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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归宁

作者:蓝芒甜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日,天光明媚,春日融融。


    夏蝉将窗推开,恰逢春莺从院外飞入,落在檐角脊兽上,一声清脆的啼鸣勾起郗明棠的视线。


    她倚坐于镜台前,梳拢着乌发,正可从镜面里瞧见院中露出的那一角天空。


    碧空如洗,飘浮着几丝流云,极薄极淡。


    暖风带着晨时的露气吹了进来,让人感觉水润水润的,她的鬓丝也被吹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晏晅昨夜果未回府,她睡了个极好的觉。


    听小蝉说,她入睡后,晏晅遣回来送口信的副将才抵府上。


    昨日入夜后,京城便下了起了雨,绵绵无声。


    据说,那副将赶至府上时,眼下浮肿,袍脚上全是泥点子,显然是仓促间纵马回府,只为带“将军夜歇营里”六个字。


    他明明昨日已同自己说了,又何必让人多跑一趟,果然这人年纪不大,却极重规矩。


    纵是他不陪同归宁,郗明棠也做好了准备。


    “小蝉,等会再清点一下。”


    除禽肉、米糕酥饼、茶叶绸缎这些按俗应带的,她还添上了好些价值不菲的玉器,是出嫁前拿私房钱购置备好的。


    继母今日若看到她孤零零回府,定会当面奚落一阵,若带回的礼品寒酸不堪,恐怕阿爹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郗明棠立在府门前看着婢子将各色奁盒陆续装上马车,夏蝉又点了一遍,方走近道:


    “小姐,要不要再等等姑爷?”


    郗明棠微摇了摇头:“不等了,出发吧。”


    小厮将脚踏摆在马车前,郗明棠刚要登上,便听得一句:“慢着。”


    她回过身,却见婢子扶着季氏走过来,其后还跟着舒姨娘。


    “婆母”,她向季氏福了福身。


    “晅哥儿人呢?”季氏侧身问管家。


    “大公子还在营里,尚未回来。”


    “怎么?今日是何日子都忘了不成?”季氏疾言厉色道。


    管家露出一脸难色:“大公子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舒姨娘素手扶在自己的鬓间金钗上,似不经意的提醒一句:


    “姐姐,我瞧晅哥儿不像是会忘事的人。不过,你也知道,他素来冷心冷性,怕是夫妻相处也仍如此。想来只能劝晅哥儿媳妇习惯一二。”


    话刚落,便见季氏冷冷扫了她一眼,本想继续寻郗明棠不痛快,也只得放下手虚咳了两声,未再作声。


    反倒季氏向郗明棠牵出一个柔和的笑:“许是晅哥儿真被武营的事给绊住了,你要不先歇歇,再等上一盏茶,他许就回来了。”


    她说的婉转,又劝郗明棠再等等。


    他们也是勋贵之家,这点礼数是知道的,若传出去平白叫人笑话。


    郗明棠:“不了,婆母,夫君早同我说了,今日他营中有事,让我不要等他。”


    “我瞧天色不早了,想来母亲已早早备好了午宴,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这样……也好”,季氏听她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劝,只埋怨了句:“等晅哥儿回来,我再训训他。他一忙起营里事务来,便没了影,随了他父亲。”


    又看了眼马车后的几只箱笼,道:“回礼准备的少了些,若如此回去,只怕道我们亏待了你。”


    郗明棠又福了一礼:“婆母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儿媳心里都明白,这些回礼已是足够,我父母亲也不会计较这些。”


    季氏叹道:“话虽如此,终是晅哥儿对不住你。”


    便吩咐众人道:“你们将东西先搬上马车。”


    只见仆人又从府里搬了些东西上车,季氏拉过郗明棠的手,道:“我添了一对大雁,几匹上好蜀缎,另有两篮建宁产的枇杷,近日宫里赏赐的,你带回去,也让你父母亲尝尝鲜。”


    “那我替父亲母亲多谢婆母厚意了。”


    季氏目送之下,马车驶出,渐行渐远,车檐下铃铛发出轻泠的响声,铛口下那枚鲜明的徽记也轻晃。


    待马车消失在转角时,季氏嘱咐了管家一句:“大公子回来时,给我即刻禀信。”


    不多久时,郗明棠掀起帘子,只见不远处的一片春水荡漾,泛着金波,野鸭从绿柳下游过,又钻入了桥洞。


    待马车驶过那一带拱桥,便可见到阿爹了。


    阿爹定会在府门前等着。


    郗明棠从奁盒里抽出一柄铜镜,对着自己细看了看,“这新款脂粉倒是不错,质地细腻,又衬气色,下午去趟铺子里,可以催上新了。”


    果如她猜测的那般,马车能看到郗府宅子时,阿爹、继母还有郗明枫已早早在门口候着,两个翘首以盼,一个板着脸。


    只见那个扬长脖颈的少年眼眸突然睁大,忽而高兴的喊道:“阿姐回来了。”


    徽记停止晃荡,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从马车中钻出,提着裙裾扑进郗老爹的怀里:


    “阿爹”


    “诶哟”,郗老爹身板精瘦,被扑的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稳稳将女儿接住,嗓音有些发涩的唤道:“我的棠棠,阿爹可想你了。”


    郗明棠从他怀里出来,又看了眼旁边,郗明枫笑着羞涩的打了个招呼,“阿姐。”


    她摸了摸他的头,又同妇人福了一礼:“兰姨。”


    妇人仍板着脸,故作惊讶:“怎么?姑爷没陪着回来?”


