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世界伪装系统》
1. 遇劫难
青州地界,无名峰峰顶。
方才还是碧空万里,这会已是阴云密布,天色暗沉得宛如黑夜。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雷电如游龙般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哎哟,怎么突然就要下雨了?”上山砍柴的汉子望着天叹气,这柴火淋了雨可就不好烧了。
旁边的老汉眯眼向天上瞧了会,越看越觉得这雷云似曾相识,像是他小时候见过的……不好!
他急忙道:“快些下山!不是要下雨,这是劫云,有仙君在渡劫呢!小心些,莫被波及!”
汉子听老爹这么说,立马将砍的柴禾拢进篓里,二人背着篓匆匆下山归家去了。
老汉口中渡劫的仙君正是散修凌云意。
她两个月前在秘境历练有所感悟,担心灵感稍纵即逝,于是就近寻了一处山峰悟道,今日时机终于成熟,准备冲击元婴期的雷劫。
凌云意将不远处的动静尽收眼底,想告诉他们她已布好结界,雷劫不会伤及旁人,却已没有闲暇顾及。
——雷劫要来了。
她盘坐于山顶的空地,吐气纳息,加固护体罡气,心道以后应提前备好渡劫洞府,免得打搅了山民的安宁。
狂风呼啸,掠过凌云意的耳畔,乌发与赤色发带相互纠缠,在空中恣意飞扬。
数道雷电乍地划破夜空,汇聚成一股,悍然砸向盘膝而坐的素衣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在天雷淬炼下,她的金丹一点点碎裂,结出元婴,而后雷声渐息。
凌云意紧绷的神经一松,长舒一口气,开始观察自己的元婴。
元婴看起来就是幼儿版的她,白白胖胖似瓷娃娃一般,看着甚是玉雪可爱。
与元婴意念相通的感觉很奇妙,凌云意忍不住操控元婴抬手抬脚,甚至做了个鬼脸。
怎么看怎么喜欢,凌云意心里美滋滋的。
“嘭——”突然,身侧传来一声巨响。
凌云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意识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中。
*
两日后的夜晚。
凌云意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眼睛如同摆设。
她只好以神识探查。
一具巨大且焦黑的躯体率先映入眼帘。
巡视四周,周围的树木可参天,一眼望不到顶,就连杂草都快与她一般高了。
她这是到了哪里?不过,总觉得场景有些熟悉……
直到看到那抹显眼的赤色发带,凌云意才认出这居然是自己!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意识现在是在元婴内。
凌云意:……原来是我变小了。
她又悲伤地发现,因为身体被毁,她现下灵力全无。
若将修道之人的身体比作瓶子,那灵力就是瓶里储存的水,修道之人吸纳天地灵气化为灵力,从而能消耗灵力施展术法。
她现在没了身体,就相当于瓶子被打破了,灵力逸散不说,还无法再吸纳灵气。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修为境界仍在元婴期,探查的范围比金丹期时广了不少。神识探查的远近依赖于修为境界,境界越高就看得越远越清晰。
凌云意大怒,到底是谁趁她渡劫暗算她?!她的脑海中浮现几道身影。
她往日只顾闷头修炼不爱出门,也就两个月前去秘境历练了一遭,顺带不小心得罪了几个人。
会是他们吗?
她修行长时间停滞不前,心中实在是苦闷焦虑,忽而想到师姐以前常说要多出门走走看看,才离家碰运气寻机遇。
出门一趟确实有收获,她终于突破了瓶颈,成功修出元婴,可是却又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得不偿失啊。
凌云意长叹一声,着手探查周围的情况。
身体被炸得焦黑,头发被燎得卷曲,面部模糊不清,衣物被一片焦黑覆盖,已看不出原本的青白色,结合凌云意昏迷前听到的声响,不难判断发生了一场爆炸。
得亏赤色发带是件灵器,才没被剧烈的爆炸糟蹋了颜色。
她成功渡劫后没有防备,身体被炸了个彻底,但其实被毁得最严重的是储物袋,许多物品都被炸坏了。
她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杀了害她的人,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连一丝灵力残留都无。
该如何找到幕后黑手呢?
沉吟片刻,凌云意下定决心,先让自己入土为安,旁的以后再说,主要是现下想做什么都有心无力了。
*
一点光团晃晃悠悠地飘下山,一路行至青州城城郊的乱葬岗。
这里是附近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正值夜晚,无数鬼魂四散飘荡,鬼魂的朦胧低语和他们的哀婉泣声不时飘入耳中。
凌云意试着像以前吸收灵气那样吸取阴煞之气。
——果然,根本吸不进去。
她本来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未能成功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颇为苦恼。
自天垠界诞生以来,此间文明绵延了至少千万年,修道派别林立,琴棋书画、刀剑枪棍皆可为道。有追求阴阳合和之道的,也有研究器物炼制之法的;花草树木能够吸收灵气,鸟兽虫鱼亦能得道成仙。
自然也有鬼修。鬼修是以鬼体求道,通过吸收阴煞之气修炼,也是正经的修炼法子,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轮回之说更是虚无缥缈,生前没有修炼的天赋的话,死后能以鬼体求长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些路子走偏了的鬼修,为了捷径吞噬其它魂魄,境界确实可一日千里,但极易被邪念控制意志,堕落为毫无理智的魔物,为正道修士所不耻,被列为邪门歪道。
凌云意确定自己现在并非鬼魂,因她周身并无鬼魂特有的浓烈阴气,可又确实脱离了肉身,只有元婴,这下该如何修炼呢?她在脑海搜寻了一圈阅过的典籍和听过的传闻,好像并无类似情况可供参考。
她很不适应自己骤然变得如此弱小,却只能强压下心底不断滋生的不安和恐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先寻个新鲜尸体附身,上山去把自己埋了吧。凌云意苦笑,她会不会是古往今来给自己收尸的第一人?
“呜呜呜呜……”
……谁在哭?
凌云意以神识探查,方知是一位身着湖蓝色布衣的女子正在切切啼哭,凄婉的悲泣回荡在阴森寂寥的乱葬岗。
她心生好奇,于是隐匿身形向声源飘去。
未开灵视的人无法看到她,但鬼魂可以,她不想暴露自己。虽说她没了灵力,但元婴期的修为境界还在,只要对方的境界没有她的高,就无法察觉她的踪迹。
鬼姑娘她飘在一具衣着相同的尸体旁,看样子是新亡之魂,有执念才未消散。
凌云意看到有位身首分离的鬼大哥环抱着自己脑袋,默默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一位男鬼“嗖”地钻入旁边的一口薄棺中,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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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棺内女鬼的大骂:“哪里来的登徒子!速速从我的棺材里出去!”
“哎哟!对不住,没注意里头有鬼,好姐姐,容我在里面避一避,外面那位小娘子实在是太能哭了,我听着都快要生出怨气了。”男鬼觍着脸商量。
凌云意:……
虽然但是,那豁了口的棺材真的能隔音吗?
她向鬼姑娘的方向探查,那鬼姑娘周身萦绕着淡淡怨气,再观她衣着光鲜,家境应当还算殷实,也不知道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横尸于乱葬岗。是个可怜人。
不过凌云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有探究鬼姑娘故事的心情,她转身准备找一具没有魂魄在旁边的尸体——毕竟当着人家身体主人的面附身,她还是不太好意思。
凌云意绕了一圈,硬是没发现一具合心意的身体,不是年老体衰使不上力的,就是缺胳膊断腿不方便行动的,那等已经长出尸斑甚至开始腐化的更是不堪用。
她又回到鬼姑娘身边,省去寒暄直接出声问道:“姑娘,可否借我用下你的身体?”
