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时简其人
余兴言是个A市大琴行的老板。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 琴行足够让他吃喝不愁,但是他最近算是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琴行里来了个可怕的钢琴老师。
本来最近他打算拓展业务, 拿出琴行上的几层的地方装修成初级钢琴班,实现从“买琴到学琴”的一条龙服务。要是不小心再发现一个钢琴奇才, 那不就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了。
初级钢琴班当然需要老师,所以余兴言就打出招聘的广告,钢琴老师水平不必太高,只要能教小孩子入门就行。
那天, 有个衣着朴素却气质极佳的中年女人, 她名叫时简,来应征钢琴老师。
余兴言听了她弹的那首《蓝色多瑙河》, 只觉得对方虽然水平不能算顶尖,但是熟练度绝不是一般钢琴专业的老师能比得上的。
余兴言高高兴兴把这位老师请进门, 却没想到犯了大错。
“这是谁教的你指法?”
“弹错了, 你不会看谱子?”
“刚练了半个小时就要休息?你听节拍器的声音了吗?”
十个孩子, 能被时简弄哭十个。这么严厉的话, 哪怕成年人听了都受不了, 更不必说小孩子了。
这样的下场就是, 余兴言天天都能接到家长的投诉, 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余兴言也跟时简沟通过, 让她温和一些, 毕竟这些孩子都是刚接触钢琴,不必对他们这么苛责。
但是面对这样的说辞, 时简不屑一顾,继续自顾自的教学。
楚瑶闲得无聊的时候,除了练琴, 偶尔会去余兴言的店里转转,看着愁眉不展的余兴言,她几乎忍俊不禁,他现在简直就像一个行走的大苦瓜。
她笑着问:“你的店要倒闭了?”
要是以往,余兴言绝对会跟她插科打诨一番,但是他现在还真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再这样下去,我的钢琴班非得倒闭了,我的钢琴也卖不出去了”
楚瑶被逗笑,“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余兴言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你知道,我招来了个‘灭绝师太’,对待孩子,那真的是如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一点面子也不留。”
楚瑶觉得他说话太夸张,问:“不可能吧。现在都流行快乐教育,你哪找来的这位老师?”
余兴言十分不好意思的说:“我招她进来的时候,没想到她的水平那么高。当她第一次公开课的时候,就把我给震住了,真的很像个正经钢琴家但是没想到她的脾气也很不一般。你要是不信,你跟我来看看。”
楚瑶跟着他走上楼,琴房内的隔音很好,但是依然抵挡不住严厉的斥责声。
楚瑶透过那琴房的大落地窗,能清晰看到一个年逾四十的女人,她站在一个五岁女孩子的身后,语气不善的说:“完全不对,你回家练习过钢琴吗?哭什么,如果不喜欢弹钢琴的话,不如放弃这条路。”
伴随着小孩子努力抽鼻子的声音,现场氛围压抑又沉重。
余兴言敲了敲门,进来打圆场:“媛媛,你饿了吧?楼下有点心,你先休息半个小时再来练琴。”
那个名叫媛媛的小女孩似乎看了一眼时简,在得到对方微点头后,才敢放心出门。
时简打量着第一次见面的楚瑶,第一眼看的是她的手指、手腕和手臂,虽然并非所有钢琴家都有一套模板化的手指,但是几乎每个成功的钢琴家的手指都是有力的,手腕和手臂都是隐隐能看出肌肉的,那样能让他们在钢琴上弹出最佳的乐符。
而这些东西,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年累月的积累。
眼前楚瑶手指修长却并非一般女孩的消瘦,手臂能隐隐看出肌肉,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楚瑶是长期练琴的人。
时简对她产生兴趣,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叫什么,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你练了多久的琴?”
余兴言咳了一声,怕楚瑶受到冒犯:“我们时老师就是这么爱琴,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楚瑶,也是钢琴爱好者。”
楚瑶也同样觉得这位时老师很有趣,一般人第一次见面,会先观察对方的五官或者穿戴,但是她的目光明显在自己的手上停留时间更长。
余兴言还是决定说出口,“时老师,我知道您的技艺高超,但是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您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时简却看起来并不在意,似乎是不经意间问起:“媛媛的家长也来投诉我了?”
余兴言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我个人觉得您有点太严厉了。”
不投诉更可怕!
媛媛几乎每天来上课都被骂,边擦眼泪边练琴,这真的正常吗
说真的,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国内家长的想法。面对这么严厉的训练,每次接孩子的时候,媛媛的妈妈都会感谢一顿时简,然后回家之后继续监督孩子练琴。
时简沉默半刻,冷静的说:“余老师,你开琴行,肯定也是练过一些乐器的。你小时候真的喜欢那些乐器吗?”
余兴言回忆了一下,“我倒是确实挺喜欢的。但是我的喜欢时间很短,几乎是每周都有新喜欢的乐器。”
“所以你现在只能算是‘业余爱好者’。”时简说话一针见血:“坦白来说,我很讨厌现在所宣扬的‘快乐教育’,这条本就荆棘密布的路上,怎么可能快乐。那些天才的启蒙之路,到底有多少是快乐的?”
余兴言听了如此刺耳的话,忍不住辩驳,“你明明私下夸过媛媛其实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但是为什么不能在练习中,多说两句好话呢?”
时简不想反驳,她指着楚瑶说:“你可以问问她,她的童年生活是怎么过的。”
如果是别的事情,楚瑶有无数可以开玩笑混过去的答案。但是当被人问及这个问题,她难得沉默了。
余兴言知道他犟不过时简,虽然投诉的家长不少,但是现在甚至有家长都跟她统一战线,觉得学琴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战争。
比如媛媛的家长就对余兴言说过:“没有泪水,就无法造就伟大。没有受过伤的士兵,永远无法成为将军。”
余兴言被这气势给吓住了,半天才说了句:“这和平年代,哪来的打打杀杀。”
余兴言本来是想让楚瑶来劝一劝激进的时简,但是从进门之后,却发现楚瑶异常的沉默。
他忍不住在背后碰了一下楚瑶的手臂,示意她赶紧救一下场。
还没等到楚瑶说话,时简就指着楚瑶说:“你能弹一段吗?”
首次见面,这样的要求实在很无理,但是楚瑶在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神中并无恶意。
时简也不是想给她下马威,她只是单纯的好奇,楚瑶的水平到底如何。
楚瑶一步一步靠近那架钢琴,排除心里的一切杂念,当手指放在琴键的那瞬间,当脚放上踏板的那瞬间,她都要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她选择的是拉威尔的《左手钢琴协奏曲》,这是拉威尔送给他那在战场上失去右手的朋友的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极其奇妙,当观众闭眼倾听时,能听到双手在弹奏的声音。
时简一眼便看出楚瑶并非学院派,她的弹奏带着浓浓的个人主义风格,在这短短十分钟的演奏中,她更加重视个人情感的表达。
楚瑶的钢琴启蒙完全依靠于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是所谓的“俄罗斯学派”,以丰富的音色变化而展现深刻情感,尤其擅长演绎浪漫主义作品。而楚瑶也继承了“俄罗斯学派”的一些特点,但是与父母又不太一样,逐渐形成了一种各自的“野路子”派风格。
对于钢琴这个行业来说,楚瑶只能算得上是“年轻人”,但是她的演奏水平和演奏技巧远超同龄人。
时简压下自己的惊讶,迫不及待的问:“你……你现在在从事跟钢琴有关的行业吗?”
楚瑶很难把自己归于哪个行业,尤其她现在还在摆烂不工作的状态中。所以她只能说:“我属于‘爹妈给钱行业’这个小众赛道。”
时简问这个问题,却根本不在意楚瑶的回答,她直截了当的问:“你想扬名立万吗?或者实现个人价值,通过你的才华,跟世界最顶尖的乐团合作……”
当楚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总感觉从哪听过类似的话语。
她恍然大悟,是她的父母曾经说过的话,他们说:“练琴多好,你的天赋会变成你的事业,你接触的所有人都是艺术圈里的翘楚……”
余兴言倒是感兴趣:“时老师,快告诉我,你是哪个乐团的负责人。楚瑶没兴趣,我有兴趣啊,咱这个的钢琴班如果能打出这个广告去,何愁不赚钱!”
时简懒得理余兴言,只是撇了他一眼,“我马上就不干了。”
余兴言如临大敌,赶紧说:“别啊别啊,我不打广告了。您还是接着教学吧。”
时简要是走了,他上哪再去找那么个优秀而且有人脉的钢琴老师。
楚瑶想了想,“我考虑考虑。”
时简并没有逼迫她,反而向门口挥挥手,楚瑶一转头,发现是那个练琴的小孩子在门口偷听他们的谈话。
“快进来,”时简的语气还是那么冷硬,“继续练!”
看着媛媛磨磨蹭蹭进门,再坐到凳子上,楚瑶在心里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请默认女主在除了搞对象之外,都在练琴[星星眼]
第82章 第 82 章 天赋
在认识时简之后, 楚瑶也经常会在余兴言的店里打发时间,甚至余兴言还问过她要不要来兼职当钢琴老师,楚瑶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拒绝了, 她本就不是系统学习下培养出来的,要她去当老师, 实在容易误人子弟。
但是在打发时间的过程中,她真的看了很多心怀希望的家长,还有很多情绪各异的小孩子。
楚瑶站在一旁,看着时简被家长问及最多的问题是:“您觉得我的孩子有天赋吗?”
楚瑶知道她的答案往往残酷。
天赋就像是稀缺的火种, 在一片暴风雪中能指引人方向的东西, 如此珍稀,才让人趋之若鹜。
时简的答案总是分外伤人:“从现在看来, 她完全不具备任何天赋,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在钢琴上了。”
那些不死心的家长会继续追问道:“伟大就像阿图尔?鲁宾斯坦不也是大器晚成的吗?一定有办法能帮孩子找寻到天赋的”
时简理解家长的不甘心, 却不得不残忍的指出:“他的努力并非只是努力, 而是结合了他的天赋。对于资质太过普通的孩子, 我不赞同他们继续学琴, 对于自己和家长, 都会是折磨。”
如此犀利的话, 让楚瑶咂舌。
楚瑶上辈子并未真实的接触过那么多“没天赋”的孩子, 也未见过如此焦虑的家长。
有个孩子溜进了休息室, 正是那天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她名叫媛媛,眼睛大大的, 脸蛋圆圆的,很是可爱,大概刚上小学的样子。
楚瑶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 所以也只是把桌子上的饼干递给她,“你想吃吗?”
媛媛并没有接过饼干,反而眼睛亮亮的,似乎像是找到了救星,“姐姐,你也算是这里的老师了,拜托你,能不能跟我妈妈说,我没有天分练琴。”
楚瑶愣在原地,有点愣愣的问:“你不喜欢钢琴?”
“一点都不喜欢!”媛媛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别人在楼下玩的时候,我只能练琴;别人在玩手机的时候,我只能练琴;别人在睡觉的时候,我还在练琴。”
媛媛像个大人一样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小到大,我换过很多老师,但是老师都说我在钢琴上真的很有天分,让妈妈千万不能放弃。但是我真的太讨厌练琴了。我每次一坐到凳子上,胃就会痛。”
楚瑶蹲下身,视线与媛媛齐平,轻声说:“那你有跟妈妈说,你经常会胃痛吗?”
“我不敢,”媛媛慢慢的摇头,“每次我一生病,妈妈就会哭。胃痛的话,要去医院,妈妈肯定会一直哭”
但是很快她又否定刚才的话,“姐姐,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真的,求求你别去找妈妈。”
楚瑶看着急的快要哭出来的媛媛,有点诧异:“为什么?”
她小声的说:“我如果不会弹钢琴了,妈妈还会喜欢我吗?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也在楚瑶的头上炸响。
媛媛的身影开始与小时候的自己相重合,哪怕再痛苦,也要与钢琴每天都见面。
这个疑问,她至今都无法回答。
媛媛有点局促的问:“姐姐,他们都说你很厉害,你能不能跟我说,怎么不练习也能弹好钢琴的方法?”
楚瑶勉强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句喊声打断:“媛媛,快来上课了!”
楚瑶头晕目眩,差点要站不住,幸亏路过休息室的余兴言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余兴言赶紧问:“你怎么了,低血糖?”