    “什么?”郗老爹见她后面果真没跟着人,气得两眼一瞪:


    “那臭小子去哪了?竟然没跟你一块?堂堂将军府,竟如此不知礼数。”


    兰氏冷冷瞥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道:“叫你选这么个女婿,竟让你如珠似宝的女儿受冷待,回门都不肯哟。”


    郗老爹被气得脸色一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郗明枫直接上马车搜了一圈,带着一脸闷气回到了郗明棠身边,手握成拳头,“姓晏的竟如此待阿姐。”


    兰氏又同郗明棠故作惋惜道:“你若是当时听劝,嫁我那外甥,必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郗明棠别开脸,拉着阿爹,吩咐仆人把礼盒搬下来。


    夏蝉偷偷吐槽:“光表公子那身板,就够委屈了。”


    谁人不知,她那外甥个子不高,却肥头大耳。


    兰氏只假装没听见,又道:“我那外甥虽外形比不过那晏家子,但胜在体贴,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郗明枫轻扯他阿娘的袖子:“阿娘,别说了。”


    “罢了”,兰氏听他们如此反应,也无趣味,收了嘴,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先进府吧。”


    郗老爹早就令府中厨子备好了一桌子山珍海味,郗明棠眼睛都亮了。


    不过因归宁日晏晅的缺席,郗老爹仍气呼呼的,郗明枫也板着一张小脸,兰氏脸色冷淡,几人坐下时,氛围添了些古怪。


    都怨他,没能阻止棠棠嫁那晏家小子,才成亲就这么冷待他的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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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老爹越想越气,恨自己被那晏老将军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他要去算账。


    “啪”的一掌就拍在案上,眼前一碗蒸虾都跳了起来。


    倒把众人唬到了。


    兰氏觑了眼他的神色:“好端端的,跟虾过不去作什么?”


    “阿爹”,郗明棠握住他的手,“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阿爹想看到的是我,又不是他。如今女儿可回来了,可不许为他人生气。”


    这时下人端来一碗水煮鳖蛋,摆在郗明棠面前。


    鳖蛋又俗称王八蛋,极富营养,可养颜美容,她兴冲冲夹起一颗要吃。


    郗老爹听女儿一席话,心下熨帖,又心疼的看向女儿。


    见她明明受了委屈,还故作轻松,只是些平时吃的,还要在他面前露出一张馋极了的笑脸,真是苦了她了。


    “啪”的一声,郗老爹又拍在案上,怒道:“晏家小子真是王八蛋!”


    郗明棠手一震,筷子上的王八蛋便落在食案上咕噜噜打了个滚,掉在地上。


    “诶哟,要死”,兰氏拍了郗老爹的手一下,“跟王八蛋过不去作什么?”


    又瞥了一眼郗明棠,幽幽道:“不过,棠姐儿的确喜欢吃王八蛋,怪不得偏要嫁呢!”


    郗老爹只觉得被这话堵得心口更疼了,半天喘不上气来。


    “阿娘,少说两句吧”,郗明枫看着这三人,又将他阿娘劝了句。


    “你这臭小子!是从谁肚子里生出来的?”兰氏埋怨了句。


    郗明枫挪到郗明棠另一侧,一本正经道:“阿姐,你要不和离吧。”


    “对”,郗老爹应了句,精明的小眼睛发亮:“和离,回家来,阿爹养你。”


    “啪”,兰氏又一掌拍在桌子上,唬得作打算的二人齐齐看过去。


    “谁养?”她揪过郗老爹的耳朵,“这里里外外还不是靠我费心操持。”


    “她回来?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诶哟,兰芳,你放手,你个泼妇。”郗老爹叫的哇哇疼,把揪红的耳朵从妇人手心抽出。


    郗明棠仍是一颗王八蛋没能吃上,只得放下筷子,一手拉住郗老爹,一手又拉住兰氏,温声道:“阿爹,兰姨,我不和离,我就想安安心心的和家人吃顿饭。”


    俩人听这话一时都静了,互相对了下眼色,面色都古怪起来。


    郗明枫为缓和气氛,灵机一动,扯出笑:“那阿爹阿娘,我们动筷子。”


    那俩人听罢又打了个哈哈,都动起筷子,后半程倒是吃的安心,没那么鸡飞狗跳,郗明棠胃口大开。


    午食后,郗明棠并未回暖阁歇息,只道:“阿爹,兰姨,我先去看一下脂粉铺子的营收情况。”


    郗明棠手上有几家铺子,早早便由她打理,每年收成不错,出嫁时是她嫁妆的一部分。


    郗老爹送她出府,见兰氏未跟随,于是扯过她的衣袖悄悄道:“棠棠,你是真不想和离吗?大不了阿爹舍了这张老脸,去上门问晏家讨要个说法。”


    又道:“你兰姨就嘴上那么说说,做不到那么心狠。”


    郗明棠听罢眼圈微红,吸了吸鼻子,又抱着阿爹的胳膊撒娇道:


    “我知道,阿爹。我不和离,也不委屈。哪天要真不过了,我一定要回来缠着阿爹,兰姨还有明枫。”


    “嗯”,郗老爹怜爱的摸了摸她的乌发。


    心里却不甘心的呸了一声:“臭小子,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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