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进入卧寝时,晏晅正坐在书案旁。
听说他等得不耐,故令所有婢女都退出了房。
想来晏厉已从京郊大营赶了回来,将他扶到了案旁坐下。
房内灯架烛火溶溶,晏晅一身素衣,披着乌发,孤长背影沉寂。
在烛火映照下,于地砖上投出一个长长的瘦影。
他指尖擎着一个空瓷盏,听到推门的动静,只半敛眉眼,微微侧头,更显得有些神色冰冷。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用晚膳?”
郗明棠走了进来,坐在了他旁侧的绣墩上,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的背影虽是有种孤冷感,但眉眼仔细看时很平静,倒没有多大的愠气。
晏晅并未回她,只提起案上的茶壶,从容不迫地往空瓷盏中倒了一杯水。
又淡淡撩起眼皮,幽静的目光这才落在郗明棠身上。
郗明棠心中一滞。
她今日本因男主偷拿了她的东西,一时生气,因而回府晚了些,不想他却一直在等她。
原以为等了这么久,男主会有些生气,没想到如今一见,非但未生气,还给她倒了杯茶水。
如此一来,先前在气头上的冲动早已消散,她顺杆就下了。
她识趣地从他手中拿过盈满水的瓷盏,笑吟吟的同他说了句:
“多谢了,我的确是有些渴了。”
未料到瓷盏忽然被人一抽,晏晅的长指微僵,顿在半空中。
他轻挑眉梢,看向旁侧之人。
只见郗明棠微微仰头,一饮而下,露出白皙的长颈。
她将喝空的白瓷盏放下,满足的轻舒一口气,唇瓣被水渍浸润,莹洁透亮。
晏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半敛下眸子,只见搁在案上的白瓷盏边沿有着淡淡微粉的口脂印。
他默默收于眼底,将瓷盏收到手中,眉眼褪去了先前的清冷,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温柔之色:
“可还要来一杯?”
郗明棠轻摆手心:“不用。”
唇干舌燥已被疏解,此时喉咙至心口皆是一片沁爽。
又听得他声线温柔的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郗明棠抬眼望去,只见晏晅手执着瓷盏未松,目光似水般潋滟,眼巴巴望着她等她回答。
朦胧跳动的烛火下,他的面容比平时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连耳廓都映着几分红光。
许是光线偏暗的的原因,郗明棠觉得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他眉眼的确比往日温柔,还微抬着眼梢等她一个答案。
郗明棠闪了闪睫羽:“有些事忙。”
她将午后去脂粉铺的事避开了,问他:
“听冬影说,你还未用晚膳?”
他轻“嗯”了声:“我在等你。”
过去的数日里,他二人总是一道用膳,她纵是在隔壁听雨轩忙活,也总在用膳时赶过来一道进食。
今日晏晅习惯性的等她,也情理之中。
郗明棠:“那我们先用晚膳。”
“好。”
郗明棠让人将食盒提进来,拣了几样简素的菜摆在案上,同晏晅一同吃起来。
冬影见案上瓷盏已用,顺手便要将其收下去,却见晏晅轻挥了挥手,沉声道:
“先下去罢,不要收拾。”
冬影近些日子本就怵他,听他发话更是顾不上瓷盏,连忙退下了。
郗明棠将冬影落荒而逃的样子收于眼底。
她抬手给晏晅碗中夹了几样他平日里尝得多的辛辣小菜,对他温声道:
“冬影这个丫头挺心细的,斐阳你许是对她有些误会。”
只见他垂眸看着碗中的食物,剑眉微扬,不过却久久未应她。
郗明棠无奈道:“你若实在不喜她,我明日便换个人来照顾你。”
“不用。”
他掩下眼底那抹忽而腾起的波澜,看向她轻启唇角:“我没有对她不满。”
“那就好”,郗明棠温软的笑了笑。
许是这样吧。
说罢垂下眼认真用膳。
晏晅收回视线,也执筷将她精心给他挑的几样爽口菜给尝完了。
又拿起空瓷盏,给自己湛满了茶水,与她一饮而尽不同,他反而是慢条斯理的轻呷了几口。
瓷盏再放下时,已恢复了它出窑时的洁白之态,杯沿那道淡淡的粉印已是不见踪迹。
他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只是恰巧郗明棠这时抬起眼睫来,正撞见他喝完水的动作,忽不确定的说道:
“那……好像是我刚用过的吧。”
晏晅面上并未露出吃惊或者嫌弃的神色,只轻瞥了眼雪白茶盏,声线轻盈:
“是吗?”