楚瑶点头,然后问他:“媛媛现在还在上学吗?”
余兴言边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边低声说:“我也劝过好多次了,至少让孩子上完九年制业务教育吧,但是她妈铁了心就要让孩子走专业这条路”
楚瑶大概能猜到,媛媛的妈妈跟曾经她的父母一样,孤注一掷,从不给孩子和自己留后路。
人生是一场豪赌,就是要把所有都压上去,才有获胜的希望。这种损人害己的赌徒心态,是楚瑶最厌恶的。
在媛媛上课的时候,媛媛的妈妈站在教室外,她透过玻璃窗户,监视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在每次失误之后,都会眉头紧皱。
楚瑶走近她,努力保持着亲切:“您是陈女士吧?”
陈静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认出她似乎也是这里的老师,语气温和:“您好。”
楚瑶委婉的问:“您之前带孩子参加过不少比赛吧?”
陈静珊说起这个,倒是如数家珍,“大大小小的比赛,倒是也参加过不少,拿过的奖项也有不少了。”
楚瑶知道,现在只要稍微出名一些的比赛,基本都有专业钢琴家坐镇。由于天才难求,所以不少著名钢琴家都会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找好苗子。如果多次比赛依然未被选中,那只能说明,这个小孩有天赋,但是不多。
在毫无天赋与极具天赋之间,两边都抓不住的就是“有点天赋”。
楚瑶思考着该如何劝解这位家长,“您考没考虑过让媛媛继续上学,就去上最普通的学校”
“普通学校?”陈静珊不理解她的意思,直接的说:“我没考虑过。我给她换过很多次钢琴老师,但是那些老师的水平都不及时老师,我一定要让媛媛继续跟时老师学习,无论要花多少钱。”
楚瑶看向她,那是一张坚定到偏执的脸,她甚至幻视出自己父母的模样。
她问:“孤注一掷,最终养成一个怪物,你觉得值得吗?”
上辈子彻底打垮楚瑶的是她的手伤,是她再也无法弹钢琴,而并非是父母的意外离世。当父母在法国出车祸的时候,她虽然消沉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心里却神奇般的涌出一股解脱的快感。
在日复一日的逼迫中,楚瑶无法否认或者怨恨钢琴,只能把恨意转移至父母身上,他们的死亡竟然带给了她自由。
楚瑶清楚的知道她是个畸形教育下的产物。
陈静珊不了解楚瑶,只觉得她说话太严重,她气势汹汹:“什么怪物?明明有天分,为什么非要放弃,明明再努力一点,就能成功了成功之后,你知道生活有多美好吗?她可以去开巡演,跟世界上顶尖的钢琴家切磋”
楚瑶看着她,心里堵得厉害。她本以为自己的父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疯魔,但是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跟他们的想法一模一样。
“媛媛比我还要严重,只要一弹钢琴,她就会胃痛,”楚瑶冷静的说:“胃是情绪器官,如果钢琴已经让她痛苦成这样,为什么身为家长的你不能站在她那边呢”
陈静珊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高,她几乎无法再接受不同意见,她同时将楚瑶视为敌人,她诘责的语气让楚瑶不适:“为什么你要替孩子做决定?明明媛媛自己都没跟我说过要停止练习。”
楚瑶深知无法撼动一个已经偏执的母亲,她只是说:“如果真的放不下,那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也许是许久没再回忆起以前的事,楚瑶显得有点焦虑,她再次躲进休息室,深呼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沉重的过去统统吐出去。
余兴言凑过来,十分关切的问:“你没事吧?我刚看到你跟媛媛妈妈聊天之后,脸色就不好了。”
楚瑶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没事。我就是看小孩子受苦就难受。”
余兴言也觉得浑身难受,十分感同身受:“我每次都庆幸我爸妈没这么可怕,本来乐器就要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嘛,搞得跟上刑场似的,小孩心理不被逼出问题,就算是万幸了。”
楚瑶喝了一大口矿泉水,才慢慢的说:“是啊。”
余兴言不懂楚瑶的复杂心思,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絮絮叨叨的说:“虽说我也想赚钱吧,但是这钱赚的我感觉我就是个无良的资本家。”
楚瑶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居然忍不住笑了。
“我这内心挣扎着呢,”余兴言:“你瞎笑什么?”
楚瑶觉得他心不够硬,但是又觉得他善良。
她开玩笑说:“能赚大钱的,都是没心的我现在开始担心我的投资回报率了”
余兴言反驳:“谁说的?我以后肯定一边纠结,一边就把钱给赚了。”
楚瑶看着时简从琴房里出来,在看到她的时候,只是微微点头。
身后跟着的媛媛是沉默的,她低沉着头,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没有说一句话。
反而是等在外面的陈静珊急切地问时简,如果按照现在的水平来说,媛媛是否有可能在接下来的钢琴比赛内拿到第一名。
时简与她谈了许久,等到把她们母女送走之后,她才朝着楚瑶走来,“你考虑的如何了,要不要跟我走?”
楚瑶避而不答,反而问她:“我为什么非要抛下一切,去当一个职业钢琴家?”
时简考量着这句话,随后笑道:“反正,你最终会跟我走的。”
第83章 第 83 章 别无选择
楚瑶难得做了个噩梦, 在噩梦中她回到了过去。
在学琴这条路上,所有人都推着她向前走,但是只有奶奶会帮她逃避。
每次当奶奶看到楚瑶的时候, 她眼角的皱纹展开,她会说:“乖乖, 一天天闷在琴房里,差点要把脑子弄坏了。”
在奶奶的家里,楚瑶可以吃薯片,可以看电视, 可以不练琴。
她偷偷溜进厨房里, 看着奶奶的背影,心里好奇, 一定要奶奶教她如何做饭,父母是从来不允许她进厨房的, 就是怕伤到她的手。
哪怕她的手上有天价保险, 也不被允许。伤了手, 就不能再练琴了。
但是楚瑶在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 就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父母与奶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并不能被称之为冲突, 只能说是父母的单方面指责。
“您到底想怎么样?”
“楚瑶的手不能受伤, 为什么非要让她进厨房呢?”
“以后楚瑶还是不能来您这里了。”
楚瑶被强硬带走的时候, 心里并没有因为手的受伤而难过, 反而是被压抑已久的爽快。
她转过头,看向一脸自责的奶奶, 心里却陡然升起一丝难过。
楚瑶被这场噩梦惊醒,她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手机,刚刚凌晨三点。
她坐起身, 自己的头发因为被汗淋湿而粘在了脸上,她勉强拨开,却听到了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楚邵之语气有点焦急,连续问了两遍:“楚瑶,你没事吧?”
楚瑶打开灯,起身打开了门,看到门外是穿着正装的楚邵之,她才回答道:“没事。”
“做噩梦了?”楚邵之看着脸色极不好的妹妹,关切的问:“我刚回家,刚上楼才就听到你尖叫了一声”
楚瑶勉强笑着说:“没事,我睡前看了个恐怖片,被吓醒了。”
楚邵之才放了心,摸摸妹妹的头,小声责骂:“让你睡前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看着如此穿戴整齐的楚邵之,楚瑶好奇的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楚邵之觉得生活不易,只能叹气:“加班呗。”
楚瑶努力收了收自己心里的酸涩,笑嘻嘻的问:“哥,我如果想出国待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想去旅游?”楚邵之当然没什么意见,“可以啊,正好出去散散心,不过霍新白不是正忙着新公司吗,他应该没空陪你去吧?”
楚瑶摇头,说:“就我一个人去。”
一提到这个,楚邵之以为他们感情出现了问题,立刻就高兴了,“那就更好了,你们有事,就应该分开冷静一下。没事,就更应该分开冷静一下”
反正无论怎么样,楚邵之都觉得他们应该分开冷静一下。
楚瑶被逗笑,撒娇道:“可是我不想跟他分开诶。”
楚邵之这个时候来劲了,十分没道德的说:“你傻啊,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就应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不分手,也应该多拓展朋友圈”
楚瑶制止他接下来的话,评价道:“我再次为你那微薄的道德底线而哀悼。”
“别为我哀悼了,”楚邵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这都几点了,你没事就赶紧睡吧。”
楚瑶猛地抱住楚邵之,真心的说:“哥哥,谢谢啦。”
如果她真的在这样的楚家出生,那不知道有多幸福,无论做什么,都有家人的支持。
楚邵之不知道她的想法,打着哈欠:“行了,别撒娇了,赶紧睡吧。我明早还得早起呢”
楚瑶觉得楚邵之确实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只能说:“行吧。给你煽情,你给我破坏气氛。”
没想到楚邵之说:“干嘛要这么认真的不开心呢,你又不是这种个性的人。”
楚瑶与他斗嘴:“你还是不了解我广阔的内心世界。”
“我实在没心情了解了,”楚邵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跟复读机似的重复:“你要是没事,洗洗睡吧。”
楚瑶:鸡同鸭讲。
***
楚瑶觉得最近时简的低气压更严重了,骂起学生来,更不留情面了。但楚瑶觉得好像是好久没见过媛媛了,所以问余兴言:“那小姑娘怎么不来上课了?”
余兴言正专心的做本月的预算,听到她的话,才把头撇过来,回答:“好像是去参加什么比赛去了。”
楚瑶应了一声:“哦。”
余兴言预算做了一半,来了兴致,赶紧问她:“你是真打算跟着时简去国外闯一番?”
楚瑶笑而不答,反而问:“怎么?觉得我不合适?”
余兴言当然没这个意思,他说:“那肯定不是啊,你的水平,我还是见识过的。说句老实话,国外的古典乐环境比国内要好不少,毕竟发展的也比较早但是我觉得你不图钱也不图利,没必要非去受苦嘛”
“确实,”楚瑶思考着,还加上一句:“还得背井离乡。”
现在的楚瑶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定,一方面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实在太舒服,不想再跳出自己的舒适圈,但是另一方面她内心之火依然在燃烧,让她开始坐立不安。
余兴言开玩笑:“但是你要去了之后,混出个名堂,记得到时候多给咱的店打打广告广告词我都想好了:余兴言的琴行,巨星的摇篮。”
楚瑶被他的不要脸所震撼,只能由衷的说:“服了,大哥。”
就在开玩笑的时候,余兴言接了个电话,脸色陡然变得沉重,楚瑶知道估计不是什么好消息。
刚挂掉电话,余兴言笑不出了,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她:“是陈静珊。她替媛媛请假,说是在比赛的时候出了意外,媛媛的腿受伤了。”
楚瑶惊讶,毕竟媛媛还是这里的学生,所以她和余兴言带着些补品和水果就去了医院。
他们刚打算走出琴行店的时候,时简也跟出了门,她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等等,我也要去。”
“啊?”余兴言看了一下手表,担心她接下来的课程:“可是你一会还有课”
时简斩钉截铁:“我一定要去。”
余兴言是个好说话的老板,一咬牙就说:“行吧。咱们今天整体歇业。”
当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陈静珊似乎也没想到他们会来,有些拘谨的说:“你们来了,坐下吧。”
楚瑶观察着媛媛的伤势,左右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右腿看起来最严重,甚至还打了石膏。
听陈静珊说,媛媛是下比赛台的时候踩空了,万幸的是没出什么大事。
但是当媛媛看向时简的时候,目光躲避,连身体都往被子里蜷缩了几分,“妈妈,我腿又疼了”
陈静珊十分紧张的样子,“我去找医生。”
余兴言看着媛媛现在的样子,觉得这小孩实在太可怜了,安慰她:“媛媛,以后下台阶一定要小心你肯定是走神了,才踩空的吧。”
媛媛听到关心的话,反应却有些反常,说了句:“我以后会小心的。”
楚瑶看着眼前的媛媛,心底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但是她现在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
时简却并没有余兴言那么好说话了,她说:“我看了你的比赛录像,心态不稳,手指纠正过多次的问题,为什么一到比赛上还是会出现?”
余兴言实在听不下去了,替孩子喊冤:“时老师,孩子都受伤了,你怎么还这么冷血无情,钢琴钢琴钢琴,你的人生只有这个乐器吗?”
