高估了我的英语水平。”
楚瑶: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们一按门铃,居然就是时简开的门。
时简微微笑:“这就是你妹妹?”
还没等到楚瑶说话,霍千柔前进两步,就十分积极地打招呼:“您好,我今天就是来接受高雅艺术的熏陶的。”
楚瑶捂脸。
时简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挺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年纪不大,眼神干净,活泼的青春气息便扑面而来。
楚瑶赶紧把霍千柔往后拉了几步,就怕时简觉得霍千柔没礼貌,立刻解释道:“时老师,我妹的脑子不好用,但是人是好人。”
时简侧身,让她们进门:“进去吧。”
楚瑶打量着这间公寓,总体装修是意式风格,客厅里放着极简低矮沙发,沙发上已经有几个人在聊天了,当看到楚瑶和霍千柔进门之后,其中一人却很自来熟:“嘿,我知道你,来自中国的美女学生。”
那个男人金发碧眼,大概只有二十上下,五官立体,长相就是现在小红书上很火的“美国teenager”那种类型,穿着的却是普通的牛仔裤,看起来极为随性的样子。
他介绍自己:“我叫特雷弗。”
就这么一句话,他得意洋洋的等待着楚瑶投来佩服或者是倾慕的目光。
随即楚瑶装作十分佩服的样子:“哦。我听说过你。”
特雷弗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脸上的笑意加深,转头继续与自己的朋友聊天。
等到对方彻底不再关注自己这边之时,霍千柔才用中文问楚瑶:“你认识他?”
楚瑶回答:“当然不认识。但是对待这种自信心爆棚的男人,最快能结束对话的方式,就是恭维他。”
听完楚瑶的解释,霍千柔还是赞叹不已,“行家啊。”
饭桌上摆着的不是什么高雅下午茶,而是三四个披萨。
楚瑶就知道时简对她说的“私人聚会”就没骗她。
霍千柔忍不住拿起一片美式披萨,十分直接的评价道:“好吃。”
楚瑶现在倒是不饿,就在她打算参观一下这间屋子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罗伯特。
罗伯特在看到楚瑶之后,眼睛也亮了一下,“你来的还挺早的。”
楚瑶对罗伯特有种对老师的天然崇敬感,所以不敢跟他没大没小的,所以有点狗腿的说:“有您出席的聚会,我肯定要早来替您踩点。”
罗伯特一听就知道她在说假话,但是也不想拆穿她。
她小声询问罗伯特:“你知道特雷弗是谁吗?”
罗伯特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回答:“最近费城交响乐团的新秀,也是柯蒂斯的学生。”
楚瑶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随后罗伯特的神情有点奇怪,“你不会看上他了吧?我倒是觉得年轻人确实应该多谈恋爱,但是特雷弗”
还没等到罗伯特说完这句话,门再次被打开了。
沈傲雪身上的黑色长裙看起来便是价值不菲,再加上那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可以称得上是十分美丽的妆造。但是对于一个非正式的小型聚会来说,身边的人都是休闲装,她这套就显得有些过于隆重而不合时宜了。
时简看到她的样子,也明显一愣:“进来吧。”
“那不是你的同学吗?”霍千柔认出沈傲雪来了,赶紧问楚瑶:“你没跟她说只是一个私人聚会?”
楚瑶冤枉:“当然说了”
第95章 第 95 章 私人聚会2
楚瑶冲沈傲雪打招呼, 但是没想到她冲楚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先与时简寒暄起来个没完没了。
楚瑶觉得自己自讨了个没趣,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 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
身边的霍千柔看出楚瑶的情绪不佳,莫名说了句:“是不是有种真心错付的感觉?”
楚瑶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 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她好奇地问:“你这是哪学来的形容词?”
霍千柔说起这个来,真的是滔滔不绝:“我小时候上过公立学校,当时跟我玩的, 有不少人就是看上了我的家庭我小时候比较傻, 别人说让我帮个什么忙,我就有求必应。但是慢慢的, 我就发现那些朋友不是为了跟我玩,只是想靠我捞好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楚瑶上辈子的爸妈虽然管教严格, 甚至把她当做赚钱机器, 但是从根源上避免了这种人际交往问题的发生。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楚瑶其实一直被保护的很好, 碰到的人也都是直来直去的人, 没让楚瑶苦恼过这方面的问题。换句话来说, 她第一次见沈傲雪这种人。
不用楚瑶再多说, 霍千柔见过太多沈傲雪这种人, 她们心里极容易失衡。
楚瑶想自己可能是太小气,沈傲雪也许只是太珍惜这个机会, 才没来得及跟自己打招呼的。
沈傲雪冲她走过来,笑着说:“我本来想先去你家找你的,但是又怕打扰到你和你妹妹。”
楚瑶勉强笑了一下:“你今天好漂亮。”
沈傲雪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又似是害羞的说了句:“还好吧。我本来以为这场聚会很严肃,所以也才穿的稍微正式了点。”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霍千柔:“上次见面太仓促了。你也是学音乐的吗,是哪所大学的?”
霍千柔直截了当:“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啊,就是陪我姐姐来玩的。”
沈傲雪万万没想到霍千柔甚至是个局外人,她的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是她笑着说:“做个观众也挺好的。”
这句话听得楚瑶皱眉,说不上没礼貌,但是听上去不像一句真心话。
霍千柔的嘴不饶人,立刻回答:“我也这么觉得。我能来,全靠我姐。”
这句话让沈傲雪的面子也彻底挂不住了,她能来其实也是靠了楚瑶的面子。
“我先来介绍几位新朋友,”时简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拉着楚瑶和沈傲雪来到客厅,说:“这两位都是柯蒂斯的学生,而且都是钢琴专业。”
时简随即便说:“既然都是音乐圈子的人,那我们不如靠音乐,认识彼此。”
时简的客厅里摆着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这句话的含义就不言而喻了。
楚瑶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时简想把她推向更高的舞台,这种私人聚会无疑就是她在圈子里打响名号的第一枪。
毕竟虽说是私人聚会,但明显来的不仅有音乐家,还有唱片公司的制作人。
沈傲雪大概也知道这场聚会的含义,所以更想抓住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她率先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钢琴的琴键之上,流畅的音乐从她的指下流出,那是贝多芬的《第一交响曲》,她在弹奏第四乐章,偏向活泼,曾经有学者评价第四乐章的开头是“猫从袋子里跳出来”,很是有趣。
楚瑶知道沈傲雪的水平肯定不低,但是她的水平确实让楚瑶有些惊讶,整首曲子熟练而情感充沛,看得出是极为用心练习过的。
那架漂亮的钢琴加上美女演奏,整体画面极为好看。
霍千柔不懂艺术,也忍不住说:“虽然我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确实很好听。”
楚瑶笑了笑,“这才是高水平的钢琴家。哪怕是普通观众,也觉得好听,这才是音乐的高境界。”
霍千柔立刻鼓励楚瑶,“她弹得好,我也觉得好。但是我觉得全世界的钢琴家都不如你好。”
楚瑶小声问:“你好像还没听过我的现场演奏版吧?”
