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傅氏兄妹前来探望受伤的晏晅,郗明棠忙令人端来清水给他擦拭面颊,又找出一件干净外袍给他拢上。
晏晅本就剑眉星目,长相俊美,悉心照料几日后病态之色有所褪去,加之如今他神情稳稳淡淡,纵是倚着卧榻床柱而坐,看上去也像极了矜贵持礼的世家公子。
郗明棠满意的扫了眼,方去花厅招待傅氏兄妹。
兄妹二人此时正打量着正堂悬挂的字画。
一个仍是明艳的窄袖劲装,看上去矫健轻捷,另一个穿着书院的直襟长袍,束冠插簪,如松而立。
傅书瑶听到郗明棠的脚步声,率先转过身,快步靠近她,身形灵动的同她见礼:
“郗姐姐,多日不见啦。”
她粲然一笑,眼里都漾出了星星。
郗明棠见状,亦是眉眼弯弯同她回了礼。
此时傅书瑶身边的青年闻声也回转过身,视线同郗明棠交汇。
是他?
郗明棠微微怔愣。
七夕那夜,她远远看见傅书瑶同一仪表不凡的世家男子并肩进了潘楼,正是如今这位。
“郗姐姐,想来你还未见过我阿兄。”
傅书瑶勾住她兄长的臂弯拉着他向前来,大方介绍道:“这便是我的阿兄,姓傅,名修义。”
傅修义同她照面,微点下颌,以示见礼。
知晓自己曾经闹了这么个乌龙,郗明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莞尔一笑,福身道:“傅公子。”
傅书瑶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又看了眼郗明棠,忽疑惑道:“也不知阿兄该如何称呼郗姐姐。”
又说:“阿兄比师哥年纪要大,不像晏姝能称嫂嫂,可阿兄又比郗姐姐小点,若以弟妹相称又有些不合适。”
傅书瑶说这话没什么恶意,的确是个难题。
郗明棠轻声笑了笑:“若真要论称呼,不如同你一样唤我一声郗姐姐可好?”
“这倒是。”傅书瑶捉着下颌轻点了点,又把眼去瞧自己的阿兄,挤眉弄眼,示意他叫一声。
傅修义宠溺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只觉得她调皮,遂笑了笑,点了点傅书瑶的额心:“你呀。”
随即理好衣襟袖摆,朝郗明棠郑重一拘:
“姐姐。”
傅书瑶听他的称呼中连姓氏都给去掉了,起先是一怔,转瞬便笑着拍掌道:
“对极,我一直想要有个姐姐,不曾得,今日阿兄提醒我了,郗姐姐在我这,比其他姐姐都要强。日后我也只唤姐姐。”
又学着他也朝郗明棠郑重一拘:“姐姐。”
三人笑作一处,花厅一阵轻快。
忽听得卧寝内传来急促的一串低咳声,透过碧纱厨而来,止也止不住,照那架势像要把血给咳出来。
三人噤声,傅书瑶忧心忡忡的问道:“师兄如今怎样了?”
傅修义听那咳嗽声,面色也凝重起来:“不如姐姐引我兄妹二人进去,看上一眼。”
郗明棠点点头,将二人引了进去。
只见金钩悬帐,孤影萧瑟,单薄病体半倚于榻首。
走近些,方见晏晅背靠着软枕,一只缠满纱带的伤手轻轻搭在长腿上,另一手长指捉着止咳的缎帕放下,幽瞳朝三人看过来,声线平静:
“修义,师妹,你们来了。”
傅修义看着他病恹恹的样子,低“嗯”了一声:“听闻你南下重伤,特意来看看。”
夏蝉和冬影早在榻边置了方凳,令傅氏兄妹坐下,傅书瑶关切问了句:“师哥,你感觉如何了?”
他惨淡一笑:“还好,死不了。”
郗明棠坐在一旁,观察了眼晏晅有些惨淡的神色,的确被咳的面色苍白,更显消瘦,可离开前还好端端的,也不知怎地就重重咳了起来,莫不是灌风了?
遂招招手,令夏蝉将半支开的窗扉也给收了回来。
傅修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傅书瑶看着他这样一副零落模样,不禁道:“那些人真是可恶。”
傅修义又问:“可有追踪到是什么人伤的你?”
晏晅微敛眼皮,摇了摇头:“没有。”
几人默然一瞬。
卧寝内本就药味浓重,如此一来,气氛更显冷闷。
傅修义转了个话题:“听闻你南下去的是苏杭那带,那边的风情如何?”
傅书瑶素来也是开朗的性子,听阿兄这么说,也问了起来:“我听闻杭州有一白娘子,是蛇化身,可真?”