“你的意思是,她因为这次受伤,就要放弃钢琴?”时简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如果不能放弃,那早点了解自己的缺点,这有助于她走得更远。”
楚瑶觉得病房的空气稀薄,打算出去冷静一下。
她一出病房,没想到陈静珊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静珊看到她出门,叫了句:“楚老师。”
楚瑶坐在她的身旁,才说了句抱歉:“上次,是我言辞太激烈了。”
陈静珊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说:“我一直认为,只有小时候的不自由,才可能换得长大的自由。”
楚瑶静静地听着陈静珊的倾诉。
“别人都没看到,”陈静珊终于把话说出口:“只有我看到了,她是故意自己摔下来的。”
那下台的台阶并不是很高,媛媛跌下来的时候,她自己把身体彻底向前倾倒,让自己从手臂到腿都重重摔在地上。
楚瑶却看起来并不惊讶,也没有对陈静珊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她问:“那你会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吗?”
陈静珊现在心乱如麻,做不了任何决定,她只能回答:“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
楚瑶站起身来,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她说:“小时候的我一直在想,如果能让我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楚瑶再次进病房,她把时简和余兴言都赶出了门,病房内只剩下她和媛媛两个人。
她坐在病床旁,看着媛媛那张有点过分瘦削的脸,她说起自己的以前:“我以前发高烧,还要被逼练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快点长大就好了,我就能摆脱父母了。”
媛媛在片刻之后,好奇的问:“那姐姐你现在开心吗?”
“很开心。”楚瑶说:“我还在找寻自我的路上,但是我觉得我比小时候要开心很多。”
楚瑶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所以,只要长大了,就会好了也不用再去伤害自己了。”
媛媛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真诚的问:“真的会好吗?”
楚瑶从包里拿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媛媛:“姐姐可是曾经的你呀。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既漂亮又聪明,你以后肯定会比姐姐更厉害的。”
看着她突如其来的自夸,媛媛憋住笑,还附和她:“姐姐好厉害,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无论多少次,她都能从媛媛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楚瑶琢磨着,如果当时有人能多安慰她两句,可能她也不至于落成一个精神状态很美丽的女人了。
看着表情复杂的楚瑶,媛媛好奇的问:“那姐姐,小时候的你也每天都很难过吗?”
楚瑶丝毫不避讳,直言:“痛苦啊。每天都在想世界末日,或者彗星撞地球。”
媛媛被她的话逗笑,童言无忌:“那我的腿伤,可能就是小型的‘彗星撞地球’”
楚瑶实在很喜欢小孩子的想象力。自己像她这个年龄段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何能让世界上的钢琴在一瞬间全部消失,或者所有钢琴家一律降低水平百分之八十,她不用练习,就能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家。
就在楚瑶要走的时候,媛媛悄悄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我本来很担心妈妈会难过但是现在,我看到妈妈的眼泪,我却会开心”
说完这句话后,媛媛心满意足的放开楚瑶的手,向她告别:“姐姐,拜拜。如果你很聪明的话,那就继续弹琴,要不然不就浪费了这么多曾经的难过吗”
楚瑶敲了一下她的头,嘱咐她:“要好好养伤。”
在看到父母伤心的时候,明明心里也会难过,但是却隐秘的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楚瑶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感觉。但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迟早有一天会好的。
楚瑶看着在病房外徘徊的陈静珊,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静珊大概也听到了她和媛媛的谈话,但她只说了句:“谢谢。”
都说天才要趁早发掘,所以会有人不断的拔苗助长,被水淹死的幼苗数不胜数,但是那些拔苗的人所付出的沉默成本实在太高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恍惚间,楚瑶才想起来,自己那曾经被怪罪在奶奶身上的手伤,其实是自己故意用刀割伤的。
她别无选择,曾经的她只能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开下一张地图~
第84章 第 84 章 学海无涯
楚瑶最近总是回想起以前的事, 心情不太好,连带着去琴行都少了。
当余兴言看到久违的楚瑶,高兴地问:“你去哪了?好久没见你了, 我还以为大股东失踪了呢”
楚瑶跟他开玩笑:“我虽然不怎么来琴行,但是你别想偷懒, 我还等着分红回报呢。”
余兴言啧啧称奇:“本来以为你是艺术家,结果你们楚家人果然都会做生意。”
他又跟楚瑶开了几句玩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陈静珊退课了。”
楚瑶终于算了是松了口气, “是好事。”
余兴言也这么觉得:“总算是没酿成什么大事”
楚瑶心情一好,就要说:“但是你的补习班, 又要少一笔收入了。”
此刻余兴言只剩下愁眉苦脸了,“唉, 别提了, 媛媛不来上课了, 时简跟我说, 她也要回去了。”
这倒是让楚瑶没想到, “回去?她不在你这上课了?”
余兴言点头, 又是忍不住的叹气, 说:“说是教课太累了, 不太适合她。”
楚瑶刚想说句什么, 手机便震动起来,那是时简给她发的微信, 时简约她午后在琴行的休息室里见一面。
当楚瑶推开休息室的门,便看到时简早就在等她了。
时简开门见山:“以你的天赋,再加上我的人脉, 我能把你培养成为世界上最顶级的钢琴家。”
国外的乐团也是分派系的,若是没人引荐,其实十分难进入那个圈子。
楚瑶沉默半晌,终于说:“我会跟你一起走但是我想继续上学。”
在见到时简之前,楚瑶其实早就有了这个念头,她的钢琴全都是父母曾经的教育而来,她并未接受过传统的学院派教育,甚至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自己能去经历普通的学校生活。
听到楚瑶说这话,时简确实诧异,她问:“你想去上学?”
楚瑶知道一般人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也不想多解释,只是点头。
时简有些好奇的问:“如果你只是想去上学,依照楚家的实力,你可以去上任何一所国内外顶级的钢琴学校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说句实话,我以前只是想一想这件事。”楚瑶叹了口气,坦白的说:“但媛媛对我说,如果喜欢,就要继续做。”
她曾经觉得自己的勤奋都被上辈子的自己榨干了,所以这辈子只想躺平。但媛媛对她说的话,这几天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想。
时简不懂她,只是觉得去上学也不错,在国外的不少钢琴学校都有各种表演的机会。
她这么再三问楚瑶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只因为时简实在放不下楚瑶这个好苗子。
她说:“如果你做了决定,那我这几天会把信息发到你的邮箱里,之后的材料也需要准备起来了。”
楚瑶一向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是她还未把这件事通知身边的人。
她想了想,父母一向纵容自己,肯定会同意的。但她在思考着该如何跟霍新白说起此事,毕竟他们的感情还处于初步阶段,彼此之间对于此事还是要彼此坦诚的。
霍新白的新办公地点在A市的著名创业园区,由于是初创公司,办公环境肯定不能与霍氏集团的豪横相提并论,霍新白只租下了一栋大厦的其中三层。
楚瑶在电梯里听到不少议论,看起来像是其他公司的职员在八卦。
“你见过10层的那个公司的老板吗?”
“那不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霍总吗?”
“虽说现在离开了霍氏集团,但是毕竟人家是亲父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回去了呢”
“那些离我太远了,我只觉得他一己之力拉高了整栋楼的领导颜值”
楚瑶被逗笑,甚至兴致勃勃加入讨论:“真有那么帅吗?”
对方也不拿她当外人,与她八卦道:“我有个朋友就在他的公司,不过听说霍总有女朋友了。那么帅,女朋友居然都很少来查岗,这只能说明霍总是个好男人。”
楚瑶点头,觉得言之有理:“那确实是。”
电梯到了10层,楚瑶下了电梯。
楚瑶确实最近极少来看霍新白,新公司刚开始走上正轨,她也不想多来打扰他。
霍新白所建立的初创公司讲究的是扁平化管理,所以他的办公室也是10层的某一间,并没有再有什么特殊之处。
席文和另一个女高管在与霍新白汇报项目的当前进展,他们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外的楚瑶。
楚瑶笑眼弯弯的看着办公室里的霍新白,在工作氛围下认真的霍新白才是真正的他,杀伐决断,却又不会盲目。
霍新白似乎看到了她,他挥手让席文和那位女高管出门,严肃的说:“那就先这样。有情况,再随时向我汇报。”
席文看到楚瑶,十分懂老板的心思,赶紧离开。
楚瑶与席文打招呼:“席特助,好久不见。”
席文十分开心的说:“楚小姐,你以后再来,早点跟我说。这样,老板那一天的心情就会很好,我也不用担心挨骂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楚瑶装作十分认真的说:“没问题,我的行踪,一万块钱一次。”
等到看楚瑶走进了霍新白的办公室,女高管看到席文与眼前的漂亮女人似是十分熟悉的样子,才问:“那就是老板女朋友?我还以为你会叫她老板娘”
席文转达老板的意思:“老板知道楚小姐八成不会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有令,见到楚瑶,一律都叫楚小姐。”
女高管不禁感慨道,细微之处,才见用心。
当楚瑶进了办公室,霍新白才似是有些抱歉,“办公室小了点。”
楚瑶看到了那办公桌上摆着的照片,那是她与霍新白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都做着鬼脸,说不上男帅女美,但是亲密氛围扑面而来。
她收回视线,鬼灵精怪的回答:“你的曾经那间大办公室,我觉得利用率很低。自己创业,我们主打一个性价比。”
霍新白失笑,“你今天没去琴行?”
楚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外卖盒,微笑说:“请看,我最新发掘的一家美味外卖。”
霍新白是彻底没时间做饭了,楚瑶实在是想念他的手艺,家里的厨子也吃腻了,就只能继续挖掘新外卖。
那是标准的四菜一汤,红烧带鱼,清炒时蔬,豉油鸡,豉汁蒸排骨,再加上一份海鲜豆腐汤。
都是霍新白曾经给她曾做过的。
他似笑非笑,“你这是要我学习?”
楚瑶大言不惭的点头,“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楚瑶没什么胃口,看着霍新白动筷子,心里还想着该如何开口,却没想到自己迟疑的眼神被霍新白看了个清清楚楚。
霍新白也不想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问:“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楚瑶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吃,你边吃,我边说。”
霍新白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平日里的玩笑话,心里也有些准备。
当他对着排骨下第一筷子的时候,楚瑶开门见山:“你觉得我继续去上学怎么样?”
霍新白放下筷子,认真的问:“你说的不是国内院校吧?”
楚瑶不知道为什么霍新白这么聪明,她也不想遮掩,回答:“对,但是我现在还没决定去哪里。”
霍新白若有所思,漆黑的眼眸暗了几分,他问的更加直接:“如果我说,我心里并不是那么愿意,你会为我而改变吗?”
楚瑶无法开口,因为她不会。
霍新白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他难得挫败的问:“楚瑶,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本来楚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也不免酸涩。
“霍新白,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楚瑶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有更想做的事。”
霍新白很早之前便知道,楚瑶像是一阵风,他只能暂时握住,却无法永恒占有。
他瞬间转笑,“你怎么这么认真?我只是开个玩笑,反正我可以随时都去找你。”
楚瑶其实隐约能觉察到霍新白那有点强烈的占有欲,或者是分离焦虑。但是他却并未在她面前说过任何,因为他在忍耐。
看着表面上毫无变化的霍新白,楚瑶故作轻松,向霍新白撒娇道:“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特别难过的。”
霍新白揉揉她的脸,笑着说:“你的决定,我好像从来没说过一句反对吧。”
楚瑶十分感动,许下豪言壮志:“这样吧,等到我学成之时,我会跟所有人都说,你是我背后的男人。”
霍新白知道她在淡化他的低落,也极其配合的说:“如果你们有毕业论文的话,记得其中提我的名字。”
楚瑶实在没想到霍新白这一关这么好过,如果霍新白真的像普通霸总一样跟她甩脸子,或者强烈抗议不允许她去,楚瑶也会觉得十分头疼。
她拿起另一对筷子,往他的碗里夹菜,如释重负的说:“多吃点,你这么忙,肯定没时间吃饭。”
霍新白笑着接受,“我可以认为,你这个行动是愧疚引发的爱意吗?”
