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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不耐

作者:蓝芒甜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郗明棠收到脂粉铺伙计送来的音信,立即同夏蝉去了修义坊。


    原是近段时日,进脂粉铺的主顾少了一成,郗明棠忙于府中之事,对少一成客流并未在意,只当是入冬节令变化的原因。


    但萧琅却总隐隐觉得不对劲,于是令铺子里的伙计佯装成街巷上的路人,四处转转,观察有无奇怪之处。


    这一看也发现了疑点。


    有几个妇人专侯在到脂粉铺的必经路口,似是闲话家常,吐沫星子却剑指郗明棠的脂粉铺:


    “最近有什么好用的胭脂吗?”


    “好不好的,不敢说,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去前面路口那家''安棠阁''脂粉铺。”


    “为何?”


    “他们家的胭脂香粉不好用,都显不出气色,一小罐还要好几两银子呢!”


    “岂止不好用?我三舅的大女儿试了他们家香粉,回去后脸上全是红疹子,现在都缩在闺房里哭呢,都不敢出去见人了。”


    “那这家脂粉铺掌柜真是黑心肝啊。”


    “的确是呢,他们家的胭脂水粉又贵又不好用,但我发现长兴坊陈家脂粉铺的水粉好用的很,而且就几颗碎银子很是便宜。”


    “说来真巧,我也用了这家的,的确是涂了后气色红润了不少。”


    ……


    伙计将打听到的同管理脂粉铺的萧琅说了。


    萧琅一听,纵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一个人,霎时也眉头紧皱,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去了那路口为脂粉铺辩驳一二。


    那些人却始终不信,依旧给脂粉铺泼脏水,不依不饶。


    双方相持不下,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妇人更是捉住他的衣袖,当场哭嚷起来,骂他非礼,引得许多路人围观指责。


    更令他面皮涨红,有口难言,羞愤不已。


    一个伙计见情况不利,拔腿便来报信。


    郗明棠将这事来龙去脉一听,心中便有了计较,这哪是妇人之间寻常聊天。


    明明是同行眼热,想出了个下作主意,专让人侯在路口演一出,给他们脂粉铺泼脏水。


    只是萧琅素来读书人,本性刚直,不懂其中曲挠,拗不过人家泼皮无赖,故而无端陷入这场纠纷中。


    郗明棠和夏蝉赶到时,萧琅和伙计们仍被困在人群中。


    只见萧琅虽束着发,但好几绺乌发散在额心两侧,凌乱不堪。


    本是一身服帖的青色衣裳被人扯的有些皱巴巴的,甚至腰侧破了裂隙,露出素色里衣。


    萧琅更是脸色难看,只见他手捉着自己那破了裂口的衣裳,面皮羞红,眉心发沉。


    但纵是如此,他在那群人中依旧脊背直挺,不卑不亢,以清朗的声音为脂粉铺澄清:


    “安棠脂粉铺的胭脂水粉都是上乘的,取自白芷、积雪草等天然之物,并不会引起红疹或是面疮,用了反能使得面皮白润。大家切勿听信谣传。”


    “你在这空口白牙,又无证据,我们怎么可信?”


    萧琅一时情急,脱口便说:


    “诸位,这脂粉铺的胭脂水粉我也会用,你们瞧我可有红疹?”


    萧琅的确面皮清秀,加之人眉眼温润,书生气质更显。


    只是这番话并未迎来理解,反惹得路人嘲笑声入耳: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用这些?托口夸大也不害臊?”


    “瞧你面相也斯斯文文,怎么同这家脂粉铺行骗呢?”


    “没用过给他们说这些假话做什么,我瞧你心肝也是黑的。”


    ……


    郗明棠在一侧看了会,只觉如此争辩无用,只会越陷越深,又惹人气恼又消耗心力。


    于是让夏蝉去同他们说,先不争了,早些回铺子,再商榷应对之策。


    那萧琅见夏蝉挤进人群,又同他低声说了两句。


    沉沉的眸光霎时一亮,环顾人群四周,最后定格在人群外郗明棠的身影上。


    郗明棠寻常衣衫,带了一顶长纱帷帽,只轻轻朝他一点头,便往铺子里走去。


    萧琅见状,也不再与那些人分辨。


    他把被人捉住的衣襟下摆用力一抽,然后理了理两鬓的散乱乌发,忙出了人群,跟在郗明棠身后。


    却未想那些人却拦着不肯放过,有一两个还追着他来骂。


    见他与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家距离甚近,便指指点点,语言更是放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说了?是知道自己不占理了?”


    “这是谁?你的相好吗?”


    “所以你是在替你相好卖假货?”


    “怪不得一直在替那脂粉铺说好话,原是这样。”


    ……


    许多话难堪入耳,萧琅脚步骤然一凝。


    脸上罕见的眉宇一轩,盯着追来的那一两个人,嗓音里藏着极深的怒气:


    “我劝你们言语干净点,否则我不会像之前那般退让。”


    可对方听了只觉得好笑,不信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做出什么事来,甚至截住郗明棠,伸手要掀她的帷帽。


    郗明棠一避再避。


    未料,一物忽从人群中冲郗明棠面庞而来,郗明棠闪避不及,伸出手心挡在眼前,微微侧头。


    不想一个青色身影横亘在她身前,只听得“啪嚓”一声。


    郗明棠放下手心。


    只见是萧琅将她护在身后,明黄色蛋液顺着他耳鬓的发丝而下。


    模样更为狼狈了。


    郗明棠侧身去看,只见他眼角到耳鬓飞溅有许多蛋液,面皮上沾着细碎的蛋壳。


    眼角那处表皮甚至被蹭去,留下淡淡血印。


    只见他眉梢隐隐颤动,一只手向背后展开,仍将她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却一把捉住那作恶之人的手腕,高高拧了起来,惹得那人嗷嗷直叫:


    “来人啊,打女人了!”