“呀!”鬼姑娘被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左看右看,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
凌云意将自己缩成米粒大,现出身形。
鬼姑娘分不清灵体与实体,只看到面前的一个光点,打量片刻说:“仙君您这是……丹良成精?倒是头一回见。”
她语气恭敬,想到她死后拼命往身体里撞,想回去却毫无办法,来者既能用她的身体,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凌云意:“……正是。”萤火虫精就萤火虫精吧。
凌云意重复:“可否借我用下你的身体?”顺水推舟编起瞎话,“我有一友人,前两日死于山上,我有心为她收尸建坟,却苦于没有修出人形没有气力……”
鬼姑娘似乎被感动了:“仙君一片赤诚之心,我自无有不应,只是……”
见鬼姑娘面露难色,凌云意说:“姑娘但说无妨。”
鬼姑娘:“只是我遭遇横祸,还被当作无名无姓之人扔进这乱葬岗,怕是父母亲人都不知我的死讯,仙君可否助我?”
凌云意:“可是要我帮你给家里人带话?”
鬼姑娘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希望仙君能带我归家,见亲人最后一面。”
凌云意问:“你家在何处?”
鬼姑娘:“落云镇。”
倒是不远。
凌云意犹豫,如果只是带话自然容易,但要是用鬼姑娘的身体招摇过市,难免横生枝节。
附身上去只是借用身体,并不能真让尸体活过来,万一露出端倪吓到人就不好了,她更担心的是会把修道之人引来,那她怕是要被当作邪物诛灭了。
鬼姑娘又开始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用水汪汪的泪眼瞧着凌云意,凌云意被哭声扰得心烦意乱,只能妥协:“可以,我应了。”
她的尸体已经如同黑炭,一时半会应该坏不了,倒是鬼姑娘这边比较紧急,再晚几个时辰尸斑就要藏不住了。
思及此,凌云意又说:“先去你家吧。”
鬼姑娘破涕为笑,忙不迭道谢。
凌云意叹为观止,惊讶鬼姑娘的眼泪竟能如此收放自如。
议定,凌云意钻进鬼姑娘的身体。
她动了动手指,刚准备使力坐起来,就感觉到右手自顾自地抚上了脑袋,嘴巴还发出声音:“头好痛……这是哪里?”
凌云意:……?
2. 异界客
杜鸣菀揉了揉脑袋,却摸到一个血窟窿,顿时浑身僵硬,一脸惊慌地环顾四周。
她记得自己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多,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胸闷心悸,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怎么到了这么个阴森的地方?她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也好过被吓死。
是梦吗?可是,这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她观察到自己穿着的服饰,思忖:难道我穿越了?
杜鸣菀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用左手摁住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右手,上面正沾着血迹。
“有……有人吗?”她壮着胆子试探出声,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又小声而快速说了一连串,“呼叫系统、加载系统、解锁剧情、读取剧情、载入副本、嘿Siri、小艺小艺、小爱同学……”说罢,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凌云意: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鬼姑娘同样一脸震惊地打量着面前的活人。
凌云意挑着自己能听懂的回答:“有的。”
嗯……她应该还算是个人吧?
声音是在身体内发出的,杜鸣菀想也不想地说:“你就是我的系统?加载得也太慢了吧,怎么才出来呀!”
凌云意:“我不是。”
“你不是谁是?”刚才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差点被吓死,现在一肚子火。
“……真不是。”
“那你是谁?说啊。”
凌云意不可能向她袒露身份,又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沉默不语。
杜鸣菀只当她消极怠工还摆谱,气笑了,“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总得给我导入下剧情吧?不会要我自行探索吧?”
凌云意感到头疼,这姑娘怎么总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疯话?
她努力解读对方的话,有了大致的猜测,传音给鬼姑娘:“劳烦姑娘介绍下自己的境况,姓名、住址、亲属,唔……大致这些吧。”
“啊?好。”鬼姑娘搞不清楚状况,她指着占据她身体的人,愣愣地问,“仙君可知为何?”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场景,这是诈尸吗?可是,这具身体是自己的呀。
凌云意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不是恶人,且看吧。”
鬼姑娘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多问,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我名杜明玉,家在青州城落云镇双桂巷,家中有父、母、兄长,共四口人……”
“喂喂喂,又掉线了吗?”杜鸣菀无知无觉,奇怪系统怎么又不说话了,“总感觉你这系统不太智能。”
凌云意才意识到杜鸣菀未开灵视,看不到鬼魂,更听不到鬼魂的声音。她将杜明玉的话一一转述。
杜鸣菀:“巧了,倒是跟我同名。然后我该做什么?”
凌云意思忖一番,这个占据杜明玉身体的人非常奇怪,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还对她口中所谓的“系统”有种莫名且古怪的信赖。
她打算暂且认下“系统”这个身份,以后再作解释。
压下心虚,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去落云镇找杜家人。”已经答应的事,她不想反悔。
杜鸣菀:“行吧,去干嘛啊?”
凌云意:“替原身见家人一面。”
杜鸣菀:“就这样?”她有点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虐渣打脸的爽文桥段呢。
凌云意坚定地说:“嗯,就这样。”待此事了结,她还有事要忙。
杜鸣菀突然起了反骨:“如果我不照做呢?你会惩罚我吗?”
凌云意诚实说:“不会。”又哄道,“只是看望亲人是这具身体之原主的遗愿,你既占了她的身体,不若替她圆了这点念想。”
她顶替“系统”诓杜鸣菀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会再威逼恐吓。
杜鸣菀被顺了毛,咂吧一下嘴,说:“那好吧。”
其实她也没地方可去,去原主家有个安身之所也好,反正是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尸骨遍野的地方。
她问了落云镇的方向,便快步走出乱葬岗。
谁也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上,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视野中的人。
*
一路上,杜鸣菀还想知道更多剧情,问东问西,凌云意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并不怎么回应。
杜明玉倒是不怎么出声,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偶尔好奇地盯着杜鸣菀看。
杜鸣菀搓搓胳膊感慨:“真冷啊,我们一定要在夜里赶路吗?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凌云意只道:“需尽快前去。”
“此处偏僻,若是步行,恐怕要五六个时辰才能到。”杜明玉开口。
凌云意闻言有些懊恼,难怪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杜鸣菀未习得法术,比不得自己的行进速度。
她向杜鸣菀提议:“你可愿引灵气入体?习得御风术后脚程会快很多。”
“好哇!这还是个修仙世界吗?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个系统真的很不称职,别人家的系统又是给剧透又是给金手指的,你倒好,跟挤牙膏一样!”
杜鸣菀惊喜,修真世界不修炼,不如回家卖鸡蛋。
而后又忍不住抱怨,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系统,真想投诉!
对于这些怪话,凌云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让杜鸣菀就近找个地方坐下。
“身心放松,盘坐于地,五心朝天,调整气息……”凌云意指导。
“……等等,‘五心’是什么?”杜鸣菀打断。
凌云意换了种说法:“略微仰头,双手放至膝盖,掌心朝上,双脚保持现在的位置即可。闭眼深呼吸,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引导吸入的气息沉至丹田,就是肚脐下方三指宽处……”
把要诀授予杜鸣菀后,凌云意没再出声打扰。
凌云意正琢磨着此间事毕后该去往何处,忽然听到杜明玉的声音:
“仙君,我能否修习这门功法?”