其实楚瑶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在感情初期就分隔两地,十分不利于他们的感情稳定。但她一本正经的说:“什么愧疚,这就是浓浓的爱。”
霍新白是个聪明人,他太过了解楚瑶,如果真的跟她闹得不欢而散,只会让楚瑶对他产生厌烦。
他偶尔的霸道可以增加情趣,但是一旦涉及到钢琴,那么霍新白那无理的霸道会变成楚瑶心里的不舒服。
结果就是他之前的努力全部都会付之东流。
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计算,爱情也是需要计算的,他必须要权衡利弊,才能拿到楚瑶心中的最高分。
楚瑶压根想不到霍新白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爱情的。
不管如何,楚瑶都觉得自己的人生路还是十分顺遂的,当她向父母共同邀约晚餐邀请的时候,却产生了点意外。
当秦雨听到楚瑶要去学钢琴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她勉强总结道:“你是说,你跟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钢琴老师,要跑到国外去学钢琴?”
楚瑶纠正:“我查过了,这位时简,也就是Erlinda,可是著名的乐团指挥家,不过之前不在国内活动,所以我也很少关注罢了”
秦雨把话咽了下去,“我还是觉得你遇上骗子了,楚咨,你来发表一下看法。”
楚咨并未像秦雨料想的一样反对,他只问:“你真的决定了?”
楚瑶举起三根手指,以表自己的认真:“比黄金都真。”
楚咨沉默片刻,投下赞同票:“我支持。”
秦雨有点不可思议:“啊?怎么你就同意了?”
楚瑶十分得意,“妈,举手投降吧,我们家就只剩你一票了”
秦雨看向楚瑶那亮晶晶的眼睛,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只觉得十分舍不得女儿,自己国内还有事业,她大概也很难抽出时间经常去看楚瑶。自己的女儿从小就长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了,没在一起多待几天,现在她又要为了梦想,再次远走。
秦雨在心里叹气,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越发舍不得女儿的离开。
就算同意了,秦雨也不免东问西问,“她真的靠谱吧?不过没事,要是被骗了,反正你坐个长途飞机就能回来了。”
楚瑶跑到父母之间,一手揽住楚咨,一手揽住秦雨,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支持我。”
哪怕气氛温馨,但秦雨还是要说:“虽说你之前在国外混得乱七八糟,但是如果找到你真心喜欢的,一定要好好学习。”
楚瑶只觉得天降大锅,那都是曾经的楚瑶,她可是根本没上过大学。
她保证:“不学成,绝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其实霍新白和楚瑶对于感情的理解是错位的,爆料一下,以后会有集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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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选学校
楚瑶本就是踌躇满志, 再加上家人的一致赞同,连夜就开始研究起选学校的材料。
她打开电脑,发现时简发给她的邮件早就静静躺在她的邮箱里。
时简是个极其冷静以及有逻辑的人, 她写的邮件里推荐了数十所高校,甚至是按照国家来分类, 需要提交的申请材料也是清清楚楚。
楚瑶觉得这种一应俱全的材料,都赶上留学机构了。
她翻到邮件的最下方,时简备注了:你推荐信的问题,我来解决。
时简由于常年不在国内活动, 再加上楚瑶并未主动了解国外古典圈的信息, 导致她压根就不知道时简是个多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举办的演奏会数不胜数, 不过后来因为她的手伤,而不得已转成了指挥。
楚瑶认真研究起那些材料来, 把这些材料全部打印出来, 一点点认真研究。毕竟时间只能分析利弊, 最终选择哪所学校, 还是需要楚瑶自己去做选择。
一阵敲门声响起, 楚瑶去开门, 发现是好久不见的楚邵之。
楚邵之最近忙的脚不沾地, 他终于结束了一个项目, 本打算跟团队去聚餐, 但是想了想,觉得好久没跟楚瑶吃饭了, 所以婉拒了邀请。
楚邵之看着妹妹那书桌好久都没用过了,今天居然还开了台灯,只觉得反常, “忙什么呢?”
但是他也没在意,问:“咱们吃个夜宵?”
在楚家,楚瑶是最不拿楚邵之的意见当回事的,毕竟楚咨和秦雨都支持她,楚邵之就是反对,也没办法。但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妹妹,所以说:“这个点了,保姆都休息了要不去那家火锅店吧,二十四小时营业。”
楚邵之当然没意见,开着车就带她去那家火锅店。这家店量大管饱,那火锅里的牛肉丸才是一绝,Q弹润滑,最近被列为楚瑶最喜欢的店TOP 1。
虽然楚瑶大部分时间很是喜欢那些“漂亮饭”,但是吃夜宵,当然要吃饱,首选就是牛肉火锅。
楚邵之不是个矫情人,并没觉得吃个火锅就降格调,更何况是楚瑶喜欢的店。
大概是因为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店里的人依然不少,包间也全被占满了。
楚邵之本打算打电话给老板,让他们安排一个包间,但是楚瑶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索性在大堂吃也挺好的。
等到火锅端上来的时候,楚瑶的肚子早就抗议了。晚饭的时候,光顾着跟父母保证会好好学习了,饭基本上也没动几口,楚瑶是真的饿了。
楚邵之看她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楚瑶的筷子夹住一个牛肉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嘴。
等到吃完第一口之后,楚瑶才说:“我今天在办大事。”
楚邵之嗤之以鼻:“你有什么大事?”
楚瑶拿出手机,“正式通知你,你妹妹我打算出国留学。”
没想到楚邵之先是脸色一变,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狂笑。
“祖宗,你还打算出去混啊?”楚邵之十分不给面子的说:“你说你,从小就在外混,最后基本上什么都没混出来。你才在国内待了几天啊,又要跑路你要是想出去玩呢,咱们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楚瑶再次确定,狗嘴里确实吐不出象牙。
她强压不快:“我这次是去追求艺术。跟你这样的大俗人,我没话说了。”
楚邵之这辈子跟艺术确实毫无关系,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对了,这事,你跟你‘男朋友’聊过吗?”
楚瑶得意:“当然了,霍新白可是全力支持我追梦。哪像你,讽刺打击我。”
楚邵之觉得事出无常必有妖,霍新白居然这么支持她出国?
楚邵之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霍新白曾经去找过宋璟吗?”
楚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宋璟?”
一看这反应,楚邵之就知道自己这个傻妹妹肯定被蒙在了鼓里。
他本也不知情,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璟的经纪人周静琪对他说,她实在不希望霍新白再针对宋璟出点什么事,所以她只能向楚邵之坦白了此事。
楚邵之冷笑:“打击情敌,倒是挺积极的,还要打着你的名号。”
楚瑶傻眼,才懂他的意思:“你说宋璟对我有意思?”
楚邵之叹气,这就是楚瑶,经常聪明,但是在这种事上又极其不敏感。霍新白如果真想骗她或者刻意隐瞒一些事,楚瑶能被他骗一辈子。
这也是楚邵之最担心之处。
楚邵之把筷子放下,“我还是觉得你俩心智差距过大。就像是他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但是你天天还在看天线宝宝。”
楚瑶觉得这话在讽刺自己,不乐意了:“你是在说我蠢吗?”
楚邵之表情复杂,只能说:“你善良。”
楚瑶琢磨着,知道这件事之后,脸色跟平常一样,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楚邵之觉得这不太符合常理,有点疑惑的问:“我本来以为你会生气来着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吗?”
“我本来想生气来着。”楚瑶想了想,解释:“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人,当发觉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所以,我不太忍心怪他。”
听完她的解释,楚邵之压根没走心,评价道:“恋爱脑啊你是。”
楚瑶:?对牛弹琴。
这顿饭吃得也是轻松,反正楚邵之是觉得楚瑶去学习完全就是一个幌子,过不了几天,估计就找理由跑回国了。
***
当楚瑶拿着那堆材料去时简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发现她刚刚起床,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楚瑶好奇:“不都说指挥家相当自律?你居然一直睡到现在?”
时简一本正经:“我昨晚研究你的抖音,看到半夜,才导致今天起晚了。”
楚瑶大惊:“你哪来的我的抖音号?”
“感谢大数据吧,”时简笑,“我们甚至还是附近的人。”
时简其实在开玩笑,本来古典乐圈就不大,虽说她常年不在国内,但是人脉向来都是互通的,她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楚瑶的信息。
楚瑶觉得她是打算夸奖她了,大言不惭的问:“那我是不是很优秀?”
她稍稍让步,让楚瑶进门:“老实说,看了你的作品之后,我觉得你继续去进修,是个好选择。”
在钢琴的演奏上,永远都没有止境,所有人都只能无限接近完美,却无法真正达到完美的境地。
时简一直都是个相当严苛而高压的老师,哪怕对于楚瑶这种已经相当有演奏经验的钢琴家,言辞都极为犀利。
听到这种评价,楚瑶并未生气,反而点头:“所以说,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吧?”
时简觉得楚瑶最可贵的就是这种心态,她见多了恃才而骄的天才,他们往往被掌声以及夸赞拖累,一旦巅峰期一过,就会泯然众人。
但是时简表面上还是不会轻易夸奖她的:“过度自恋是种病。”
楚瑶也不当回事,把包里的那些材料拿出来,“我初步想好了,但是还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时简看着她拿出的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做了标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楚瑶说出自己的想法:“坦白说,我在茱莉亚音乐学院和柯蒂斯音乐学院犹豫。”
“这两所学校都培养出不少杰出校友,如果你想留在国外发展,也是你拓展人脉的好方式,”时简介绍:“除了这两所学校,还有就是汉诺威音乐与戏剧学院,就是看你喜欢哪种教学氛围了,将来是以独奏而积累人脉,还是想学术与演奏并重。”
楚瑶在心里考虑着,暂时还得不出什么结论,时简当然不着急催她。思考未来的职业发展,需要一个清楚的脑子。
时简把这些东西收起,然后并未坐在沙发上,反而是坐在她家那白色地毯上,似是不经意问道:“你之前真的没有相关的基础训练?”
时简找人查过楚瑶的学历,从小就被寄养在国外,从小学到大学,完全没有任何艺术方面的练习,也没有查到任何知名老师的教导经历,如果她全靠天赋走到现在,可能性基本为0。
“当然学习过,”楚瑶打马虎眼:“如果我说,我是被一个世外高人教导到现在,你会相信吗?”
时简仔细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她似乎不在开玩笑,但是还是说:“不信。”
楚瑶笑嘻嘻的问:“那句话怎么来着,如果你觉得鸡蛋好吃,就必须要见母鸡?”
“首先你这个类比不恰当。”时简觉得楚瑶确实是个诡辩奇才,“古典音乐圈,虽说是看水平,但到底也是按资排辈的。你可以想想,为什么学生都想跟随一个有名的老师?”
楚瑶总不能说“你们这个时代没我那著名的爹妈”这种话吧,所以她只能立刻谄媚:“别管之前的老师了,以后您就是我的嫡老师!”——
作者有话说:楚瑶是被全家都宠的小公主,看着她幸福,我越写越开心,写的发狠了,忘情了,止不住手了(不是)
第86章 第 86 章 月光奏鸣曲
时简知道她不想多谈, 索性也不再逼她,只要她许诺:“你只要别半途而废,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楚瑶立刻保证:“您放心, 只要有学校要我,我保证勤勤恳恳, 任劳任怨,夜以继日的好好学习。”
时简觉得楚瑶就不像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但脸上还是有点了笑容。
楚瑶插话问:“您是回国休假,然后闲不下来, 随便找个地方教钢琴?”
时简不回避她曾经的意图, 但还是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个圈子里已经多久没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天才了吗?我也去过几场钢琴比赛, 但是一直没找到好苗子楚瑶,如果你再小个十岁, 我甚至能把你运作成为最闪耀的钢琴明星”
楚瑶觉得这话很耳熟, 似乎江承也这么对她说过, 惋惜她的年龄, 觉得她应该以更小的年纪去学习, 去演奏。
时简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太伤楚瑶了, 很快解释道:“我倒也并非是一味追求年纪小, 你现在的技术, 我一直很认可”
楚瑶想了想, 对时简说:“就算是最晚开花的果子,那也没关系。”
时简大概想不到, 楚瑶对这句话毫无感觉,因为她已经走过了类似的路,这条路给予她光环, 同时也让她痛苦万分。
她想,慢下来也许并不是坏事。现在的楚瑶对自己很满意,她与小时候的自己完全不一样,她已经拥有了自己选择的勇气,也有了改变的选择权。
她比全世界的其他人都珍惜自己。
时简惊异于眼前这个年轻孩子的笃定与淡定,她满意的点头:“你提前想清楚了很多事,很好。”
楚瑶笑嘻嘻的说:“只能说明我成熟。”
时简被她的话逗笑,问:“你在任何人面前,都这么没正行吗?”
