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抬眼,正对上那一贯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哂笑,看到她探究的目光后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淡漠面孔。
舒姨娘哪知这郗明棠早有准备,还让晏晅给她背书。
郗明棠作为晏家嫡长子的媳妇,日后这中馈权定要让她来理,自己辛辛苦苦盘算了许久,才拿得这大权,岂能让她拿走,于是才想了这一计,想凭此让她翻不了身,失去晏家上下信任,再也不能执掌中馈。
她原以为这新妇出身商家,上不了台面,对这等手段必不知晓,也好打她个措手不及,将中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却不想她早做准备,怪不得她丝毫不慌乱,说话也从从容容,缓缓道来。
如今她想改口,却被郗明棠先前那么一问,又是来不及,只得勉强又扯出一个笑,圆转道:
“哪用得如此大张旗鼓呢。看来是姨娘刚刚眼花,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接过了,我才松手,不想你还未接到。”
又说:“你瞧我,性子急,又看重姐姐送的这镯子,才心直口快了些。你这孩子也是,一件事想得这般多,过这许久才同我说开。若是那一般的孩子,怕是不会如此弯弯绕绕有这么多心思,恐怕早就积攒了委屈往肚子里吞了。如今你同我话说开了,解决了误会也好。”
本就是舒姨娘故意为之,她却只当误会,话里头又转到指责郗明棠身上来了。
明里暗里说她性子不温顺,心思多,郗明棠只觉得好笑,这晏府腌臜事倒是不少。
郗府里的继母虽说话难听,但却直来直去,不似这般笑里藏刀。
果然男主总有一个关系极为复杂的家庭,这样的原配光在这府上活着就已是不错了,还被夫婿看不上,真是一切为了男主,受罪哩。
郗明棠淡淡道:“姨娘此话差异,在商有言,亲兄弟明算账,怕的就是误会积深,导致兄弟阋墙。如一开始说清楚,解除误会,双方敞亮,日子才好过下去。”
“我素来也是个直肠子,并没那么多心思,恰巧今早弄粉,歪打误撞,得了机会为自己辩白一二而已。”
又把眼细瞧舒姨娘,舒姨娘又被看的心头一紧。
“我瞧姨娘如今也不过三十,正值盛年,怎会得了眼花这种年老之症,姨娘可得上上心,请大夫来看看。”
“素心,等会去将张府医请到舒姨娘院子里。”
“是。”
婆母突然这么适时地插了一句,险些让郗明棠笑出声来。
“既然是一场误会,澄清了便好。”季氏如今面色大大好转,这嚣张的妾室竟也被人治了一回。
只是,她既乐意看到舒氏吃瘪,又担心长子娶了一个如此性子不算乖顺的媳妇,不由又担心起长子压制不住她。于是只好选择稀事宁人,并未想再进一步惩戒舒姨娘。
姨娘没想到这新妇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一时竟也吃了瘪,讪讪道:“多谢晅哥儿媳妇关心。既然误会解开了,姨娘也就放心了。”
“嗯”,郗明棠没有继续追究舒姨娘是否存心,她也看得出来婆母的态度。
待要继续认识晏府的幼弟幼妹,却不想沉默了许久的晏晅此刻说话了:
“姨娘患眼花之症,本就应及早医治,这无可厚非,但作为父亲的一方妾室,未看清自己身份,便恶言伤人,挑拨离间,却理当赔礼道歉。”
舒姨娘刚刚放松下来的脸霎时又青又白起来。
之前她口不择言,指责郗明棠商家女身份低,揣奸耍滑,话里话外都很难听。按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郗明棠的。
那人继续口吻幽幽:“怪不得教导不好幼弟,让他口不择言,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面色冷俊,眉眼含愠,淡淡的眸光朝晏章缓缓一抬。
晏章素来便畏惧这个长兄,此刻被他凌厉的眼风吓得发怵,竟以袖拂面,把头缩在后面,腿脚控制不住地发颤。
舒姨娘面上青白交加,脸色更差了,忙辩解道:“晅哥儿,姨娘我只是口直心快来了。”
晏晅:“我这桩婚事是父亲力促而成,若将今日这两桩事捅到父亲面前,想来姨娘……”
姨娘被吓得面如土色,她一直觉得晏晅像个瘟神,周身冷气,不是让人好相与的,幸而长年待在北境,如今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心惊胆寒,遂站起来同郗明棠讨笑道:
“晅哥儿媳妇,是姨娘做的不好,今日冤枉了你,姨娘日后定补你一个见面礼。”
一道声音又轻飘飘入耳:“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本就是见新妇喝茶的日子,姨娘不如今日就将见面礼拿出来。我若未记错,姨娘手上还有一对内造的玉壶春瓶。”
舒姨娘想到那对玉壶春瓶,本是宫里太后所有,是老爷得陛下赏赐,连府库都未入,便送给了她,连夫人都眼红了一阵,于是慌道:“那怎么行?”