    郗明棠轻扯了扯萧琅的衣袖,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你先松开她,拿这擦擦吧。”


    萧琅垂下眸子看了绣帕一眼,轻“嗯”一声,听话的从她手中拿走绣帕,随即才松开那人的手腕。


    那人不受力的往后跌了两步,又不甘气弱,站定后甩了甩手腕凑上前来,仍要喋喋不休。


    反听得郗明棠冷冷道:


    “你们再如此纠缠不清,我们便报官,堂上见,看看谁有理。”


    “报官就报官,谁怕谁。”


    只是说完那人又步步后退,一边骂一边气弱,人影便消失了。


    夏蝉和伙计们早已跟了上来,拥着二人进了脂粉铺。


    三人入了雅室。


    郗明棠倒未说什么,只是先吩咐夏蝉去取了伤药来。


    她看着萧琅面庞的蛋液虽被擦干净了,但依旧一身狼狈,眼角的血迹鲜明。


    萧琅同她对视下,目光满是歉意:


    “小姐不用担心我。只是萧某无能,今日让小姐受惊了。”


    郗明棠说:“你其实不用去同他们争辩的,他们说了便说了,不必徒劳和他们争。”


    只见他眉峰隐隐跳动,声音克制,是她从未见过的动怒:


    “只是有些不甘心,我们的东西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她们凭什么如此说。”


    郗明棠:“她们本就是故意的。她们在路口如此演一出,那些不知情的人便会打消进店的念头。”


    “我们纵是争辩也无用,只会让她们觉得目的已达成,还搅的我们无法安生。”


    看着他那无法平静的眉心,她安抚道:


    “只因你在局中,又关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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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着急,便未看出来。”


    萧琅恍然大悟,的确如此,只是眉间的忧心更重了:


    “若他们日日如此,我们当如何应对?”


    若争辩,只是引人观戏,于事无补。


    若双方扭打起来,送至官府,也只会两败俱伤。


    可是若忍气吞声,心里又实在憋屈不过。


    夏蝉此时将伤药取了来,放在几案上,郗明棠又吩咐道:


    “小蝉,你再去取个镜来。”


    郗明棠将药瓶推近:


    “你先上药。”


    “你为了护我,也狼狈的不成样子,若今日是个石子,恐怕会……”


    他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无碍的。”


    只是眼角的血迹更刺眼了。


    郗明棠仔细打量了眼他的面庞,道:


    “如今你眼角受伤,需尽快上药。”


    “如今我朝科举在即,甄选人才时重长相周正,若破了相,恐会……”


    虽未说完,但意已说清。


    大周重人才,更推崇清秀俊美一类。


    故而状元探花郎往日游街时,总引得万人空巷,都要看一看这好颜色。


    他微微抿起嘴角,眼里温柔潋滟:


    “小姐不必担心,只是一点点小伤。”


    郗明棠看了眼他,忽同他说:“你低下头。”


    他听话的垂下脸,只见对面身子前倾,伸出白皙纤长的指尖,落在他脸侧鬓发上。


    指尖靠近时,重影落在他眼皮上,惹得他呼吸骤然一轻。


    接着一颗极细微的蛋壳碎片被她拂落。


    夏蝉此时将镜取来,正撞见二人的举动,惊恐的低呼了声“小姐”。


    萧琅这才从茫然失怔中清醒过了,忙垂下眼,意识到此举并不妥当,露出羞红之色。


    郗明棠收了手,眉心不解:“怎么了?”


    夏蝉止住了话:“没……没什么。”


    “多谢夏蝉姑娘”,萧琅从夏蝉手中接过铜镜。


    又同郗明棠道:


    “小姐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办?”


    “若放任自流,则会……”


    郗明棠:“当然不能,我们应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出了个主意,令萧琅眸光霎时一亮:


    “原来还可以如此,我明日便令人去试试。”


    这事一了,郗明棠便欲起身离开。


    若是再晚些,晏晅恐怕又会等的不耐,遣人去听雨轩问。


    这时忽听得萧琅问:


    “小姐近两月许久未来了,不知上次办的寿辰如何?”


    郗明棠莞尔一笑:“挺好的,多亏了你帮我找了那些人。”


    听到她这么说,他也含蓄的笑了笑:


    “那便好,能帮上小姐也不算白费气力了。”


    他抿了抿唇又说:“我听人说,晏小将军受伤了,可是有此事?”


    郗明棠轻“嗯”了声。


    忽想起,晏晅偷藏卧猫笔架一事,先前生起的回府心思全然熄下了。


    她眉眼认真的同萧琅道:


    “明日那做法终不长久,他们恐会还有动作,我还些许想法,知云兄可想听一听?”


    这正合了萧琅的心意,他浅笑的应了声“好”。


    反惹得夏蝉在一侧着急提醒了句:“小姐,该回了。”


    郗明棠终是把后续应对同萧琅说明之后,才同夏蝉离开铺子,这时天色已经渐暗。


    待回到听风院门口时,冬影早已侯了多时,蹙着眉翘首以望。


    在见到郗明棠人后,忙道: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姑爷始终不肯用晚膳,非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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