霍千柔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反正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钢琴家。我甚至可以打个越洋电话给我哥,问问他的意见。”
楚瑶被逗笑,“行行行,我信了。”
一曲毕,沈傲雪从凳子上站起,向在座的观众鞠了个躬。
掌声不停。
虽然前面沈傲雪的表演很成功,但是楚瑶的心态都毫无波澜,因为她压根没把这次展示当做竞争,就当做一次特殊的体验。
从巅峰到完全不能弹琴,楚瑶其实早就经历过了。
后来每次弹琴,楚瑶放弃了心里那些杂念,她开始把能弹琴的日子当成上帝的恩赐。
楚瑶想了想,她只截取了《悲怆》中的一小段,那首曲子是贝多芬早期的作品,还未沾染上这位伟大作曲家的那波澜一生的悲剧。这首曲子演奏技巧并不算困难,但是乐曲内的情绪极为充沛,所以被很多钢琴家选中作为演奏时的必备曲目。
这首曲子跟楚瑶以情绪为主导的演奏风格相得益彰,她按下的每一个琴键都在诉说着她本人的情绪。更可贵的是,她并非陷入自我的沉醉之中,而是能将自己的情绪迅速转递给每一个具体的观众。
为什么有的钢琴家的演奏会叫好又叫座,而有的钢琴家却曲高和寡,传递情绪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而楚瑶最可贵的就在于她的真诚,以及能将情绪传递给观众的天赋。
楚瑶笑着站起身,向在座各位鞠了一躬。
片刻之后,现场才响起了掌声。
楚瑶站回到霍千柔身边,十分幼稚的问:“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
霍千柔啧啧称奇,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你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像是那种世界上没有人能打扰你的感觉。”
她发誓自己真的没说谎,平日里的楚瑶有时候会不靠谱,会有些奇怪,但是只要坐在钢琴前,她就完全换了一个人。刚才的她心无旁骛,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钢琴之上,让霍千柔有种楚瑶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钢琴的错觉,恍若神女。
霍千柔实在觉得这些话有点矫情,所以是绝对不可能对楚瑶说出口的。
门铃居然又响了。
时简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快走几步去开门。
看到门后出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说:“欢迎回来。”
对方更热情,甚至给时简一个大大的拥抱,“嘿,老师!”
楚瑶侧头,发现那也是张过于熟悉的脸,这不就是江承嘛。
江承整体装扮更不正式,他那宽大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虽然让他更显潇洒,但是未免也太随意了点。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与江承有几分交情的,寒暄话也是一句接着一句。
江承看到楚瑶的时候,有种见老友的亲切感,挑了挑眉,“没想到吧,我前几天给你打电话,这两天咱们就见面了。”
楚瑶说:“别告诉我,时简是你的老师。”
江承毫不避讳的点头:“之前时老师可是我的引路人。”
就连江承跟霍千柔都能算是老熟人了,霍千柔看到江承一来,莫名有种尴尬的感觉,毕竟之前她还把江承当做堂哥的假想敌。
霍千柔试图以平常心跟他打招呼:“帅哥,咱们也又见面了。”
江承却不知道她内心所想,说:“缘分啊。”
沈傲雪走到江承面前,脸上带着点羞涩:“江老师,我是你的粉丝。你的那些黑胶唱片,我每一张都收藏了。”
江承先打量了一下沈傲雪,确定了身份之后,才说:“我可是听时老师说柯蒂斯有两位钢琴才女。沈傲雪?初次见面。”
沈傲雪没想到江承真的听过自己的名字,难免也多了几分激动,“江老师,如果方便的话,咱们留个联系方式?”
江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国人,也都是弹钢琴的,理应该互帮互助,所以他也就拿出微信,让沈傲雪扫码加他。
霍千柔把楚瑶拉到一边,十分心痛的说:“看见了吧,好男人太少了。”
楚瑶被说蒙了,“什么好男人?”
霍千柔解释说:“就那种不随意加别人微信的好男人。”
楚瑶忍不住笑,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人家单身男女,就加个微信,关我什么事。”
霍千柔心里不爽:“反正我不喜欢那个沈傲雪。要是换成我哥,肯定不会让她加微信的。”
楚瑶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是你哥的形象代言人。”
霍千柔立刻保证:“我都是实话实说。你出国这段时间,我哥的微信上干干净净。”
说到这个,楚瑶就不困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翻他微信了,他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霍千柔小声地说:“我趁他不注意翻的。我这不是为了给你送第一手的消息嘛。”
听了这话,楚瑶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鼓励她,还是该批判她。
第96章 第 96 章 不甘心
在这场聚会的末尾, 楚瑶真的拿到了不少名片,有唱片公司高层的,也有乐团负责人的。
他们的话都差不多:“如果你想进一步在这个行业里所有发展的话, 那么联系我。”
面对那么多陌生人,楚瑶本质上是个有点自闭的人, 但是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处理。
楚瑶最后把那些名片塞在包里,想着也许哪天真的能派上用场呢。
时间差不多了,楚瑶打算带着霍千柔跑路的时候,江承追上来, “你还没给我回复呢, 下次在美国的独奏会,你再来跟我合作吧?”
楚瑶十分认真的问:“报个价吧。”
江承觉得她谈钱的时候, 确实十分不艺术。但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回头把报价发到你邮箱里。”
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 楚瑶还热心的劝他:“万一我以后火了, 你这报价就得翻倍了。建议你现在邀请我, 还便宜点。”
霍千柔知道这是楚瑶的创收财路, 就在旁边应和:“是啊是啊, 刚才好多人过来问楚瑶姐合作的事, 这就是未来的明日之星啊!”
江承表情冷漠, 说:“打住。禁止自卖自夸, 更禁止组团夸自己。”
楚瑶冲他晃了晃手机, “等你的报价哈。”
这一幕正好落入了沈傲雪的眼里,她的心紧了紧, 勉强撑着笑容说:“楚瑶真的好厉害,能跟你一起合作。”
江承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以为她真的在夸楚瑶, 也就回答道:“楚瑶这个人哪都挺好的,就是针对职业发展,没那么上心。她完全可以不上学,就走职业钢琴家的路线我倒是觉得以她现在的水平,还是会有很多观众买单的。”
沈傲雪点头,也笑道:“是啊,她很聪明,长得也漂亮,弹琴也好。”
江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离席了。
时简忙着跟离开的朋友们告别,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发现了还留在客厅里的沈傲雪。
“时老师,我在等您。”沈傲雪十分坦率的询问:“其实在这两场演奏之中,我知道我发挥不如楚瑶。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我到底输在哪里?”
时简看着有些挫败,但是又极力掩饰自己失落的沈傲雪,认真地说:“在技巧上,你很熟练。但是在情绪上,你输了。”
这种评价太过虚无缥缈,沈傲雪不甘心的问:“我不懂。”
时简用了个相当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厨师,哪怕食材一样,食谱一样,但两个厨师最终做出的东西,却可以天差地别。就是‘卓越’与‘优秀’的区别。”
沈傲雪立刻说:“我可以去模仿,甚至去当楚瑶的学生都可以”
时简却不赞同她这么做,“虽说伟大起始于模仿,但是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演奏者了。一味模仿,反而容易让自己的步伐走调。”
时简实在见过太多沈傲雪这种孩子了,不甘心写在脸上,拼了命的追赶,却让自己陷入嫉妒的深渊之中。
她劝诫沈傲雪:“哪怕伟大如贝多芬,李斯特,他们的音乐之路都是坎坷的。所以,放下那些情绪,走在自己的路上才更重要。”
沈傲雪其实十分感谢时简的话,她说:“我明白了。”
但是怎么能甘心呢。
明明大家都是学钢琴的,明明都是用双手弹琴的人,也是一路被夸奖为“天才”走到这里的。
可是走到这里,就必须要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沈傲雪不甘心。
另一边楚瑶开车准备回家,她系好安全带,嘱咐着副驾驶的霍千柔也坐好。
霍千柔乖乖坐好,问出了她长久以来的疑问:“姐,你为什么不开始就去学钢琴,我记得你好像大学学的也是商科吧,但是半路退学了”
楚瑶哪知道写书的到底是怎么设定的这个人物,但她想了想,回答:“可能是我灵光乍现,对钢琴一下子就开窍了?”
霍千柔才不信这种玄之又玄的理由,她撇撇嘴,“我感觉我之前都对你的名字没什么印象,你真的跟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人一样”
楚瑶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又有点惊讶的问:“不会吧,那你之前听过楚邵之吗?”
