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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助孤女

作者:典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落云镇的街道热闹非常。


    一群人围作一团,不知在看什么。


    穿过窜动着的人头,方见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正跪着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求各位行行好,借我些钱财安葬娘亲,求求你们了……”


    她面前摆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的人已无生机,被洗得发白的衣袍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一位妇人面露不忍,出声询问:“可能签卖身契?”


    一场丧事少说也得三五贯钱,这姑娘此时看着可怜,但若是拿了钱以后跑了,她岂不是赔了大本?不如签个卖身契稳当,有身契在手,保管听话。


    “卖身契?不行……”她在娘跟前立过誓的,此生绝不为奴为婢。


    “但我可以签雇契!”少女仰着头,眼中满是近似哀求的希冀,“我什么都肯做的!大娘,只要您能帮我尽快安葬母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肯做的!”


    妇人看着眼前人姣好的面容,内心登时打起了退堂鼓。


    这等样貌的丫头,怕是十贯钱也养不起的,等闲人家可使唤不起。


    妇人放下心中的怜悯,摇摇头走开了。


    少女抿抿唇,锲而不舍继续磕头:“求求你们……”


    只要有一个人就好,哪怕只有一个。


    忽地,一柄折扇止住她的动作,迫使她抬起脸来。


    折扇的主人身着锦衣,二十好几的模样,居高临下微微俯身,态度轻佻地打量起这张脸。


    目光盈盈如秋水,看得人心都化了,此时年岁尚小便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想必再养个两三年,姿色更是了不得。


    “不错。”锦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露出笑容,“何必做那个些脏活累活,不若到我家来享享清福。”


    有人认出他,小声与旁边的人议论道:“这不是薛家的二公子嘛,又看上人家美娇娘了,都纳了八房妾室了吧?”


    “多谢公子抬爱,区区贱民无福消受。”少女轻声婉拒,撇开头不敢看他,紧张地攥紧膝上的衣料。


    她娘说过,妾室,那是比奴婢还遭人轻贱的东西。


    锦衣公子瞬间拉下脸,收起折扇,站直了身子。


    他身后的小厮立马上前,冲地上的尸身踹去一脚,啐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娘!”少女惊叫一声,急忙扑上去,将裸露出的青白色手指拢在衣服下,敢怒不敢言。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下可糟喽,被这薛家公子看上的小娘子,甭管乐意不乐意,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得进了薛家的门。”


    “这叫什么‘糟’?分明是天大的好事,进薛家去吃香喝辣岂不快活?”


    “怎么?大柱你意动?”


    “我意动也没法子啊,我一男子汉,又不是美娇娘,入不得贵人的眼。”


    神态夸张,语气饱含遗憾,好像恨不能将身下的二两肉割了去,惹得旁人嘻笑不已。


    突然间,一滴雨落下,悄声渗入地面的砖缝之中。


    不多时,又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越来越来多的雨点砸下,干燥的青石砖迅速被浸润。


    锦衣男子的后脖颈上沾了雨,整个人被点点湿润凉得一激灵,顿感无趣。


    罢了,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


    “哼,咱们走。”话毕,带着小厮疾步离去。


    围观者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冲散,或是归家,或是避雨去了。


    天地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回荡,似哀鸣,似悲泣。


    少女唇瓣颤抖,看着娘亲的衣料被雨水染成深色,豆大的泪珠伴着雨珠从面颊上滚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银钱替娘亲办后事的话,她们躲雨又有何用呢?天下之大,无处是她家,倒不如随娘亲一起去了。


    “对不起,娘,都是容歌没用。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的茶楼上,有人看着窗外雨景诗兴大发,抑扬顿挫地高声吟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何来小雨?分明是暴雨。


    容歌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伏在娘亲身上恸哭出声。


    “别哭了,我能帮你。”


    哭声戛然而止,少女猛地抬起头,可四下并无人影,她又惊又惧,颤声问道:“谁?……是谁在说话?”


    “你可以称我为,‘系统’。”


    凌云意决定沿用杜鸣菀对她的称呼,世上无人知晓“系统”何意,足够神秘,也足够能唬人。


    “细筒?是哪路神仙吗?”


    “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凌云意相当严谨,也相当自信。


    容歌面露迟疑:“细筒半仙……您为何要帮我?”


    凌云意没再纠正她的称呼,看着她周身萦绕着的浓郁怨气,缓缓道:“我要消掉你的怨气。”


    已知她与杜明玉谈话一番后,杜明玉身上的怨气消解不少,同时她的灵力恢复了些许。


    那么可得,若想恢复灵力,需要助旁人化解怨气。


    “啊……”容歌不敢相信,“我身上,有怨气?”


    “嗯。”不仅有,还不少呢。


    凌云意问:“你有何怨?”


