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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承诺

作者:蓝芒甜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晏晅见郗明棠仍盯着足尖,又拔高了些音量:“郗氏,你听到了吗?”


    郗明棠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远离男主、珍爱生命后,又开始琢磨起等会回到听风院,应让夏蝉炖盅酸枣仁莲子汤,安神压惊,补益心脾,再多放几颗冰糖,这样喝起来才心头甜丝丝的。


    忽被他这么厉声一问,勾回了神思,猛的抬眸,待看清楚那张略显青涩实则故作老成的脸时,淡淡回道:


    “知道了。”


    实则: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看着他眉眼中浮藏的那点愠色,她回想了一下他刚刚的话,好像是说,明日他还有些事要处理,回门不要等他。


    不等也好,她原也没做和他一同回门的打算,还是想想怎么做那盅汤,要不要再添点茯苓。


    晏晅见她听进去了,攒聚的眉峰倏儿散开,俩人安静走了一会,到一条小径岔路口时,他声音软和道:


    “郗氏,你先回吧,我还要去京郊大营处理些事。”


    “嗯”


    话落,他便迈开步子往府外去。


    郗明棠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声吐槽道:


    “郗氏郗氏,订了和离书还不肯叫声姐姐,小孩真没礼貌。”


    说罢也利落的调转了个方向,款步往听风院而去。


    却未注意到那个颀长的身影脚根似未站稳,竟趔趄了一下。


    郗明棠回到听风院,令婢子炖上汤,又同夏蝉开始收拾自己出嫁带来的箱笼,可越看越觉得这处院落逼仄,左右下不了脚。


    婢女们将院中各色红绸、贴花取下,喜被换上晏晅从前常用的蓝灰色绸被后,一眼看去竟无半分生机。


    院子空荡荡,除中间一条青石板路连通正房与垂花门,竟连遮阴纳凉的树也没有。


    卧房内除榻、案、椅、架这些简单而必要的陈设外,多余花哨点的物件恐怕只有那一座彩绘屏风了。


    书房内布置也极为简素,案几上只一方墨砚,两支粗细不一的狼毫,书架上放着一沓未写的宣纸,另加两本兵书,还有一只肚口裂开的布老虎。


    连夏蝉都在一旁诧异:“小姐,姑爷果然是在北境生活了数年的人。”


    郗明棠唇角抽了抽,她的目光落在那仅有的两本兵书,不禁怀疑他那脱口而出的道理从何处习得。


    也不知是这听风院主人是因空间逼仄才布置如此素淡,还是因本性喜死寂风的布置,才挑了这么个狭小的院子。


    可她受不了如此冷寂的布置,像极了晏晅那张郁沉的脸。若让她接下来的几年都生活在这样一种冷冰冰、阴沉沉的院子里,还不如现下便去官府记载和离书。


    于是她辟了书房那间一个角落来,令人将箱笼磊作一处,又令夏蝉将自己珍藏的好些宝贝都拿出来。


    廊下让婢子挂上了数盏八角琉璃花灯,各面绘的图案不一,点烛后透出的光线投在地面上呈现多彩颜色。


    半旧的窗纱被换下,新糊上了可令日光波荡的霞影纱。


    卧榻上的锦被换上了如意团花的丝衾,夏蝉还给被面熏了暖暖的百合香,又挂上了同花色的丝帐,以金钩悬住,两侧金钩上各挂上了一枚香包。


    镜台上,她摆上自己的黑漆螺钿百宝箱,一打开便可见各色胭脂水粉,并钗簪环佩,一样比一样精巧夺目。镜台上还放上了一颗硕大的南海夜明珠,这样便可将铜镜凑近细细察看自己的脸颊,若有粉刺也能及时发现。


    昨夜写和离书的案几摆上了一座博山炉,正燃着淡淡的沉香。


    书房内,她亦做了一番装扮,原先被磕了一角的砚台被换上了她收藏了许久的澄泥砚,摆上了宽口紫檀浮雕笔筒,插上了数支粗细不一、毫质不一、笔绘作用不一的毛笔。还将舒姨娘送的玉壶春瓶摆在了案上。