霍千柔十分老实回答:“当然知道。虽然没有我们两家没有深交,但是包括楚叔叔和秦阿姨,我都听说过。”
楚瑶打了个马虎眼,有点心不在焉的解释:“那大概是我一直待在国外的原因,你大概没关心我这个人吧”
霍千柔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道理,所以也懒得再去深究,反正楚瑶总不可能是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人吧。
她随意说起的一句话,却意外在楚瑶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回到家之后,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霍千柔虽然吃了一片披萨,但是早就饿得不行了,所以十分积极的立刻坐在座位上。
楚瑶刚打算也坐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时简给她打来的电话。
楚瑶起身去庭院里接电话,“时老师。”
在听筒内传来时简的声音十分温和,她说:“楚瑶,你真的亮了一个漂亮的相。”
楚瑶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哪怕只上了一个月的课,我觉得柯蒂斯对我的帮助真的很大。”
时简听了这话,笑道:“你是个有远见的孩子。我一开始是想让你去结识人脉,立刻去开独奏会,去赚钱但是你跟我说,你想上学。”
楚瑶皱皱鼻子,又在开玩笑的说:“别说的我好像不想赚钱一样。我现在就是为了未来能赚更多的钱。”
时简知道她在除了专业方面,其他方向都是没什么正经话的。所以她也就慢慢习惯了,也随着她的语气说:“记得到时候给我分成。”
楚瑶满口答应:“没问题,时老师,你就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时简笑她顺杆爬,又说:“我本来还担心你就是找个借口来美国玩,但是现在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楚瑶沉默半晌,才说:“时老师,不仅你是那么想的,连我爸妈都觉得我是来玩的。但是我真的很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楚瑶的真心话。
远跨重洋,离开亲人和爱人,楚瑶一个人来费城上学。
如果想玩的话,在国内比国外要好玩很多,甚至她还可以边玩,边接工作赚钱。但是楚瑶实在太想体验一番与自己之前的人生相反的生活了。
而时简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只想沉浸在其中,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吸收更多的东西,她想让自己的阅历更加深厚,这样也会反哺到她的艺术创作之中。
楚瑶接完电话,刚走到客厅之时,就听到霍千柔疯狂夸赞保姆:“阿姨,你太厉害了,这个汤绝对是米其林大厨的水平。不对,那些米其林大厨都逊色你好几分了。”
楚瑶忍不住笑,霍千柔这个人很机灵,跟每个人都能相处的很好,偏偏却跟那个安迟相处的像是“彗星撞地球”。
她琢磨着,难不成真是“欢喜冤家”那种相处模式?
霍千柔看着楚瑶走进来,立刻招呼她坐下:“快来快来,姐,这个汤真的超好喝。”
她说的是桌子上那道莲藕红枣甜汤。
楚瑶尝了一口,莲藕煮的很烂,极为入味,红枣本就味道甘甜,有咸有甜,又补气血。
她甚至又忍不住多喝了两碗。
霍千柔边吃菜边八卦的说:“姐,我哥就没来看过你?”
楚瑶警觉:“没事问隐私,恕不奉告哈。”
霍千柔眼睛转了两圈,“我这不是好奇嘛,你说你一个人待在费城,连个夜生活都没有”
楚瑶越听这话,越觉得奇怪,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严肃的说:“说吧,谁派你来打听我的夜生活的?”
霍千柔就知道瞒不过她,直接全坦白:“实不相瞒,我哥自从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之后,给我下发了任务。”
听到霍新白让霍千柔监视她,楚瑶倒是没生气,还挺好奇的问:“什么任务?”
霍千柔如数家珍,“严密监视你的夜生活,还有你身边出现的异性。”
楚瑶实在觉得很好笑,“怎么监视?”
霍千柔拿出手机:“每天给他发日报。”
楚瑶震惊,“麻烦问一下,他一天给你多少钱?”
霍千柔不好意思的说了一个数。
楚瑶彻底愤怒了,倒不是因为自己被监视而生气。而是生气在这种她的隐私钱,她居然一分钱都没分到!
楚瑶商量道:“这样吧,以后我给你写,你把钱分我一半就行。”
霍千柔万万没想到楚瑶这么处理这个问题,她本来以为楚瑶至少会有些生气来着。
她问楚瑶:“你不会跟我哥吵架吧?我实在也觉得我哥做的太过分了,所以今天想跟你坦白”
楚瑶想了想,回答:“我选择他的好,就要接受他的坏。”
霍千柔不太懂,但还是松了口气:“我刚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跟我哥吵架。”
楚瑶摇了摇手指,认真地说:“我跟他吵架,没意义。”
第97章 第 97 章 参加比赛
时间也就这么慢慢的过, 霍千柔还真的像是自己家一样,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实在觉得这种日子太舒服了,连爸妈都管不到, 还能整天无所事事,过着咸鱼一样的幸福生活。
楚瑶忙着上课, 写作业,偶尔去听听音乐会,这种生活恨不得再过个十年八年的。
但是楚瑶没想到的是,平静中往往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他们的艺术鉴赏课的期末作业是一篇长达3000字的论文, 内容是写出你最欣赏的音乐家, 分析他的艺术之路,包括前后期的风格变化。
这个量级的论文, 楚瑶光搜集资料都花了不少力气,打算以每日500字的速度慢慢写。
在楚瑶收拾书包, 准备下课的时候, 沈傲雪凑上来, 问:“你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经过上次的事后, 楚瑶其实与沈傲雪正处于一种互不打扰的关系中, 偶尔会一起吃饭, 但是私下的交流几乎没有。
楚瑶其实有些理解沈傲雪的想法, 她也并没有伤害到谁, 只不过太想崭露头角, 有时候会变得用力过猛。
而楚瑶隐约觉察到她对自己那点微妙的情绪变化,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 所以楚瑶也只能离她远一些。
她回答:“写了大概一半了”
沈傲雪噢了一声,看着楚瑶有些惜字如金,还是开了口:“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楚瑶觉得事情说开比较好, 她索性就直说:“我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你把我当成了资源。”
沈傲雪看起来很诧异,“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
楚瑶直接说:“可能吧。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止步于同学关系。”
沈傲雪似乎没想到她说话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瑶的手机响了,是秦雨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沈傲雪,只能先从教室里出去,“妈,现在难道A市的早晨六点吗?”
秦雨笑着说:“是啊。但是我担心打扰你上课,特地算好了时间,才敢给你打电话。”
听了这话,楚瑶只觉得秦雨对她真的好,开玩笑道:“妈妈,你这么温柔体贴,会让我感觉我犯了什么错”
“你都大洋彼岸了,我也管不了你了。”秦雨把话回到正经事上:“你爸要过生日了,他虽然心里不说想你,但是他肯定想让你回来。”
楚瑶算了一下时间,楚咨的生日正好在期末考试后。柯蒂斯的假期很长,足够回国休息了。
楚瑶立刻表忠心:“保证回去。我考完试,第一时间就直奔机场。”
秦雨笑她不正经说话,嘱咐了她几句,在学习之余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睡觉。
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等到楚瑶想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却发现教室内早就空无一人了,沈傲雪大概也是不想再等她了。
楚瑶耸耸肩,反正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拿着书包就往家走。
等到回了家,霍千柔早就在算日子回国了,“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期末考试?”
楚瑶想了想课程安排,“大概还得半个月吧。”
霍千柔从沙发上噌的一下站起来:“太好了,我也正好快把这待腻了。”
楚瑶幽幽的说:“其实你可以早点回去。”
霍千柔猛烈摇头,“我要是回去,那不就代表我输了吗?!”
楚瑶提醒她,“你跟我一起回去,也不代表你赢了。”
她猛地想出一个恐怖的想法:“你不会想继续住我家吧?”
霍千柔拍拍她的肩膀,十分了解的说:“当然不是。这几个月,我爸妈完全没满世界找我,就说明我哥把我爸妈搞定了。等我再等半个月回家,那不妥妥我赢了吗”
楚瑶反复把她的逻辑想了好几遍,实在觉得她的话没什么逻辑,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霍千柔看着又在写论文的楚瑶,实在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楚瑶非要来上学,明明在国内可以彻底躺平。哪怕她什么都不做,楚家的财富完全可以让楚瑶下辈子都吃喝不愁。
如果她问楚瑶,楚瑶只会回答她四个字:“艺术追求!”
钢琴专业的期末考试里分为两种类型,理论型和实践型。
楚瑶这辈子都没写过论文,难免觉得头疼,但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那写了一半的论文继续胡编乱造下去。而实践考试就容易多了,楚瑶在经过罗伯特这一个学期的教导,只觉得自己进步真的很大。
罗伯特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对待这种很有天赋的学生,罗伯特相当珍惜她的特点,而如何在保留她的特殊的基础上,纠正她的不足,也是他这个老师相当头疼的一点。
楚瑶一定要罗伯特的夸奖:“罗伯特,我是不是真的进步很大?”
