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车祸2
当霍千柔再出来到医院的时候, 发现堂哥渐渐好起来了。
他躬身,想要坐起身来,脖子里那串白玉却顺着病号服滑出来。
她记得那是楚瑶曾经戴过的玉坠。
霍千柔故作轻松:“哥, 你生病那么久,肯定特别想知道你那堆工作谁接手了吧?”
没有听到料想中的回答, 她只能继续说:“席文真的牛,你病的这半年,全靠他让各部门各司其职。记得出院给人家升职加薪。”
听完她的话,霍新白并没有说话。
病床上有一个桌板, 可以供不能下床的病人吃饭。桌板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小盒米粥。
霍新白的右手想拿筷子, 但是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抖得不行。
霍千柔看到这一幕, 怕他想不开,立刻安慰:“这都是暂时性的。医生说, 以后还会有办法的……”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堂哥,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 霍千柔一想到就又要哭了。
霍新白看着她, 声音有些嘶哑, 终于开口:“你别哭了。我没事。”
他用左手尝试去拿筷子, 却依然如同挑战极限那样艰难。他左手的伤势虽然较轻, 但是也是腕骨骨折, 依然在疗养期。
霍千柔曾经想请个护工, 专门喂他吃东西,但是却被霍新白拒绝了。
他虽然笨拙, 但是总算能开始吃东西。
以往五分钟解决的午饭,今天他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霍千柔不忍心再看,只能找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由于怕苏悦和霍童彤来闹事, 席文十分贴心的在门口安排了五个保镖。
但是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苏悦看着那么多黑衣保镖挡在门口,气不打一出来,“霍新白,你弑父未遂,你还有脸活着?!”
“这么久了,你去见过你的父亲一次吗?”
嘈杂的叫喊声让霍新白心情烦躁,他不顾医生的嘱咐,尝试下床,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口。
他冷着脸打开房门,声音虽然小,但是极具威慑力:“少在医院吵。”
保镖十分有眼力见的扶住霍新白,才让他还在修复期的四肢有片刻的喘息机会。
苏悦本身就极其讨厌霍新白,看到他毫无悔改的样子,更大发雷霆:“你现在要脸了,你做的那些事,你还是人吗?!”
这些话丝毫伤不到霍新白,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太吵闹,“如果我有罪,你或者霍彦辉都可以去告我,别像个泼妇一样。”
苏悦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个王八蛋,从小到大,你爸怎么对你的,你全都忘了?你能进霍氏集团,都靠你爸!”
霍新白冷笑:“当然没忘啊。小时候,他在打我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观吗?我妈死的时候,你不是立刻搬进我家吗……”
苏悦被他的话噎住,“无论父母有多不好,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霍新白懒得再纠缠,他转过身去,语气淡然:“转告霍彦辉,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下地狱的。”
门被关上,他再也听不到苏悦的吵闹。
他在开车撞向霍彦辉的时候,心里只有解脱,没有后悔。
但是很奇怪,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愤怒与恐惧情绪交杂的霍彦辉,而是微笑的楚瑶。
住院的时候,他终于有时间看《绿野仙踪》了,只觉得里面那个铁皮人很可笑又可怜。
追寻很久的那颗心,其实从一开始就握在手中了。
但是他却不知道。
亲情并非只依靠血缘链接,楚家人曾经是他的家人,只不过也是瞬间的海市蜃楼。
楚咨和秦雨没有来过医院,楚邵之话里都是都是刺,大概都是在怨恨他。
别人怨恨他,那很正常,因为他自己都在恨自己。
他会以一生来赎罪。
***
春去秋来,当霍千柔再次看到堂哥的时候,他似乎把自己修补的很完美,除了他的右手。
他无论写字,还是吃饭,都开始慢慢使用左手。
她的大伯霍彦辉最终选择放弃追究堂哥的责任,只因为霍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激烈起伏了。
对外的通报只说是,霍新白不小心撞到霍彦辉的车,导致严重车祸,万幸两人都没有出大事。
这场父子的战争,硝烟逐渐消散。
在霍氏集团走下坡路的时候,霍新白却一跃成为科技圈的新贵。
这场车祸,除了重创霍氏集团的股价,也似乎带走了霍新白的一部分。
他开始变得更加无情,并非刻意冷漠,而是没有情绪波动。以前的他还会偶尔抽时间度假,现在他就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A城商界圈子里,每次提到霍新白,所有人都说他太努力,是商圈里的卷王之王。
霍千柔不太懂商界,只觉得堂哥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
堂哥真的很忙。
他们偶尔见一面,也只是匆匆见面,连饭都很难一起吃。
霍千柔不敢在他面前提任何关于楚瑶的事。
与疯狂的工作相同的是,霍新白在世界各地疯狂搜寻那架失踪飞机的下落,无论□□白道,只要找到,一律悬赏九位数。
可依然是毫无音讯。
有时候,霍千柔会想念她,更多时候都在怨她。
楚瑶的消失,其实带走了很多的想念,其中也包括她的想念。
不过创业的路并非努力总有回报。霍新白的科技公司太过烧钱,他无法再继续下去了。简单来说,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了。
霍新白冷静思考,做出了无数方案。但最佳的方案就是,留下了员工发工资的钱,然后卖掉这家公司。
卖掉这家与楚瑶曾有过千丝万缕关系的公司,无疑是在霍新白那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开一枪。
但是转折在楚咨来见他的那天。
那是楚瑶出事后,他和楚咨的第一次见面。
霍新白把楚瑶那张银行卡拿出来,冷静地说:“楚叔叔,很抱歉,我曾经想留下这张银行卡。”
楚咨并未接过那张卡,他问:“这笔钱,能解你公司的燃眉之急。你没考虑过动用这笔钱?”
霍新白说出自己的计划:“没有,那是她的钱。卖掉这家公司的钱,我都会打到这张卡上……都还给楚家。”
他亏欠的太多了,无法赎罪。
哪怕对于楚家来说,卖他公司的钱是杯水车薪,他也要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还他的债。
楚咨不再提这张卡的事,只是说:“在商言商,我会注资你这家公司,因为不希望它死在黎明前的一夜。”
霍新白的话都被堵住。
“理由很假,是吧?”楚咨的表情突然变温和,似乎是想起楚瑶当时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小瑶。我女儿很轴,她做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曾经跟我说,爸爸,你一定要相信霍新白这个人,他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无论做什么都会付出全部,但是这样很容易摔跤的……如果真有一天,他的处境艰难,求你帮帮他,只要一次就行。”
听到这段话,他心脏的血液在倒流,心脏也开始剧烈收缩,耳鸣声几乎让霍新白无法再听到楚咨接下来的话。
楚咨向他坦诚,“每次看到你,我和秦雨都会想起小瑶……所以你生病的时候,我们没敢去见你。”
“秦雨她老是说,想去见你,但是又在出发的前一秒放弃。”这个叱咤风云的大佬想努力笑,但效果却不佳,眼角都散发着痛苦的样子,“请原谅我们这对懦弱的父母。”
霍新白无法再听下去,他拼命道歉,试图向爱人的父母赎罪,说出的话却连不成句:“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出国的……如果是我在飞机上就好了……我代替去她去死……”
楚咨看着如此痛苦的霍新白,还是拥抱了这个其实只比自己女儿大了两岁的孩子,他拍了拍怀里的霍新白,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轻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其实,楚咨隐瞒了女儿的最后一句话:“爸爸,别让他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第112章 霍千柔篇番外:天大地大,勇气最大 她……
霍千柔看了一眼那指向十二点的时钟, 对着听筒嘱咐道:“哥,你要注意身体。”
对方的语气淡漠,只是嗯了一声, 随后挂断了电话。
霍千柔在自己的大平层,看着窗外那点点灯光, 只觉得有些寂寞,却又突然想起来楚瑶。
她已经离开几年了?
霍千柔很久都没有想起她了。
倒不是她刻意逃避,而是工作太忙了,忙得她的脑子里再也塞不进任何其他事情。
霍千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女孩, 而是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 深受贵妇和明星的追捧,让她一跃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时尚界宠儿。
霍千柔望向天上皎洁的月亮, 心里的空虚却怎么也填不满。
当年楚瑶的突然出事,几乎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灭顶之灾。
她亲眼见证了堂哥的一切, 却无力帮助他。
但命运使然, 霍千柔走上了另一条路。
在楚瑶失踪的半年后, 她选择跟父母摊牌, 她无法接受安迟的求婚。
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商业联姻, 但在楚瑶走后, 她不断叩问着自己的心。
她选择跟安迟相处看看, 到底是觉得自己的婚姻可以出卖?还是因为害怕失去霍家庇护, 太过怯懦而不敢反抗?
如果楚瑶还在的话, 她会支持自己的选择吗?
霍千柔一生下来,就按照父母安排好的路走, 做出最离经叛道的行为就是不好好上大学,选择退学吃喝玩乐。
忤逆反抗父母铺好的路,随之而来的就是处处恐惧。
哪怕在楚瑶面前多次炫耀他们的恩爱, 她也并非真的喜欢那个夜店里的男朋友。
她甚至现在记不住对方的名字,只叫他“小狗”。
她只是觉得包养别人,甚至强迫别人去喜欢她,能让她感受到权力的快感。
而安迟的到来,让她再次感受到父母般的掌控欲,所以她反抗了。
她想像楚瑶那样活着,曾经的楚瑶手都无法再弹钢琴,但是她说:“怕什么?只要活着,就要有勇气。再怕,也得活着。”
楚瑶曾问她:“你怎么这么喜欢研究衣服上的小设计?”