“好似无甚必要,你现在无法远离肉身超过一丈,她走多快你就能走多快。”凌云意传音回道。
杜明玉咬唇,又问:“若我不想一直被束在躯体旁,仙君可有法子?”
凌云意懂了,这姑娘不是想走得快,而是想行得远。
她道:“提升修为境界就可突破这束缚,不过我并不知鬼修修炼的功法,恐怕帮不到你。”
“若鬼魂没有执念,约莫七日便会自行消散;若有执念,则可在世间滞留,不过执念好似也易转为怨念……啧,我没做过鬼,具体的确实说不上来。”
看了看对方身上的怨气,她又直言相劝:“你若想修道,还是得先消去这一身的怨气,否则极易心智错乱,反倒入了魔。”
杜明玉讷讷应是。
凌云意也不多打听,对方既已言明想回家看望亲人,那看过以后应当是能满意吧,此后她们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不过,若是她化解不了怨气……
呸呸呸!还是想点好的吧!自己现在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真遇到最坏的情况,还得靠管辖这块的宗门来解决问题。
凌云意想到这,又安慰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你且看开些。”
杜明玉幽幽地说:“可现在有人借我的尸还了魂。”
凌云意哑口无言,顿了顿说:“她不是有意占了你的身体,且这下她能够带你回家,甚至可以替你陪伴亲人,比起我只能遮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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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地带你见亲人一面,强了千百倍。不如我将你的存在告知她,便于你们商量此事?”
她察觉到杜明玉对杜鸣菀心存芥蒂,但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杜明玉心道仙君是精怪,哪里懂她忧思之百转千回,不愿多说,掩面哭了起来。
见自己惹哭了人家,凌云意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她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吧!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杜鸣菀有了动静。
“什么灵气,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系统,你能让我直接学会吗?”杜鸣菀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嚷嚷。
凌云意不解:“何意?”
杜鸣菀嘿嘿一笑:“就是给我开个金手指,让我直接引气入体!”
凌云意瞧不上她这偷懒的做派,轻斥道:“修行岂能因人成事、坐享其成?”
杜鸣菀想从系统手里多拿点好处,柔了语气,退一步商量:“等我完成任务,把它当作奖励送给我也行啊。”
别说凌云意做不到,就算她有这个能力也不愿意。
她直言:“这个‘金手指’我给不了,寻常人甚至无法接触到修炼的功法,我教授给你已是难得,你有不懂的,我也愿意指导你,旁的确实不行。”
“寻常人引气入体,一刻钟也该够了,你沉心静气定能做到。”这个“寻常人”说的是凌云意自己。
想她六岁那年决定跟随师姐修炼,用了一刻钟才引气入体,师姐比她厉害,年少时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就引气入体了,两年前已飞升离开此界。
而且师姐说,她这修行速度根本不算什么。
想来天垠界能人辈出,各个天资卓绝,她一直以师姐为榜样,加倍勤奋努力,盼望着早日飞升,同师姐团聚。
凌云意幼时成为孤儿,师姐把她带回家教养,她的所知所得绝大多来源于师姐,故而从未想过师姐会忽悠她。
此时此刻,凌云意的内心又生出豪情壮志,恨不能尽快找到恢复灵力的方法,好继续修炼。
杜鸣菀有点憋屈,她自认为刚才已经尽力了,但真要她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她也不愿意。
奇怪,怎么突然有种前世被公司领导PUA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杜鸣菀咬咬牙,嘴硬说:“刚穿来我还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放心吧,我会端正态度,努力提升能力、沉淀自己,形成一套科学的方法论,增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希望你能够不计前嫌,精心为我赋能,在必要的时候助我突破信息壁垒,我们通力合作、协同发展,最终达成双赢的局面。”
作为一名常年996的打工人,她已经被职场捶打得Q弹爽滑,以前在老板手下领薪水,现在是靠系统在异世界讨生活,后者还更有趣,她可以的。
凌云意满意了,说:“甚好。”虽然话说得让她云里雾里,但是态度不错。
她不关心杜鸣菀是怎么占了别人身体的,与她无关,何况连杜鸣菀本人都不明白,还误以为她就是“系统”。
她只需要稳住杜鸣菀,完成她答应杜明玉的事情,而后便可与她们分别,至于这二人后面有何打算,她并不关心。
在与她二人分别之前,凌云意会悉心指导杜鸣菀修炼,不白诓她走一遭。
想来应当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自己这么普通都能修至元婴期,杜鸣菀就算是块榆木疙瘩,花一天入道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杜鸣菀一时半会没法学会御风术,只能靠双脚行走了。
“那辛苦你步行了,我可以同你说话解闷。”凌云意干巴巴地说。
杜鸣菀哀嚎,没想到自己死后穿越还要疾行几十公里。
命苦啊!
3. 魂归家
好在老天对三位命苦的姑娘存有怜悯之心。
杜鸣菀走了一公里多,在一个岔路口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
“是驴车!咱们可以搭个顺风车了!”此时天已蒙蒙亮,杜鸣菀扭头,远远地看到了驴车模糊的形状,兴冲冲地跑过去,边跑边挥手示意。
杜明玉有些犹豫,对凌云意说:“仙君,女子独自出门还是小心些好,恐遇到歹人。”
说话间,她“唰”地一下,不由自主地被杜鸣菀牵扯过去,像纸鸢一般。她默默攥起手。
这是凌云意没考虑到的,一则她往日不常出门行走,二则她身负灵力,没有人敢招惹她。
不过驴车已经走近,车上的人定然早就看到了路边的人。
杜明玉心中讥讽:也不知是哪方的水土,让这人养成了这么个冒失天真的性子。
杜鸣菀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回答:“当然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国家。”
“诶?这不是玉丫头吗?”驾着驴车的男人拿胳膊肘拄了拄坐在车上的媳妇,控着驴子在杜鸣菀跟前停下。
糟了!好像遇到认识原主的人了,要不要装失忆啊?杜鸣菀开始慌了。
“这是刘叔和王婶,跟杜家人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凌云意转述杜明玉的话。
“刘叔、王婶,这么早就在外面忙啊。”杜鸣菀扯着笑打招呼。
“家中有事,刚从我娘家回来。”王婶打量着杜鸣菀,纳罕道,“不过玉丫头,你不是嫁出去了吗?怎么在这啊?”
此言一出,杜鸣菀在心里暗骂系统又瞒着她,背了黑锅的凌云意则看向杜明玉,杜明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玉丫头,先上车先上车,瞧这模样,怪可怜的。”王婶拉着杜鸣菀坐上驴车。
杜鸣菀没照镜子,想也知道她现在一身狼狈,她的头还在痛呢。
车轱辘声又响起,驴车继续向落云镇双桂巷行驶。
凌云意没有问,杜明玉倒是主动说了:
“我在送亲的路上遇到了匪徒,夫家来接我的人跑了,我逃命时不慎滚下坡,撞了石头,最后被路过的樵夫送到了附近的坟场。”
她的家人不送她吗?