罗伯特觉得学生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打击的,所以故作神秘,语焉不详:“还可以吧。”
楚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我知道我优秀,你不必隐藏你的夸奖。”
正式期末考试那天,是需要登台在所有师生面前演奏的,楚瑶踏上台阶的时候,竟然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众多观众表演的样子。
那个时候,小小的她丝毫不怯场,甚至还要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台阶。
她回头看向父母,那眼神中的期待,让她以为那就是一次最普通的表演。
后来,因为太害怕失去曾拥有的一切,所以她的步伐越来越慢,上台的时候,甚至脚步也开始慢慢吞吞。
此刻的楚瑶自己都很诧异,为什么会回想起从前来。
楚瑶在这段时间里,在一个纯学术的环境中,居然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坐到钢琴前的时候,台下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她的注意力只有眼前的黑白键。
后来的楚瑶其实很难再回忆起当时自己弹奏的样子,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心情很好,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部都通过钢琴传递了出去。
当她下台的时候,罗伯特特地拥抱了她,有些激动地说:“楚,你做得很棒!”
当听到这个评价,楚瑶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自己的期末作业应该可以拿到一个好分数了。
罗伯特拿出一沓A4纸的资料,语气严肃:“我希望你在假期里,好好思考你的未来职业发展。我希望你去参加这个比赛。”
楚瑶看了一眼那张纸,那是以费城为原点,辐射全世界的一场钢琴比赛。在世界上所有钢琴比赛都限制年纪的情况下,这场比赛却打出了“人人平等”的理念,希望帮更多的钢琴家走上他的职业之路。
想要让一位钢琴家迅速在圈内打出名气,除了依靠人脉,就是参加一场著名的钢琴比赛。
罗伯特一向不会建议她什么事,但是这次的他拿来这个比赛的资料,就说明这是在他眼中,对楚瑶目前最好的职业发展道路。
楚瑶想了想,回答:“好,我会好好考虑。”
但她觉得自己一向没什么远见,需要一个更高瞻远瞩的人来替她指引方向。
所以她一路开车去了时简的家。
楚瑶早就拿到了时简的电子锁密码,环顾四周,发现时简居然不在家,也就耐心地在家等她。
当时简看到楚瑶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的时候,化身为一个焦虑的老母亲,忍不住说:“你不是考试周吗,还没回去好好写作业?”
楚瑶胸有成竹:“我刚考完实践课考试,迫不及待的向您来汇报好消息。”
看了看她的状态,时简狐疑的问:“你还有什么好消息?”
楚瑶拿出罗伯特的那叠资料,“请问,时老师,我去参加比赛,拿个名次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时简一瞥就知道这资料来自于谁了,她难得沉默半刻,才说:“楚瑶,你自己想去吗?”
如果是来柯蒂斯之前的楚瑶,她一定斩钉截铁的说:“不去。”
但是她的心态其实在这一个学期中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开始慢慢找回了当时最初的快乐。
楚瑶想了想,说:“我想再站回舞台上。”
她不再迟疑,也不再恐惧,而是希望自己能成为更加优秀的钢琴家,能通过钢琴,让观众感受到快乐与悲伤。
时简恍惚间发现楚瑶似乎真的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希望。
发现了这点,时简才笑着说:“那就去参加。只要你想好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楚瑶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其实希望的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身边的一份肯定。
时简突然想起来:“你考完了实践课,剩下的理论课呢?”
她十分怀疑的说:“你会写论文吗”
楚瑶其实想生气,但是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被人戳到痛处,真的很难发作。因为她确实学术水平有限,除了脑子里清奇的论文切入点,其他的大概都是硬凑上的。
楚瑶咽了口唾沫,大言不惭道:“那肯定没问题啊。”
第98章 第 98 章 听证会
问题就出了在论文上。
柯蒂斯的规定是学生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 不能离校,以免有任何问题,不能及时解决。
一开始的楚瑶还觉得这条规定很奇葩, 但是没想到自己就成了那个“问题”。
楚瑶把论文提交上去之后,就昏天黑地的睡了三天。
就在第四天早晨, 楚瑶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出了一条学院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简明扼要,需要楚瑶在明天来一趟学校,谈一谈关于她的论文问题。
这封邮件内容有些含糊,楚瑶本以为是需要她进行现场论文解读, 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楚瑶来到约好的会议室的时候, 看到对面坐了很多不熟悉的面孔,并且都是一脸不苟言笑。
但是有位教授看起来比较和蔼, 首先问她的问题比较日常,“你这个学期对学校的印象如何?”、“你对你的导师印象如何?”
楚瑶都是实话实说, 但是隐约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如果只是要问这些东西, 大可不必把她特地叫来学校里。
专业课教授严肃道:“楚小姐, 我们今天叫你过来, 就是怀疑你有学术不端的情况。”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她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学术沟通会, 而是一场严肃的“抄袭会”。
之前问的那些问题, 其实都是铺垫, 先了解一下她这个人。
但冷不丁的这句话, 还是把楚瑶彻底打蒙了,她立刻问道:“什么意思?”
教授拿出早就打印好的她的论文:“这篇论文, 查重率过高,已经超过40%。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的学术不端,有抄袭的嫌疑。”
这两句话一说, 楚瑶难得脑子蒙了一瞬间。
什么抄袭,那都是她每天兢兢业业写出来的。论文里的那些引用,楚瑶都是再三查过的。
一旦抄袭被定性,根据学校规定,楚瑶极有可能被劝退。更严重的是,她的学术生涯从此都有了黑点。
楚瑶仔细回忆了一下,论文里的引用格式都要有严格的规定,自己照搬的原文也统统都写了reference,楚瑶立刻拿出电脑来,想要拿出自己的原稿。
学校的听证会并没有像小说里的那么狗血,那些参与的工作人员也跟她无冤无仇,他们秉持着探究的态度,详细了解着楚瑶为这篇论文所做的准备。
“那么,请你简要说一下你选择这个主题的原因。”
楚瑶冷静的说:“我的论文以舒曼后期的音乐风格为主题,探究了他与前期风格的区别”
在楚瑶说话的时候,对面的教职人员在记录着她的话,甚至还要看她的神情变化。
哪怕装得再淡定,但是楚瑶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也免不了打鼓,但是这个情况下,没人能帮她。
看着楚瑶对答如流,确实也超过了在场大多数的意料。
在这种学术听证会上,这些老师见多了痛哭流涕的,也见过前言不搭后语的,甚至还有胡说八道的。但是逻辑这么清晰,甚至还能针对自己论文侃侃而谈的,确实少见。
这种学术听证会以答辩的形式为主,如果前面都是开胃小菜,那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为什么你的论文会与某网站的一篇文章重合度高达40%?”
“如果你觉得学术上有困难,那么你是否中间寻求过导师的帮助?”
“你是否了解学校对于学术不端的处罚结果?”
这么几个问题一出来,现场的气氛立刻降到冰点。
但是他们这些问题明显就是对自己定了性,楚瑶还是再次重申:“我十分清楚学校对于学术不端的不容忍态度。但是我还是要解释,我并未进行抄袭,我可以提交所有我论文准备期间的材料,以供学校评判。”
眼前的这几位工作人员看起来对于她的态度有些不满,严肃的说:“我们今天找你来,就代表着你所提交上的论文确实有问题。你的态度也会直接决定我们的处罚结果”
言外之意就是,楚瑶这么死扛着,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楚瑶的脾气一向挺好的,但是面对这种原则问题,她实在无法随意的承认。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各位教授,我确实不清楚为什么我的论文查重率这么高。但是我可以保证,这篇论文中的每个单词都代表着我的真实水平。我不能为了降低处罚,就去承认一件我没有做过的事。”
眼看着气氛确实有些僵,这种对峙对于双方都没有好处。其中有个年纪较长的女人说:“不如我们双方都休息十分钟,再继续听证会。”
楚瑶的手机被锁在进门的柜子里,在休息的这十分钟内,她拼命思考着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大面积与其他论文撞车的问题。
接下来的听证会进展也不顺利。
本身这种校内听证会是只开一场,而且评定结果是不允许复议的,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
但这次情况不同,教职工小组内部对于楚瑶是否涉嫌学术不端也存在争议。
这个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当楚瑶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几乎是筋疲力尽。
楚瑶拿着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乱如麻。
霍千柔看刚进门的楚瑶脸色那么难看,关心的问:“怎么了?”