霍千柔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一直很喜欢服装设计,她自己喜欢买衣服,也喜欢看别人买衣服。
她大学学的是会计,哪怕她不必继承家业,父母替霍千柔选了个绝不会出错的专业。
父母的武断正好斩断了她的选择,但霍千柔从未责怪过父母,因为这份武断,也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是被逼的,所以没有选择自己爱好。
骗别人容易,最难的就是骗自己。
霍千柔心里清楚,那只不过是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开始的借口。
楚瑶突然的失踪,让霍千柔感受到这世界的无常。
世界可以轻易对你做出残忍的举动,而我们却无法反抗。
她想着,如果我也将在下一秒消失,那么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她得到的答案是,从来没自己选择过。
所以她想试一试,去尝试着寻找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的方式。
面对女儿迟到的叛逆,父母自然是大发雷霆,觉得女儿又是“想一出是一出”。身为一个成年人,如此肆意妄为,丝毫不懂为自己的抉择负责任。
这次对垒,甚至闹到堂哥都要替她求情。
霍千柔倔强的不肯听父母的话,以为堂哥也是来劝阻她的时候,浑身都立起了坚硬的刺。
“哥,你要是也来当说客,那就不要开口了。”霍千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反正我不会随随便便结婚。我要申请学校,我要继续上学!”
霍新白的烟瘾犯了,他吐出一圈烟雾,冷静地问她:“你真的想好了?”
霍千柔心里似乎有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坚定地说:“哥,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如释重负地说出这句话,她的身体似乎都轻盈了几分,那股积压在心头的烦闷终于烟消云散。
堂哥颔首,算是真正认可了她有些荒谬的想法。
霍千柔开始准备起出国考试的材料,哪怕从大一开始上,雅思的入学要求要到6分,或许对别人不难,但是对于从小没好好学习过的她,难如上青天。
她这辈子都没那么努力学习过英文,一天拿出十多个小时学习,断掉一切社交,再也不出去花天酒地,甚至她的梦话里都嘟囔着几句英文范文。
霍千柔知道,她只有拼命去读书,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当考雅思的时候,考官问及“你最崇拜的一个人”时,霍千柔用英语脱口而出:“楚瑶,我的朋友,她给予我勇气。如果没有她,我依然懦弱而不敢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考试成绩出了,她真的靠拼命,成功拿到了梦校的 Offer。
在机场,父母也终于第一次对她露出那种骄傲的笑容。
其实当时父母的阻拦不过也是怕她又是一时兴起,怕她是迟来的叛逆期发作。
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边笑边许诺着:“好好学习,爸以后给你开家服装公司。”
妈妈却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甚至连那位前“未婚夫”安迟都来送她。
他开玩笑道:“我有那么差吗?听说要跟我结婚,你都开始奋发图强了。”
霍千柔摇头:“安迟,娶一个浑浑噩噩的妻子,对我们两个都是悲剧。所以,为了不让悲剧发生,我只能先走一步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耸耸肩,似是不在意:“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随即安迟猛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伦敦跟中国,并不远。”
霍千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感到诧异,但是还是笑了笑。
她的堂哥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她看着这几年身心俱疲的堂哥,心里酸涩得不可思议,“哥,我有点想她了。”
她其实很想念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她点子很多,偶尔也会做一些恶作剧,却从来不曾伤害过别人。
堂哥的睫毛微颤动,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只对她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当时的霍千柔以为堂哥霍新白会慢慢变好,纵然此刻心痛,日复一日的工作也将会治愈他。毕竟他的人生中,爱情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但是现实告诉霍千柔,她似乎并不太了解自己的堂哥。
当所有人都往前走的时候,有的人的时间却仿佛永远静止了。
在无望中继续死守着那点希望,就像是余烬中那一丝未尽的光亮,足够照亮他那惨淡的人生。
这才是霍新白最后的选择。
其实在国外学习很难熬,霍千柔不喜欢伦敦的天气,也不适应伦敦的食物,她每天忙着画图稿,忙着挑选材质,这一切都让她晕头转向。
霍千柔慢慢开始长大,遵循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她一直对父母说,她喜欢伦敦的一切,学业压力不大,自己每天花天酒地,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当她在自己家门口看到安迟的时候,简直有种见到熟人要流泪的冲动了。
安迟看着她日益消瘦的霍千柔,挑了挑眉:“你这就是花天酒地的生活?”
霍千柔的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书,嘴硬道:“人也不能时时刻刻花天酒地吧,我最近在努力学习。”
安迟笑而不语,接过她手里的书,以调笑的语气说:“我信了。”
霍千柔追着他解释:“你别以为我过得很惨,我可是挥金如土,天天醉生梦死”
在伦敦的四年虽然难熬了一些,但是好在安迟经常会来看她,甚至会给她做几顿饭再离开。
大少爷也会做饭,实在让霍千柔十分诧异。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
她会向他吐槽一切,吐槽阴沉的天气,吐槽炸鱼薯条,吐槽教授的严厉。
安迟从不教育她,而是赞同:“希望你毕业之后,赶紧逃离伦敦。”
霍千柔时常觉得他想拐自己尽快回国,但理由不详。
在楚瑶离开的第四年,霍千柔在毕业典礼前一天的夜晚,做了一个梦。
那是最普通的一个夜晚。
更年轻的她跟楚瑶,就像是最普通的闺蜜一样,躺在床上瞎聊天。
她睡不着,从蚕丝被子里起身,好奇地问:“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呀?”
在她看来,楚瑶事业顺利,爱情幸福,简直是人生赢家,所以霍千柔才更好奇。
楚瑶想了想,说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差点放弃自己。”
霍千柔当时不懂,以为她在无病呻吟,还嗤笑她矫情。
现在的霍千柔才隐约明白,她或许也曾彷徨无措,走向绝境。但是后来的楚瑶告诉她,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楚瑶的离开,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让她发现活着还有无限机会。
在霍千柔设计的衣服登上著名时装周之后,她的品牌让无数时尚达人趋之若鹜。
采访当然也是纷至沓来,无论多少次被问及“人生中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时,她都斩钉截铁的说:“楚瑶。”
她无数次在心里说,谢谢你给予我的勇气。
或许在很久之后,她会与楚瑶再次相见。
那个时候,她会对楚瑶说:“歪打正着,听了你的话,我真的成功了。”
然后,她想再次拥抱她。
第113章 楚家篇番外:“爱与痛”的必修课 -……
今天是楚瑶的生日。
黑色劳斯莱德疾驰在回市中心的路上。
秦雨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脸上却面无表情。
那不是冷漠,而是被一次次失败打击后的不知所措。
楚咨悄悄握住了秦雨的手,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说。
秦雨勉强冲着他笑了一下,回握住丈夫的手。
他们已经记不起这是多少次了。
自从楚瑶失踪之后, 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无论是国内国外,只要有长相相似的女孩出现,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奔赴现场。
只要有楚瑶的消息或者线索, 他们可以为对方提供天价报酬。
事与愿违。
楚咨和秦雨的朋友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们, 要他们慢慢走出来,毕竟他们还有儿子。
一向温文尔雅的楚咨却翻了脸, 他情绪激动,“小瑶她一定还在等我们, 去找她。”
中年丧女乃是人生大苦, 飞机失事更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哪怕出于好心, 最终还是戳到这对夫妻的痛处, 朋友也只能道歉。
他们跟女儿的亲缘总是阴差阳错。
为了打拼事业, 小时候就把她送出国, 她回来的时候, 弹钢琴很厉害, 很多奇思妙想, 用“古灵精怪”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说起来很奇怪, 秦雨甚至想不起来小时候女儿的样子。
秦雨的脑子里无数次闪回的画面,就是楚瑶会窝在母亲的怀里,指示着父亲剥橘子, 旁边的楚邵之不服气的啧一声。
楚咨眼角的褶皱越发明显了,他浑身都充满了疲惫的气息,但是他不能垮,因为秦雨比他更脆弱。
他以为世界上所有困难都能拿钱解决,唯有命运,他无法与之讨价还价。
秦雨似乎想起什么,对身旁的楚咨嘱咐道:“见到新白,你别再说起小瑶。”
楚咨心里五味杂陈,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当年,他对霍新白和女儿交往是持反对态度的,只是因为他觉得霍新白太复杂。
可偏偏楚瑶喜欢他,所以他也支持。
飞机失联之后,霍新白并未颓废,而是积极组织搜索行动,这一搜,就是多年。
豪门子弟里有专情的不假,但是也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爱情终究与亲情不同,说散也就散了。
楚咨夫妻与霍新白的交往并不频繁,只是会在楚瑶生日的时候,吃一顿简单的饭,就跟楚瑶当年的生日一样。
他们每次看到霍新白时,他都是冷静又体贴的。
但楚咨依然能感受到围绕着霍新白身上那种伤痛。
为什么他能轻易感受到这种东西?楚咨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同样的痛苦。
当年的飞机失事中,被卡住的并非只有楚家人,还有霍新白。
酒过三巡。
秦雨多喝了几杯,走路都歪歪扭扭,楚咨扶着她走,却不小心撞到玻璃门。
或许是身体上的疼痛,又或是积累的心痛已经达到极点,秦雨的情绪爆发了。
“对不起,我如果跟她一起去就好了。”秦雨心如刀绞,几乎要喘不上气,扶着墙壁蹲下:“我的女儿,在最后那瞬间,得多害怕”
秦雨嚎啕大哭:“我为了那个会议,甚至没有送她去机场,我真的对不起我的女儿。”
楚咨看着妻子豆大的泪珠落在衣服上,拥抱住了她,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妻子,“如果当时,我跟她说,不去也很好的话”
那是他们夫妻最狼狈的时刻。
身边的霍新白的脸色惨白,嘴唇都颤抖着,耳边的轰鸣声几乎要淹没了他,甚至连心脏都在收紧,他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连上前扶起楚家夫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如果,他当时放下工作,跟她一个航班,那么可能在坠机的那瞬间,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哪怕他当时坚持帮她退订机票,她也不会失踪。
他需要用自己的一辈子,向楚家赎罪。
永远会保护他的温柔女骑士,是他亲手推下的悬崖。
那张温暖家庭的入场券,也是他亲手丢掉的。
爱情中牵扯着亲情,扯不清,只能把他的心绑在绞架上,日日受凌迟。
只要心脏跳动一次,痛苦就会如影随形。
这些年,楚咨和秦雨一直刻意与霍新白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怨恨,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当年的楚瑶如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着霍新白和楚家,可是现在线断了,两端的人却无法再次被链接。
说是失联,大家心知肚明,其实生还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科学上来说,在万米高空极速坠落的瞬间,乘客将瞬间昏迷,
但绝望感与失重的恐惧感将瞬间吞噬一个人,他们不敢想女儿到底在飞机上有多害怕。
秦雨经常在梦里听到楚瑶说冷,醒来后,又是一阵哭。
想到这里,秦雨又忍不住流泪了,楚咨帮秦雨脸上的泪痕擦干,才推开家门。
此刻的楚家只有楚邵之在,他似乎在失神,在看到父母回家,才恍惚间回过神。
“你们先休息一会,”楚邵之在客厅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我托朋友在国外买了一堆黑胶和琴谱夹,还没拆包装她的礼物我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楚咨看向他,就那么沉默着看着他。
楚邵之没有听到父母的反应,却在抬眼之时,想要遮掩自己浓重的鼻音。
但是楚邵之却发现,自己那个总笑着的爸爸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那是楚邵之鲜有的破碎时刻,他的眼尾都是发红的。
“爸爸”楚邵之断断续续地说,“妹妹她怎么就找不到了”
“我本来不想再回忆了,但是我今天在她的琴房里找到了当年的手机”
楚邵之难以再次描述当时的场景。
他鼓起勇气走进了那间落灰已久的琴房,那里摆放着楚瑶最喜欢的钢琴。
从楚瑶离开之后,他就再也不敢进这间琴房了。
因为他总是眼前会出现妹妹坐在钢琴前的身影,看到他进琴房,楚瑶会把他推出门,一本正经地说:“别来打扰我练琴!”
