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收到脂粉铺伙计送来的音信,立即同夏蝉去了修义坊。
原是近段时日,进脂粉铺的主顾少了一成,郗明棠忙于府中之事,对少一成客流并未在意,只当是入冬节令变化的原因。
但萧琅却总隐隐觉得不对劲,于是令铺子里的伙计佯装成街巷上的路人,四处转转,观察有无奇怪之处。
这一看也发现了疑点。
有几个妇人专侯在到脂粉铺的必经路口,似是闲话家常,吐沫星子却剑指郗明棠的脂粉铺:
“最近有什么好用的胭脂吗?”
“好不好的,不敢说,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去前面路口那家''安棠阁''脂粉铺。”
“为何?”
“他们家的胭脂香粉不好用,都显不出气色,一小罐还要好几两银子呢!”
“岂止不好用?我三舅的大女儿试了他们家香粉,回去后脸上全是红疹子,现在都缩在闺房里哭呢,都不敢出去见人了。”
“那这家脂粉铺掌柜真是黑心肝啊。”
“的确是呢,他们家的胭脂水粉又贵又不好用,但我发现长兴坊陈家脂粉铺的水粉好用的很,而且就几颗碎银子很是便宜。”
“说来真巧,我也用了这家的,的确是涂了后气色红润了不少。”
……
伙计将打听到的同管理脂粉铺的萧琅说了。
萧琅一听,纵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一个人,霎时也眉头紧皱,立即放下手中事务,去了那路口为脂粉铺辩驳一二。
那些人却始终不信,依旧给脂粉铺泼脏水,不依不饶。
双方相持不下,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妇人更是捉住他的衣袖,当场哭嚷起来,骂他非礼,引得许多路人围观指责。
更令他面皮涨红,有口难言,羞愤不已。
一个伙计见情况不利,拔腿便来报信。
郗明棠将这事来龙去脉一听,心中便有了计较,这哪是妇人之间寻常聊天。
明明是同行眼热,想出了个下作主意,专让人侯在路口演一出,给他们脂粉铺泼脏水。
只是萧琅素来读书人,本性刚直,不懂其中曲挠,拗不过人家泼皮无赖,故而无端陷入这场纠纷中。
郗明棠和夏蝉赶到时,萧琅和伙计们仍被困在人群中。
只见萧琅虽束着发,但好几绺乌发散在额心两侧,凌乱不堪。
本是一身服帖的青色衣裳被人扯的有些皱巴巴的,甚至腰侧破了裂隙,露出素色里衣。
萧琅更是脸色难看,只见他手捉着自己那破了裂口的衣裳,面皮羞红,眉心发沉。
但纵是如此,他在那群人中依旧脊背直挺,不卑不亢,以清朗的声音为脂粉铺澄清:
“安棠脂粉铺的胭脂水粉都是上乘的,取自白芷、积雪草等天然之物,并不会引起红疹或是面疮,用了反能使得面皮白润。大家切勿听信谣传。”
“你在这空口白牙,又无证据,我们怎么可信?”
萧琅一时情急,脱口便说:
“诸位,这脂粉铺的胭脂水粉我也会用,你们瞧我可有红疹?”
萧琅的确面皮清秀,加之人眉眼温润,书生气质更显。
只是这番话并未迎来理解,反惹得路人嘲笑声入耳: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用这些?托口夸大也不害臊?”
“瞧你面相也斯斯文文,怎么同这家脂粉铺行骗呢?”
“没用过给他们说这些假话做什么,我瞧你心肝也是黑的。”
……
郗明棠在一侧看了会,只觉如此争辩无用,只会越陷越深,又惹人气恼又消耗心力。
于是让夏蝉去同他们说,先不争了,早些回铺子,再商榷应对之策。
那萧琅见夏蝉挤进人群,又同他低声说了两句。
沉沉的眸光霎时一亮,环顾人群四周,最后定格在人群外郗明棠的身影上。
郗明棠寻常衣衫,带了一顶长纱帷帽,只轻轻朝他一点头,便往铺子里走去。
萧琅见状,也不再与那些人分辨。
他把被人捉住的衣襟下摆用力一抽,然后理了理两鬓的散乱乌发,忙出了人群,跟在郗明棠身后。
却未想那些人却拦着不肯放过,有一两个还追着他来骂。
见他与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家距离甚近,便指指点点,语言更是放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说了?是知道自己不占理了?”
“这是谁?你的相好吗?”
“所以你是在替你相好卖假货?”
“怪不得一直在替那脂粉铺说好话,原是这样。”
……
许多话难堪入耳,萧琅脚步骤然一凝。
脸上罕见的眉宇一轩,盯着追来的那一两个人,嗓音里藏着极深的怒气:
“我劝你们言语干净点,否则我不会像之前那般退让。”
可对方听了只觉得好笑,不信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做出什么事来,甚至截住郗明棠,伸手要掀她的帷帽。
郗明棠一避再避。
未料,一物忽从人群中冲郗明棠面庞而来,郗明棠闪避不及,伸出手心挡在眼前,微微侧头。
不想一个青色身影横亘在她身前,只听得“啪嚓”一声。
郗明棠放下手心。
只见是萧琅将她护在身后,明黄色蛋液顺着他耳鬓的发丝而下。
模样更为狼狈了。
郗明棠侧身去看,只见他眼角到耳鬓飞溅有许多蛋液,面皮上沾着细碎的蛋壳。
眼角那处表皮甚至被蹭去,留下淡淡血印。
只见他眉梢隐隐颤动,一只手向背后展开,仍将她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却一把捉住那作恶之人的手腕,高高拧了起来,惹得那人嗷嗷直叫:
“来人啊,打女人了!”