楚瑶没有回答,她把自己的一段论文粘贴在搜索引擎上,结果就是她真的在某网站上看到了熟悉的论文。
楚瑶把电脑推向霍千柔,头疼的说:“我被学校警告为论文抄袭了。”
霍千柔震惊,她可是一路见证了楚瑶为了写论文有多努力的,而且楚瑶对于抄袭这种事一向都是极为不屑的。
退一万步,就算她真想偷懒,楚瑶甚至完全可以找一个代写,大可不必直接粘贴网上的东西。
霍千柔接过电脑,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瑶的手机就开始响了。
楚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罗伯特打来的。
她走到院落里,语气都有些无精打采了,“您说。”
罗伯特也是刚才听到楚瑶被学校列入疑似学术不端的名单了,所以立刻打电话来问讯具体情况。
他先安慰楚瑶:“你的情况,我大概都了解了。我听说现在学术小组对你的情况也犹豫不定,这说明你的答辩还是不错的。你先不用太难过,事情还有回转的转机。”
楚瑶只觉得头大,问他:“如果最终我真被处罚,我真的会被开除?”
罗伯特很同情的回答:“是的。这种抄袭行为,在学校内属于不可原谅的问题。”
罗伯特知道楚瑶不是那种爱偷奸耍滑的学生,也清楚她对于自己的前途有多爱惜。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对她说:“我会作为你的导师,向学校提出我的看法。其余关于你的论文内容,你得整理一些材料,发到学术小组的邮箱里。这些都会影响学术小组对于你这件事的判定态度。”
楚瑶认真记下来,真心地说:“谢谢你。”
罗伯特哈哈笑了两声,想要安慰她:“楚,不必难过。人生不就是那么过的嘛——在意外中寻找答案。”
楚瑶听了这话,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罗伯特,你这话在我的国家,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心灵鸡汤。”
罗伯特不懂什么是“心灵鸡汤”,但是他至少感觉到楚瑶的心情稍好了些。
说真的,他对于楚瑶这种天才十分珍惜,他不希望学校草率地往她的头上扣一个太重的帽子。
一旦“抄袭”的名义成立,这几乎会断送楚瑶未来的职业生活。
谁会与一个曾在著名学校内因“抄袭”而被退学的钢琴家合作?
就算楚瑶去拼命澄清,谁又会相信?
楚瑶挂断电话,回到家里,发现霍千柔正在打电话。
看到楚瑶进门,霍千柔居然神神秘秘的挂断了电话。
楚瑶问:“跟谁打电话呢,还得偷偷摸摸的。”
霍千柔装作继续研究网站的样子,对她说:“我就是在查这个网站的情况。这个好像并不是很著名的网站,根据网页下面留的邮箱,我刚想联系网站的负责人来着。”
楚瑶简直要对霍千柔崇拜起来了,她不得不感慨:“养你一日,用你一时。”
霍千柔呵呵笑了两声,“你是被听证会弄蒙了,脑子都不转了。”
霍千柔这辈子都没好好上过学,哪知道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案,所以她果断选择了打越洋电话,向她那万能的堂哥求助。
霍千柔知道,楚瑶不希望经常打扰霍新白的工作。但是无所谓,她又不要脸,她可以无耻的骚扰堂哥。
毕竟霍新白也是在美国读完的硕士,可以快速理清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她堂哥听完了来龙去脉,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联系网站的负责人,以及最好在周围人里排查一下。”
霍千柔得令。
霍新白对她说:“算了,我会找人去查。你不用告诉楚瑶。”
霍千柔也不知道堂哥对于做好事不留名这件事,有什么迷之执念。但是她还是乖乖听话。
然后,霍千柔就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现在是我们的晚上七点,也就是你的”
霍新白回答:“早晨七点。”
霍千柔大言不惭,“反正你也不用睡觉。楚瑶姐会感谢你的。”——
作者有话说:我没去过学术听证会,全都是靠想象的
第99章 第 99 章 回国
霍新白的效率果然是很高, 不久之后,霍千柔就看到自己邮箱里多出来一封邮件,里面是查出来的IP地址, 以及在费城具体的地址。
霍千柔从来不问堂哥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她只要装傻就行。
当霍千柔把手机递给楚瑶看的时候, 就看到楚瑶的脸色难看的吓人,她赶紧问:“怎么了?你知道这个地址是谁家?”
楚瑶没有说话,勉强笑笑:“不认识。”
霍千柔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但是知道她心情不好, 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索性上楼回房间,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楚瑶。
看着霍千柔上楼之后, 楚瑶转头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半个小时后会出现在你家楼下。”
对方似乎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听出来楚瑶很急切, 所以也就答应了。
楚瑶把车停在路边, 心里却怎么想都不舒服, 有种咽不下去, 但是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她来到的正是沈傲雪家的楼下。
沈傲雪看着她来, 微笑道:“怎么了?我还以为你都准备订机票回家了呢?”
楚瑶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 她单刀直入:“为什么?”
听着她没有前因后果的询问, 沈傲雪似乎是真的困惑, “什么为什么?”
楚瑶把那份材料递给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严肃的说:“如果真那么恨我,你可以选个更高明的方式。”
沈傲雪看着纸上那明晰的地址,反而把这张纸给撕掉了, 她去摸自己的兜里的烟,却发现自己没带打火机,暗骂了一声靠。
终于她放弃了,半天才说话:“楚瑶,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你身世好,这辈子生下来就有用不完的钱。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当一个富二代,那样我就完全不用认识你了。但是你一定要来学钢琴”沈傲雪顿了顿,冷漠的说:“你天天宣扬的那套‘努力论’,就我看来,就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她终于将心里的嫉妒倾泻而出,质问楚瑶:“你为什么会弹钢琴,你凭什么每次都能选到最优秀的老师,你为什么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也是从小到大被夸天才成长起来的,当我拿到柯蒂斯的offer,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沈傲雪真的好恨楚瑶,她咬牙切齿:“你不用担心在费城的生活费,但是我不行。”
沈傲雪在开学之时,就知道她是楚家的人,本以为是富家女来镀金。但是慢慢发现她居然真的是来上学的,发现她会很认真的记录上课的内容。那个时候,沈傲雪本是对她很敬佩的。
“努力”让人敬佩,但是“天赋”却让人痛恨。
同样一首曲子,为什么楚瑶能比她弹出来的效果更好?
为什么所有的教授都为她打更高的分数?
为什么她的人生那么轻而易举?
她好恨楚瑶的天赋,明明这世界上有七十亿人,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轻松的拿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还要装出一副自己很努力的样子。
楚瑶每次的“努力论”,仿佛都是在往自己的脸上抽巴掌。
无数次,沈傲雪都想说:“不是你努力,明明就是你比别人的出发点更高!”
但是她看着楚瑶那张看起来很真挚的脸,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到沈傲雪的话说完,双方都沉默良久,楚瑶从未接受过如此强烈的恨意,她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沈傲雪看着楚瑶有些迷茫的样子,她突然笑了:“楚瑶,你也不用那个表情,你自问你真把我当朋友吗?”
楚瑶诧异,“我开始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
“虚伪!”沈傲雪反驳她:“你推掉跟我的饭局,说是有事,但是最后去跟你妹妹吃饭。还有你带我去私人聚会,不就是想找个陪衬吗?”
楚瑶从来没想过沈傲雪是这么看待与她的友谊的,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解释,只说:“无论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是我错了。但是你害得我论文被指认成抄袭,我无法原谅,我会把证据发给学术监察小组。”
沈傲雪也似乎彻底不在乎了,“你发啊!无所谓,我就算被退学,又怎么样。你一定是半夜都要笑出声了吧。”
楚瑶知道沈傲雪的心态现在已经彻底失衡,把她当成敌人了。
她也不想再多做纠缠了,楚瑶沉默很久,想说句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傲雪看着楚瑶离开的背影,她抹掉自己的脸颊上的泪,装作无所谓的态度。
她与楚瑶的对峙并不激烈,只是一场她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而沈傲雪迟钝的发现自己并不是恨她,而是恨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像是最丑陋的反派一样,痛恨优秀的人?