钢琴旁的书桌静静立在那里,偶尔楚瑶会在那里用笔勾勾画画自己的琴谱。
楚邵之走进,却发现书桌的最后一层抽屉并未关严。
在他刚想关上抽屉之时,却意外发现那抽屉里的秘密。
那是一个手机,白色的手机背板上刻着一个花体的 Shaozhi。
楚邵之知道,那是楚瑶要送给他的东西。
由于时间太长,手机早就自动关了机,楚邵之颤抖着寻找充电器。
当手机再次开机时,看到手机的壁纸上写着:请楚邵之总裁看相册。
楚邵之轻触相册,却发现里面有上千张照片。
相册有楚家每个人的照片,有他们在一起旅行、吃饭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大堆楚瑶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楚家人都那么年轻又可爱。
那些被刻意回避的回忆,此刻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天灾人祸的降临,带走了楚瑶,却留下了他们。
哪怕面临着一样的痛苦,他们对楚瑶的失踪一直有不同的态度。
有人踟蹰不前,紧抓着回忆不放手,比如霍新白。
而有人因为无法接受,只能刻意回避,比如楚邵之。
这个手机无疑打破了他掩耳盗铃的逃避。
楚邵之突然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怎么能因为痛苦,就遗忘那些跟楚瑶在一起的快乐瞬间呢。
楚邵之在抽噎,哭成不成样子:“我其实真的很想她”
哪怕已经经过了多年,楚邵之每次在想起妹妹的时候,都会努力忍住流泪的冲动。
楚咨走过过去,拥抱住儿子,紧闭双眼,任由悲伤与痛苦侵袭彼此。
秦雨早就在旁边泣不成声。
楚家人从未因为楚瑶的失踪而相互指责,他们开始变得只剩无尽的沉默。
楚邵之以为彼此沉默代表隔阂,但其实那是自责的无言。
真实的爱的不会相互埋怨,只会自责和愧疚。
但自责与悔恨的痛苦,同时折磨着所有人,导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在那一刻,他们理解了彼此的自责。
他们因为失去楚瑶的痛苦而回避,却因为对她的爱拥抱在一起。
楚邵之终于明白,楚瑶留下的手机或许告诉他们:“意外”只带走这个人,却不能带走“回忆”。那些曾让他感受到痛苦的记忆,曾经也到给他很多快乐。
这门“爱与痛”的必修课,曾经的他缺席了很久。
第114章 霍新白篇番外: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
“20xx年x月x日, 承载186人的 YU541号航班从 A城飞往 W国家途中失联。已经历经五年,YU541依然杳无音讯,所有人都在问, 它到底在哪里?”
新闻报道里的报道一如既往的克制,并不是“死亡”, 而是“失联”。
五年前,霍家和楚家联合组织了搜救队,至今已经花费上千万,却一无所获。
空难, 所有人都知道, 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三年前,搜救队在海沟内找寻到飞机的残骸。
相当于宣判了楚瑶死刑。
万米高空, 根本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两家雇佣的联合搜救队依然没有停下,依然在找寻着楚瑶的踪迹。
哪怕一丝布料也好, 或者一件遗物也好。
楚邵之依然记得霍新白当时满脸疲惫的样子, 他说:“总要带她回家。”
在持续不断的搜寻中, 在充满希望又落空之后, 霍新白的心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有时会想, 楚瑶像是彼得潘去永无岛冒险, 或者是爱丽丝钻进兔子洞。
她也许只是躲进了童话世界里, 而他在现实生活中依然找寻她。
可能是童话世界过于美好, 让她流连忘返。有一天, 她会知晓,这里依然有人在等她。
但是直至现在, 毫无音讯。
这份痛苦永不停歇,周而复始。
他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张世界地图,别人都以为那是他集团全球化的目标, 其实只是思念的回声。
他像是一个走在独木桥上的人,他不敢面对真实,哪怕就往下看一眼,他都会粉身碎骨。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一切都要权衡利弊。
母亲早亡,父亲忙着拓展商业版图,他从不困于家庭,而是献身于自己的事业。
他的亲情缘分很淡。
楚瑶却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闯进他的心里的一个小怪兽。
她才不管什么规矩,她喜欢的奇奇怪怪,说的话也奇奇怪怪。
但是她却会在他痛苦的时候,抱住他。
“霸总怎么了,泪腺面前,人人平等。”
楚瑶很喜欢钢琴,经常在钢琴前,一坐一下午。
她敲击琴键的时候,偶尔挑起眉毛,得意的问他:“霍新白,我弹得好不好?是不是比你参加音乐会的那些大师都好?”
不过经常不超过一秒,她就要说:“大师就是大师,我要是将来能办独奏会,我一定会给你留最中间的位置,让你好好夸我!”
所以他在全世界搜寻名贵的钢琴,只为了那个无法再实现的“独奏梦”。
要是她知道,是会开心,还是会骂他?
“霍新白,每架钢琴都有自己的灵魂的!你买来那么多钢琴,相当于把它们都困死在家里,你都不跟它们交流,它们肯定会恨你的!”
他似乎能想象出她的语气。
父亲为他事业上的成功而欣慰,也同时为了他的婚姻着急。
曾经的那些嫌隙似乎也随着时间而消失不见。
父亲老了,在交出霍氏管理权后,他再也无法威逼,反而是经常见缝插针的说起,朋友的女儿很优秀,现在也是单身。
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暗示的清清楚楚。
霍新白从不接这种话。
直到某一天,霍父无奈地说,“对方什么样都行,长得美长得丑,有钱没钱都好,只要你能有一个孩子。”
霍新白沉默,半天才说了一句:“爸,这辈子可能不行了。”
“你爱过的人很多,你无法理解,很正常。”
曾经他是恨霍父的,但是他现在的情绪都变淡,对待父亲,也只不过是表面功夫。
但他的这话很重,至少砸得霍父头晕目眩。
楚瑶很优秀是没错,可是人没了就是没了。
世界上有70亿人,爱情怎么可能只发生一次。
爱的人已经消失,但是爱人的能力却不会消失。
商海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多少爱恨。
爱情虚无缥缈,只有钱才是永恒不会背叛你的。
他不理解自己儿子的偏执,再强烈的爱,一旦被生死隔开,总会过去的。
在所有节日中,中元节是最难熬的一天。
他的情感无比排斥楚瑶的死亡,但是理智却无数次告诉他,这就是结局。
霍新白会想,如果楚瑶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另外的世界里,是否过得好。
如果没人给她烧钱,她不知道要过得多难过。
她这辈子从来没缺过钱,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她着急的团团转,想让别人给她烧点钱,她还要继续买奢侈品,更要过得好。
霍新白会每年买很多纸钱,甚至还有最新款的包包手表衣服。
但是他在烧的时候,不像大多数人一样碎碎念。
他从来不说话。
他固执的觉得,如果自己不说话,那么楚瑶依然有一线生机。
霍新白很怕楚瑶过得不好,无论在哪个世界。
他想,可能是自欺欺人。
楚瑶是从来不入他的梦里的,不知道是生他的气,还是懒得跟他见面。
他只能拼命赚钱,希望楚瑶能看在钱的份上,哪怕让他梦到她一面都好。
不过总是事与愿违。
霍氏集团的版图越扩越大,但是他的心却像是沉进了水底,波澜不惊。
当年偏执的炙热也似乎只是一场梦境。
他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一对漂亮的袖口,楚瑶失踪后,他就再也没戴过了。
不是不想戴,而是担心弄坏。
这家品牌的负责人告诉他,由于有楚小姐的设计参与其中,所以没有她的允许,这对袖口是不能被量产的。
很多富家子女都曾经想从楚小姐这里得到授权,有的甚至真的开了天价费用,楚小姐都没有松口。
当年的楚瑶笑着对品牌负责人说:“它是我送给霍新白的礼物。霍新白这个人独一无二,我要他永远都独一无二。”
再加上,与楚小姐合作的设计师已经不幸离世,这件设计品其实名义上已经绝版。
这就代表了,如果丢失或者损坏,这对袖口将不能被复刻。
它就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孤品。
他曾经问过楚瑶,里面刻的“M&H”中“M”的含义,她却每次都笑着摇头,不肯告诉他。
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M”是否是她隐晦的暗示。
这个秘密终究会与她一起沉睡在海底深部。
霍新白的银行卡很多,但是他钱包里放的却只有楚瑶的那张卡。
站在五年后的今天,那张卡里的钱与霍新白的商业版图所能赚的钱,已经无法相提并论。
那张卡的背面,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楚瑶”两个字。
曾经楚瑶心血来潮,拉着霍新白去骑共享单车,她骑的很快,停下来回头看,神采飞扬:“霍新白,你没骑过这种车子吧?跑车虽然挺爽的,但是共享单车也好玩!”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爱钱,但是她那样的神情却是在哪辆豪车上都未曾见过。
那个跟他大肆宣扬“钱在哪,爱就在哪”的女人早就随着记忆慢慢枯萎。
直到他死的那天,他都不会花这些钱。
楚瑶很矛盾。
她真的很喜欢钱,但她不卖袖扣的设计,最后把她名下的银行卡也给了他。
在天气好的时候,天气差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
在事业顺利的时候,事业不顺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
其实每时每刻,他都会想起她。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闭上眼,不再想一切。
他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就像是蝴蝶的羽翼在奋力挣扎,最终徒劳无功,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那冷峻的脸颊线条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反正他想要的,从来都没得到。
第115章 第 115 章 重生
楚瑶再次睁开眼, 这不是她家,而是医院。
她好像是穿越过来的,但是然后呢。
她叫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 穿书小说不应该出来一个系统还是什么东西,出来给她科普一下世界观吗
以及自己什么任务, 怎么样才能回家。
楚瑶就那么耐心等着,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别说系统了,连个人也没有。
一个金发碧眼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能挤出来一句:“你居然醒了?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楚瑶迫不及待地等待着, 按照套路,马上就要迎来她的身份介绍了。
她才发觉所有人都在说英文
她这次穿的还是外国题材的小说?