楚瑶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时简就要下逐客令了,“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家吧。”
时简本质上还是一个艺术家,是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但她同时又是极为惜才的,所以她才想为楚瑶争取更多的机会,她希望楚瑶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发挥。
楚瑶是个懂看眼色的人,麻溜抱着那一堆材料回家研究。
在楚瑶出门前,时简叫住了她,似乎是迟疑很久,才说出那句话:“楚瑶,我希望你能走好自己的路。”
楚瑶知道时简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时简看她的眼神,一如当年的曾经很多人看向她的目光一样。
她微笑着跟时简说再见。
楚瑶刚打算开车回家,就在车里接到了霍千柔的电话。
电话里霍千柔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楚瑶姐,你真要出国上学?”
“你这消息也太快了,”楚瑶边把车里的音响按掉,边说:“我除了家人,谁都没通知呢。”
霍千柔相当得意,“那当然了,我的情报网那可是无处不在。”
她紧接着感慨道:“真好,你都快成人家赢家了,能干自己喜欢的事,也不担心男朋友跑了。”
楚瑶笑:“没准我这异国恋,谈着谈着,就崩了呢。”
霍千柔坚决肯定:“哈,怎么可能,我哥的其他,我都不敢保证。对你的心意,那真是堪比琼瑶小说里的男主。”
楚瑶觉得她的比喻相当特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把话题拉回她身上:“我最近还没问你呢,你跟那个安总发展的如何?”
霍千柔简单直接:“别问,问就是越来越烦。”
楚瑶第一次见霍千柔如此排斥一个男人,也觉得奇怪:“他到底怎么惹到你了,我记得一开始你还想屈服,安安心心嫁人,当个咸鱼呢”
霍千柔含含糊糊,“眼缘不行。”
楚瑶听得出霍千柔不想多谈此事,也就不再多问,看了看时间,问她:“要不出来一起逛街?”
霍千柔当然答应。
当两人在商场里疯狂刷卡的时候,霍千柔才觉得把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心情舒畅。
楚瑶看着她报复性花钱,笑着说:“你最近都没出来花钱?”
霍千柔猛点头。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随即她低声说:“我大伯最近心情不好。集团的股票大跌,再加上我哥出去自立山头,差点把他送进医院。”
楚瑶觉得有点夸张:“不至于吧,霍彦辉不是征战商界多年嘛。”
霍千柔摇了摇手指,认真地说:“比自己的失败更难以接受的是什么?是敌人的成功!”
她补充道:“我大伯压根没想到我哥能这么快爬起来,他一直以为我哥离开了霍氏集团,大概率会消沉下去,然后抱着套现的钱,彻底退出商界。”
楚瑶觉得“敌人”这两个字用的很合适,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
但楚瑶还挺好奇的问:“你不是完全不沾手公司的事嘛,怎么这么了解其中的情况?”
霍千柔叹气,说出实话:“我不是了解公司,我只是了解我大伯的想法。从小到大,我哥在他眼里,就没有过自由。他觉得我哥有今日的成就,全都是靠他给的机会。只要离开霍氏集团,我哥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小时候的霍千柔曾经亲眼看到过霍彦辉对待霍新白的态度,那并非是正常的父子关系,那是上级对待下级的欺压,甚至是霸凌。所以,无论现在的堂哥做出如何的选择,霍千柔都能理解。
楚瑶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她只觉得霍千柔是个鬼机灵:“考虑一下,别学经济学了,改学心理学吧。”
霍千柔十分傲娇的表示:“我就是没好好学习,我只要勤奋努力一些,回头也拿个诺贝尔经济学奖”
楚瑶觉得她十分值得被鼓励,也顺着她的话说:“有道理。”
***
在慎重的对比之下,楚瑶最终选择的学校是柯蒂斯音乐学院。这所学校以一对一教学为主,每年录取的学生在百人左右,不少闻名于世的钢琴家都曾经就读于此处。
与其他学校不同的是,这所学校不仅需要语言成绩,还需要试镜竞争。校方觉得必须要在对比之下,才能择优录取,未来才能培养出最优秀的独奏家。
楚瑶在准备语言考试的过程中,也在研究着往年录取生所分享的经验。
楚瑶上辈子压根没正经上过学,不知道学院派老师是否喜欢自己这种过度“自由”的演奏方式,所以她尝试着录下一段自己演奏的视频。
父母曾经对她说:“钢琴会见证你的一生。只有持之以恒的努力,才不会被钢琴抛下。”
曾经的楚瑶更像是个生活在真空中的玻璃樽娃娃,心无旁骛,她的人生里也只有钢琴。可自从来到这里,她有了新朋友,新家人,以及喜欢的人。不可避免的分掉了她的很多注意力,她开始没那么多时间练琴了。
哪怕努力挤出更多时间,她的心依然是动荡不安的。她就像是在迷雾中尝试探索的人,一边尝试着那些新鲜的事物,一边害怕着钢琴会丢下自己。
江承曾对她说:“去感知这个世界,生活会变成你的养料。”
她想,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现在正在努力做到。
楚瑶再次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钢琴上,她不必看乐谱,所有的乐谱几乎是牢牢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她选择的是最老套的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因为过于耳熟能详,它甚至被纳入钢琴考级的曲目。但这首曲子在技术上容易驾驭,最难的就是在音乐性上有所区别。
真正与作曲家感同身受,并加以自己的诠释,这才是钢琴最难的地方。否则,那就是一场华丽的自我感动似的炫技。
楚瑶的手指在钢琴上纷飞,在激烈与宁静之中,她必须避无可避,直面那来自于数百年前的音符。
在第三乐章中,她将自己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这里只有最纯粹的情感撕扯——左手低音部的咆哮与右手高音的尖锐对抗。在这里,她将彻底撕破第一乐章中那静谧安静的月光假象。
在风暴之中,楚瑶选择勇敢直面,她将自己的挣扎与痛苦展示给听众。她一定要与暴风雨抗争至最后一秒,没有人能拦住她,就如同是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
在这里,贝多芬告诉她,月光并非总是静谧和谐,而总是相反的狂暴冷冽。贝多芬曾向命运抗争,那些压抑的愤怒,那些无可倾诉的痛苦,统统将在这些音符中得到释放。
他说,哪怕夺走我的一切,我也将与命运抗争至最后一秒,那就是明知结局却奋力一搏的勇气。
这就是顶级音乐家的魅力:他的音乐可以穿越千万年,不必借用语言,而是仅凭声音,就可以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情绪。
当楚瑶把视频发给时简的时候,她只回了一句话:此刻的你将与月光同在——
作者有话说:楚瑶:看我表演[星星眼]
第87章 第 87 章 一日助理
既然已经得到了时简的肯定, 楚瑶就继续准备入学材料,其中托福成绩就成了重中之重,多亏她上辈子基本就生活在国外, 所以口语问题不大,对于剩下的分项, 楚瑶真的做了很多准备。
现在的她基本处于一种闭关的状态,连晚归家的楚邵之都时常看到楚瑶房间里的灯很晚才熄灭。
楚邵之那段时间,经常代购一堆楚瑶喜欢的面包和甜品,他说:“别那么努力了, 咱考不上就算了。”
楚瑶只能向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吃完甜点之后,再继续努力。
楚瑶是个很轴的人, 她放弃的事,会直接放弃。但只要她决定的事, 一定要做到完美为止。
等到楚瑶在邮件里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书, 她终于如释重负。
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开学季近在咫尺, 就她在定机票的时候, 就听到楼下那熟悉的声音。
秦雨冲着楼上喊, “小瑶, 赶紧下来。”
楚瑶觉得今天确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雨没加班, 还专门来看她。
当她下楼的时候, 就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店长,都是秦雨每个月都要贡献销售额的奢侈品店铺的店长。
看着自己家的客厅被好几个衣架占据, 衣架上还挂着各种最流行的衣服,楚瑶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情况?”
秦雨对答如流:“你都要出去上学了, 输人不输阵。咱的目标就是,哪怕知识没学回来,至少美丽要带出去。”
楚瑶再次被秦雨开放的教育观念所震惊,下意识地说:“啊?”
秦雨一把把她拉过来,“挑吧。后面还有包,鞋什么的。”
楚瑶觉得秦雨有些怪怪的,看了一眼秦雨,只是随便选了几件衣服。
秦雨站在沙发上,十分满意的看着楚瑶挑东西。
等到客厅内只剩下楚瑶和秦雨的时候,楚瑶心情复杂的想开口,但是被秦雨打断了。
秦雨如数家珍,把最近忙的事都说了出来:“你在那边的房子,车子,保姆和保镖,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我亲自挑的,房子离学校也就五分钟的路程,车也是你在国内开的同款,保姆和保镖都是我亲自看过的人”
父母之爱子,则计为之深远。
秦雨的工作很忙,对于这种生活上的事一向管的少之又少,但这次的她却一反常态,真称得上是精挑细选。
楚瑶心里酸酸的,但是又觉得庆幸有这样的母亲,她开玩笑道:“妈,你把那边的生活安排的那么好,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
秦雨似乎没想这么多,但她继续自己的想法:“输人不输阵啊。保姆和保镖都是必需品,你也不会做饭,万一被饿晕了呢保镖就更必要了,你这细胳膊细腿,万一碰上坏人呢”
楚瑶觉得需要纠正母亲的想法,正色道:“我是去上学的,也不是去当公主的。要什么保镖”
说着说着,楚瑶觉得不对,秦雨虽然平日里不那么严肃,但是也不是如此焦虑的人,她试探性的问:“妈,你是不是最近老是梦到我出事?”
秦雨说起这个,一下子就沉默了,半晌后才说:“小瑶,我希望你开心,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是我希望做最多的事把危险程度降到最低。”
楚瑶看着秦雨那张冷静的脸,继而笑着说:“你别老是想坏事嘛。你想想,我出名之后,你以后就不是秦总了,你是著名表演艺术家楚瑶的伟大母亲。”
这话是玩笑话,但秦雨成功被逗笑,“谁稀罕你的成功。我就是希望你在我身边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只觉得你离开我,会发生不好的事”
楚瑶为了逗秦雨笑,立刻呸了几下,“妈,这个学名叫flag,千万不能说!”
秦雨也似乎觉得刚才话说的不妥,马上收回:“我都是瞎说的,什么不好,你的人生肯定顺顺利利,是毫无波澜的快乐。”
之前的楚瑶很难感受到这种浓烈的亲情,秦雨那真情实感的担忧让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柔软。既是真心的支持女儿的梦想,但也是真心的担忧她的未来。
秦雨摸摸楚瑶的头,“今晚,让我来给你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楚瑶如临大敌,“啊?”
今晚的饭桌上是难得的整齐,家里的佣人被放了假,楚咨和楚邵之都推掉了晚上的会,只为了陪楚瑶吃一顿饭,也是为了庆祝她被柯蒂斯音乐学院录取。
楚瑶受宠若惊,“这也太隆重了,有种光宗耀祖的感觉。”
楚邵之插话,“也算是吧。你上个学,真是把咱们家折腾不轻。今天爸开高层会议之前,都在查你那学校的资料,就怕你被那个钢琴老师诈骗。妈那边就下班时间面试保姆,而我本人在新项目的关键时期,还得兼职帮你去调查那位时简老师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怕打扰你考试,每天把你喜欢的甜品闪送到公司,我晚上再给你带回来。”
楚咨摸摸鼻子,没想到自己暗自的行为被楚邵之看了个七七八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楚瑶才恍然大悟,“我还好奇呢,你哪知道我喜欢什么面包。”
在厨房里的秦雨挥动着锅铲:“楚咨,这个调料什么时候下?”