明明自己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
楚瑶坐回到车里,胸口那股恶气没有丝毫的消除,反而是压得她反胃,从胃部一直延伸到嗓子口,像是有一团火在作祟。
楚瑶从未这么直接的面对过恶意,仔细想想,从家人到身边的人,大家对于她都是极其宠爱的,哪怕偶尔会犯错,她也是被原谅的那个。
无论是玩票性质的去跟娱乐圈沾边,还是任性来上学,楚瑶这一路上都是被包容的,让她差点忘记了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讨厌她。
楚瑶的手机响了,是霍新白打来的电话。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接起来:“怎么了?”
霍新白知道她喜欢装没事,所以也就避开那些让她心情不好的事,问:“你哪天的机票?”
楚瑶说:“霍新白,我等定了票,第一时间发给你。你来接我,好不好?”
楚瑶极少用这种词汇,霍新白敏锐的觉察到楚瑶的情绪大概是有了巨大的变化,他语气放缓,温柔地说:“好啊。我最近还在让席文搜集一些好吃又好玩的地方,等你回来,我带你去放松。”
就这么一句话,楚瑶的心突然就被安抚了,她问:“真的吗,你真的可以休假吗?”
霍新白故作为难,但又说:“本来我这个小公司是离不开我的。但是为了我亲爱的女朋友,我会勉为其难的。”
听到他的话,就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楚瑶撒娇:“越贵越好,一定要吃漂亮饭。”
直到楚瑶的心情稍好了一些,霍新白笑着答应。
随后的流程便很简单了,楚瑶打包把自己的论文材料和一些有关于沈傲雪恶意栽赃的材料,统统都发至学术监察小组。
哪怕再装得洒脱,但楚瑶的心情不可避免的还是受到了影响,连霍千柔费尽心力发掘的那些餐厅,她现在都毫无去探店的心情。
学术小组处理的也很快,结果就是楚瑶不构成抄袭,按照正常情况出具成绩,而沈傲雪被处以开除的处分。
本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但是楚瑶却觉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等到成绩出来之后,楚瑶终于可以定回家的机票了。
很久没出现的楚邵之给她打电话,语气还是不正经:“怎么样,妹,咱下学期就不去了吧。”
“你说话,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楚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我这学术之路,走得极为顺畅。再过两年,你见我,都得去买票。”
楚邵之本来以为楚瑶上一个学期,怎么也算过了瘾了,肯定就闹着要回国了。但是听楚瑶的话,她还打算继续坚持下去,身为亲哥,楚邵之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段时间,楚邵之实在觉得楚瑶不在国内,自己也无聊了不少,所以打算鼓动她别继续上学了。
但是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话,也就改口了,“行行行,你是大教授,你是大钢琴家,你继续上吧。”
扯了半天,楚邵之才说到正题:“你什么时候的机票,我去机场接你。”
楚瑶诧异:“您日理万机,还有空来接我?”
楚邵之不乐意了,义正词严:“什么话,我那优秀的妹学成归来,我都打算在机场给你拉横幅”
楚瑶知道楚邵之都是在开玩笑,索性也就回答:“不不不,你这个时候十分懂眼色的退下,让你妹跟男朋友多相处一会。”
楚邵之叹气,对于楚瑶如此重色轻亲人的举动表示无语,半天才说:“行吧,祝福你们。”
“你最近心情不好,我近几日都不敢跟我哥汇报你的情况。”霍千柔看她心情好了不少,才敢说:“你现在好多了之后,我终于能跟我哥正常通话了。”
楚瑶被她的话逗笑,“我还是阻碍你们兄妹感情的罪魁祸首?”
“你不许这么说自己!”霍千柔猛摇头,纠正她:“你是我那会走路的摇钱树啊!”
楚瑶:行吧。
就在她们打闹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楚瑶去开门,却发现居然是时简。
时简看到她错愕的表情,微笑道:“没想到我会来?”
“没有没有,”楚瑶赶紧回神,立刻说:“老师,您进门坐。”
时简并不想多打扰她,只不过她刚得知了来龙去脉,只觉得她需要跟楚瑶好好谈谈。
她不想多拐弯抹角,直接的说:“沈傲雪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所有情绪,我也都能理解坦白说,我希望你趁着假期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然后在开学的时候,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来上学。”
“我真的没事。”楚瑶看着时简很是担心的表情,噗呲一笑:“我一开始确实觉得沈傲雪的情绪影响到了我。但是我这几天彻底想通了,我也不会让别人的错误影响到自己。”
时简看着她那充满信心的表情,还是有些感慨道:“你真的长大了。”
楚瑶很少听到这种评价,觉得很是新鲜,“真的吗?”
时简笑着说:“是真的。不仅在专业上,更重要的是你的整个人都变了。”
初见楚瑶之时,她还是个会迷茫的孩子。但是在这里,她成长的很快,懂得该如何把握自己的人生,更了解人性,也更加了解自己了。
楚瑶忘了告诉时简:“老师,我决定会参加那个钢琴比赛了。”
时简实在很高兴,“你真的想好了?”
楚瑶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段旅程很有意思,所以我想继续有挑战性的活下去。”
时简一点也不担心最后的比赛成绩,因为她知道楚瑶这个人已经决定的事,她会拼尽全力。
这是时简在楚瑶身上见过最可贵的地方。
意志力是人类极为稀缺的资源,因为人的基因中总是趋利避害的,所以大部分会选择更容易、更舒服的路。
但楚瑶却总是会选择更让她开心的路,哪怕这条路上荆棘密布。
*
霍千柔正好能蹭着楚瑶的头等舱机票回国,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飞机落地的时候,楚瑶才觉得自己胡汉三又回来了,虽然就离开了几个月,但是莫名有种很久没回故乡的感觉。
楚瑶深吸了一口空气,霍千柔笑她:“你不会见我哥还紧张吧?”
听到这种调侃,楚瑶十分坦白的承认:“知道什么叫近乡情怯吗?”
霍千柔向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哈,你还会情怯”
霍新白早早的等在落地口,今日的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看上去极为清新靓丽,颇有几分大学生之感。
当楚瑶刚看到霍新白那瞬间,只觉得“恍若隔世”这个词真好,一下子就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了。
她现在也不顾什么矜持了,冲到霍新白的怀里,居然没有闻到尼古丁的味道,反而是一股子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楚瑶果断抬起头,立刻问:“帅哥,你最近戒烟了?”
“最近抽的少了点,”霍新白对答如流,还是不得不说:“你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其实霍新白撒谎了,他依然还是那个重度烟民,只不过算着楚瑶这几日就要回国,勉强才在这几日内少抽了几根。
楚瑶得意地说:“我当然厉害。不过,我依然十分欣慰,你终于把身体状态提到人生大事这一列里了。”
旁边的霍千柔听着这种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实在受不了了,抗议道:“大庭广众,机场里,你们俩能不能多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霍新白看到脸色红润的霍千柔,就知道她在国外肯定玩得不亦乐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认真地说:“你下次再瞎跑,我就让你爸妈上手段了。”
霍千柔赶紧说:“要不你们还是继续诉衷肠吧,只要别说我的事就行。”
楚瑶看着兄妹之间的亲昵,也实在忍不住笑。
今天是霍新白自己来接她们的,甚至也没有叫司机陪同。
霍新白边开车,边说:“先送你们回家,睡好之后,再请你们吃饭。”
楚瑶觉得他这个安排很好,因为长途飞机之后,她现在就剩下疲惫和困倦了。这个时候,就算带她去吃米其林,她也只会食不下咽。
霍千柔坐在后排,翻着手机,打算翻翻小红书,找一找最近又开了哪些餐厅。
她还是十分识趣的说:“不用找我了,你们抓紧过二人世界吧。”
先把霍千柔送回家之后,看着她美滋滋的下了车,霍新白的嘴角莫名勾起一丝微笑。
这种微笑实在让楚瑶警觉,好奇的问他:“你怎么了?”