楚瑶一拍大腿, 新题材, 她喜欢!
“小姐, 你被丢在医院门口, 五年了, 你一直在昏睡, 也没有任何家属来认领你。麻烦你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 缴清医药费。”
楚瑶第一反应是, 资本主义国家的医院居然愿意白养她五年?
下一秒, 她觉得自己在小说里的世界里找逻辑,简直是闲着无聊。
楚瑶这次确实没说谎:“我失忆了。”
“失忆很可怜。但是, 小姐,你还是需要付医药费。”
医生冷酷无情的拿出一长串费用确认单,最后合计的数额, 楚瑶差点吓得心脏病发。
资本主义,吃人不吐骨头啊!
楚瑶在思考,连夜跑路和打工还钱,哪个成功概率更大一些。
医生看出她的窘况,大发慈悲地说:“这样吧,我们这是一家高级私人疗养院,护工职位还缺人,你可以上岗。”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合逻辑的。她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能随便干护工的活。
她只觉得剧情推动的也太快了,想什么来什么,赶紧表态:“太好了,医生,我一定好好干。”
医生把护工衣服递给她,嘱咐她等下去隔壁病房上岗。
楚瑶立刻抓住重点:“请您详细讲述一下对方的人生经历。”
医生长话短说:“隔壁病房的病人叫傅淮。一年前,被家人送来的,病因是脊髓损伤。”
就这么三句话,就把楚瑶打发走了。
楚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问:“医生,我有名字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说:“没有。”
随后便急匆匆的离开病房,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但是楚瑶也不生气,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打算去洗手间换衣服。
等到楚瑶换掉病号服,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真的有些恍惚。
那是一张看着只有二十五左右的脸,五官绝对称得上漂亮,但可能因为她刚醒来,表情显得有些呆呆的。
她刚才已经仔细查过了,身边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证件。
她这个人,就像是从天上掉进医院的。
楚瑶捏了捏自己的脸,为自己打气,就算现在的她一无所知,但是至少还活着。
她边走边琢磨,为什么她躺了五年之后,依然健步如飞,丝毫不用复健
随后楚瑶再次肯定,这个世界果然是虚假的。
她推开病房门,对方坐在轮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位先生,我是你的新护工,我叫”楚瑶卡壳,随便给自己编了个名字,“Alice。”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对方倒是个黑发黑眸的少爷,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倒是清俊。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群体中,楚瑶竟然还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不过对方只是瞥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长得倒是很像小说里的男主角,坐轮椅也很像男主标配,脾气更像男主——装聋作哑。
楚瑶自动带入角色,毕恭毕敬的问:“先生,您需要些什么?”
傅淮冷硬地下了逐客令:“出去。”
楚瑶笑眯眯的说:“虽然你家世显赫,长相超越全球九十九的男人,但是相信我,我才是能救你出水火的那个人。”
傅淮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这家医院的入职体检,是不是没有精神科检查。”
楚瑶装作没听见,从身后的餐车里端上一盘水果:“少爷,请吃。”
傅淮毫无动作。
楚瑶顺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立刻开始尝盘子里那颗颗晶莹的葡萄,“真的不错,浪费也是可惜。”
傅淮压根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火冒三丈:“赶紧滚出去。”
楚瑶把果盘放在一边,丝毫不害怕,反而诧异的问:“原来你会生气啊。”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腿伤而颓废,还是单纯看不惯我,”楚瑶站起身,认真的对傅淮说:“但我确信,你的腿会好起来。”
废话,谁家男主角会一辈子坐轮椅。
傅淮气极反笑,“你说得轻松,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你能感受到底有多痛苦吗?!”
这句诘问,却让楚瑶一愣。
她小声地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完全是个笨蛋,不知道会不会让你心理平衡一些”
傅淮没听清这句话,“什么?”
楚瑶立刻扬起笑容,走向他的轮椅:“无论再怎么难受,总得开始复健吧?”
傅淮拼命抵抗,甚至扒住了自己的轮椅:“我不出门!你听见了吗!我不出门!”
但是现在他为鱼肉,楚瑶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出了门。
复健部在另一栋楼里,所以楚瑶需要推着他走过医院中庭,院内种植着一大片枫树。
现在已经是深秋,枫叶也渐渐飘落,阳光也不再刺眼,是最舒适的季节。
傅淮大概已经太久没有出过房门,在猛然看到如此美景,竟然也没有说话。
楚瑶慢慢地推着轮椅,说:“你肯定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吧?你比别人拥有的都多,所以努力站起来吧。”
当他进入复健室的时候,傅淮的主治医生Carl简直要起立鼓掌了。
他悄悄把楚瑶拉到一边,十分好奇地问:“你是新来的护士?你怎么做到让傅淮走出病房门的?”
楚瑶想了想,说:“真有人会放弃希望吗?他只不过缺一个‘台阶’。”
哪怕是初见,楚瑶就知道傅淮是个爱面子的人,她必须要强硬一些,要三求四请,插科打诨地求傅淮复健。
他不出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太害怕了。
如果身边人都太过支持他的决定,万一失败了,那么谁可以作为他的“借口”?
*
“复健”说起来简单,但是当事人必须要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傅淮的额头上都是汗,浑身几乎都要湿透了,他拼命想依靠着自己手臂的力量,来支撑起自己的双腿,但是腿部根本没有力量,只感觉到疼痛。
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有心无力”。
跟他前半辈子的呼风唤雨相比,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屈辱。
站在一旁的楚瑶看着咬着牙还在坚持的傅淮,只觉得他确实是个狠人,脸上全是汗,眉头都拧在一起,却不吭一声。
傅淮要把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简单的动作重复数十遍,这对于他的身体和心理都是一种挑战。
楚瑶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她只能站在一边,手里攥着矿泉水,等待着傅淮的动作结束。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医生判断傅淮已到达身体心理的双重极限,才允许他停止。
傅淮的胳膊搭在楚瑶的脖子上,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附在她身上,楚瑶几乎是把傅淮扶到复建室里的沙发上。
傅淮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开始小口喝水。
两个人都不发一言,现场的气氛其实很奇怪。
楚瑶觉得自己也许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她立刻鼓励:“傅总,您太牛了,一般人早就趴下了,您还在努力简直是我前进路上的方向”
傅淮压根就没听到楚瑶的那些马屁,他的思绪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楚瑶讨了个没趣,也就住了嘴。
傅淮突然问她:“你每天都很开心吗?”
说实在的,楚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不是能被称之为“开心”,她只是想活下去。
没有名字,没有记忆,都没有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要想活下去,就要伺候傅淮,就要做很多讨厌的事。
但是这都没关系,只要明天她还能活着就好。
连她自己都诧异于自己的求生欲,只是在心里拼命想活下去而已。
但是这些话,楚瑶从来没想对傅淮说过。
因为轻易交托脆弱之处,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楚瑶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说:“傅总,我这种人每天就是穷开心。越穷越开心,乐天派就是我的性格底色。”
傅淮第一次见这么介绍自己的人,心里升起一种特殊的感觉,他忍不住嗤之以鼻:“真没见过你这么开心的人。什么都不懂,还能那么开心”
楚瑶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她知道,傅淮需要通过这种贬低的话,来安慰他自己。
他在安慰自己,世界上比他穷、比他无知的人都能那么开心,那么他也没什么值得痛苦的了。
其实,幸福从来都是从比较中产生的。
所有人都是,只不过傅淮丝毫不考虑楚瑶的自尊心,就那么轻易的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的。
楚瑶终于从“太过痛苦,所以放弃自己”成长到了“无论怎么做,都要活下去”的性格。
哪怕忘记一切,但曾经的一切都变成了楚瑶的一部分,永恒的保护着她。
第116章 第 116 章 Nico Wan
最近傅淮的脾气不太好, 尤其是在接二连三受到打击之后。而楚瑶也就成了离他最近的发泄桶。
“根本就没用!你是不是跟那些医生一起骗我?!”