傅书瑶最爱志怪奇谈,一说起来问题不少,晏晅都一一温和耐心的作答了,有时傅修义也会回答自家妹妹的奇怪问题,几人聊着聊着眉眼上都浮出笑意,将本来的沉重驱散的一干二净。
这三人果真是曾在一处长大,相处融洽熟稔,郗明棠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也觉得心情松快。
她与晏晅相处这几日,没这么多趣事能说,平时二人总是沉默以对。虽说他如今对她不似以前那般冷硬,但终究不像今日这般,毫无介怀的笑笑。
况且,她坐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三人。晏晅虽起先病体支离,有些萎靡不振,但同傅书瑶说起话来愈发有精神,连眼里漾出的笑意都给他添了好些神采。
有时还会定定的看上傅书瑶好几眼,待傅修义反倒寥寥。
果真女主在他那是不一样的。
也难怪自己能梦见傅书瑶朝他轻快的跑过去,二人言笑晏晏的离开。
坐在榻上的晏晅并不知她的这些胡思乱想。
只不过今日傅家兄妹二人来探望他,便想到了“斐阳”这一表字。他本在回答着傅书瑶的那些问题,忽而有些自嘲的勾起唇角:
他之前究竟是怎么觉得,能唤他斐阳的只有傅书瑶一人?以至于被一个梦境困扰了数月。
如今再怎么看,小师妹和梦中人完全不一样。
他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郗明棠身上,只见她微敛着眼皮,神情认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微微翘起嘴角,若棠儿如今不知他的表字,那他教她便是了。
于是他开口打断了傅书瑶的话:“刚刚你们三人在外间可有说些什么?”
傅书瑶一听他提起这个,回道:“我和阿兄呀,刚认了郗姐姐作姐姐,阿兄你说是不是?”
“嗯”,傅修义淡淡的点头,“的确如此。”
晏晅“哦”的应了一声,然后故作疑惑道:“可修义你要是唤了棠儿姐姐,岂不应叫我一声姐夫?”
傅修义脊背一顿,忽而被他的这般揶揄给气笑了。
晏晅这小子,自小不肯随书瑶那样唤自己阿兄,或是师哥,反而是嘴边常挂着“修义”。
这么多年,想到自己也只是大他一岁而已,便也由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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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他这么打趣,竟还想着占自己便宜,立刻反驳道:
“你这小子,可别说什么混话。姐夫这二字,就别做梦了。”
晏晅淡淡讽道:“可你天天叫我声师弟,岂可唤我的妻子为姐姐?真是不知羞。”
傅修义冷哼一声,也挑着眉呛他:“你当年若是肯乖乖叫我一声阿兄,我今日也不至于左右为难,我呢,如今偏要姐姐姐姐的叫,你要是不满,大可休养好了,起来打我。”
一个软枕自纱帐内扔了出来,傅修义堪堪避开。
看着他二人还像幼时那般还为辈分争吵不休,傅书瑶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郗明棠将软枕捡了起来,拍了拍灰。
她很羡慕这样的友情,她上辈子一直住在病房中,从不曾有这样的同门伙伴可以打趣。虽说有个同是病号的小萝卜丁总走错病房,但那也只是个锯嘴葫芦。
怪不得这三人日后会成为亲密无间的家人。
她看得出来,晏晅同他二人少了许多芥蒂,举动上也更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少年气,在将军府反而是压抑了性子,阴沉了些。
晏晅牵到了伤口,疼的倒抽了口气,傅修义也见状停了打闹,几人又好好坐着说气话来。
只听得晏晅道:“你若叫棠儿,姐姐,也可。”
姐姐二字从他唇中说出来时迟疑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嗓音里多了些旖旎而克制。
他继续道:“只是你要唤我表字,不能再唤我师弟。”
傅书瑶奇怪道:“可阿爹不是说要等到及冠才能如此称呼吗?”
晏晅有些气鼓鼓的道:“你阿兄连姐夫都不肯叫一句,难不成我连让他唤一声表字都不行?”
傅书瑶:“可你们不是说提前这么称呼会折损寿命?”
“哪有这么多折寿的迷信?”他看向傅修义,挑了挑眉:“修义,你应还是不应?”
傅修义略思一瞬,只当晏晅如今死要面子,况且他自幼如此,便应道:
“这有何不可?我日后唤你斐阳便是,如何?斐阳。”
他将斐阳二字特意加重,晏晅满意的勾勾唇,往郗明棠那边看去。
却见郗明棠原先坐的绣墩已无身影,再往远了看,郗明棠和夏蝉还有冬影正站在房门口。
不知夏蝉附在郗明棠耳廓说些什么,斜照的日晖打在她光洁的侧脸上,神情认真。
“你瞧,我如今唤你斐阳,你应也不应,那我日后……”
“嗯。”
“嗯什么?”
晏晅目光仍落在郗明棠的身上,眸光里闪过淡淡失望,看来她没有听见他们所提的表字。
傅修义觉得他反应奇怪,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郗明棠,遂打趣道:“怎么,我姐姐就这么好看,眼珠子都要黏上了?”
“嗯”
傅氏兄妹见他这反应,笑作一团。
晏晅忽而回神,意识到他在打趣自己,耳尖迅速变得绯红一片,他咬牙切齿的叫了句:“傅……修……义”
几人又笑得合不拢嘴。
郗明棠回过眸,看着这头几人打闹的身影,吩咐冬影道:“冬影,你替我好好招待他们,我先去永宁堂就此事回禀一声,很快回来。”
“是,小姐。”
晏晅看着那抹身影很快离开,忽而有些乏味,黑瞳变得幽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