凌云意心有疑惑,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迎面遇上一支送葬的队伍,随着锣声渐近,晨间的凉风裹挟着悲泣和硝烟荡来,一沓沓苍白的纸钱被接连抛向空中,又打着转落地,最后被粘了黄泥的鞋底碾过。
刘叔驱动驴车靠边,给送葬的队伍让路。
凌云意看着看着,忽地回忆起什么。
凌云意立马传音告诉杜明玉:“我想起来了!还有种方法能帮你!”
杜明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
凌云意已经在思索等杜明玉看过亲人以后该做什么了。
她本来想的是:不露面,偷偷带杜明玉看一下亲人就去无名峰,以免惊扰生者,还可以邀请杜明玉埋在一处,也算有个伴。当然,杜明玉不愿的话再另说。
不料突然杀出来一位杜鸣菀,打乱了她的计划。
思来想去,还是让杜鸣菀回杜明玉的家比较好,省得还要操心杜鸣菀的去处。
虽难免会多耽搁些时间,不过也无妨,寻个机会让杜鸣菀去无名峰走一趟便是。
若杜鸣菀不想待在杜家,那也随她,反正是万万不能跟着自己的。
她有点善心,但不多。
对于杜鸣菀来说,这段路程格外遥远。
正当她身心俱疲,不知道还能以何种姿态应付邻居夫妻俩的关切与打探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双桂巷。
王婶本打算跟杜鸣菀一起进杜家,却瞥见自家男人冲她使眼色,让她别多事。
二人目送杜鸣菀拐进杜家的方向,竖起耳朵听动静。
杜鸣菀在一座一进的院子前站定,轻扣门环。
真正考验她演技的时候,到了。
门内,杜母正在准备午食,听到敲门声,擦擦手前来开门。
“谁啊?”
“娘,是我回来了。”
“玉娘?你怎么回来了?”杜母急忙打开门,把杜鸣菀拉进来,迅速地关上门。
杜鸣菀被拉了个趔趄,皱起眉。
“在路上遇到山匪,逃跑时不小心滚下山,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我赶紧回家来了,还好路上碰到王婶和刘叔,把我送回来了……”
刚才在路上,系统又挤了点剧情出来。
“天杀的!好端端地怎会遇上这种祸事!”杜母抚了抚杜鸣菀的脸,眼中的心疼不作伪。
“唉!好歹是没丢了命,也算是万幸。我看看……这衣裳破了……怎么有血?头上这么大一个包!快回屋躺着,你先清洗一番,待会娘去医馆给你找大夫!”
杜母擦擦眼泪,拉着女儿进了房间,帮着杜鸣菀换下脏乱的衣裳,去灶房烧水了。
“娘……”
杜明玉飘到杜母身旁,怔怔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可惜杜母再听不到她这一声唤。
*
“这里新娘出嫁不布置闺房吗?一点办喜事的样子都看不出来。”杜鸣菀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杜明玉知道对方听不到,但还是说:“婚事定得仓促,未来得及布置这些,就连嫁衣都尚未绣好。”
凌云意其实不太懂民间婚俗,应和:“委屈你了。”
杜明玉听了又垂泪。
凌云意摸不着头脑。
杜母烧好热水,说什么都要帮杜鸣菀洗澡。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以自己洗!”
“不管多大都是娘的孩子,你受这么大的苦,娘心疼你,帮你洗个澡怎么了?”
二人争了半天。
杜母态度强硬,杜鸣菀怕拒绝太过惹得杜母生疑,只好红着脸答应了。
就当在美容店做SPA了。
杜鸣菀跨进浴桶坐下,将温度适宜的水撩拨到身上。
杜母小心翼翼地避开杜鸣菀头上的伤口,用木瓢舀水浇淋,为她沐发。
——还挺舒服的。
杜鸣菀发出满足的喟叹。
“玉娘,你再仔细说说路上发生的事吧。”杜母与她闲聊。
“娘,我现在想到那场景还害怕,不想提了。爹和哥哥呢?”她转移话题。
杜明玉冷不丁地出声:“那是个败家子、害人精,我不喊他哥哥的。”
凌云意:……那你不早说。
好在杜母没多想,手上动作不停,“今日非休沐,你爹在塾中授课;至于你哥……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了,不提也罢!”
杜鸣菀拍了拍脑袋说:“我都摔糊涂了,忘了日子。”她转头看向杜母撒娇,“娘,你真好。”
没想到这句话把杜母的眼泪引了出来。
“好什么好,娘不好,娘对不起你呜呜呜……”
杜明玉见状,也开始掉金豆子。
凌云意感慨,这母女二人是一脉相承的哭包啊。
杜鸣菀心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女儿出事,自责成这样。
她发挥前世当销售哄客户的本领,一通甜言蜜语,终于劝得杜母止住眼泪。
“热水在边上,你且多泡泡,好好松快松快,我去找大夫。”
“好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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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母帮杜鸣菀沐完发,这般嘱咐了一番,出门去了。
杜鸣菀觉得泡够了,起身换上干净衣裙,找到一面铜镜自照。
——跟自己前世的样貌差不多,只是更年轻一些。
杜鸣菀估计这幅身体的主人才十五六岁。
啧,这么小就结婚了?
凌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样貌。”
杜鸣菀扬起下巴,美滋滋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凌云意轻咳一声,发布了新任务:“趁无人在家,给原身烧些纸钱吧。”
有了供奉以后,杜明玉就能在供奉地周围自如活动了,届时想如何看亲人都可。
“除了咱们俩没人知道她已经死了,确实应该给她烧。”杜鸣菀没有任何异议,“不过怎么烧?巧妇难为无‘纸’之炊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云意出主意:“烧旁的应当也行吧?试试看,心诚些,不成再另想办法。”
于是杜鸣菀拈起针线篓里的一块碎布。
又问:“然后在哪烧?”
凌云意隐匿身形在杜家晃了一圈,这巴掌大点的地方没有什么隐蔽的角落。
“随便在哪烧都行吧?别被杜家人察觉到不对劲就行。”
于是三人一齐看向灶膛。
杜明玉面上没有一点不满之意,只要能让她,怎么样都行,她不在意这些虚的。
刚好灶上的火还没息,杜鸣菀把碎布块塞进灶膛,口中喃喃道:
“你好啊,杜明玉,我也叫杜鸣菀,来自二十一世纪。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后就到了你的身体里,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出不来,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作为报答,我会完成你的心愿,请你放心吧。
“你应该不知道,我跟你长得一样哦,我们一定是有很特别的缘分。
“祝愿你能早日投胎,下辈子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穿绫罗绸缎,有无数保镖护佑,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杜明玉神色动容。
很快,碎布被火焰吞噬殆尽。
杜明玉感觉到灵魂上的枷锁松动,随即消散了。
她飘向房间,飘至门外,飘到邻家,再也不会被拽回杜鸣菀身旁了。
凌云意提醒:“活动范围囿于这块地方,若有需要,我们再多寻几处地方烧。”
杜明玉微微一笑:“多谢仙君,不必了,已经足够了。”
*
却说那杜母走出家门后并未朝医馆走去,而是来到了一家私塾前。
门房认识杜母,招呼道:“来寻杜夫子吗?还未到课暇时间,他正讲课呢。”
杜母:“家中有急事,劳烦你唤他出来。”
不多时,杜父从里面出来,一脸不耐地问:“何事如此着急,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杜母凑近几步,觑着杜父的脸色,悄声说:“玉娘归家了。”
杜父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瞥了眼人潮涌动的街道,把杜母拉到不起眼的角落,焦急地问:“她怎么能回来?是钱家不要她了?”