傅淮抓起放置在他身边的矿泉水瓶,砸向楚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楚瑶躲闪不及, 光洁的额头被砸得有些红。
但是她没有离开,反而坐到傅淮的身边, 轻轻地说:“不是。但是我再安慰你,困难也不会消失。”
没什么可生气的。
在长期不见效的复健之下,傅淮的心态早已经失衡,他会把所有人当做假想敌, 意图蒙骗他的假想敌。
楚瑶早就做好了今天的准备, 所以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都是为了钱,楚瑶安慰着自己, 她是抱着图财的心态才照顾傅淮的,所以接受他的无理取闹更加容易。要是碰上了图爱照顾他的人, 刚才那个举动不知道要多伤心。
发泄后的傅淮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他在扔出去的那瞬间就后悔了, 但是现在的他甚至无法直视楚瑶的眼睛, 更不敢看她的额头。
他想说句对不起, 但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楚瑶当然也知道, 傅淮这种人这辈子都不会说一句道歉的话。
“不过傅淮, 我以为你在开始之前, 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楚瑶说完这句话, 就离开了复健室。
上班应该能算工伤吧, 楚瑶边琢磨着,边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疼痛处, 却不小心摸到了一小片血迹。
正巧撞上来检查成果的Carl,他大惊失色,“你的额头怎么了, 不会是傅淮打你了吧?”
楚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刺痛。
Carl不顾她的婉拒,拉着她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看到楚瑶血迹在她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可怖,那张漂亮的脸差点要破相,暗叹了口气。
看着如此苦大仇深的表情,楚瑶有点坐立不安:“医生,我只是皮外伤,你怎么一副要送我去ICU的表情”
Carl扯了扯嘴角,知道她不想让气氛那么凝重。
Carl用沾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楚瑶的额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气:“你也别怪他,病人的情绪都很不稳定。”
楚瑶十分坦白地说:“我没有生气。他相当于我的老板,上班不就是被折磨的过程?”
Carl本想再安慰她几句,却没想到她压根就不伤心,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替傅淮解释几句:“他也挺可怜的,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自从进了医院,他的家人却一次都没来过。而且我听说,他的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
楚瑶诧异:“家人不管他,女朋友也把他给踹了?”
Carl点头:“是啊。身边的人几乎把他扔在医院里自生自灭了。但是,Alice,你很厉害,你永远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因为钱。”
楚瑶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句话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但是她还是要感慨一句:“什么都没了,还能住这么高级的私立医院,还能折磨我这种普通打工人。”
Carl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不过说真的,”楚瑶托着下巴,似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Carl,我好羡慕傅淮。”
Carl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羡慕现在的傅淮。
他问:“你羡慕他失去行走的能力?”
楚瑶有些落寞,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阵翻腾:“羡慕他还有那么多回忆。”
她真的好羡慕他,甚至嫉妒他。
他有自己的名字,有那么多或痛苦或快乐的回忆,甚至还有家人和曾经的爱人。
感情会消失,但是回忆却谁也都不能夺走。
Carl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她:“身为医生,我唯一的建议是:保持心情愉快,健康的生活。”
楚瑶撇了撇嘴,“医生难道不应该说一些心灵鸡汤?”
Carl一本正经地说:“你跟傅淮不一样。我觉得不需要安慰。他的心很脆弱,但是你很坚强。”
他的话风一转,八卦起来:“说真的,你没有对他心动吗?”
楚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话题,但还是回答了他:“毫无波澜。谁会和自己的老板产生心动?自虐狂吗?”
“说真的,”Carl似乎看上去有些惋惜:“你们看上去很般配。你心灵的强大足够撑起他。”
她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但是却鲜少见到她沮丧的样子。
无论把她扔到何种境地,她都能迅速成长起来,这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楚瑶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反驳道:“我不是救世主。而且,他压根也不是我的菜。”
Carl为自己的乱点鸳鸯谱而抱歉,举手投降:“抱歉。”
楚瑶不经意间瞥到Carl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海报,那是个年轻的亚裔女人的海报。海报上大大的写着“演奏家: Nico Wan”。
Carl发现楚瑶一直盯着自己的电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女儿是古典乐爱好者,她的偶像要来开独奏会了”
楚瑶感慨道:“真好。大艺术家肯定跟我这样的普通人,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Carl不赞同:“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谁看到的物质都是一样的。”
听到如此安慰她的话,楚瑶只说:“医生,你还是好好学医吧。”
Carl敏锐地感觉到楚瑶心态的变化,他一咬牙一跺脚,把其中一张票递给她。
楚瑶看着递过来的票,诧异的看着Carl。
Carl伸了个懒腰,说:“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艺术细胞,也听不懂这种钢琴独奏会。我女儿担心我在演奏会上睡着,还不如你陪她去看。”
楚瑶本想拒绝,但是Carl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傅淮。我会找个护士顶替你一天。Alice,你不能总是把生活寄托在工作上,总得去感受新的生活吧”
楚瑶摩挲着那张钢琴票,最终还是舍不得拒绝:“谢谢。”
*
当楚瑶站在会场门口的时候,她无法具体描述那种感觉。
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隐隐跳动,她的心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甚至有些不敢踏进会场内。
楚瑶惊诧于自己的反应,如此瞻前顾后,实在不太像她的个性。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楚瑶的肩膀:“嘿,是我爸Carl给你的票吧?”
来的是个漂亮的白人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她。
她就是Carl医生的女儿Max,也是那个经常被Carl挂在口头上提起的女儿。
楚瑶俯下身来,温柔的笑:“是啊。”
“那还等什么?要开场啦!”Max拉着楚瑶的手,猛猛地就向会场门口的方向跑去。
当她们成功坐下的时候,Max小声的说:“姐姐,我爸爸说你也很喜欢钢琴。多亏你来了,我怕我爸爸像上次一样,在座位上睡着,实在是太丢人了”
楚瑶有点想笑,但是什么都没说。
Max像是如数家珍一样,“姐姐,你听说过Nico吗?她真的是个传奇,她目前还未成年,就能举办全球独奏会。她大概是其中更受上帝偏爱的那个人?她从参加小肖邦赛上得到第一名之后,就被业内有名气的大师选中了,一路深造到现在呢”
她总结道:“这才是钢琴界的天才!”
楚瑶的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比你有天赋,还比你更努力’的代表吧。”
“没关系。”Max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咱们虽然没有什么艺术天赋,但是咱们也不用努力呀。”
楚瑶琢磨了半天这句话,不知道这算是心灵鸡汤,还是毒鸡汤。
她只能笑着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楚瑶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指和手腕都很灵活,那里的皮肤平整,没有一丝突出或者凹陷,她只能摸到那轻轻跳动着的静脉。
由于一票难求,所以Carl选的座位并不算极佳视角,她和Max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近走廊的位置。
当灯光渐渐暗下来的时候,Nico穿着白色正装入场的时候,观众席开始鼓掌。
当Nico开始演奏之时,楚瑶诧异于她的专注力,就仿佛她的一切都在那架钢琴之上,她的身体也逐渐与钢琴合二为一。
每听到一个音阶,楚瑶就能想象出在钢琴上该如何将它弹奏出来,甚至不用思考,就那么天然的发生了。
在开场进行十五分钟后,楚瑶的后背上几乎都是汗,她向身边的Max道歉,表示自己不太舒服,想暂时离开这里。
Max本来是不高兴的,但是一抬眼看到楚瑶苍白的脸色,便立刻催促着她出去,甚至还询问她:“姐姐你没事吧,你需要我联系我爸爸吗?”
楚瑶无力地摆摆手,走向演奏厅的洗手间内,用尽全力拧开水龙头。
她用冷水洗了一下脸,从镜子里认真辨别自己的这张脸,试图在脑海翻找着片段,但是依然是一无所获。
她不是傻子,这些生理反应,只能说明她曾经从事着与钢琴有关的行业。
那些自然而然回到自己脑中的乐谱,那架漂亮的钢琴,还有台下不断的掌声,都让她浑身是冷汗,就像是跌入了一个既香甜又可怕的梦里。
所有的记忆都仿佛被封印在一个盒子里。
无论楚瑶怎么拼命回忆,盒子的盖子就是丝毫无法翻起。
第117章 第 117 章 无论你是谁,你还在……
康复半年之后, 傅淮终于可以慢慢自己站起来,虽然距离正常走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复健上了正轨, 傅淮的脾气也就好了不少。
他最近觉得天气都好了不少,医院那种让人烦恼的安静也开始可以接受起来。
但是傅淮其实现在最不满意的, 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护士。
每天都瞎高兴,就算是不能出这个医院,只能在医院的庭院里稍微转转,也会笑得眉眼弯弯。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发过脾气, 整天都笑呵呵的。
傅淮不理解这种人。
虽然她有点姿色, 但是没钱,没身份, 被丢在医院里那么多年,连个“寻人启事”都没见到过, 就说明压根没人在乎这个人。
她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应该天天哭。
楚瑶端着好几个盘子, 嘴里嘟囔着:“傅总, 请吃早饭。”
话虽然说出去了, 但是她试图用自己四肢的平衡来稳住自己手上的盘子, 以避免发生惨剧。
傅淮却一点也不帮忙, 反而还要高标准要求:“你小心点, 沙拉里的汤汁别流出来。”
楚瑶终于把所有盘子稳稳放在桌子上, 打算按照常规去抬这位老板,却没想到对方一定要顽强地拄着拐杖起身, 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地挪到了桌子旁边。
其实楚瑶还是挺高兴的,因为顶头上司心情好了, 自己也能少受点“欺压”了,
傅淮在那一堆盘子里挑挑拣拣,但是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楚瑶:“你怎么不坐下?”
楚瑶立刻坐下,拿着叉子开始卷一些蔬菜沙拉,刚想到一半,她就被傅淮口中的一道惊雷吓到。
“忘了告诉你,”傅淮慢慢悠悠的说:“我爷爷没了,我爸让我回去参加葬礼和遗产分配。”
他补充道:“地点:中国S市。”
楚瑶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伤心,像是说了一段天气预报那么轻松。
她有些冒昧询问:“去世的是您的真家人?”