郗明棠轻扯了扯萧琅的衣袖,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你先松开她,拿这擦擦吧。”
萧琅垂下眸子看了绣帕一眼,轻“嗯”一声,听话的从她手中拿走绣帕,随即才松开那人的手腕。
那人不受力的往后跌了两步,又不甘气弱,站定后甩了甩手腕凑上前来,仍要喋喋不休。
反听得郗明棠冷冷道:
“你们再如此纠缠不清,我们便报官,堂上见,看看谁有理。”
“报官就报官,谁怕谁。”
只是说完那人又步步后退,一边骂一边气弱,人影便消失了。
夏蝉和伙计们早已跟了上来,拥着二人进了脂粉铺。
三人入了雅室。
郗明棠倒未说什么,只是先吩咐夏蝉去取了伤药来。
她看着萧琅面庞的蛋液虽被擦干净了,但依旧一身狼狈,眼角的血迹鲜明。
萧琅同她对视下,目光满是歉意:
“小姐不用担心我。只是萧某无能,今日让小姐受惊了。”
郗明棠说:“你其实不用去同他们争辩的,他们说了便说了,不必徒劳和他们争。”
只见他眉峰隐隐跳动,声音克制,是她从未见过的动怒:
“只是有些不甘心,我们的东西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她们凭什么如此说。”
郗明棠:“她们本就是故意的。她们在路口如此演一出,那些不知情的人便会打消进店的念头。”
“我们纵是争辩也无用,只会让她们觉得目的已达成,还搅的我们无法安生。”
看着他那无法平静的眉心,她安抚道:
“只因你在局中,又关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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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着急,便未看出来。”
萧琅恍然大悟,的确如此,只是眉间的忧心更重了:
“若他们日日如此,我们当如何应对?”
若争辩,只是引人观戏,于事无补。
若双方扭打起来,送至官府,也只会两败俱伤。
可是若忍气吞声,心里又实在憋屈不过。
夏蝉此时将伤药取了来,放在几案上,郗明棠又吩咐道:
“小蝉,你再去取个镜来。”
郗明棠将药瓶推近:
“你先上药。”
“你为了护我,也狼狈的不成样子,若今日是个石子,恐怕会……”
他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无碍的。”
只是眼角的血迹更刺眼了。
郗明棠仔细打量了眼他的面庞,道:
“如今你眼角受伤,需尽快上药。”
“如今我朝科举在即,甄选人才时重长相周正,若破了相,恐会……”
虽未说完,但意已说清。
大周重人才,更推崇清秀俊美一类。
故而状元探花郎往日游街时,总引得万人空巷,都要看一看这好颜色。
他微微抿起嘴角,眼里温柔潋滟:
“小姐不必担心,只是一点点小伤。”
郗明棠看了眼他,忽同他说:“你低下头。”
他听话的垂下脸,只见对面身子前倾,伸出白皙纤长的指尖,落在他脸侧鬓发上。
指尖靠近时,重影落在他眼皮上,惹得他呼吸骤然一轻。
接着一颗极细微的蛋壳碎片被她拂落。
夏蝉此时将镜取来,正撞见二人的举动,惊恐的低呼了声“小姐”。
萧琅这才从茫然失怔中清醒过了,忙垂下眼,意识到此举并不妥当,露出羞红之色。
郗明棠收了手,眉心不解:“怎么了?”
夏蝉止住了话:“没……没什么。”
“多谢夏蝉姑娘”,萧琅从夏蝉手中接过铜镜。
又同郗明棠道:
“小姐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办?”
“若放任自流,则会……”
郗明棠:“当然不能,我们应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出了个主意,令萧琅眸光霎时一亮:
“原来还可以如此,我明日便令人去试试。”
这事一了,郗明棠便欲起身离开。
若是再晚些,晏晅恐怕又会等的不耐,遣人去听雨轩问。
这时忽听得萧琅问:
“小姐近两月许久未来了,不知上次办的寿辰如何?”
郗明棠莞尔一笑:“挺好的,多亏了你帮我找了那些人。”
听到她这么说,他也含蓄的笑了笑:
“那便好,能帮上小姐也不算白费气力了。”
他抿了抿唇又说:“我听人说,晏小将军受伤了,可是有此事?”
郗明棠轻“嗯”了声。
忽想起,晏晅偷藏卧猫笔架一事,先前生起的回府心思全然熄下了。
她眉眼认真的同萧琅道:
“明日那做法终不长久,他们恐会还有动作,我还些许想法,知云兄可想听一听?”
这正合了萧琅的心意,他浅笑的应了声“好”。
反惹得夏蝉在一侧着急提醒了句:“小姐,该回了。”
郗明棠终是把后续应对同萧琅说明之后,才同夏蝉离开铺子,这时天色已经渐暗。
待回到听风院门口时,冬影早已侯了多时,蹙着眉翘首以望。
在见到郗明棠人后,忙道: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姑爷始终不肯用晚膳,非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