待要继续说,却对上晏晅看过来的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又打了个寒战,面色一白,终将那句“那是我要留给姝儿的嫁妆”的话也吞在了肚子里。
她心想今日不放血是不行了,强颜欢笑道:“姨娘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姨娘这就让人取了来。”
郗明棠知道晏晅此举是在替自己出气,也见好就收:“多谢姨娘。”
舒姨娘心里可惜那对春瓶送了人,只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回应,她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气已泻了一大节。
又听得耳边厉声训斥,仍是那瘟神冷漠的声音:“你呢?”
她心一惊,把眼瞧去,只见章哥儿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落在郗明棠身前,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惧色:
“兄长,长嫂,章儿知错了,章儿不该如此说话,日后不会了。”
郗明棠挑挑眉,没想到这庶弟怕晏晅至此。
晏晅只抬起淡淡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我会同父亲说,过两月将你送到北境军营,历练一番。”
舒姨娘忙道:“晅哥儿,章哥儿还小,那等苦寒之地,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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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却被晏晅一个凌厉的眼风吓住了,讪讪闭上嘴。
晏晅:“我六岁便去北境,业已十年。他如今已十岁。若再被你们养下去,只怕只会嚼舌根,不知礼义廉耻。”
季氏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妹妹,晅哥儿此话在理,我晏家为将门之家,章哥儿也是时候去北境造化一番。”
想当初,她的晅哥儿才六岁,明明那么小,便被送去了北境,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舒姨娘不敢再吱声了,只一心后悔为何要招惹这尊瘟神。
郗明棠:“婆母,姨娘,我今日也为您二位准备了礼物,谨以表两位长辈对我的爱重。”
“你这孩子,怎还准备礼物?”季氏收回心事,听郗明棠如此说,不仅没因刚才之事露出委屈,还记挂着她与舒氏,又打量了一眼,只觉得这孩子极为懂事有礼。
郗明棠:“我今早因试那香盒粉质不错,便让人多备了两份,带来赠予婆母和姨娘。”
“这香膏春日里涂,最能养颜去燥。”
夏蝉将香粉盒一一呈上,素心为季氏打开,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花香溢了出来。香粉盒阖上后,花厅内仍香气氤氲。
“真亏你这孩子有心了”,季氏极为满意的点点头,说罢又冷冷的剜了舒姨娘一眼。
舒姨娘将香粉盒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胸口被这扑鼻香气堵住,憋闷的慌。
敬茶一事毕,郗明棠随着晏晅出了安和居。
那道石青色身影本就姿仪挺拔,此刻被一层淡橘色的晨光拢着,添了几许柔和。
郗明棠忽想,这人心性也不差,今日竟对自己作出了一番维护,回想起舒姨娘那羞愤欲死的脸色,又觉得晏晅还是有男主的可取之处。
于是令夏蝉领着婢子们先将见面礼拿回去,自己小碎步追了两下,想同晏晅道谢。
俩人尚差了一段距离,却逢那道身影忽止住脚步,侧过脸对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郗明棠也停了步子,胸脯微微起伏:“夫君,怎么了?”
他将眸光收了回去,淡淡道:“女子当沉潜贞静,容仪婉娩,行不动裙,笑不露齿。”
郗明棠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
年纪不大,爹里爹气。出口便是训人,怪不得那晏章如此惧他。
郗明棠抬眸看了眼晏晅,橘色光芒洒在他的周身轮廓上,好像那说法的长老。
她如同被兜了一头的冰水,刚想道谢的心霎时偃旗息鼓:“知道了。”
遂垂下眸子,也不再看晏晅,兀自告诫自己,珍爱生命,远离男主,尤其是爹味男主。
晏晅心头一滞。
他本意是想问,她为何遣散婢子,快步追上来。可话到嘴头,便说出了刚刚那句话,好像有些重了,现下她耷拉着脑袋,连衣裙上的百蝶都似无精打采,失了之前那番神韵。
见气氛一时有些僵,他便清咳一声:“明日早间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回门一事,要迟些,你勿忘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