傅淮嫌弃的看着她刚才露出的表情,冷漠的说:“你不会觉得我真对他们有任何感觉吧?家人,也是要看投资收益比的。”
楚瑶其实听不懂他口中的“投资收益比”,只觉得豪门生活果然太复杂,绝非凡人可随便评判的。
“你也跟我一起去。”
楚瑶当然想回国,但是她吞吞吐吐的说:“别说护照了,我连个身份都没有坐飞机或者入境都将是个大麻烦”
傅淮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傅淮就那么轻易的说:“而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说明钱还不够。”
楚瑶听到如此暴发户的言论,心里既嫉妒,又产生不信任。
但是当傅淮把一本蓝色护照放在楚瑶面前的时候,楚瑶算是彻底服了。
她打开护照,照片上印着她的脸,旁边的名字写着:“Alice Hopper”。
这就是她的新身份,从此她拥有了一个能被别人记住的名字。
傅淮看她表情复杂,难得迟疑开口:“之前的一切这就算是给予你的补偿。”
楚瑶知道他指的是,他之前那些粗鲁行为。
她立刻回答:“那算什么。傅总,我的身体铜墙铁壁,精神无坚不摧”
傅淮见她是真心的开心,心里也舒服了不少:“行了。赶紧准备起来吧,明天的飞机。”
傅淮的脾气一般,但是对待楚瑶还是不错的,甚至给她也买了商务舱。
从纽约到上海是没有直飞飞机的,随便一折腾就是20多个小时。
对于正常人还好,对于傅淮这种半残疾人士,实在是一种折磨。
“早知道就坐私人飞机”傅淮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
他在美国待的时间太久,有点忘记了。
他现在是落魄王子,除了那点存款和一些不动产,几乎什么都没了。
楚瑶继续发挥乐天派精神:“您的计划是不到二十四小时前定的。私人飞机没有提前报备航线,压根就起飞不起来啊”
听到这话,傅淮狐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瑶一愣,自己也就是脱口而出,立刻说:“我看书看的呗。您复健的时候,我可以在不断看书。”
傅淮觉得她的解释没什么说服力,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楚瑶无非就是一个无家可归还失忆的可怜人。
当楚瑶推着傅淮的轮椅,看到的是一群西装革履但是气势压人的男人之后,她忍不住悄悄问:“您家的产业是正规的吗?”
傅淮回答的更四两拨千斤:“现在很正规。”
楚瑶选择闭嘴。
身边的男人们倒是看起来有点好奇的打量着楚瑶。
当他们坐上车时,好奇的观察着窗外的景色,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但到处都是亮着灯的高楼大厦。
不过让楚瑶稍微有些吃惊的是,她和傅淮并没有回家,而是被送去了一家五星酒店。
傅淮脸色不善,但是没有说些什么。
楚瑶当然更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是个路人,只要不露宿街头就行。
酒店的窗外就是东方明珠,这间套房大概也是价值不菲。
楚瑶在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下飞机之后,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如此奇怪。
现在是国内盛夏,楚瑶穿着一件Walmart买来的9.9刀的白T恤,和那条稍贵一些价值11刀的牛仔裤。她跟在穿着人模狗样的傅淮确实格格不入,别说护工了,她现在十分有要饭的气质。
更悲催的是,楚瑶甚至没有手机。
她其实曾经小心翼翼地想求傅淮要一个旧手机,但是却被对方严词拒绝了,之后她也识趣的不再提起此事。
更准确地说,她全身上下的资产只有一本护照,甚至是一本并不是她的护照。
镜子里的楚瑶脸都垮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种天崩开局。
楚瑶十分挫败地躺回床上,忍不住叹气。
大概是由于时差问题,楚瑶根本睡不着,她往头上扣了个黑色棒球帽,想出去转转。
这家酒店地段十分不错,走几步路就能到外滩,楚瑶丝毫不担心安全问题,因为外滩周遭全都是人。
围绕着外滩散步的有一家人,有热恋的情侣,还有插科打诨的朋友。
楚瑶哪怕通过炽热的风,都能感受到那份洋溢在所有人脸上的幸福。
哪怕身上身无分文,她也丝毫不会觉得慌乱,她就那么顺着人流散步。
由于人群实在太多,楚瑶不小心撞到了对面而来的人,让对方本是拿在手上的钱包掉在地上。
她捡起钱包,率先道歉:“不好意思。”
楚瑶缓缓抬起头,让棒球帽下的脸蛋完全露出来。
那是一张从未变过的脸,时常出现在她梦中的那张脸。
孟可儿,不,现在她叫顾真。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次遇见楚瑶。
顾真迅速将眼前的女孩与印象里的女孩相对比,除了脸蛋一样,几乎完全不同。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加上一条过长的阔腿牛仔裤,加起来大概不会超过100块钱,更不用说什么时尚了。
跟印象里那个每件衣服都是奢侈品牌,动不动就要到处撒钱的大小姐,天差地别。
顾真试图努力平复心情:“请问,你的名字是?”
楚瑶虽然不是什么大聪明,但是对陌生人最基本的防备心还是有的。
她没有说话,只把钱包递还给顾真。
身边的人在催顾真:“顾总,走吧,这里的人越积越多了。”
顾真点头,似是这场小插曲并非扰乱她,迅速与楚瑶擦肩而过。
楚瑶刚走出去十几步,就听到背后一阵焦急地脚步声。
她又看到了刚才的那个女人。
顾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迅速说出:“如果你需要帮助,你随时打给我。”
在刚才短短的几十秒钟中,其实顾真在犹豫。
她的心依然在热锅中反复煎熬,时刻不停。
到现在,她依然无比痛恨楚邵之。但是偏偏楚瑶是他的妹妹。
飞机失事绝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所以刚才的女孩绝不可能是楚瑶。
哪怕刚才的真是楚瑶,自己其实大可以装作看不到,继续让楚家在茫茫人海中继续搜寻那份不可能的希望。
可偏偏也是楚瑶告诉她,要她选择自己的人生。
所以顾真还是要帮她,无论她是谁。
楚瑶完全不理解眼前女人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礼貌地接过来名片:“好。”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说了出口:“在外滩闲逛,不适合穿高跟鞋,会很痛的。”
顾真看向自己的左脚跟处,已经被磨出了一片血迹,身边的人却似乎并未察觉这种小事。
她失笑:“谢谢你。”
在东方明珠那闪烁的灯光下,来往不断的船只在行驶,随之而来的悠长的汽笛似乎是要打断彼此之间的话语。
顾真看着楚瑶,认真地问她:“你还在弹钢琴吗?”
你还活着吗?
无论你是谁,你还在弹钢琴吗?
你曾经愿意付之一切的理想,还在继续吗?
第118章 第 118 章 决裂
被这么一问, 楚瑶其实有点懵了。
楚瑶只能回答:“你认错人了?”
她的眼中皆是困惑,问:“或者说,你认识我吗?”
顾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她当然认识楚瑶, 但是也并非那么亲近。
她想告诉眼前的女人,你长得很像一个曾经很优秀的人, 甚至你有可能就是她。
但是她却突然不想说这句话了。
因为她不想再唤起楚家任何一个人的希望。
时至今日,她依然怨恨着楚邵之,楚母,甚至楚家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就应该在煎熬中继续受尽折磨。
不仅为了消解她的恨, 还为了那个她曾经失去的孩子。
哪怕孟可儿已经不复存在, 她也被顾家找回,哪怕已经拼命遗忘那段日子, 她依然怨恨。
可偏偏是楚瑶救了她,还给了她钱, 让她彻底能离开楚邵之, 让她不至于落成“金丝雀”的下场。
她盯着眼前的年轻女人, 试图找寻着曾经楚瑶的影子。
其实眼前的人是不是楚瑶, 都跟她无关。
但是顾真还是把名片给了她。
她想, 她最终还是不够狠心。
顾真将耳边的碎发收回耳后, 微笑着说:“如果你要我的帮助, 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过只限一次。”
楚瑶一看她的穿戴, 和她身边那群保镖就知道, 她肯定是哪家的富家小姐,还居然给她开了一个空白支票。
今天天上掉馅饼, 正好砸在自己头上了。
不过楚瑶谨慎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顾真面不改色,一语双关地说:“算是你关心我的回报?”
楚瑶表情复杂,把她脑补成了那种缺爱的富二代, 十分语重心长地说:“别人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以后你别随便被别人骗走了。”
顾真因为她的这句话笑了。
就是这么一次奇遇,让楚瑶更加坚定了——没事还是要多出来转转,没准就能碰上贵人呢。
楚瑶拿着那张名片,反复检查着那张看似普通的纸质卡片,里面的介绍更是简单——
顾真 187********
甚至连个title都吝啬写出,楚瑶聪明地想到,这说明对方绝非无名小卒,她对自己的名气足够有自信。
楚瑶琢磨半天,从前台借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上搜索“顾真”这两个字。
她的报道很少,只谈及了她的家族是多么有钱,她目前正在投身于家族企业努力中。
楚瑶合上电脑,觉得稍微有些挫败,就算她想离开神经质的傅淮,去找顾真,那么她能做些什么呢。
她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
楚瑶是没资格去傅家的葬礼的,就连推轮椅的活都传给了傅家的保镖,她自然是落得清闲。
不过她没什么钱,只能稍微在酒店旁边转悠一会,甚至连外滩旁边买杯饮料的钱都没有。
开在外滩旁的有家西餐厅很有名气,哪怕楚瑶没有任何社交平台,只是通过来往客人的穿搭,她就能看出这家西餐厅九成九是服务费要收到20%的那种餐厅。
店外贴着一小张A4纸,他们在招表演艺术家。
说是“艺术家”,其实就是要在大堂内弹钢琴,招揽客人,提高格调,以显示这家西餐厅的高雅。
楚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不喜欢跟着傅淮干活,从刚开始的第一天就身心俱疲。
既然她已经拿到身份证件,那么她也就没任何理由还留在傅淮的身边。
楚瑶径直走进前台,胸有成竹地说:“我要应征。”
当楚瑶拿到属于自己的排号的时候,她才发现竞争异常激烈。
毕竟,钢琴是世界上普及化最高的乐器。
让他们试验演奏的那家钢琴并不贵,反而是有些低端的。
这是一场没有命题的测试,面试官不指定曲名,只是让他们自由发挥。
楚瑶的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那么一张乐谱,她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手指下就能流淌出最真挚、最准确的音符,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功力深厚。
楚瑶只觉得自己失而复得了一件珍贵的礼物,而能让她碰触钢琴的每个瞬间,都会变成至高无上的幸福。
餐厅经理也是看了不少应征者的,滥竽充数的,水平一般的看的太多,但眼前的女人却真的让他开了眼。
不是长相,而是那种坐在钢琴前的气势。
哪怕在一架廉价钢琴中,她依然气定神闲,根本不在乎自己身边站着多少人,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餐厅经理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八成是哪位大神仙闲着无聊来找事来了。
他的语气甚至多了几分谄媚:“这位小姐,你师从何人啊?是不是今天有什么作业才来到这里的?”