听到这话,楚咨立刻冲进厨房,去解救妻子。
楚邵之走到楚瑶身边,不得不承认道:“虽说我觉得霍新白这人不适合你,但是他倒是真的对你用心。我这个做哥的,都自愧不如了。”
“那只能说明,你不关心我。”楚瑶很是不满意,但继而又很是得意:“我选的人,不错吧。”
楚邵之哼了一声,说了句实话:“好好好,你就没觉得他哪不好过。”
楚瑶因为这段时间的备考其实是很少与外界联系的,连家人都极少见到她,更不必说与霍新白的见面。
霍新白的贴心每次都是细微的,他不喜欢说,所以楚瑶很容易忽略他的温柔。若是楚邵之不说,她大概很难得知,那段时间每晚的甜点都是霍新白用心选的。
当秦雨十分满意的欣赏着自己手上的那道菜,对楚瑶和楚邵之说:“好了好了。现在来吃饭吧。”
桌子上真的被菜堆满,秦雨看起来也真的是苦练厨艺,都能亲自做四菜一汤了。
楚瑶对于秦雨的手艺是没有丝毫期待的,只看到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看起来卖相极佳,所以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口来,细细的品味。
就在秦雨期待的眼神下,楚瑶评价道:“这菜只应天上有,地上也就我妈能做了。”
说实在的,这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水平,西红柿炒鸡蛋又是所有家常菜里最简单的,称不上美味,但不难吃。
秦雨被哄得高兴,赶紧又往楚瑶的碗里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现在瘦的。”
楚邵之仔细观察着楚瑶的神情,等到确认无误之后,他也才下了筷子。
楚瑶看准时机,利落的把那道风险最大的清蒸鱼肉夹给楚邵之,“哥,请品尝。”
楚邵之知道她的心思,但是对上秦雨那过于热切的眼神,他还是做了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了一个音量,“妈,您的才艺简直了。回头咱们都破产了,靠您的餐厅,保证能东山再起。”
楚瑶狐疑的看向楚邵之,只觉得他太夸张,也就夹了一块鱼肉吃。
然后她起立鼓掌:“妈,太成功了,我出国之后,你一定要多给我哥做饭,他最适合补补脑子。”
楚邵之要去捏她的脸泄愤,被楚瑶轻易躲过,还顺带送了给他一个鬼脸。
有楚邵之和楚瑶的耍宝斗嘴,惹得秦雨和楚咨笑得合不拢嘴。这顿饭吃得确实很高兴,楚瑶的新人生之所以完满,大部分都是因为楚家。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楚瑶在院子里瞎转消食,楚咨问她:“如果有时间,咱们边走边聊会天?”
楚咨是个很尊重孩子的父亲,连聊天都会提前问楚瑶的意见。
楚瑶噗嗤一笑,“好。”
楚咨在楚瑶的左侧,走得很慢,他似乎想了很久,才开口:“楚瑶,首先恭喜你得到了自己梦校的offer。”
楚瑶因为过于郑重的恭喜而想笑,但她忍住了。
楚咨看着她继续说:“生活上的事,你妈替你安排好了我比较老土,只能在钱上支持你了。”
楚瑶很快接到了一条入账提醒,她震惊了,连着数了好几遍钱的位数,最后迟疑的说:“爸,你这么给我钱,让我误以为我现在都得了诺贝尔奖”
楚咨笑,“以后自己在外国,开心了,记得刷卡,不开心了,记得多刷几次卡。”
楚瑶觉得自己的爸实在太上道了,简直能被评选上年度最佳父亲,在给钱这方面从不吝啬。
就在楚瑶喜不自胜,还在为自己得到巨款而欣喜的时候,楚咨对她说:“最后,我为你骄傲。或许我这句话说的很少,但是无论你选择怎样的人生,我都为你自豪。”
楚瑶被这句话震动了。
楚咨上次说出类似的话,还是在她那场与江承的合奏会上。这次被梦校录取,楚瑶觉得楚咨对她的夸赞也是正常的。但是楚咨这次却选择把本该早些告诉她的话,都说了出来。
楚瑶的眼圈有点红,但是不想被楚咨发现,所以撒娇道:“哪怕我什么都不会,你也为我骄傲吗?”
楚咨笃定:“永远。”
***
秦雨和楚咨被司机送回了家,楚邵之忙着回公司加班,楚瑶坐在院落里的亭子里,只觉得这是这段时间内久违的轻松。
想起楚邵之说的话,楚瑶拨通了霍新白的电话。
霍新白接的很快,但他其实并不是时时刻刻把手机放在手边的人,但只要楚瑶给他打电话,是时时刻刻都畅通的。
楚瑶从未细想这些细节需要霍新白付出多少精力。
霍新白在电话中的语气都是带着笑意的,“还没恭喜你。”
楚瑶装作十分矜持,吹牛道:“小小梦校,轻易拿下。”
霍新白知道她最近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是他不想拆穿她,只说:“嗯。我知道你聪明。”
楚瑶握着手机,看向天上的月亮,她轻轻的说:“霍新白,你知道我很感谢你吧?”
霍新白以为她在玩笑,还在等她的下半句话:“继续。”
楚瑶笑嘻嘻的说:“感谢你的面包,让我在备考期间,保持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楚瑶其实想说,感谢你的包容,感谢你的体贴,感谢你的一切。
但是她实在觉得说这话,太过矫情,只能把这话咽下去,以插科打诨带过。
霍新白被逗笑,“嗯。只要你一吃甜品,就会活过来。”
楚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半开玩笑的说:“你对我这么好,显得我很没有良心。”
“楚瑶,你不必觉得愧疚或者负担。”霍新白认真的说:“我开心于你的微小幸福里有我的参与。”
楚瑶觉得有点鼻酸。
霍新白其实应该过得比现在要好很多,他很优秀,也很善良,但是他遇上的人却都看不到他的这一面。
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问他:“你的学业那么顺利,你上学的时候,肯定一点对于新学校都不紧张。”
楚瑶半真半假的说出自己的担忧:“唉,我就不一样了,浑浑噩噩到现在,只觉得到了新学校,万一跟导师和同学相处不来,怎么办”
她完全没有与同学老师交往的经历,所以哪怕在家人面前掩饰的再好,心里也难免会升起一种不安。
霍新白想了想,回答她:“楚瑶,就做你自己。”
他隐去下半句话,“反正所有人都会被你吸引。”
楚瑶觉得这话实在太空,没想到紧接着他说:“老师只关心你的专业能力,不用担心。至于同学,你完全可以撒币,让他们喜欢你。”
听到霍新白的话,楚瑶只能敬佩的说:“师父,我悟了,你这招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我学到了。”
楚瑶靠着亭子里的栏杆,问他:“你现在还在加班吗?”
身处办公室的霍新白骗她:“没有。我早就回家休息了。”
“我现在知道你的思路了,”楚瑶压根不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太努力了,把别人卷死之后,只剩下你自己了。那你就是整个A城最会做生意的人了。”
霍新白低沉的笑传到楚瑶耳朵里,她叹气:“身为老板,就要有自觉性。你不下班,哪还有人敢下班。”
霍新白看着外面一片空旷的工位,十分赞同:“老板卷得厉害了,员工才可以摸鱼。”
楚瑶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这样吧,我为了感谢你的甜品,明天让我去当你的一日助理。”
霍新白觉得她在开玩笑,毕竟她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所以确认道:“真的?”
楚瑶皱皱鼻子,认真地说:“我都承诺了。明天九点,我准时到你的办公室报到。”
楚瑶在承诺做的事上,向来是不打折扣的,她在早起练完钢琴之后,站在镜子前,琢磨着该如何把自己装饰为一位助理的样子。
她果断抛弃掉那些过于精致漂亮的衣服,穿上一件深灰色西装,甚至还为了显得专业,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实在不能怪楚瑶的想象局限,因为她的助理平时就是那么打扮的。
当楚瑶准时站在霍新白办公室的门口,却发现对方早就在办公室里开始办公了。
她大跌眼镜,实在忍不住的问:“大哥,你到底几点来上班,等等,你平常几点下班?你不会直接睡在办公室吧?”
刚走进办公室的席文听到这话,也想听听老板的回答,这几个问题,他其实也早就想问了。
这个楼层里,几乎没人看过老板下班以及老板上班
霍新白压根不回答这些问题,一本正经的说:“既然替我工作,那我就要按对席文的要求,来要求你了。”
楚瑶觉得简直小菜一碟,电视剧里的助理都是很清闲的,一般都是在老板身边提醒一下会议时间,以及安排一些杂事。
席文站在楚瑶的身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霍新白的工作是相当高强度的,连带着他都要拼命干活,要不是霍新白给的多,他早跑路了。
说是要顶替席文的工作,但是很多工作并非片刻就能交接完成的,所以霍新白的身边今天会有两个助理。
在车上,席文拿出笔记本,汇报一会会面的情况:“我们要见的是轻量化材料的专家,罗敬贤。他跟您是校友,已经在这个行业内深耕了数年了,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神。”
楚瑶坐在车子后排,看向身边的霍新白,他拿着ipad似乎还在复习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以免见面之后,对方要与他进一步交流,他显得过于外行。
霍新白并非技术出身,在AI这个行业内,他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追上行业的发展。
“努力”这两个字说起来轻而易举,但做起来的艰辛,楚瑶心知肚明。
霍新白与罗敬贤的会面并不尴尬,反而是相当的顺畅。霍新白虽然并非专业,但是他对于整个行业的发展是有自己判断的,这是一个商人敏锐的嗅觉。
楚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侃侃而谈的霍新白,他对专家的问题都对答如流,跟平日的他截然不同。
不过楚瑶不太了解霍新白公司的具体产品,所以她小声问席文:“席特助,为什么霍新白还要见轻量化材料的专家?”
席文解释:“我们打造的产品是仿真机器人,轻量化材料是这款产品的上游产业,是提供原材料和技术支持的。”
看着楚瑶似懂非懂的样子,席文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楚小姐,霍总真的挺不容易的。但是只要你开心,老板就开心。”
席文接下来想说的就是,老板开心,我才有好日子过。
楚瑶看着略远处的霍新白,有些迟疑的问:“我今天来,他真的开心吗?”
“以我这么多年在老板身边的经验保证,”席文斩钉截铁:“老板乐得找不着北。”
楚瑶诧异道:“看不出来啊?”
“魔鬼藏在细节处,”席文提醒:“老板连今天戴的领带都花哨了几分而且,老板这么努力的展示自己工作的样子,不是很有一种孔雀开屏的感觉吗?”
楚瑶因为席文的敏锐观察力而啧啧称奇,“要不你能做到老板身边的人呢,这钱活该你赚。”
席文微笑:“过奖。”
结束了这次见面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十点五十。就在楚瑶以为要去吃午饭的时候,司机把车开到了另一栋大厦前,丝毫没看出来要去吃饭的意思。
席文补充:“这个供应商本来跟您约的下午一点,但是下午的会议实在排不开了。”
楚瑶不是矫情的人,只是再度感慨,都说商人的时间是金钱,这次算是有个具体化的感知了。
当席文看到楚瑶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时候,头皮发麻,立刻想给她打电话,但是下一秒就看到她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来了。
看着那巨大的红色M,席文笑道:“楚小姐,你刚才就是去拿麦当劳了?”
楚瑶有点不好意思,“我虽说是助理,但是在专业上,完全插不上手。但是定个外卖,我还是可以做的。”
当霍新白出门的时候,发现拎着麦当劳袋子的楚瑶,评价她的工作能力:“新助理确实十分有眼力见。”
虽然跟工作能力没什么关系,但反正也是挨夸了,楚瑶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递给霍新白,十分正经的说:“请领导先吃。”
虽然知道楚瑶没怎么上过班,但是席文似乎在楚瑶那谄媚的神态中找到了自己。
果然,只要一到打工人的位置上,狗腿属性立刻就能到位。
席文看到自己老板那嘴角掩饰不住的笑容,他只希望楚瑶天天都来当助理,不需要专业知识,就算来当吉祥物都行——
作者有话说:因为更6k,迟到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88章 第 88 章 一个人的恨海情天
楚瑶本来是开玩笑的提议, 要她来当霍新白的一日助理。跟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霍新白的工作时间被压缩至极致,每十分钟都被规划的满满当当, 她觉得霍新白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也不好再打扰,楚瑶主动提出下午的班提前结束, “剩下的半天,我先欠着,等我学成归来,再补上。”
霍新白揉揉她的头, 一针见血的指出:“你是觉得无聊了吧?”