又淡淡放下瓷盏,搁在一侧:
“没注意。”
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郗明棠想想也是,刚刚冬影要换下茶盏未来得及。
如今他尝了几口辛辣小菜,唇瓣早已嫣红一片,想来是顾不上才胡乱拿起瓷盏吞了好几口水。
于是便未再说,就此揭过。
晚膳用后,夏蝉将从萧琅那带来的几本书提了进来。
主仆二人从脂粉铺离开时,萧琅同郗明棠道:
“小姐,我近些时日又寻了些南边风物的书册,不知小姐可有兴趣再读?”
郗明棠听了眸光雪亮,立即应下来。
于是夏蝉又提了几本记载有许多笔记的书册进了卧寝。
晏晅仍坐在那,见郗明棠纤纤长指在解开书册上的束带,来了些兴趣,问她:
“这些又是什么书?”
“一些地籍邑志,先前那位好友又看了几册,赠的。”
他眉心一挑,声音幽幽不虞:“今日又见她了?”
郗明棠“嗯”的一声,将手中解开的几本书同先前拿回来的放在一处,又将摊开在案的一本地理志收起来,一并整理好放在案上。
听到她应声,晏晅敛下眼皮,眸光晦暗不明。
她如今忙于府中诸事,白日里常常撇下他去处理,本以为像那陀螺般都转不过来。
未想,竟还能分出心神出府去见那位闺中密友,连晚膳都不记得回来同他共用。
忽然间,他只觉得自己晚膳间升腾起的酣畅之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心底竟有种酸涩之意,闷闷的使他不大痛快。
他抬起眼睫,往那书页上遥遥瞥了眼,只见封页上又写了“蜀州”两个字眼。
他的眉头轻蹙:怎又是蜀地?
便问她:“你这密友可是京城人士?”
郗明棠应了句:“是呀。”
“那她是哪家的小姐,竟喜欢读这些游历四方之书。”
“小姐?”郗明棠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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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一声,眉眼弯弯的看向了他。
那看来他猜的不错,应是个婢女:“不是小姐?那是何人?”
郗明棠看他的确眉眼疑惑,忙收住了嘴,嗓音柔和道:“的确是个小姐。”
“只是她不许我说出身份。”
夏蝉随她回来时,还一本正经板着脸同她道:“小姐,这些书可不许同任何人说是萧郎君赠的。”
她当时刮了刮夏蝉的鼻尖,笑道:“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原来如此。晏晅心道,怪不得见棠儿一直守口如瓶,未说起她的身份。
他长臂一伸,随手从那沓书上取走新带回来的蜀州一册,翻了几页。
熟悉的小楷字迹仍是工整,字里行间仍多是对棠儿日后若去应当留意的事项。
他好似寻常聊天,淡声道:
“我见你这位朋友对蜀地尤为有兴趣,棠儿日后也想一道去?”
郗明棠忽然被问,眸光一缩,带着些诧异的看向他。
只见他狭长的眉眼露出淡淡的笑,只静静等着自己一个回答。
郗明棠扬起唇角一笑,掩饰自己有些惊愕的神情:
“怎么会呢?蜀地山高水远,偏僻难行,我去那里做什么?”
自从她不能去苏杭后,她的确有半分打算去蜀地落脚,但若被男主知晓,可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她又定了定心神,又补了几句,想打退他的疑虑:
“我那好友一向博览群书,广见洽闻,最是喜欢把自己读过的好书分享于我,我也不好拂了人家好意,便也收了一道看看。”
他将她面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隐隐有几分确信她的确想去蜀地。只不过他未显露,仍是淡然的反问:
“是吗”
郗明棠信誓旦旦:“那当然。我如今都嫁到将军府了,不在京城又能去哪呢?况且生身父母还在京城呢。”
他轻撩起眼皮,像诱她回答一般:“若日后和离呢,棠儿会不会想去?”
“日后和离啊”,未想他竟提了一嘴,谈起她日后的事。
看来他的确还是从前成亲时的那般心思,便是最近这段时日受伤了,也想过二人和离之事。
日后若是和离,他定是不想让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吧,她其实也是这种想法。便道:“不会。”
晏晅听她如此保证,心底有些满意,才说出“那便……”二字便听得郗明棠继续道:
“不过,你放心,你我若是和离了,我定消失的远远的,绝不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
没想到他的眉宇沉沉一压,面容晦暗不堪,牙关咬紧重重一声“好”。
果然如她所想。
于是她令夏蝉进来,吩咐道:“你将这些都搬到书房去。”
晏晅眉心紧锁,尚隐隐生着闷气,她竟是真想过和离之事。
见她又让婢女把书搬到自己的书房中,又不免生起一个念头:
想过和离又如何,她如今见自己喜欢读这书,便让人送到他的书房中,想来心中还是有自己的。
他如此一想,神色稍霁,结果却见郗明棠抬起眼睫:
“晅……,斐阳,思来想去,你我二人睡在一处总不大合适。”
在他愈发阴沉的眉眼中,只见她开口提议道:
“不如我今夜就去隔壁书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