这几句话把楚瑶问懵了,她说:“我没有老师,我就是想找一份工作。”
餐厅经理认真打量了楚瑶一番,终于说:“跟我来。”
他把楚瑶带进了餐厅内,边走边介绍:“很抱歉刚才对你的询问,我觉得你有点像大概是专业钢琴家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楚瑶报上了自己护照上的名字:“Alice Hooper”。
餐厅经理诧异道:“外国人啊?能这么流利说出中文的华裔挺少的”
他把楚瑶带去的是餐厅的三楼,餐厅经理拿出钥匙,开门。
周遭的环境是相当简朴的,看起来并没有过度装修,而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的漆身都显示着与刚才那架琴的天壤之别,只需要一眼,楚瑶的视线就被那架钢琴牢牢抓住。
餐厅经理看到她的表情,十分满意:“看到了吧?这架琴可是咱们老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楚家弄来的,大七位数的钢琴。”
他继续传一些未经核实的八卦:“这家钢琴还是楚小姐生前亲自出售的。听说大小姐不怎么喜欢这架琴了。后来被老板拍下来了。”
楚瑶没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感慨了一句钢琴品质:“真的很好。”
“不过这台也算什么,当年,霍少一掷千金为楚小姐拍下的那台白玉钢琴才叫漂亮!”餐厅经理眉飞色舞,不知道的以为他当时就在现场:“你知道多少钱吗……”
楚瑶倒是好奇了:“楚小姐死后,那架白玉钢琴也卖掉了?”
餐厅经理摇头:“那倒是没有。那架白玉钢琴没在市面上出售过了。”
这种豪门八卦,她听得漫不经心,但是楚瑶却对眼前的琴很感兴趣,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这台钢琴几乎是全新,就那么卖掉了。
真正爱琴的人,其实总是舍不得卖掉旧琴的。
这楚小姐八成也就是随便玩玩吧。
“不过,仔细看看,你还跟楚小姐挺像的。”
她觉得特别好笑:“啊?您还见过楚小姐呢?”
“没见过。”店长理直气壮:“但是听说过长相。不过你是个土生土长的外国人,这大概就是基因的不可控性?”
楚瑶专心抚摸着这架琴,黑白琴键的声响,让她觉得自己弹钢琴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Alice真的很符合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就像是Alice误入了兔子洞,进入了一片神奇又有趣的地区。
她评价道:“楚小姐的琴,真的好贵。”
这个用词很俗,但是这是楚瑶发自内心的感慨,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经理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么世俗,到底是怎么把钢琴弹得那么好的?”
楚瑶抗议:“艺术家也不见得非得每天喝露水吧?”
“你很穷吗?”店长问:“你是来中国旅游,顺便勤工俭学赚旅费的大学生?”
楚瑶叹气,点头。
***
傅淮从未参与过这样的葬礼,这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场宣告他彻底失败的清算会。
他的爷爷把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儿子,对于他这个可怜的孙子,只留下了一些固定资产和现金。
从小到大,傅淮都是爷爷的骄傲,甚至可以称得上爷爷钦定的接班人。
但是一切都被自己的腿给毁了。
哪怕他再三声明自己的腿已经快痊愈了,自己可以继续在公司内上班,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一种可怜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是个疯子。
好了,现在他得灰溜溜地滚回美国去。
傅淮刚新生出的希望彻底破灭。
回到酒店,楚瑶看得出傅淮的脸色很差。
当楚瑶缓慢地说出自己要辞职,想留在上海的时候,傅淮的情绪爆发了。
“你凭什么能想走就走?”傅淮几乎是在暴怒了,“你的身份都是假的,你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你是什么专业护士?你其实就是个宠物!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美国的医院里还账!”
“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没爹没妈从天上掉下来,我肯给你一个机会,已经算是你的幸运了!”
对于傅淮来说,他无意识的太过依赖楚瑶,并且下意识的认为楚瑶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而当楚瑶说出要离开的时候,他再次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人在非理性的情况下,说出的狠话威力要成百上千的递增。
这话很伤人。
楚瑶咬着牙,眼圈都红了,但还是要把说都说出口:“就算我什么都没有怎么了,那又怎么样?我永远不会用‘没爹没妈’形容一个人。”
楚瑶彻底与傅淮决裂。
她拿着自己那本护照,她的行李只有一个小背包,没有手机,没有钱。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找前台接电话,拨通了顾真的电话,她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顾小姐,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听到近乎恳切的请求,接到电话的顾真从沙发上立刻站起身,“你不要乱动,我现在就去接你。”
顾真的家距离酒店并不算远,大概十分钟之后,她就成功接到了楚瑶。
楚瑶坐在副驾驶,不发一言,手里只攥着那本蓝色护照,望向窗外。
顾真也没有着急问她什么问题,也知道她现在大概也不想回家,就带着她在市区处瞎转。
直到她的眼泪滴在那本护照上,顾真才发现她在哭。
顾真不知道她经历什么,以为她是受了欺负,笨拙地安慰:“你别哭。”
听到这话,楚瑶却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就那么往下落,语无伦次的说:“我什么都没有,又不是我的错。我没爸没妈,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根本决定不了我是谁”
顾真把车停在路边,她从楚瑶的手里拿过那本护照,上面明确写着“Alice Hooper”。
她深深吸了口气,打开车内音乐,那是肖邦的“夜曲Op.9 No.2”,曲风沉静,旋律优雅,适合此刻的氛围。
在这种气氛之下,楚瑶慢慢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说:“顾小姐,不好意思,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打电话找你求助。但是你别担心,我找到了新工作,绝对不会继续麻烦你的。”
第119章 第 119 章 相遇
顾真先把楚瑶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她说:“你先住在我家。现在时间太晚了,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商场。”
楚瑶的情绪不高,头发有点乱, 眼下也是红肿的厉害,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还是没忘记说:“顾小姐, 谢谢你收留我这个流浪汉。”
顾真看着此刻的楚瑶,十分不是滋味。
说实在的,她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这位Alice就是楚瑶。
最伟光正的做法就是立刻通知楚邵之来领人。
但是她却再三犹豫了。
她从来都没那么大度,无论如何辩驳, 楚邵之都曾经深深伤害过她, 这份恨意从未消散过。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管楚瑶,就任由她被丢在这个冰冷的大都市中。
可是楚瑶偏偏帮过她。
她的心煎熬在正义与怨恨之中。
可是楚瑶今晚的眼泪却彻底打醒了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
楚瑶不应该就那么像颗蒙尘的珍珠一样掉落在地上, 她就应该像以前一闪闪发光,说起钢琴来就那么神采奕奕。
顾真站在阳台上, 注视着对面的江面, 慢慢地拿出那个旧手机, 里面还存储着楚邵之的电话。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通的电话。
“喂。”
***
当顾真第一次与傅淮见面的时候, 他还在坐轮椅, 但是气势却并不减分毫。
顾真带着点怒意, “我倒是不知道, 傅总能这么快查到我的联系方式。”
傅淮以退为进:“我们本来是毫无交际。如果不是为了楚瑶, 我不会找你。”
顾真几乎震惊的说不出来,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音节:“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淮说:“比你想象的更早一些。”
顾真不懂:“你知道她的身份,却私自隐瞒下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样的健康人, ”傅淮冷笑:“大概不知道我在美国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拥有一个站起身的机会而帮我做到这一切的是楚瑶。”
顾真向后一靠,怒气值上来了:“你想留她在你身边, 当你的保姆?哪怕她完全可以当一个大小姐?”
“昨晚,我们只是产生了一些小小的争议。”傅淮看似大度的退让一步:“等她回来,我可以许诺她过回原来的生活品质。”
“太荒谬了!”再也听不下去傅淮的奇异言论,顾真起身就要走。
傅淮的话没有温度,却字字扎在顾真心里:“你其实很恨楚家吧,就那么继续让他们生活在痛苦中,不是很好吗?就当他们在无望中继续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生活,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顾真的脚步一顿,立刻离开了这家咖啡厅。
她知道傅淮不是个善茬,但是她的话却又让在徘徊中犹豫了。
昨晚在她拨打楚邵之的电话前,傅淮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她不是圣人。
当年楚瑶帮她的时候,到底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呢。
顾真拿出手机,整理精神,接起电话:“喂。”
接到电话的楚瑶很是开心,更像是个小孩子会说的话:“顾小姐,这是这个电话拨出去的第一个电话,送给你!”