杜母将缘由告诉他,又隐晦地说:“我看过了,身上只有些摔伤,没旁的。”
杜父叹气:“女子孤身在外遭了祸,到底于名声有碍,就怕钱家人会嫌她不清白了。”
杜母也着急:“那怎么办?”
杜父:“你问我,我又能怎么办?唉!回家再议。”
杜父向主家告了假,匆匆忙忙地要归家。
杜母拦住他:“等等,玉娘伤了头,我得去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杜父:“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能省则省吧!”
4. 怨不平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没忍心放着女儿的伤不管。
杜父杜母绕道到医馆,找大夫开了伤药,省下请大夫出诊的银钱。
二人一路疾行,走至双桂巷时,看到王婶正倚在家门口。
“哟,杜夫子这个时辰就回来啦?”王婶嘴角带笑。
杜父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似笑非笑、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就为看一眼热闹。
他冷哼一声,不屑与这粗鄙妇人交谈,拂袖而过。
王婶被甩了脸色,低声骂道:“多读了几本书就狗眼看人低,神气什么?卖女儿的窝囊废!”
声音飘进杜父耳朵里,他面色铁青,杜母恨恨地剜了王婶一眼。
二人都不是爱惹事的冲动性子,只憋了一肚子气,继续往家走了。
是以当杜父回到家中,看见杜鸣菀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凳上晒发时,心头火烧得更旺。
他斥道:“你还回来做什么?既嫁出去了就该上钱家去!”
杜鸣菀被唬得一愣,站起身,小声蛐蛐:“这么凶……什么情况?”
杜母劝道:“玉娘刚回来,你不要如此心急,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议。”
杜父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她又收声了。
“爹、娘,你们回来了。”杜鸣菀斟酌措辞,“那钱家人遇到山匪直接扔下我跑了,要不是我命大,你们都看不到我了,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算了?如何能算了?!钱家人给的聘礼已经拿去偿还你哥在赌场签下的债了,若是你悔婚,咱家如何填这个窟窿?”
杜鸣菀暗忖这什么坑人剧情,都在修仙世界了还要让她嫁人吗?她才不要!
正要再说,就听到凌云意的声音:“答应他,去钱家。”
杜鸣菀只好捏着鼻子应:“知道了。”
杜父见她这样乖顺,心气稍微顺畅了些,略微缓和语气,说道:
“爹也知道委屈了你,可钱家是富贵人家,你去了必不会亏待你的,除了离家远些,挑不出别的毛病。你呀,莫要再生事。”
“等你哥回来,我让他去借一辆驴车,明日送你去钱家,想来白天不会有匪徒作恶。”
俨然一副慈父作态。
杜鸣菀道随他安排。
尘埃落定,已至饭点,杜母忽地想起来灶上还温着晨间的剩饭,讪讪道:“本想着就我一人,只将早晨剩的粥热了热。这……我再去炒俩菜。”
杜父摆手:“不必麻烦了,我回塾里吃,晡时还有课。”便离家了。
杜母冲杜鸣菀笑笑:“那咱娘俩随便吃点,晚上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杜鸣菀应声:“哎。”
杜鸣菀早已饿到没有感觉,锅盖一掀,粥香味溢出,她才感到饥饿,吃得狼吞虎咽。
*
凌云意和杜鸣菀都对杜明玉的哥哥有些好奇,可惜杜鸣菀实在是乏累,晚饭后没多久便撑不住,躺床睡下了。
一直到夜半时分,杜建璋才归家。
一回家便看到二老在堂屋坐着,吓了一跳,挤出个笑来:
“爹、娘,你们还没睡啊?”
“你个没用的东西!又去哪鬼混了?”
不出意外,又挨了杜父的一顿骂,他早已习惯并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
“没有鬼混,朋友介绍了个赚钱的法子,儿子去赚钱了。”
杜父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甩了他一巴掌:
“你那些狐朋狗友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别又是诓你去赌钱,赚你的钱!要不是你欠了一屁股债,我杜家何至于把女儿嫁到外地去给人当妾室?”
杜母赶紧拦住他:“好好说好好说,他都这么大人了,且给他留些脸面。”
杜父冷哼。
杜建璋委屈极了,之前输钱他也难受,这不是正想办法赚钱呢吗,忙了一天也没得一句好话……
杜父又发话:“明日你早些起,去借辆驴车来,把你妹妹送到钱家去。”
杜建璋问:“她不是去钱家了吗?”
“她昨日夜里遇上歹人,黑心眼子的钱家下人丢下她跑了,她险些被害死,还好命大,又回家来了。”杜父又瞪眼斥道,“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杜建璋脑子一转:“那钱家人险些害了一条命,是不是得给咱家赔偿些银钱?我明日得去讨要!”
杜明玉立在门外,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平静地听着。
她根本无需看,单凭想象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此刻面上是何种表情,也能猜到她们会说些什么。
且听着吧。
她的父亲大人会觉得杜建璋为兄不良,不关心妹妹安危,甚至还满脑子黄白之物,斥道:“我杜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歹笋!”
而母亲也会表达失望,认为父亲说得都对,做儿子的应以父亲为榜样,最后一脸无可奈何地和稀泥道:“儿女都是债,由他去吧。”
可她也担了“儿女”之名,又何曾做过伤害这个家的事呢?
说白了,偏心罢了。
总是这般,予她生命、予她关爱,却又总是不够关爱,待她如此不公平。
这样的亲情就如同生满鲜花的泥淖,她一旦想伸手触碰芬芳,便会深深陷进粘稠滑腻的稀泥,难以脱身,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许是月亮的光芒太过扎眼,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对身旁的凌云意说:
“仙君可曾见过这样的家庭?父亲身为读书人清高孤傲,时刻要摆一家之主的架子;母亲半生辛劳,默默操持着家里家外,把自己排在后面;兄长整日吃喝玩乐,却只因是个男儿,能传递香火,就轻而易举地得到父母的偏重。”
“他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爹娘救他、求我帮他,爹娘凑不出钱,打听到洪泽镇有一富贵人家要纳妾冲喜,急匆匆地要把我送过去。我爹听到街坊邻居说他卖女儿,面上过不去,怕被人笑话,他自己不想露面便罢了,还央钱家人在夜里带我出发——这才叫我丢了性命。”
凌云意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以及周身萦绕着的怨气,问她:“你既清楚明白他们的为人,何苦又把自己困在这里?”
杜明玉苦笑:“我连命都没了,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
凌云意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如今才是你最最自由的时候,没有孝义压制、没有婚事牵绊,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前提是你好好修炼,免得消散。”她补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她看来,杜明玉早就该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毕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杜明玉低头沉思,片刻后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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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仙君,我会好生思量。”
凌云意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但愿这姑娘能想开,别伤人伤己。
*
翌日。
凌云意发现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些许,惊喜万分。
不过为何会突然恢复?她不明所以。
正思索着,她听到杜明玉唤她:“仙君,仙君,请问您在吗?”
凌云意轻咳一声,说:“我就在你前方两尺处。”
杜明玉:“……不好意思仙君,您在白日委实不大显眼。”
凌云意道无妨,问她:“何事?”