    容歌想了想,摇头道:“并无。”


    凌云意犯了难,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一身的怨气还说无怨。


    嘴巴会说谎,周身的怨气可骗不了人。


    她坚定道:“你有。”


    容歌神色慌乱,急得险些哭出来:“对不住,细筒半仙,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何怨气。”


    “罢了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凌云意最受不了小姑娘哭哭啼啼,跟她说,“拿上这些钱,先去将你娘安顿好吧。”


    一只黑色的大鸟应声飞来,将口中衔着的钱袋子放到容歌跟前。


    容歌接过钱袋子,看看黑鸟,又看看钱袋子,神色古怪。


    总觉得这钱袋子有些眼熟呢。


    *


    这黑色的大鸟正是玄鸟。


    凌云意与杜鸣菀在客栈分别后,便有目的地在落云镇上逡巡,不一会儿便发现自己多了条“尾巴”。


    她飘至玄鸟面前,玄鸟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围着玄鸟转了一圈,玄鸟扑腾着随之转了一圈。


    凌云意道:“你居然能看见我。”


    仔细观察了半晌,确认它是凡鸟无疑,心下纳罕,她此时隐匿着身形,以她的境界,不该被玄鸟看见才是。


    玄鸟并非随处可见的鸟类,但也并不罕见,她从前在卧龙峰上从未见过这种鸟,却在书中读过旁人对其的描述。


    “通体玄羽,尾楔形,喙黑色,大而微曲,鼻须长且密,几覆上喙之半。喉、颈及前胸之羽纤长似披针。双瞳、喙、跗跖、趾、爪皆为墨色。”


    与眼前这只玄鸟的模样大差不差,只一点不同。


    ——面前这只玄鸟的羽毛在阳光下烁烁似琉璃,光彩夺目,美不胜收。


    可见书中所言并非全然正确,自然之美需得亲身领略。


    凌云意还记得它之前偷袭自己,幽幽道:“你上次对我的态度,可凶得很呢。”


    玄鸟有心解释,却不知如何说人类的话,只能细细地“嘎”了一声,湿漉漉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甚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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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


    于是凌云意决定不跟这只漂亮的小黑鸟计较了,语气温柔地问:“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玄鸟听得懂她说话,猛猛点头。


    模样滑稽又……可爱。


    “给你起个名字吧!凌彩翎?唔……好似有些拗口,不行。”凌云意自顾自地否了,又思索了半天,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甚满意。


    玄鸟无可无不可,在它看来都很好。


    最后选择遵循大道至简的原则,问玄鸟:“凌小花如何?你的羽毛如此五彩斑斓,比春花更加绚丽。”


    “嘎——嘎——”玄鸟知道这是在夸它,声音雀跃,表示自己很喜欢。


    它的眼瞳中印着一道五光十色的身影,比它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还要璀璨。


    其后一人一鸟结伴同行,撞见了街角处的“热闹”。


    知晓事情始末后,凌云意趁雨点落下之际,无声无息地向薛家公子打了一道清心诀。


    “清心诀”,顾名思义,用之可清除杂念、安定心神。


    说起来还是薛公子占了便宜。


    凌云意思来想去,突然觉得不甘心,让小花跟上薛公子,悄悄拿回“诊金”。


    她对这种“少爷”“公子”之流向来无甚好感,强买强卖起来丝毫不亏心。


    *


    容歌看着被小花叼来的袋子,迟疑道:“这……好像是那位公子的钱袋子?”


    这钱袋子与薛公子身上的锦衣同色系,方才在她眼前晃了半天,颇为眼熟。


    “现在是你的了。”凌云意语气严肃,听不出半分心虚。


    容歌将钱袋子打开,被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定睛一看,里面还装着几颗珍珠。


    登时觉得手里好似捧着一只烫手山芋,讷讷道:“这么多些银子,我不敢用。”


    凌云意无言以对,这姑娘怎地这般没出息。


    却见小花电光石火般一脑袋扎进钱袋子里,抬起头时嘴里衔着几颗珍珠,昂首将珍珠一口气全吞了。


    凌云意急忙冲过去要掰开它的嘴,手却穿过了小花的身体。


    ——情急之下又忘记自己是灵体了。


    当着容歌的面,她还得顾着摆系统的谱,不好出言训斥小花。


    咬着牙对容歌说:“你看你,还不如它。”


    心中暗骂:这傻鸟!怎就这么馋,什么都往嘴里塞,可真是出息了!


    小花对于赞许格外敏感,高高昂起了脑袋,欢快地抖动尾羽。


    凌云意见小花并无不适,反倒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下稍安。


    她不明白容歌为何如此迂腐,薛家公子不是个好东西,花他的钱有甚不敢的,若不是她暗中相助,她这会说不定已经被薛家人强掳进府了。


    她不喜欢讲道理,直接道:“我是系统,你得听我的。”


    容歌神色纠结,仍不愿违背心中道义。


    凌云意察觉到,在容歌这里,“系统”的名头远不如在杜鸣菀那里好用。


    只好转而提醒:“你娘还在地上躺着。”


    容歌抹了把脸,神情愈发坚定:“细筒半仙说的是,我糊涂了。”


    她将钱袋子收入怀中,而后费劲地将娘亲扶起,背在身后。


    凌云意默默地帮忙抬了一手,减轻瘦弱肩膀承担着的重量。


    容歌脚步一顿,轻声道:“多谢细筒半仙。”朝棺材铺的方向走去。


    凌云意看着雨幕中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曾读过的一行字:


    “六月有大雨,名濯枝雨。”


    雨濯枝,是不是降生于六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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