就在这瞬间,顾真的心震动了。
楚瑶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因为拥有一个智能手机就开心的人。
她就应该是永远骄傲、偶尔奇奇怪怪的大小姐。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顾真就不再后悔了。
***
当顾真拨打楚邵之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从国外飞回国的路上,所以并没有接到这个电话。
由于A市与S市的商圈相对独立,所以顾真辗转多人,终于拿到了霍新白的电话。
她与这位霍新白曾经也只有片面之缘,只记得他总是行色匆匆,基本不肯在娱乐之事上浪费时间。
顾真长话短说:“我是顾真,我找到了楚瑶。如果你相信,请你来上海。”
顾真在心里自嘲,如果不是她的身份,那么这番话听上去更像是诈骗电话。
对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十分平和的说:“我下午的飞机过去。”
还没等顾真说更多信息,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顾真翻了个白眼,这也太没礼貌了。
***
“帮我订一张下午飞上海的机票,越早越好。”
霍新白其实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通电话,告诉他楚瑶出现了。
但是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甚至有人找了与楚瑶相似的女人来骗他,想让“替身文学”照进现实。
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现在的淡定处理。
不过他没想到,这次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曾经的孟可儿,现在的顾真。
席文从前视镜偷偷看着老板的脸色,想说句话安慰,但是又觉得所有的安慰都是虚假的。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干巴巴的说:“老板,顾小姐是个靠谱的人,万一楚小姐真的在上海”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编不下去了。
楚瑶真的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有联系任何一个楚家人,又为什么会在S市
霍新白把车窗落下,试图让空气进入沉闷的车中。
这些年,从满怀希望到希望破灭的滋味实在太难受。
他时常在独木桥上徘徊,稍有不慎,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又像是在坠崖之前抓住了一根带刺的藤蔓,紧紧抓住只会让他流血痛苦,但是一旦松手,他就会落入万丈悬崖,陷入无尽的下坠中。
席文在心里叹气。
这些年来,老板的苦其实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无论在哪里得到消息,老板总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哪怕迎接的每一次都是失望。
在老板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狼来了”的故事。
席文只希望这次不要让老板太过受打击。
***
当顾真在机场接到霍新白和席文的时候,她已经准备了一些材料。
顾真边发动油门,边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霍新白。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这里面是她在美国医院里的一些照片。”
“我联系了她在美国的医生,她是大概半年前苏醒的,记忆全无。在医院里,她呃,最亲近的是傅淮,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人以及我查过了,她的护照是真的。”
霍新白迅速翻看着这些文件,照片里的女人丝毫没改变,哪怕身穿病号服都很漂亮,她露出的笑容更是特别。
不必确认,这就是楚瑶。
顾真提醒着霍新白最重要的事:“她之前跟傅淮有些争执她现在对一切都保持着超乎常人的戒备。所以,我建议你见她的时候,收起你的情绪化。尽量保持一个朋友的样子。”
坐在后桌的席文惊呆了,一个从空难中活下来的人,不亚于一件千年珍稀品。
当听到门外开始有脚步声时,在屋内的楚瑶就开始紧张起来。但是随即发现是指纹解锁,楚瑶就稍微放了些心。
很奇怪,哪怕只认识短短几天,楚瑶是真的很信任顾真。
她给她买了很多漂亮衣服,还给她买了手机,还让她继续借住在她家。
楚瑶时常琢磨顾真是图她什么,但是却想不到任何答案。
不过今天顾真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这让楚瑶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稍微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官冷峻,身材高挑,神色深邃,那气质看得出一副久经商场的样子。后面跟着的那位则亲和得多了,眼中闪烁着诧异和惊喜的神色。
突然,楚瑶的耳边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BGM。但是看到身边的所有人都面色如常,她压根不好意思询问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楚瑶尴尬地询问:“你的朋友?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
还没等到顾真开口,前者男人就开口回答:“我们就是来见老朋友的。”
楚瑶理所当然以为“老朋友”是顾真,但是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出门了。
顾真适时地介绍:“这位是霍新白,后面那位是席文。”
“那你们老友重逢,好好团聚,我要出门工作啦。”
顾真皱眉:“工作?”
“总不能一直当寄生虫吧,”楚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现在在一家西餐厅里弹琴。”
霍新白似是惊异:“弹琴?”
楚瑶以为他在看不起自己,立刻自抬身价:“对啊。餐厅老板说我只要弹一个小时,就给我这个数。”
她顺便伸出几根手指头,十分心满意足的说:“我也算是白领了,再也不用随便寄人篱下了。”
席文几乎不敢看自己老板的脸色,听到楚瑶所说的“白领”,“餐厅弹琴”这种词,老板的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楚小姐这辈子就没在除了专门的会场之外的地方弹过琴,也从来没有因为钱发过愁。
霍新白抽了一下鼻子,迅速掩饰了情绪:“那么,我们能去欣赏一下你的高超琴技吗?”
楚瑶想了想,顾真的朋友肯定也是富豪,带去都是优质客源,老板肯定会给她发奖金的。
她点头答应。
顾真继续开车,这次席文则换到了副驾驶,楚瑶和霍新白坐在后排。
其实楚瑶还是挺怕尴尬的人,她无意瞥到霍新白的右手腕处似乎有一道隐隐的伤疤,不过她没有多问。
毕竟这种富人人人都有秘密。
当楚瑶把这三人带到餐厅的时候,正巧撞到经理出来接客,她刚想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却没想到经理立刻谄媚地走到几人面前,“霍总,顾总,您两位怎么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那一阵莫名的bgm其实就是真爱降临的bgm哈哈哈哈
第120章 第 120 章 随地撒币
S市的达官显贵众多, 经理也算是身经百战,对于一般富人已经有了免疫力,但是今日这两位都不是一般富人, 所以他实在忍不住谄媚的本性。
顾真指着楚瑶说:“我来听她的琴。”
霍新白点头。
经理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也知道他们压根不是来吃饭的, 直接就把人带上了三楼,带到那间摆放着楚小姐出售的钢琴的房间。
经理是个人精,故事里的“霍总”就明明白白站在这里,想看的肯定是楚小姐的那架钢琴。
他介绍说:“当然我们老板从楚小姐手里买到这家钢琴, 保存的一样很好。”
由于来过一次, 楚瑶倒是轻车熟路,走至那架钢琴面前, 摸了摸它。
然后就那么坐在凳子上,翻开琴盖, 左右手在琴键上上下翻飞, 她不必看琴谱, 就能轻易的弹奏出最动人的篇章。
霍新白盯着她的左手, 却没有发现一丝的不连贯, 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
一曲过后, 楚瑶站起身, 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在场的几人当然给予她最热烈的掌声。
霍新白想, 她依然是那么优秀的钢琴家。
那架钢琴是楚瑶亲手卖出去的, 而所有的钱都流到了那张银行卡上。
那张送给他的银行卡。
席文侧脸,发现老板的眼红了。
但是一个合格的助理就是应该替老板遮掩一切尴尬时刻的。
席文问楚瑶:“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回A市, 保证工资翻倍毕竟那边的艺术餐厅比S市还要多不少”
经理看着这种当面挖墙脚的行为,当然心里不乐意,但是又不好当面发作, 只能等待着楚瑶的回答。
楚瑶认真思考了一番,拒绝了:“我刚回国,一切都很混乱。等到我待够了S市,大概我才会想换城市?”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舍不得顾真的。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代表着再一次的孤立无助,楚瑶有些怯懦了。
顾真打圆场:“好了,都表演完了,咱们先去吃饭。”
从落地S市那天,楚瑶吃的就是酒店送的早中晚餐。对于这种昂贵的西餐厅,她想都不要想。
当那些牛排、焗蜗牛、可丽饼端上来的时候,楚瑶几乎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的用餐速度。
霍新白猛地想起那个时候,楚瑶经常拉着他去一些中看不中吃的“漂亮饭”,她往往吃不了几口,就草草放弃了。
他把自己的巧克力可丽饼也推至楚瑶面前,勉强微笑:“看你好像很喜欢。”
楚瑶几乎是要感动坏了,人长得帅也就算了,还有眼力劲,还对女生那么好。
这一顿饭,除了楚瑶一个人吃得很开心,其他人都是食不下咽。
餐后,席文和顾真借口去给车加油,让霍新白和楚瑶在餐厅等会他们。
楚瑶对霍新白还是怀抱着谨慎态度的。
因为她刚经历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傅淮。现在对于这种富二代,本身就带着戒备。
霍新白递了一瓶水给她,“你很紧张?”
楚瑶当然否认:“虽然我是无产阶级,但是我跟你们这种有产人,在灵魂上是平等的。”
霍新白表情突然莫名其妙起来:“你干嘛突然背《简爱》的名言?”
这么一句玩笑话,让楚瑶紧绷的精神轻松下来。
霍新白知道楚瑶是个害怕压力的人,想跟她亲近,只能慢慢来。强迫和命令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楚瑶好奇地问:“你真的送了楚小姐一架白玉钢琴?”
霍新白点头,“她很厉害,也很优秀。”
楚瑶托着下巴,想到哪就说到哪:“对于我们这些会弹钢琴的人来说,钢琴就是我们一辈子的朋友。我一开始以为楚小姐是个玩家,随随便便就能卖钢琴但是你说她很优秀,大概也是个专业钢琴家。她选择卖掉琴,大概就说明在她心里,有比钢琴更重要的事出现了。”
这么几句话,让霍新白的眼眶温热。
其实他后来想卖回这架被卖掉的琴,但是买方却很强势,绝不对外拍卖,也坚持不出售。
只说了这么几句话,楚瑶的心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她的心酸酸的,夹杂着一种难过,说不出的风味。
霍新白问她:“你认真学过钢琴吗?”
楚瑶难得坦诚:“没有。但是很奇怪,只要我坐在钢琴前,就能记住那些乐谱,也能演奏出来。”
她挑眉:“这是不是一种天赋?”
霍新白点头:“是万里无一的天赋。”
突然霍新白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一个吊坠,递给楚瑶,“送给你的道谢礼物。”
这倒是把楚瑶震惊了。
那块玉一看就不是俗物,虽然沾染了一些血迹,但是并不显突兀,反而为此增加了一些和谐的色泽感。
楚瑶刚想拒绝,却没想到霍新白先出手把吊坠扣在了楚瑶的脖子上。
他的脸擦过楚瑶的脖颈,那是一种极其亲密的接触,楚瑶的心跳得极快,却并未有排斥之感。
当霍新白看到这个吊坠又回到了楚瑶的身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为了今晚如此美妙的演奏。”
楚瑶奇奇怪怪的发问:“大少爷是有随地撒币的嗜好?”
霍新白半真半假:“钱太多了,花不出去。”
靠,万恶的资本家。
楚瑶简直要被如此不要脸的话所震惊。
他们两人玩笑着,顾真就把车开了回来,席文下车,霍新白却并未上车,只嘱咐着她们两人路上注意安全。
席文把车开过来,余光看着后座的霍新白,“您确认了吧。”
霍新白捏了捏自己的眼角,试图让自己从纷繁的思路中跳出来:“太多不确定了。下飞机后,直接去找楚邵之。”
车上近似沉默,只剩车辆飞驰着,目的地则是飞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