霍新白一本正经的回答:“她现在能笑就笑吧,一回家推门,她就会看到她爸妈。”
楚瑶想了想那个场面,嘶的一声,就知道她免不了又要被絮絮叨叨一顿。
她十分同情霍千柔,然后赶紧问霍新白:“你怎么刚才不提醒一下她?”
霍新白正色:“我让她在国外照顾你,结果照顾了个乱七八糟,这难道不应该惩罚她一下?”
楚瑶实在觉得这个人太阴险,啧啧称奇:“我服了,你的理由从来都是这么清新脱俗。”
“然后,”霍新白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忘了跟你说一句话。”
楚瑶抬眼看她,下意识地回应:“啊?”
其实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唇上被压下来,唇齿相依。
她闭上眼睛,只任由对方对她的侵略,霍新白的吻从来都是温和又清新的,从来不会让楚瑶感受到难以接受。
“好久不见,回国快乐。”
耳鬓厮磨,两个人又在车里亲密了好一阵。
结束了情侣之间的小把戏之后,霍新白从后排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楚瑶。
盒子并不大,也没有标志,楚瑶以为是手表,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块玉石。
楚瑶看着那一枚精致的和田白玉,为泪滴形状,珠圆玉润,触及升温。
哪怕楚瑶不懂玉石,也知道这绝非俗物。
楚瑶一向很喜欢戴项链,家里收藏的首饰也是各式各样。
目前她脖子上的蛇形项链首尾相连,缠住她的脖子,更衬她的皮肤白皙。
霍新白轻柔的替楚瑶解下她这串项链。
“这是我新买的项链。”楚瑶就是嘴上抱怨两句,实际上并没有反抗,“刚戴了一周。”
毕竟年轻人嘛,还是沉迷于买奢侈品的阶段,看到这种稍微有点老气的玉石,楚瑶还是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
霍新白语气霸道,动作却温柔:“保你平安的。”
其实这枚白玉也是有来历的。
据说开采出的那晚,当地的矿山里,出现了一道白光,似在庇护这玉石。
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西王母留下的宝物”的说法。
其实不过都是抬高价格的说法罢了。
当地有“山神怒,玉脉隐”的说法,所以玉石的开采量并不高。但这次出土的白玉实在漂亮,泪珠型的白玉是大吉大利,福寿绵延的征兆。
霍新白不相信神乎其神的传闻,但是唯独相信它的“福寿绵长”。
一旦沾上传说,这种玉石的价值就开始飞涨。
而且不只是钱的事,是一位有权的人也看上了。
霍新白舍下自己的面子,再三恳求。
对方谅霍新白年纪小,才说了句:“君子不夺其所好。”
真是废了不少心力,他才拿到这串玉石。
他希望能把“平安”送给楚瑶。
无论是西王母,还是菩萨,只要能保佑楚瑶平安顺遂,霍新白都是愿意去求的。
楚瑶左右摆头,拿出化妆镜看了半天,除了好看,确实没看出这白玉的奇特之处。
她突然想起:“你不会也是什么隐藏的京圈佛子之类的吧……”
“你不会是带发修行吧……对了,你的手串呢?”
霍新白忍无可忍,说:“虽然希望你健康,但是也希望你被毒哑。”
楚瑶吐了吐舌头,只能闭嘴。
等到霍新白把楚瑶回家之后,他还要回公司开会。
楚瑶看到自己家里除了保姆和仆人,压根没看到楚邵之,就知道他忙着投身于赚钱这项伟大事业,只觉得楚邵之恢复正常之后,整个人都直奔着事业型男主的路子去了。
她回到房间里,发现极为整洁,床上四件套已经被人换过,就知道是楚邵之吩咐人做的,心里觉得楚邵之确实贴心了不少。
本就是长途行程,又加上前几天一直被沈傲雪的事弄得睡不安稳。这次回了家,楚瑶心事彻底放下了,又是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等到楚邵之敲她房门的时候,楚瑶才揉着眼睛开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亲哥,什么事?”
楚邵之没想到她睡了一天还这么累,也是很诧异:“你这是在国外不睡觉?我本来是接你去跟爸妈吃饭的要不今天先算了?”
想到要去见楚咨和秦雨,楚瑶当然迫不及待,立刻说:“给我十五分钟,我保证整理好自己。”
楚邵之耸耸肩:“这是你说的,我给你计时。”
当楚邵之在客厅里看到时间要到十四分五十秒的时候,对楼上喊:“大小姐,你准备了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车祸
楚瑶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 从楼上匆匆下来,有些不乐意的说:“别催了,别催了。”
楚邵之看着只穿了一条白色裙子的楚瑶, 不满意的说:“你就穿这个去迎接你回国的第一顿饭?”
楚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跟自己爸妈吃顿饭, 你不是要我穿龙袍去吧?”
楚邵之知道楚瑶的嘴上不饶人,只能认输:“行行行,你就是穿得洪七公一样,爸妈也没意见。”
他拿上车钥匙就要走, “走吧。”
楚瑶坐上车之后, 还忙着拿着小镜子给自己涂眼影,“慢点开, 我要是被自己戳瞎,我会找你算账的”
楚邵之实在没憋住, 问:“你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这顿饭?”
“我从刚才就想说了, ”楚瑶目不斜视, 还忙着给自己上眼妆:“全妆是我对待一顿饭最高的礼仪。”
楚邵之觉得楚瑶的思路实在清奇, 化那么精致的妆, 穿得那么随便。
如果他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那么楚瑶只会对他说:“没品味的东西!我上下穿的全都是潮牌。”
他不懂, 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当楚瑶见到父母的第一眼, 并没有想象中的亲昵。首先是秦雨上下打量着她的脸, 吐出几个字:“胖了。”
楚瑶立刻扬起的嘴角立刻就垮掉了,“妈, 你没事就去配副眼镜,我可以天天都上称称体重的”
秦雨听到楚瑶一贯伶牙俐齿的话,才忍不住笑,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的。”
楚咨看着母女两个玩笑的样子,笑着摇头:“行了,落座吧。”
是庆祝楚瑶回国的晚饭,楚瑶当仁不让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桌子上也是她爱吃的菜,细节之处才看得出家人有多在乎她。
这顿饭吃得确实是父母慈子女孝,由于秦雨一会还要回公司加班,楚邵之就率先要求送母亲回去。
剩下的只有楚咨和楚瑶了。
今天饭局上都没有喝酒,又加上只是内部的家庭聚餐,所以楚咨也没有带司机,自己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楚瑶觉得很是新鲜,“爸爸,我好像还是第一次乘坐你的车呢,尤其还是你开车。”
楚咨笑道:“我给你当司机,这多有面子。”
楚瑶十分认同的点头,“那是。爸,你是大网红,我在国外刷抖音,还能持续刷到你的号呢。”
楚咨一边驾车,一边跟女儿聊起天来,“刚才你妈在,我没问你的国外生活一个人在国外,挺辛苦的吧?”