    又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悬挂了好些当世名家字画,最后甚至将悬在壁上的的长剑都令夏蝉找出一副花穗子给缠上。


    至于那只破了口露出内里棉絮的布老虎,她也用匣子给装了起来。


    如此一番布置下来,郗明棠眼中的听风院多了许多明亮的色彩,舒心悦目。


    生活热烈,才能哄好自己做好这被弃的原配嘛。


    她满意的点点头。


    夜幕来临时,郗明棠这一番对听风院大动工的才将将结束。


    她打算明日回门后,再去近郊花农那买些时令的花卉草木,在院子里青石板路两侧光秃秃的泥土那栽种上。


    一侧要种上生长速度较快的花木,槐树就不错,这样她还能搭上个秋千。


    另一侧就搭个紫藤萝架,夏日来时还可以纳凉。


    她环顾院落四周,心里做好了满满的打算,此时廊下的琉璃灯盏已发着朦胧的柔光,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垂花门那。


    晏晅还未回来。


    京郊大营离将军府较远,回程约莫两个时辰,若如晏晅早晨分离时所说,琐事繁杂,或是今夜不回来都未可知。


    于是饭后在府中散了会步,又用热汤澡豆洗浴一番,护好肤后又闻了好一会香,心身通畅后方安然入睡。


    她令人放下锦帐,独自抱着香香软软的丝被,心满意足。


    终于赶在亥时前入睡了,今夜定能做个甜香的梦,明日定能精神满满回门见阿爹。


    *


    晏晅自至京郊大营后,便一直忙于营中事务。父亲作为主将,已将新兵选拔和操练一事交由他管理。


    正逢各地选拔而来的第一批新兵陆续抵达了京郊大营,晏晅便领着副将去看看情况。


    校场上,数面绣着硕大“晏”字的旌旗迎风招展,发出猎猎之声。


    旌旆之下,黑压压的站着数千刚入营的新兵,正按以往的习练方式,拿着各自选好的武器两两对打,刀剑相击,或贴身互博,哼哈声此起彼伏。


    近午牌时分,日头越升越高,晏晅顶盔贯甲,脚踏快靴,游走于校场之中,银盔上那盏红缨鲜明,惹人注目。


    不少新兵把眼留意着那盏红缨,纷纷纳罕这位身形劲瘦且神态从容的年轻人是哪号人物。当然也有不少人入营前便已听得晏小将军的名号,心下已有几分猜测。


    忽而那盏红缨在校场西北某个位置停了下来。晏晅的目光落在正过招的俩人身上。


    一人臂膀厚实,身材魁梧,拿着长枪,一人身材矮小瘦弱,拿着大刀。俩人刀枪相击,发出呲啦划过刃面的声音。


    他驻足看了会俩人的招式,眉眼愈发的冷峻,手一招,便令二人停下来。


    原本热闹的校场忽而鸦雀无声,都纷纷看过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晏晅冷冷开口:“你二人互换兵器。”


    那膀大腰圆之人出于山野绿林,做惯了横抢硬夺之事,对他强令换兵器一事便不乐意,又看他年纪轻似毛头小子,更是心下不服,当即两眉怒轩道:


    “这是我辛辛苦苦拿到的,凭何给他?”


    入营后,校尉带着新兵去兵器库选兵器,他身材魁梧,又冲在前头,便挑了人人都想要的梨花枪。


    晏晅倒未废话:“这枪不适合你。”


    那人更是怒火中烧:“如何不适合?”


    晏晅视线冷冷的掠过他,又问另一个人:“你为何选这把单刀?”


    另一人赤着上身,汗如雨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关公用的便是大刀,我想同他一样。”


    只听得先前那彪形大汉轻蔑的笑出声,虽被晏晅冷厉的眼风制止住了,脸上仍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晏晅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底盘结实,有荡海拔山之力,那一柄梨花枪,虽用着无碍,却发挥不出你力大的优势。若用这砍单刀,必能赫赫生风,威力倍增。”


    那人忽听得他夸赞,有些眉眼得意,又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梨花枪。


    晏晅转向另一人:“而你,个头不大,单刀沉重,拿不长久便会力竭,但你胜在身体灵活,若一柄梨花枪在手,想来能快速作出反应,应对的更加游刃有余。”


    另一人听他如此说,面露灰败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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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自己也知拿着这砍大刀费力许久,若不是被叫停,终会败在对方手下。


    晏晅:“不信?你二人换了再比斗一次?”