杜明玉福身行了一礼,笑说:“谢仙君昨日开解,我已想通,决定去寻自己的机缘。”
这声“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
她原本是打算报复家人的。
她自问从小恭顺孝敬,没有什么对不起父母的;虽厌恶兄长,但也顶多上上眼药、暗中贬损,不曾真的加害于他。
这些年的忍让没有换来公平的对待,甚至让她独自担了兄长造孽带来的恶果。
凭什么?一家子就该整整齐齐地下地狱,不能只她一人经受煎熬。
听闻仙君一番话后,她倒明悟,先前是想左了,她早就不该被虚妄的亲情困住。
她只需静静等待,看没了自己以后,杜建璋那个蠢货会如何把杜家拖垮,同样快意。
凌云意见她周身怨气的确清淡了许多,心中欢喜,声音倒仍无波无澜:“如此甚好。”
同时,她对灵力恢复的原由有了猜测。
*
按照事先议定的,杜建璋陪同杜鸣菀去钱家。
半道上,杜鸣菀突然呼痛,说吃坏了肚子,要去路边解手。
杜建璋撇嘴,嫌她:“真麻烦。”
杜鸣菀趁此机会溜之大吉,往无名峰的方向去了。
哼哼,她又不傻,谁要去给人冲喜当妾室啊!
这也是凌云意的意思,她告诉杜鸣菀有个新任务,任务名为“助荒郊野尸入土为安”。
她的肉身已孤零零地在地上躺了许久。
凌云意施展御风术为杜鸣菀加持,杜鸣菀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无名峰。
“爽!”杜鸣菀兴奋地直呼,问:“系统,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
凌云意:“因你完成了‘任务’,此乃‘奖励’。”她学着杜鸣菀的用词。
杜鸣菀却觉得违和,她忍不住说:“很早就想说了,系统,你讲话好怪。”
凌云意不知道她怎好意思说这话,反击:“你讲话才怪。”
杜鸣菀:“还是你更怪。”
凌云意:“你最怪!”
杜鸣菀:“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
凌云意:“稚子行为!”
二人的拌嘴一直持续到她们登顶。
看着眼前的景象,凌云意傻眼了。
她的肉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坟,还立了碑,上书:吾友凌云意之墓。
杜鸣菀:“什么嘛,已经有人来埋过了啊……那这任务我还做吗?奖励能算在我头上吗?”
凌云意语气严肃:“有古怪,你将坟挖开。”
杜鸣菀疑惑,既然已经埋了何必费劲再挖。
凌云意:“我……觉得,她没有朋友。”
5. 莫须友
还是那个青州城城郊的乱葬岗。
林文旭探查一圈,向一白衣男子汇报:“雨师兄,此处应当无异常。”
二人均为天桓宗的弟子,而这白衣男子正是天桓宗的内门弟子——雨濯枝。
林文旭看着他,感慨师兄真是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可惜此处并非瑶台仙境,亦无玉宇琼楼,只有缭绕的阴煞之气勉强算作在为之敷色。
雨濯枝本在兀自出神,怔了片刻后才意识到有人说话,抬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眸询问:“抱歉,方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文旭掩饰般咳了两声,重复了一遍:“咳咳,我说我并未探查到异常之处。师兄,你要再看看吗?”
雨濯枝:“不必,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无异常。”
林文旭关切道:“师兄,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雨濯枝:“唔……有位友人身殒了。”
林文旭怪自己多嘴:“啊这……师兄,请节哀顺变。”
雨濯枝淡淡道:“嗯。”
他何止哀伤,他还惋惜并且不解,她那般的人,不该轻易被摧折的。
林文旭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师兄,他嘴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同雨师兄委实不大熟。
近些日子青州城内有魔物作乱的痕迹,城主托天桓宗调查此事。宗内一些外门弟子领了这份差事,也算是历练,林文旭正是其一。
一般来说,外门弟子应付这等小事已是绰绰有余,无需劳烦内门弟子,那缘何雨师兄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文旭回想起昨日的场景。
散学后,同他约好的王师兄来找他,说:“林师弟,实在是对不住,我吃坏了肚子,明日你自己去吧。”
林文旭:“啊……可是,我一人恐应付不来。没事的师兄,也许你明日就好了呢。”
王师兄没敢看他的眼晴,扔下一句:“明日也好不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文旭站在原地,苦恼地喃喃:“可我对青州城不太熟悉呀……”
“青州?可以同你一起去。”
“雨……雨师兄。”林文旭抬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雨师兄!宗门内的天骄雨濯枝!
难道说……雨师兄察觉到他天资聪颖,不忍他落单,这才予以协助?
雨师兄真是个好人啊!
林文旭捏紧拳头激动道:“放心吧雨师兄,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的潜力,绝不拖你后腿!”
雨濯枝唇角微扬,俯身看着眼前的小萝卜头说:“那明日你打头阵。”
——如此,他们便结了队。
方才经过一座山时,师兄说有事要办,让他自己先到周边探一探,再次见到时,脸上就没了笑意。
哎呀,他得说点什么才是。
林文旭绞尽脑汁,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懊恼之际,听到雨师兄自嘲:
“我糊涂了,跟你一小孩说这做什么。去下一处吧。”
八岁的林文旭呆愣愣地:“……哦,好的。”
二人正准备离开,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请留步!”
雨濯枝和林文旭回头看向来人,不,是来“鬼”。
“二位大人,小人有要事禀报!”一只男鬼战战兢兢地飘过来,不敢离他们太近。
这称呼忒客气,林文旭纠正道:“不必称我们为‘大人’,直言便是。”
男鬼的神色更加拘谨:“是是是,小人是想说,前些日子有件怪事……”
林文旭无奈,这鬼说几个字便要抬眼觑他们,催促道:“你说便是,我们又不会吃鬼。”
男鬼讪笑着恭维:“哎哟,这不是敬畏二位的神威嘛。”他不敢再拖沓,“我亲眼看见有位死了的姑娘,忽然间又活了过来!”
雨濯枝神色一凛,上前一步:“请道其详。”
*
无名峰顶。
杜鸣菀觉得奇怪,重复凌云意的话:“你觉得,她没有朋友?”
凌云意不回答,转而说:“动手吧。”
杜鸣菀怒了:“连把铲子都不给我,我怎么动手!”
凌云意:“那我赊与你个奖励,助你完成此任务。”
杜鸣菀:“你先说是什么奖励,不要告诉我是一把铁铲。”
“非也,是控土术哦。”尾调微扬,凌云意诱惑道,“不过你得再多做一个小任务。”
“没问题,开工开工!”杜鸣菀浑身充满了干劲,甚至没问下个任务是什么。
凌云意暗笑,还没真正学会就如此开心。
凌云意本打算在分别之前,引杜鸣菀入道,可照目前看来,这姑娘在修炼一途还真是块榆木疙瘩,天赋甚至远不如平凡普通的自己……还是将御风术和控土术的法诀授予她,待她以后入道再自行研习吧。
有凌云意暗中施展控土术,隐没于黄土的焦黑色逐渐显现出来。
在杜鸣菀的干呕声中,凌云意细细探查着。
储物袋被炸毁了,散落出来的东西被归拢起来,整齐地放在尸体旁,赤红色的发带仍点缀在发间,那是师姐赠予她的生辰礼物。
唔……常用的剑扭曲断裂了,师姐送的面人应是被炸没了,收集的树叶也已化为齑粉,伤药瓶被打碎仅余些许碎片,几块碎银子还在……旁的倒是记不清了,她从小到大收集了不少宝贝放在里面。
不过这些东西于她而言是珍宝,对旁人来说应当只是废物,想来她这无端冒出的“友人”也不会偷拿她的宝贝们,毕竟最值钱的发带都还在。
更奇怪了,到底是哪来的朋友呢。
想了想,凌云意道:“你把她头上的发带取下。”
杜鸣菀连忙摆手:“这不太好吧……多冒犯啊……呕!”