楚瑶当然不承认, 只一味拍马屁:“我只是觉得你太牛了,能把赚钱这么无聊的事, 持续不断的干那么多年。”
霍新白微笑:“迫不得已。”
楚瑶向他勾勾手指,等到霍新白的脸凑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 她猛地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别太想我。”
霍新白想去搂抱她一下, 但楚瑶离开的很迅速, 她边跑, 边回头说:“好好赚钱。”
她是搞纯爱那套的, 楚瑶在心里觉得亲脸比亲吻还要更加亲昵。
楚瑶把出国的时间都广而告之, 楚家人还想为她办一场践行宴会。
筹备工作的组长职责就落在了楚邵之的头上, 他难得周末在家, 拿着ipad,敲楚瑶的房门, “祖宗,起床了吗?你看看你是想在哪家酒店办?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
半天没发现屋内有回应, 问来打扫的佣人,“你今早见过楚瑶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楚邵之才发现楚瑶似乎是压根没在家里。
楚瑶站在机场,给楚邵之打了个电话:“哥,我改签了机票。”
楚邵之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没好气的问:“你这是又在玩哪一出?”
楚瑶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是不是特别帅?爸妈那边,麻烦你帮我解释了,我最讨厌一群人在机场煽情了,索性就不要让你们看见我走。”
楚邵之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其实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反而是极其敏感脆弱的,在某些方面,她是下意识逃避悲伤的。
他不忍心再责怪,只是说:“行吧。”
楚瑶嘱咐他:“哥,好好赚钱,记得多给我打点钱。”
“你说你,为什么每次在我刚感动的时候,一定要打断这种氛围,”楚邵之的情绪听着微微激动起来,但很快恢复平静:“不过,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
楚瑶看着身边的时简,终于松了口气。
时简看着家庭如此幸福的楚瑶,也忍不住调侃道:“终于坦白了?”
楚瑶猛地点点头,“我这几天就怕他们知道我改签的事,现在也算是木已成舟了,我简直是如释重负。”
时简问:“那你那个男朋友呢?”
楚瑶不是经常提起自己的男朋友,但是偶尔从她拿着手机偷笑之中,看出楚瑶在恋爱中。
“他肯定没什么意见,”楚瑶斩钉截铁:“不过现在才九点多,我估计他还在开会,我打算上了飞机之后再跟他说,反正他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
时简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别人的爱情,还是不发表观点比较好,所以闭了嘴。时简想的是,异国恋的情侣一向都走不到最后,但是一个好的钢琴家会将经历化为养分,谈恋爱对楚瑶百利无一害。
国际航班上配有wifi,楚瑶想了想,才给霍新白发了条微信。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在飞机上!我改签了机票,当我到新家给你打电话~】
但她的这条微信,居然到下飞机之后,她都没收到回复。
楚瑶很是震惊,平日里给霍新白的信息就算不是秒回,也绝不对不会过夜。
本来楚瑶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是霍新白太忙碌,还没来得及回复微信。
时简把她送到家,秦雨找的房子离学校仅仅一街之隔,安全和方便性都是百里挑一。
时简嘱咐她:“第一周的wee week记得要去参加,能帮你快速适应环境。”
楚瑶肯定是答应,并且认真保证:“我肯定在大学里好好学习。”
由于楚瑶提前把机票改签,导致秦雨给她选的保姆还没到位,所以这偌大的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与时简告别之后,她抓紧收拾自己的家,把行李箱归位,却意外听到门铃响了。
楚瑶以为是物业,或者是父母给她安排的什么,她心情很好的猛地把门拉开。
门外站的居然是霍新白。
楚瑶震惊。
不是在国内,而是从A市坐飞机十多个小时的费城,这里看到活的霍新白。
楚瑶感觉这莫名诡异。
她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国内,但很快回神问:“什么情况,你也来美国出差?”
霍新白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没有往日的温和,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是令人胆寒的气场,他问:“楚瑶,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刻,楚瑶竟然觉得冷脸的霍新白别有一番风味。
楚瑶下意识的侧身,先让他进门,看起来脸色不好,还是谨慎为妙。
因为他不是生气,而是极其生气!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怎么了,”她十分清楚目前的情况,立刻说:“但你冷静冷静,跟我念,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霍新白却一个箭步,把她按倒在墙壁之上,他的唇重重压下来。这个吻不复往日的温柔,这个吻充满刺激与猛烈,他的舌头试图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楚瑶本是因为诧异而下意识紧闭,但对方却视其为挣扎,肆意闯入她的口腔,疯狂扫荡着每一处,而丝毫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在楚瑶觉得自己确实要缺氧的时候,试图去推开他,但是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霍新白把她的双手举高至头顶,让她无法再推开他。就在她的嘴唇被亲的毫无感觉之后,她甚至闻到了嘴里的微微血腥味道,大概是霍新白不小心把她的下唇咬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她的禁锢。楚瑶确实不喜欢这种太过猛烈的亲吻。
有话不好好说,搞得要弄恨海情天的强制爱那套,楚瑶自认接受无能。
但她确实不太了解他突然爆发的点,所以本着和谐沟通的想法,她决定把话挑明:“亲都亲了,请解释。”
霍新白却罕见的沉默了。
并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该如何向本该最亲近的人解释自己那阴暗的占有欲,那种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被抛弃的情绪又该如何说出口。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定要离开他,明明他已经尽全力了,楚瑶的不告而别就是他心理防线崩塌的导火索。
为什么已经拼尽全力去计算,他还是会被放弃。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他一路追到了费城,忘记了工作,忘记了责任,只有最单纯的怨恨。
霍新白的沉默,反而引发了楚瑶的好奇,她倒也不是生气,而是好奇。
楚瑶听说男性心理学属于儿童心理学,以前楚邵之验证了这一观点,她却没想到霍新白也这个理论的后尘。他的这样子真的很像是个有分离焦虑的小孩子,但是明明之前跟他说起留学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如此激烈的情绪反扑。
楚瑶想了想,她与霍新白一直是互相理解的,这次确实是自己先斩后奏了,大概是戳到了霍新白那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伤口,所以他应激了。
好在楚瑶是个知错能改的人,她温柔的说:“这次我是决定的太仓促了,我向你道歉。”
她很抱歉自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伤口,并对自己有些不负责任的行为道歉。
“别说,很有霸总小说那味。为了爱,奔赴千山万水,”但楚瑶还是玩笑道:“但是你还差点,你没去截停飞机。”
霍新白正色教育她:“违法。”
听到这话,楚瑶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冷幽默实在是很有意思。
她觉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白来。
楚瑶带着霍新白来逛了一圈学校,柯蒂斯音乐学院并不是像大多数国外学校一样,动辄占地几十甚至上百公顷,甚至在外表看来,这所学校是相当简朴的。
但是这里确实是无数钢琴家学习充电的地方。
而这所学校常年的生源在百人左右,学生与老师的比例保持在1:1左右。而钢琴又常年都是学习乐器的顶级选择,报名人数如如过江之鲫,要在这里学习,楚瑶只觉得十分荣幸。
楚瑶拉着他,又十分得意的说:“我考上这里,是真的很优秀吧?”
霍新白认真的对她说:“太优秀了,比全世界的人都要优秀。”
这并不是随意夸奖的话,霍新白是真心欣赏楚瑶,她勇往直前,能迅速找到自己的锚点,并付诸行动。这是相当可贵的品质。
楚瑶只觉得他的话过于敷衍,不乐意的说:“等着吧。总有一天,非让你心服口服的给我跪下唱征服。”
霍新白看向楚瑶那张因为热爱而光芒四射的脸,希冀着永远停留在此刻——
作者有话说:霍新白:恨海情天
楚瑶:有话不好好说,最烦强制爱那套
第89章 第 89 章 wee wee……
楚瑶送走了霍新白, 就乖乖听了时简的话,真的参加了学校组织的wee week,其实就是在正式上课前提前交朋友, 熟悉校园环境。
柯蒂斯音乐学院本身招生就少,招收的中国人极少, 就在她努力找寻东方面孔的时候,身后被拍了一下,“嘿,老乡。”
听到如此亲切的中国话, 楚瑶还是十分感慨的说:“老乡, 在一众金发碧眼中,实在太感动了。”
对方噗嗤一笑, 看起来个性也十分开朗,自我介绍:“我叫沈傲雪, 从D市来的。”
就在楚瑶打算介绍自己的时候, 沈傲雪却抢答了, “我知道, 我之前还去过那次江承的跨年演奏会呢”
楚瑶诧异:“那次合奏, 我应该就没留名字吧?”
沈傲雪觉得她有点傻, 直接说道:“国内的古典乐圈就那么大, 想了解一个人, 那不就是易如反掌。”
楚瑶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沈傲雪笑着说:“而且咱们还都是学钢琴的。”
在异国他乡, 能碰到一个中国人,楚瑶还是会下意识的感觉到亲近的。
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学校食堂实在看起来是不合口味,楚瑶提议:“要不我请你吃饭?”
沈傲雪当然答应,但是就一个条件, “别太贵。”
所以她们只找了个附近一家最简单的墨西哥餐厅,这家餐厅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据小红书上说,乃是经典老店。
已经是中午,排队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当楚瑶吃上卷饼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相真的是不佳,惹得沈傲雪一阵笑。
当楚瑶看着细嚼慢咽的沈傲雪,她忍不住说:“你真的不饿吗?能这么不着急的吃?”
沈傲雪继续一口饼咬三回,“美食都买了,还不多留在你嘴里一会?”
楚瑶觉得自己找到了新思路,震惊:“天才啊。”
等到饭后的时候,楚瑶拿出卡要刷的时候,身边的沈傲雪说:“你把卡号微信发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楚瑶一看账单,只有三十多刀,下意识的说:“没关系,我请你嘛。”
沈傲雪不同意,“如果我一开始想让你请客,我就不会让你选便宜的地方了。”
沈傲雪虽然家境不算好,但是从小便被管教严格,哪怕楚瑶再有钱,她也不想占楚瑶的便宜。
楚瑶觉得AA制确实没什么不好,也就答应了。
她问沈傲雪:“那你接下来还回学校吗?”
沈傲雪摇摇头,“我估计要去打工。”
柯蒂斯音乐学院虽说免除了学费,但生活费都要学生自己出的,费城是美国第四大城市,生活成本只高不低,沈傲雪不想靠家里,只想半工半读。
但楚瑶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她:“等等,我们的学生签证是不能打工的吧?”
沈傲雪笑着说:“傻啊你,打黑工呗。谁会管你到底是不是学生”
楚瑶虽然觉得挺危险的,但是也没有多加阻拦,“那我下午就回学校,再继续找寻一下有没有其他同胞的身影。”
跟沈傲雪告别之后,楚瑶就真的继续在学校内闲逛,走廊里挂着无数音乐大师的肖像画。
她驻足在的克拉拉·舒曼肖像画前,那是德国著名的钢琴家。不过她是挂在她老公罗伯特·舒曼的肖像旁边的。这对音乐圈伉俪的爱情,至今都被人津津乐道。
楚瑶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已经在这幅画前停留很久了,你如此崇拜舒曼?”