    二人将信将疑的互换了兵器,再一次过起招来。


    果见魁梧之人耍起刀来孔武有力,威风凛凛,而那瘦弱新兵挑着一节长枪,在刀刀势逼中应对从容,丝毫没被刀风压制,反而不相上下,时不时擦出银光火花。


    比之于先前一局花拳绣腿的比试,此时二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引得观看的众人提心吊胆,直呼出声,甚至鼓起掌来。


    比试后,不论结果,那二人心服口服。


    晏晅这才同众位新兵道:


    “诸位,兵器并非长枪才是最佳,大家各有所长,选对了兵器便多一分生机,以后武营会给大家配备各自相宜的兵器,望诸位多加勤练。”


    大家都点头应是,听得日后配适宜的兵器,更是喜不自胜,武场上大家都积极了许多,恨不得此时在小将军面前把十二分力气使出来。


    晏晅一下午都待在校场上,直把这数千兵的底子情况都给摸了一遍,才入了武营歇息。


    只不过他面色凝重,一双剑眉似开了刃,带着戾气。


    副将晏厉留意着他的神色,问道:“少将军,可是有心事?”


    晏晅还未说话,另一副将晏温应道:“将军是在担心新兵的情况,如今良莠不齐,纵是放在一处训练,也难保有效果。”


    晏温和晏厉自幼陪着晏晅长大,从前是贴身小厮,如今更是一同作战的副将,三人情分非同一般。


    他二人今日随着小将军出入校场,除将几个胆小无能之辈驱逐出营后,其余新兵皆暂时留用。


    可是如何训练成可上北境战场的老兵却成了问题。纵是晏老将军练兵,十成新兵上了北境后能留下三成便是不错了。


    晏晅看了他二人一眼,声音冷肃:“这些人鱼龙混杂,若按此等情况训练下去,来年开春也不一定能成事。”


    他接下这桩差事,原是自己所求。


    他之前在北境只顾冲锋陷阵,并未涉足领兵训练。是父亲操纵了他的婚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尚不能自主,于是在松口成婚前向父亲提了两个条件。


    其中之一便是,他要训练自己的兵,属于他晏晅的兵。于是父亲将这第一批新兵交给了他,而他也得作出一番成绩,令父亲刮目相待才可。


    “晏厉,你回将军府,便说我今夜歇在营上。”


    “晏温,你去请诸位老将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他答应了郗氏明日要陪她归宁,可是眼下所面临的问题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的。


    如此,只能夜里请老将们详谈,商榷出解决之道,明日一早再赶回将军府。


    随后,营中烛火荧荧,老将们纷纷赶至晏晅的营中,众人秉烛夜谈。


    夜深,人潮散去后,晏晅又伏在案前,提笔成册。


    晏温陪在一旁,添了数次茶,直待灯烛蜡尽,营外天色渐亮。


    事成,晏晅放下手中的墨笔,再抬眼时,只见外头天光大亮,一夜已过。


    入夜后下了场雨,京郊比之城中寒气更重,他呼出一口白气,方将手中盈满墨迹的册子折好,交给晏温:


    “你等会替我呈给父亲。”


    “是”


    心中一桩大事落下,他揉了揉眉心,眉眼放松下来。


    如今时辰尚早,若此刻快马加鞭赶回去,没准能回听风院吃顿朝食,再收拾妥当从容出发。


    自己一夜紧赶慢赶,可算能回应对郗氏的承诺,也不至于下了她的脸面,日后姐弟相处也不至于离心。


    他的心情有些松快。


    眼前又浮现出郗氏那蜜桃般的脸蛋,软软的似是汁水极多,还有那眉心一点暗迹格外引目。


    “将军,你的耳朵怎么红了?”晏温接过册子,忽问道。


    他一蹙,眸光微闪:“没事……你下去吧。”


    “报”,一声急令在营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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