凌云意:“无妨,她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啊!我介意!你不觉得很吓人吗?而且还有难闻的味道……”这系统真不是人啊,是她yue的声音还不够大吗?
“我不觉得吓人,而且我闻不到。”凌云意鼓励,“一鼓作气,你可以的!”
杜鸣菀后退几步,作出投降状:“臣妾做不到啊!”
凌云意无奈,本来想省点灵力的,现在还得自己来。
发带应念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至杜鸣菀面前。
凌云意:“你可否……”帮忙保管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杜鸣菀把头摇成拨浪鼓,大喊:“不要不要!”
凌云意加码:“这是灵器,可以借你用。”
杜鸣菀一听是灵器,立马转变了态度:“我要我要!”
什么借不借的,先拿了再说。
杜鸣菀接过发带,单手将它系在腕间。
其实凌云意倒是能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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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将发带隐匿起来,可现在无法吸纳天地灵气,恢复的灵力是用一点就少一点,不如让杜鸣菀代为保管。
以她原本的修为境界,施展这等法术所耗费的灵力不过九牛一毛,何需抠搜至此。
唉!
暗叹一口气,凌云意又将碎银塞进杜鸣菀的袖子里,道:“这是此次任务的奖励。”
这下杜鸣菀没有吱哇乱叫地拒绝,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凌云意发布下个任务:“去乱葬岗给杜明玉烧碎布。”
杜鸣菀:“还要烧?”
凌云意:“嗯……两处地方要兼顾。碎布还在身上吗?”
杜鸣菀伸手往袖子里探了探,回道:“在的,你说了以后我就往袖子里塞了一块。”
凌云意放心了。
二人又一通忙活,将坑填平、碑立好,待要出发前往乱葬岗时,夜幕已降临。
路上杜鸣菀说天太黑、走太快,看不清路,凌云意舍不得再耗费灵力用引火术,便现身为其照明,惹得杜鸣菀又是一阵惊奇:“哇!你的形象还蛮可爱的嘛。”
肉嘟嘟的小脸上缀着两颗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眉清目秀,整个娃娃小巧而精致,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还悬在半空中,更显得她如同粉雕玉琢的精灵。
凌云意深有同感,面上却矜持,颔首道:“确实可爱。”
此后视野倒是明亮了许多,却招来了不少蚊虫,那些蚊虫飞得快嘴还毒,把杜鸣菀叮得满身是包。
杜鸣菀笑不出来了。
*
在乱葬岗为杜明玉供奉香火是她本人所求。
今晨,杜明玉除了向托凌云意道谢外,还向她寻求帮助:“仙君,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劳烦您……和那位杜姑娘,再用昨日的法子,让我能回乱葬岗?”
凌云意疑惑:“为何要回去?”
杜明玉道:“我说不上来,但是在那里的时候,魂魄感到格外安宁舒适,许会对我修鬼道有益。”
举手之劳,凌云意自是无有不可,顺便代杜鸣菀应承了,而后赞道:“你未曾接触修行之事,却能隐隐窥见法门,悟性相当不错,悟道指日可待。”
杜明玉莞尔一笑:“承您吉言。仙君此番助我良多,我却未能帮到您什么,实在是受之有愧,日后仙君若有需要,明玉必结草衔环以报。”
凌云意:“无需如此,本也不是图你回报。你我有缘,我对你的遭遇深感惋惜,她也为你不平。”
这个“她”,自然是指杜鸣菀。
“我生前命途多舛,死后却有奇遇,何其有幸。”杜明玉感慨万千,忽想到什么,笑意微敛,“仙君打算一直伪装……‘系统’吗?”
“明日我会与她分别,届时我会如实相告。”凌云意坦言。
“仙君灵台清明、心境洞然,心中自有章程。”杜明玉语气犹豫,“只是人心诡谲,还望仙君对旁人多加防备,勿要轻易交心。”
凌云意直觉这两位杜姑娘皆心地善良,无需防备,但思及杜父杜母,又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也是。”凌云意忽地转换了语气,严肃道,“如今唯有你,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杜明玉慌乱地解释:“我绝不会出卖仙君!”
“逗你的。”凌云意使坏成功,暗自发笑。
杜明玉:……
6. 玄鸟降
重返乱葬岗,杜鸣菀还是被阴森的氛围激得打了个寒颤,双手摩擦胳膊,安抚竖起的汗毛。
没有火折子,凌云意忍着心疼,小心翼翼地燃起一小撮火,覆在杜鸣菀手中的碎布上。
杜鸣菀告慰亡灵,顺便骂了一通原身那无良的父母和兄长:“……对了,我逃婚了,等钱家发现他们花了钱还丢了人,肯定会去找你爸妈的麻烦,还有你那看着就不中用的哥,他们一家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爸妈”?凌云意在心里咀嚼这个词。
没等她仔细琢磨,思绪被打断。
——远在杜家的杜明玉感应到什么,闭上双眼,心念一动,鬼影出现在乱葬岗。
感受到浓郁的阴煞之气,杜明玉的眼眸流淌着笑意。
“可要告诉她你的存在?”凌云意询问。
杜明玉摇头道:“杜姑娘应当怕鬼,若有缘,日后自会重逢。”
想想也是,杜鸣菀连发带都不敢接。
那头杜鸣菀吊唁完毕,困得打了个哈欠。
杜明玉适时提醒:“天色已晚,阴气伤身,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话别,凌云意准备为杜鸣菀找处地方歇息。
“进城找家客栈吧,”凌云意飘在前方示意,“往这个方向走。”
杜鸣菀赶紧跟上。
走出杜明玉的视线后,凌云意又恢复婴儿形态,把前路照得亮堂堂。
在她们的视线之外,黑曜石般的眼眸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充满了势在必得。
“让开!”
突然,耳畔传来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凌云意立刻闪开,同时不忘提醒杜鸣菀。
杜鸣菀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好在来者的目标并不是她。
一击不成,一道黑影“嘎——嘎——”地大叫着,气急败坏地猛拍翅膀,还要扑向凌云意,凌云意被追得在空中乱窜。
“好家伙,这是在干嘛……”杜鸣菀的视线随着两道身影快速移动,眼花缭乱。
凌云意忽地停止动作,那黑影大喜,不假思索地俯冲过去,一张喙逐渐逼近似乎认命了的光团,反射出锐利的寒芒。
——却咬了一嘴空气。
“嘎?”黑影不解,尖喙对着光团又猛啄几下。
凌云意回之以嗤笑。嘻嘻,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是灵体呢。
见对方气急败坏还要再上,凌云意稍稍释放出威压,黑影老实了,慢慢地落地,收起翅膀、垂着脑袋。
“玄鸟。”凌云意道出来者身份,居高临下地问,“为何偷袭我?”她可不曾得罪过它。
威压只针对玄鸟,杜鸣菀毫无察觉,惊叹道:“可以啊系统,你还会驯鸟呢!”
