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堂内,婆母和祖母皆在,除去服侍的婢女们,并无其他人。
郗明棠同二位长辈见礼后,婆母才浅笑着说起一桩事来。
原来是舒姨娘来请安时,提起府中帐面上的银子,说是预备老夫人做寿宴银子也不少,郗明棠操办一场,也算精简,原以为不会花费多少,未想去了大半。
但怎么算都算多了,便问是不是郗明棠在预支各种事宜时,被奴才诓骗选了价高的。
这话虽落在奴才诓骗上,但也实属在说郗明棠不会持家,寿宴明明简单操办了,但用的钱不菲。
“但我和你祖母想,你这孩子素来心细,应该不会出此纰漏,所以把你叫来问一问。”婆母说道。
老夫人在一旁也赞同的轻点了下头。
今日永宁堂内舒姨娘不在场,便知祖母和婆母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这事她先前早已看出,在寿宴操办前便做了准备。
便令夏蝉呈上几张单据,道:“先前舒姨娘交我账簿时,我便一一核验过,明明帐面上可使的银子达五万两,可为什么真能用的银子却少了三分之一?”
“后来才核验出,郊外的十几处庄子去岁因旱灾收成不佳,上缴的银钱少了泰半,可姨娘仍是心善,仍纵着下人按往年的份例写在纸面上。”
“因此我令人专去各处庄子跑了一趟,签了单据,画押证明确是如此,这些单据还是素心姑娘与我一同整理的。”
素心站出来朝老夫人和夫人禀告,“夫人,的确如此。”
季静澜雍容华贵的眉眼上霎时浮现出一些愠色,恼恨舒姨娘竟在账簿上动这般手脚。
“委屈你了,孩子”,老夫人明白来龙去脉后,安抚郗明棠道。
又问:“虽说口头上给我操办的寿宴精简,但那些供奉、饮食、戏班子等诸多事宜应花费不少吧,剩余能用的银钱恐怕包不住吧?”
账簿上的银子不能全用来给老夫人操办寿宴,大部分还是用来府中正常嚼用,因此老夫人眼明心亮,竟也看出来了。
郗明棠又令几个管家婆子进来,把每一事项对应的花费一一说了出来,还有极为精细的帐面记录与其对应,有理有据。
提到请了潘楼的厨子来准备宴席,为何比寻常人家花费的银子少,郗明棠笑吟吟的解释说:
“得亏了祖母侍奉道祖,少食荤腥,那日我令潘楼厨子做的都是些素食,因此银钱少收了些。”
老夫人看着那些账簿,又有些疑惑的问:“这戏班子也是京城出了名的高家戏班,为何他们分文不收?”
却听郗明棠说,“他们觉得往常涂于面的脂粉过于厚重,我听说南边有那香粉饰面又薄又润,专请夫君南下时替我打听方子,买了下来,以方子换一次唱戏,祖母您说是不是很不错?”
其实是她那些铺子自研了一款,只不过拉着晏晅这张大旗给自己掩饰。
老夫人很是满意,同季静澜点了点头,季静澜会意,便开口道:
“我和你祖母商量了一下,此次你操办寿宴很是不错,想来也担得起府中中馈一事,便想着从此这事便交由你来处理,你可愿意?”
郗明棠有些迟疑:“可是夫君尚在养伤。”
“你悉心照料了他几日,他应是没什么大问题,只等着慢慢痊愈便好。”
“这事也不是今日一股脑便交由给你,总需要点时日,一桩桩一件件处理好。”
这偌大的将军府,中馈一事也不小,若掌权,也算是增加日后经商经验,上能结识不少勋贵,对高门大户运转了如指掌,下能认识三教九流,利大于弊。
郗明棠便温软的应了句:“好,儿媳多谢婆母,还有祖母的信任。”
祖母又同她说了两句,说是定好了日子回道观,日后晏晅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一同去女观探望她老人家。
郗明棠自永宁堂出来,回到听风院时,见到傅书瑶正在和傅修义在花厅里下围棋。
棋局精彩,不分胜负,见她回来,也只是简单抬个头:“郗姐姐,你等我下完这盘。”
傅修义嗤了一声:“你老这么悔棋,我们何时才能下完一盘。”
“我哪有?我那是深思熟虑。”傅书瑶鼓着两颊反驳道,手中的碧色棋子落了下去。
郗明棠看着他们兄妹关系极好,笑问:“你们怎么出来了?里间也可以下。”
傅书瑶摆摆手:“我二人见师哥有些疲乏了,便让他好好歇着了。”
原来如此。
郗明棠也同傅氏兄妹二人一道下了几回棋后,二人离开,她才往里间去。
却见卧寝窗台已经全支开,光线照了进来,燃烛的灯架也移到了榻边。
支在榻上的青年一腿微微屈着,手中捧着一本书,垂首敛眉沉静看着。
黄澄澄的烛光摇曳,给他读书的身姿和神情都添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好似世事与他无关。
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和,看上去倒也没那么疲乏。
“你不睡了?”郗明棠走近问道。
青年长指合上手中的那册书,撩起眼皮:“嗯,睡不着。”
又淡淡补了句:“他们太吵了。”
虽然晏晅这么说,郗明棠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恐怕这话被傅氏兄妹二人听见,又会笑着来恼他了。
“是吗?我倒很喜欢他们。”郗明棠故意道。
“他们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如此亲热,你当然喜欢。”
少年人嗓音温淡,却感觉有着不少的醋意。
可明明是晏晅和她约法三章,他却从不肯叫她一声姐姐。
郗明棠笑了笑:“你也可以唤我姐姐。”
“我”,青年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晦暗下去,黑润的眸子顿时起了些无法辨明的情绪,他别开脸,又翻开了手中的书:
“我和他们不同,最不讲究这些虚礼。”
郗明棠浅浅弯起唇角,罢了。
她刚要离开,又听得榻上之人开口问道:
“祖母找你是有何事?”