她转身,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但是脸上的胡子却几乎掩住了大半张脸,年纪看起来像是四十左右,衣着西装,看起来便是气质不俗。
楚瑶猜都不用猜便知道,对方大概是学院内的老师或者工作人员。
她摇头,而是看向舒曼旁的那幅画,半开玩笑道:“我刚才想的都是八卦。”
对方似乎也觉得楚瑶说话有趣,幽默回答:“一般人在我面前,都是会装作更关心钢琴家本身你很有意思。”
楚瑶的脑子里莫名冒出来那句话: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她觉得被评价为“有意思”,好像不是好话,楚瑶立刻说:“很抱歉,先生,我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
“嘿。”罗伯特说:“我刚才也只是开玩笑。你记得你的脸。”
大部分外国人对东方人的脸都是记不太清的,但是罗伯特是个不脸盲的外国人,他刚才一眼便认出来楚瑶。
罗伯特是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泰斗,同时也是每年都要开独奏会的钢琴家。他每年都要负责筛选生源。在数以万计的入学申请中,罗伯特对楚瑶提交的视频印象最深。
他见过很多不同的学生类型,但是楚瑶的演奏很打动他,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月光奏鸣曲》,她也能演奏出自己的风格。
所有钢琴家的必经之路是模仿。一个人经常在重复听一个钢琴家的作品,会形成听觉记忆,导致潜意识中复现类似的音色或节奏处理。但伟大的钢琴家会逐渐从模仿开始,慢慢摸索自己的风格。
罗伯特本以为楚瑶是中国哪位著名钢琴家的学生,但是在他翻看学生简历时,却发现楚瑶毫无专业背景,极大可能全靠自己的自学。他认真观察着视频中楚瑶的熟练度与表演风格,只觉得她的基本功扎实,风格突出。如果真的纯靠自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楚瑶不知道这些前情提要,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在她打算开口问的时候,时简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紧接着时简拥抱了一下罗伯特,看起来很是熟悉的样子。
罗伯特也是看起来极为惊喜的样子,十分愉快的说:“时,你居然也来参加我们学校的wee week了。”
时简笑道:“我是陪着她来参加的。”
然后时简把她拉到面前来,眼中也不免多了几分得意,炫耀道:“她是我从国内挖来的好苗子,是计划成果。你之前还在说,我没那么好运找到天才。”
罗伯特看起来有点尴尬,只说:“好吧。我的错。”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楚瑶有点傻眼,举手插话道:“打断一下,我现在很懵。”
时简立刻正色,介绍道:“这是罗伯特,也是你以后的老师。换句话来说,以后你的考试成绩,全部由这位老师来负责。”
楚瑶立刻严肃,试图弥补刚才自己不正经的印象:“罗伯特,要不咱们先忘记一下刚才的事情。我其实刚才”
罗伯特被逗笑,“没问题。在学术上,我会严格对待你的。”
楚瑶的心咯噔了一下,她虽然没跟老师接触的经验,但是她觉得自己能听懂罗伯特的潜台词:“等着吧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看着楚瑶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到红,时简终于替她解围,“好了,罗伯特,你不会想吓跑一个好学生吧?”
罗伯特笑着说:“楚,我确实期待你未来带给我的惊喜”
突然有个人走到罗伯特身边,向他小声说了几句话,罗伯特便向时简和楚瑶说:“我还有点其他事。”
望着罗伯特的背影,楚瑶终于忍不住问时简:“时老师,你刚才说的什么计划?”
时简向她解释:“其实我们北美钢琴圈一直希望培养出更聪明的学生,我们在三年前联合组织过一个名叫‘寻找猫头鹰’的计划。”
在英文中,有“As wise as an owl”(像猫头鹰一样聪明)这样的说法,所以取名为“寻找猫头鹰”。
楚瑶有点懵,“三年前?你不会说,这三年,你一直没找到符合你心意的学生吧?”
看着楚瑶困惑的样子,时简叹了口气,继而十分认真的说:“你以为天才是什么,菜市场里的菜吗?”
楚瑶吐了吐舌头,不敢继续说话。
时简继续说:“说真的,我在这次回国之前,也见了不少朋友推荐的孩子们不过很可惜,都是天资平平,远远达不到我的要求。至于媛媛,我是真心觉得她很聪明,想再观察她一段时间,但”
她的话没有说完,楚瑶大概能猜到她到底要说什么。
那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认真谈及时简对于媛媛的看法。
楚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但是一时之间她却没找到开口的方式。
时简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楚瑶低声问:“时老师,我不会是你走后门,求人家学校把我录取的吧?”
时简又急又气,戳了一下楚瑶的额头,“你天天都想什么呢?”
楚瑶还做嘘声的手势,声音放的更低:“你说实话的时候,小点声,别让别人听到。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一般人都会问我,被挑选入这个‘猫头鹰’计划,有什么好处,”时简觉得她的脑回路十分清奇,“你居然问我,你是不是关系户?”
楚瑶十分紧张,“毕竟我没有音乐背景嘛。”
时简说:“对,你是我花了一百万美金送你来镀金的。记得出名之后,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楚瑶连叹了十口气,十分悲催的说:“要不你申请退款吧。”
时简笑:“你就好好在这上学吧。”
罗伯特曾对时简说过,楚瑶虽然没有音乐背景,但是拍摄的视频加上曾经在江承音乐会上的表演,足够让她拿到这家学校的offer。而且学校对她很感兴趣,并希望帮助她以后成为优秀的钢琴家。
第90章 第 90 章 第一堂课
明天才是开学的第一天。这个时候的楚瑶十分像个小学生要去参加春游, 导致在半梦半醒之间,经常去查看自己的手机,生怕错过第一堂课。
第一堂课在上午九点, 楚瑶几乎是从七点就起床准备,哪怕顶着眼下不小的乌青, 她的精神状态都极好。
但是她洗完澡,梳洗完成,甚至吃完了早饭,时间才刚刚指向八点, 楚瑶也是在家待不住, 索性就打算早些去学校。
针对大多数学生,上课基本都是卡点到。所以楚瑶理所当然就成了大早晨在学校内乱晃的异类。
突然楚瑶的肩膀被人在后面猛拍了一下, “嘿!”
楚瑶一回头,是满脸笑容的沈傲雪。她今天穿着极为正式, 一身白裙子, 真的是亭亭玉立。
沈傲雪看着T恤加牛仔裤的楚瑶, 有点不满意的说:“你怎么穿的这么随意?”
楚瑶忍不住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但是没觉得自己穿的很离谱, 说:“宣传手册上好像也没说, 上课必须要穿正装?”
沈傲雪啧了一声, 忍不住教育她:“上学, 要有种仪式感”
但是当沈傲雪仔细看向楚瑶的时候, 她忍不住问:“我还没问你呢,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了, 你不会昨晚都没睡觉吧?”
楚瑶拿出镜子来,试图检查自己的黑眼圈:“我都拿遮瑕膏遮掉黑眼圈了,你怎么还能看出来?”
沈傲雪得意:“当然是我观察仔细了。”
她立刻知道了楚瑶的心情, 指点道:“你这是‘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在第二天有事的时候,压根就睡不着。”
楚瑶十分想说,我甚至没完整上过小学。
但她有点好奇地问:“你上学难道不紧张?”
沈傲雪摇头,有些骄傲的说:“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紧张。我觉得我的生物体征,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指标下。”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怯场,从小到大,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会夸奖她的心态。一个稳定的心态,经常会帮她反败为胜。
楚瑶一直十分倾慕这样的人,就是因为内核够稳定,所以不会感到怯懦。
沈傲雪看着她有些星星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告诉我,你在羡慕我”
楚瑶猛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快到上课的时间了,拉着沈傲雪就要往教室走。
一个学校仅有百人,钢琴专业的学生还稍多些,也大概只有十多个人,其中的中国人好像只有她们两个。
这堂课学的名叫近代艺术学,主要是针对钢琴家的经典曲目进行背景分析,帮助学生更进一步贴近那些著名钢琴家的心境。很多学生其实压根就觉得这些理论知识并没有什么用,但是楚瑶却听的津津有味。
“我们赏析的是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此曲目创作在1842年,灵感来自于波兰民族起义的悲壮历史。所以这首乐曲主调为激烈昂扬”
一堂课也就一个小时,旁边的同学却对这堂课兴致缺缺,楚瑶只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是缺课太多,只能努力记录下来。
沈傲雪凑到她身边,感慨道:“你果真不是一般人,这么无聊的课都能记那么多笔记。”
“既然课都是被安排好的,”楚瑶直接的说:“我要是不听,那不就浪费时间嘛。”
沈傲雪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我之前真以为你是纨绔子弟,砸钱进来镀金的”
沈傲雪是不喜欢这种富家女的,但是楚瑶那认真的笔记确实让她很改观,她似乎并非纯来镀金的。
楚瑶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愉快和舒畅。
楚瑶过去的经历,让她自己清楚能得到一个上学的机会有多难得,所以她必须得更加珍惜。虽然比别人在理论上更差一些,但是楚瑶暗下决心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像海绵一样吸收更多的知识。
下一堂课就是专业课,柯蒂斯音乐学院的琴房都是根据学生数量来设计的,绝不会出现抢琴房的情况,同时也避免了学生的懒惰心思。
沈傲雪拿着电脑跟楚瑶一起走,边走边说:“我在9C琴房,开学前的邮件里说,每个老师只辅导一个学生我估计等下就能看到导师了。不过,我听说有人会在开学前就给导师发邮件。
“我也这么做了,”沈傲雪说话很直接:“毕竟好机会先占先得嘛。”
楚瑶倒是对导师没什么想法,毕竟能在这里教学的,最差水平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楚瑶推开琴房门,看到了一个过分熟悉的身影,居然是罗伯特。
想到昨天那不合时宜的玩笑,现在的楚瑶只觉得头大,但是她装作无事发生,笑嘻嘻的凑上去打招呼:“嘿,罗伯特,真的是奇妙的缘分。”
罗伯特看她进来,故意装出一幅严肃的样子,“没想到吧,我将是你的导师。”
楚瑶一副诚恳的样子,立刻说:“不不不,我其实刚才进门之前,一直在祈祷您是我的导师。”
罗伯特压根不信她的话,但还是说:“好吧,我先相信这一点。这节课我并不想教你弹琴,而是我想先了解你一下。”
楚瑶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以为他也要跟时简一样,刨根问底自己的学术背景。
但是罗伯特第一个问题是:“你喜欢这所学校吗?你希望我作为你的老师,在哪些方面给予你帮助?”
楚瑶想了想,说:“越练琴,我越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我希望你是一个可以发现我的缺点的老师。”
她有时候就像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上航行,找不到方向,也没有指路灯塔可供她发现目的地。除了想体验学生这个身份,这其实也是她想来充电上学的另一个原因。
罗伯特点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楚瑶也很好奇的回问:“那你希望我是个怎样的学生?”
罗伯特毫不犹豫的说:“勤奋,勇敢,以及最重要的是,永远保持愤怒。”
他曾经教过很多学生,各种性格的都有。有的人倨傲,有的人沉默,个性并无好坏。但他最希望这些学生能保持着最原始的情绪——愤怒。
因为愤怒,能让他们永不沉溺于安逸之中,在音乐的世界里,只有那些相对负面情绪,才能确保音乐家们那生机勃勃的创造力。
楚瑶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是她忍不住笑,开玩笑的反问:“如果我太过愤怒,把琴行的钢琴砸坏,需要赔吗?”
罗伯特故作严肃的说:“当然不,所有故意损坏公共财物的行为导致的后果,都需要你自己付款。”
楚瑶:“行吧。”
接下来,罗伯特问了很多有意思的问题,“你有什么其他爱好?”;“你觉得你现在的人生怎么样?”;“家里的人喜欢钢琴吗?”
这一节课下来,他们其实并没有在谈论专业的钢琴知识。这只是个简单的互相了解对方的过程,罗伯特觉得导师与学生的关系需要建立绝对信任,而信任往往是通过拉近距离而实现的。
下课的钟声响了。
罗伯特收起自己的包,对楚瑶说:“好了,你可以下课了。下次上课记得跟我介绍一首你最喜欢的钢琴曲,这算是你的作业。”
说完这句话,罗伯特看起来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罗伯特的速度让楚瑶确实瞠目结舌。就在她琢磨着该如何写这份作业,打开琴房的门,就迎头撞上了沈傲雪。
沈傲雪脸色不太好,问:“你的导师是罗伯特啊?”
楚瑶点头,“怎么了?”
“觉得你运气好啊。”沈傲雪有点羡慕的说:“那是罗伯特,他的那些经历,你Google一下就知道了。而且他手里掌握着资源,你跟着他,以后肯定会很多机会。”
她神神秘秘的继续问:“你是不是也提前发邮件自荐了?或者你是找了什么办法,让他选你?”
楚瑶想了想,坦白的说:“我有个朋友跟他认识,大概是她拜托罗伯特选我?”
沈傲雪更羡慕了,“肯定是你家里人帮你铺的路吧?有钱有势真好,能帮你少走好多弯路”
听了她这话,楚瑶心里只觉得不太舒服,解释道:“针对钢琴这方面的事,我家人确实没帮我。”
沈傲雪似乎也觉得失言,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羡慕你了我请你吃饭赔罪嘛。”
楚瑶也没有多想,被拉去了学校食堂。
沈傲雪似乎是不经意间闲聊起:“罗伯特上课怎么样?严厉吗?”
楚瑶拿起一个牛肉汉堡,边吃边老实回答:“这节课,我们一直在闲聊。不谈专业的时候,我觉得他挺和蔼的。”
听到楚瑶的话,沈傲雪似乎是若有所思,不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