楚咨知道楚瑶怕秦雨心疼自己,就光捡着自己在国外好玩的事情说。但是楚咨看着楚瑶真的瘦了不少,也就知道了她应该在美国真的在好好学习,也付出了很多。
楚瑶皱皱鼻子,似是不在乎的说:“这算什么呀,我可是以后要走上专业钢琴家这条路的人爸爸,珍惜现在还寂寂无名的女儿吧,以后别人再叫你,得叫楚瑶的爸爸了。”
“而且,爸爸,我这次休完假再回美国,我就要去参加一个特别有名的比赛。”楚瑶一向跟楚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索性就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等我在比赛里拿了名次,我就昭告天下,让大家知道:我,楚瑶,要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家。”
楚咨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嘴角也上扬,“那我肯定特别乐意。我会跟每个人都说,你有多厉害。”
楚瑶幻想着楚咨描述的画面,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再过一个街口就到家了,楚咨看着路口前方的红灯亮起,就稳稳地停了下来,等待红灯变绿。
但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突然从路口对面窜出来一辆正在摆臂的大货车,猛烈撞击了他们的车。
由于强烈的撞击,楚咨当场昏迷。
在安全气囊炸出来的那瞬间,她甚至能闻到炸出的浓重的火药味。她被安全气囊紧紧包围,她的头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楚瑶的身体像是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她想喊救命,但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想转头去看楚咨,但是被安全带稳稳地勒在原处,连想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但是很奇怪,楚瑶感觉不到痛,她现在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中,只想着该如何动自己的手和腿,但是却是徒劳无功。
她甚至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觉得周围好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
楚瑶觉得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石在发烫,烫得她从肚子一直烧到嗓子,让她不能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瑶才感觉自己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移动,然后被放置在担架上。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模糊的救护车灯光和空中闪烁的星光。
连着两个急救床被推进急救室,医院里的显示屏上播报着本次事件。
“今天 21点 23分,高架上发生一起严重车祸。白色奔驰车在被碰撞后,随后引发小阵火情。据悉,伤者为楚氏集团董事长楚咨和其女儿,两人被拖出车内后,被立刻送入医院。详细伤况、事故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秦雨和楚邵之在接到医院的联系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医院,却只能面对着抢救室的大门上亮着的“手术中”。
秦雨努力让自己镇定,拼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只是车祸而已,一年要发生25万场交通事故,大部分人不都没事吗。
片刻之后,工作人员把车祸两人的手机交给秦雨和楚邵之,秦雨在恍惚间没接住楚瑶的手机,她的手机砸在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但似乎手机没被砸坏,那显示屏上依然闪烁着来电显示。
那是霍新白的电话。
楚邵之看了一眼,知道秦雨现在没心情处理,他捡起手机,说出的话尽可能简短且冷静:“她出车祸了,在C院。”
楚瑶的头很痛,手臂也痛,她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眼前都是迷迷糊糊的一片,居然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一切。
“醒了醒了,快叫医生。”
耳边是陌生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声响。
楚瑶这下子似乎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出来,那进来的人是戴着口罩的医生。
他十分冷静地说:“你现在可能说不出话来。你的家人都在外面等你,你要好好恢复。”
就算现在口齿不清,嗓子也痛,楚瑶还是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爸……爸……呢?”
何嘉佑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立刻问这个问题,但是立刻回答:“你爸很好,他受的伤比你要轻。你要好好养病,等出了加护病房,就能看到你爸爸了。”
何嘉佑在仔细观察了所有机器上的指标,才转身离开加护病房。
现在楚瑶的伤势不能允许家属探望,也不能受什么刺激。
刚才他说的话,那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楚瑶在副驾驶位置,受的伤没有楚咨那么重。
楚咨目前依然在昏迷不醒。
楚咨在最后时刻右打方向盘,几乎把撞车的所有力道都挡在自己的身上,以保护自己的女儿。
楚咨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福大命大。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父母对子女的亲情。哪怕楚咨身处高层,对于子女的爱也同世界上多数父母一样。
何嘉佑是全国最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他被院长指派给楚咨和楚瑶,同时被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让父女两人出事。
当医生不难,最难的就是与病人家属的沟通。
当何嘉佑与楚家人见面的时候,也只觉得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秦雨那得体的衣服已经开始变皱,脸上的妆容也掉了差不多,看上去再也不是一个女强人,而是一个无措的病人家属。
秦雨的理智在告诉她,逼迫医生没用,现在所有的都需要依靠医生。所以她勉强镇定的问道:“何医生,请你评估一下,楚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何嘉佑看着检查报告,认真的说:“楚总身上多处骨折,但更严重的是因为车祸导致颅脑损伤,甚至还有其他并发症……能苏醒的时间,我无法确定。”
本来是一场欢快的家宴,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何嘉佑的每句话都砸在秦雨的心上,痛的她快要窒息。
却未想过痛苦一浪接着一浪。
何嘉佑毕竟要把实话告诉家属:“楚小姐的病情比我想象更严重,车祸导致她左手的指骨骨折……但是更严重的是,她可能有神经损伤……”
一直在旁的霍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也不自觉攥成拳,似是艰难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很难正常使用自己的左手了?”
何嘉佑十分可惜的点头,“按照现在的检查结果来说,她的手指如果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还需要进一步的手术。”
他的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
秦雨上前扯住医生的衣袖吗,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求求你,医生,我女儿是弹钢琴的……她的手不能出问题……”
但是何嘉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只能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秦雨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想让何嘉佑听到自己的话:“无论什么手术,我们都做。只要让她的手能好,什么手术都行”
楚邵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母亲,只能恳求医生:“拜托了,医生,一定要治好我妹妹的手,无论多少钱都可以……”
霍新白从一开始就冷静的过分,他不发一言,情绪也没有大范围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惊天骇浪。
他从来没想到过楚瑶会跟车祸扯上关系,替她求的玉石并未真正保佑她。
没人比他更清楚,钢琴在楚瑶的世界里代表了什么。她在钢琴前总是光芒万丈,每天花大把时间在练习上,甚至愿意抛下一切去继续求学,就只是为了更进一步。
哪怕跟他相比,霍新白知道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钢琴。
如果钢琴在她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选择,那么楚瑶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霍新白根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准确的说,他甚至不敢想这个问题。
当楚瑶被转向普通病房的时候,她却发现了自己手上的纱布和手臂和腿上的石膏并未拆掉,心里一沉。
当看到秦雨的时候,楚瑶还是笑着问:“妈妈,这次吓到你了吧?”
秦雨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回答的话都开始前言不后语起来:“没关系。我就是为了你操心的命。”
这次可能真的把秦雨给吓到了,楚瑶想,她看着面色凝重的楚邵之,又问:“哥,你离我那么远,我又没毁容”
楚邵之不知道楚瑶怎么还能笑出来,她现在应该浑身都疼,他想开玩笑,但是说出的话却支离破碎,还带着点哽咽:“要是你真毁容了,我肯定每天都不见你了。”
楚瑶才不信他的话,笑着说:“你自己去照镜子,你现在的脸色比毁容还难看”
现在会跟她说实话的,也只剩下霍新白了。
她撒娇道:“妈妈,哥哥,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霍新白有话要说。”
秦雨本想制止,但是楚邵之想让秦雨现在是需要冷静一会,自己也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他拉着秦雨出了病房。
她又看向从一开始便一句话都不说的霍新白,“我也吓到你了吧?”
霍新白凑到她病床前,眼中只剩下温柔:“没有。”
楚瑶想说他说谎,他的眼圈都红了,但说出口的却是:“我就觉得有一点点痛。”
她补充道:“那块玉石真的很神奇。我出车祸的时候,它在发烫”
霍新白想去握住她的手,却看到她手上全是伤,他低垂眼眸,想掩饰自己眼中的痛苦:“是吗?”
楚瑶想点头,但是突然医生不让她瞎动头,只能重音道:“真的!所以我说,有时候这种东西,不信不行。所以,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的情况吗?”
看着楚瑶渴望的表情,霍新白想开口,但是尝试几次后,却只剩下沉默。
看到如此难以开口的霍新白,楚瑶大概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楚瑶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是伤,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她问:“我是不是不能再弹琴了?”
霍新白直直的看着楚瑶,说:“想什么呢,不会影响你弹琴的。”
楚瑶再了解霍新白不过了,他那一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表情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说的是谎话了。
霍新白那么说,就说明情况不是一般的糟。
楚瑶只觉得现实与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上辈子的故事再次重演。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总会遭到致命一击。
她闭上眼,接着问:“那我爸呢?”
霍新白似是怕她不相信自己,认真地说:“跟你住隔壁,早你几天转病房了”
楚瑶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那颗被蹂躏的心受到了片刻的安歇。
没有钢琴也没关系,只要楚咨没事就好。
反正受伤也没关系,她可以把钢琴当做一个业余爱好。
反正她也练了那么久的钢琴了,早就不喜欢了。
反正她已经遭遇过一次这种事了。
楚瑶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拼命为自己寻找开脱,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手能好!设置这么个情节的意义不是纯虐,而是彻底解决楚瑶心里的一个想法,是否失去了钢琴,她就不会被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