郗明棠又将永宁堂发生的事给他解释了一遍,他从书中抬起头,怔忪了许久才看向她,挤出一句:
“这倒是桩好事。”
只是他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好的欣喜。
“今日便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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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差事接过去吗?”他忽然问了句,说这话时瞳孔都变得幽暗起来,面上也不大高兴的样子。
“那倒没有,婆母说一步步接下。”
他目光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唇角勾起:
“那就好。”
二人安静下来,见郗明棠似是又要离开,他又问:“你很想去苏杭?”
郗明棠不解其意,他收了书,露出书封上几个地理志的大字来。
原来他手上这本书是从自己的案几上拿出来的。
“平日里无聊,只是随意翻翻。”郗明棠回道。
自从知道晏晅去苏杭招新兵,郗明棠就把下苏杭的心思给歇了,这本书被她压在了最下层,未想还被翻出来了。
“这上面的笔记如此之多,可见用心,不知是哪家的书铺会额外载明这么多信息。”
他的手指一搭一搭的轻敲书页,纤长指尖所抵着的正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小楷字样,清秀工整的补录一些风俗民情。
他七夕那夜见到案几上这些书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原以为笔记皆是郗明棠所写。
今日细细一瞧,却也辨的分明,这地理志上的字迹和成亲那夜和离书郗明棠的字迹,并不相同,非出自她之手。
郗明棠收回目光:“倒不是书铺写的,是我的一位友人所记,他对这些熟稔。”
晏晅轻应了声。
原是友人,闺阁中的女子的确有不少密友,这清秀小楷的确更像出于女子之手。
他没继续深问,只温淡的说:
“她定是没去过苏杭,写的几处有些不对,你坐到这来,我给你指正一下。”
他往里稍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榻沿的一个空位置,郗明棠坐了过去,他便肩挨着肩又同她坐近些。
“你瞧,这处”,他翻到了一个折页上,指尖比在一处黑迹上,“西湖香市,商客人流多集中在灵隐寺附近,其实不然,应当是昭庆寺。昭庆寺自古……”
晏晅同她洋洋洒洒说了起来,声音极为温润,郗明棠的眸光随着那书页上的冷白指尖而动。
不仅如此,他还将此次南下的见闻都一一说与她听,跟着他的那些话好似亲身游历了一遍苏杭。
卧寝内光影柔和,二人守在一处读书清谈,正是一对金童玉女,让人不忍打扰。
夏蝉和冬影对视一眼,便轻声阖上门下去了。
只是,郗明棠自从不打算南下苏杭后,便失了兴趣,今日招待来客还有应对永宁堂那桩事也有些乏了,加之晏晅的声音很清润,连绵不绝,仿若催眠,郗明棠看着那移动的指尖,眼皮渐沉,书页上的字迹全成了一团团大大小小的墨晕。
最后半边软和的脸颊都落在了青年的肩上。
晏晅身子一僵,没再出声,他敛下眼皮侧看过去,只见女子双眸已阖上。
她的呼吸极轻,涂了口脂的唇瓣微微嘟起。
他静静看了几眼,又伸出长臂取过里壁的绸被,拢上了她的身,随即又翻起手中的书页静静看了起来。
罢了,只听人叙述终究无趣了些,日后若能再度南下,便将她带上,一同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