凌云意瞥她一眼,没回答。
玄鸟不会说话,玄鸟委屈巴巴地嘤嘤鸣叫。
“……听不懂。”杜鸣菀凌云意,“你们系统商城里没有‘读心术’吗?”
“我不会。”凌云意对真实的“系统”更加好奇了,竟还能出售术法。
杜鸣菀也不失望,耸肩道:“好吧。”
凌云意察觉到态度有变化,看向杜鸣菀,“你怎的不嫌我无用了?”
“你还是有点本事的。”杜鸣菀扭扭捏捏地承认。
她这系统虽不像前世小说中那样逆天和万能,但会的技能并不少,也从不吝啬奖励。
最重要的是,从不会强制她做任务。
凌云意莞尔。
“这玄鸟……”玄鸟见凌云意看过去,立马收回眼神,藏起脑袋,低头啄地,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凌云意顿了顿,觉得好笑,“……应是没什么威胁,我们继续赶路吧。”
“好,”杜鸣菀问,“还有多久到城里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凌云意答。
玄鸟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眨巴豆眼想了会,轻轻地扇动翅膀跟上去。
凌云意知道它在跟着,佯装不察。
*
“掌柜的,一间客房。”话音刚落,一粒碎银被拍在柜上。
清脆的声响驱走了客栈掌柜的困意,掌柜捏起碎银咬了一口,连忙堆着笑招呼:“贵客啊!”唤店小二引她去楼上。
店小二抬手示意:“客官这边请!”
杜鸣菀跟着店小二上楼。
领人到了房间后,店小二十分殷勤地问:“是否需要些什么吃食?可要沐浴?”
杜鸣菀要了一碗肉丝面,再要了一桶热水。
她今日的早餐是杜母做的粥和馒头,午餐和晚餐都是从杜家顺的馒头,这一天嘴里都相当没滋味。
甚至可以说,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她就没吃上一顿好的。好想念现代的炸鸡、火鸡面、酸辣粉啊啊啊啊啊,哪怕给她一桶泡面,她也能把汤汁喝个精光。
店小二离开后,凌云意现身,被杜鸣菀用幽怨的眼神盯着。
“……怎么了?”她不知杜鸣菀所想,只觉莫名。
“唉!”杜鸣菀粗声粗气地叹了一声,“没什么!”
凌云意想再问,门外传来店小二敲门的声音:“客官,您的面好了。”
她又隐匿起来。
店小二走后,她也没了询问的心思。
“师兄……”隔壁的客房隐约传来说话的动静。
是那两位修道之人,凌云意一靠近客栈便察觉了他们的存在,一位金丹中期,一位炼气初期。
她虽没了灵力,修为境界还在,是元婴初期。
自诩是个有知礼的人,凌云意没有继续探听,转而听杜鸣菀嗦面的声音。
待杜鸣菀吃好洗罢,她道:“寻店家要一支笔、两张纸吧,我将御风术与控土术的要诀说与你,你先记下,日后再慢慢参悟。”
“好哒!”杜鸣菀一溜烟地跑下楼,又啪嗒啪嗒地跑上楼,铺好纸,握着笔,眼睛亮晶晶地等凌云意开口。
“先说御风术,凭虚御风,是谓御风……”凌云意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了,“你这字是不是太丑了些?”
又大又歪,每个字都在扭着身子跳起来戳她的眼睛。
“哎呀,我用不惯毛笔!”杜鸣菀红着脸催促,“再说了是我自己看,怎么写都行,你快接着说吧!”
凌云意偏头继续,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满纸的鬼画符。
*
在墙的另一边,还有一人正皱着眉。
林文旭一脸苦恼地问:“师兄,我们明日还要绘画像吗?”
雨濯枝支着胳膊抵在桌案上,指节抵在眉骨边,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可林文旭知道,师兄是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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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桌上堆着的那些画像。
听闻师弟的话,雨濯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回道:“不必了。”
羊脂玉般的手指点了点身侧的养魂瓶,一道鬼影徐徐出现,哈着腰正要行礼。
雨濯枝没有睁眼,衣袖一挥,将鬼魂送回他的来处。
忙了半日,一无所获,师兄弟二人的心情不大美妙。
事情还要从白日,他们在乱葬岗遇到男鬼说起。
男鬼指天为誓:“二位大人,千真万确啊!小人若有半分欺瞒,便叫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雨濯枝默然,猜测也许他生前就立过这样的誓言。
“你可记得她是何等模样?”雨濯枝问。
“记得!记得!”男鬼忙不迭点头,“长得是圆脸,呃……两只眼睛挺大的,一个鼻子……别走啊大人!还有!还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
“照你描述的这般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雨濯枝喊林文旭,“我们走吧。”
林文旭没挪动步子,扭头仰望雨濯枝,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跃跃欲试:“师兄,我有个好办法!”终于等到表现自己的机会了!
片刻后,二人并一鬼出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
“林师弟,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雨濯枝怎么也想不到,林文旭说的办法,竟然是站在街上,让男鬼看着行人比对样貌。
“放心吧师兄,一定没问题的!”林文旭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
雨濯枝扯一下嘴角,算作回应。
“这个办法好啊!”男鬼也相当支持,立即开始了他的工作,“那位姑娘看着比这位要矮些,头发不是这么挽的,哎哎哎,像那颗头……”
雨濯枝抱着臂,在一旁神游天外。
“……脸型似乎不是这种,也不像这个的,先不说脸了,嘴巴像这个人的!……”
“大哥,你说得太多了,我记不住哇。”林文旭哭丧着脸打断,而后想到什么,噔噔噔地跑到雨濯枝身旁,扯扯他的衣角:“师兄,你能把我鬼大哥说的画下来吗?”
雨濯枝挑眉,没有拒绝:“可以。”他将发间的笔簪取下,召储物袋中的纸墨至手中,依着男鬼的描述作画像。
在行人眼中是这样的一幅画面:看不清真容的一大一小两人在街道边,拿着纸笔涂涂画画。
“那俩人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修士……奇奇怪怪的,我们快走吧。”说着便加快了步伐。
窃窃私语飘入耳中,雨濯枝深吸一口气道:“师弟,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于是作画地点变换至客栈客房,视野开阔,且在窗边观察并不惹人注意。
“大人的绘画技艺真是精湛!这人看着像活了似的。”男鬼抓住机会吹捧一番,“不对不对,眼睛不是这样,要再宽一些……这样看着也不像,好似要再窄一些。”
“……你方才还说要宽一些。”
“这……可能是我记错了。”
……
几次三番之后,雨濯枝无奈道:“恕我直言,阁下莫不是有脸盲症?”
“这个……好像是有的,不过不严重,能识得家人朋友。”男鬼嘿嘿一笑。
雨濯枝神情恍惚,他怎么就信了这一人一鬼的胡话。
他想静静。
7. 再相逢
凌云意让杜鸣菀将她所抄写的心法要诀复述一遍,确认一字不差后,才放下心来。
“杜鸣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你安排喽。”杜鸣菀无所谓道。
“你自己有何想法?”
杜鸣菀思索着:“我的想法……成为天下第一拯救世界?”随即自言自语地否掉,“太累了,不行。要不就简单点,长生不老自在逍遥吧!”
“……着眼当下。”
“快快乐乐地混吃等死?”
“修行是条苦路,你既想长生不老,又如何能混吃等死?”凌云意击碎她的幻想。
杜鸣菀摊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没办法啊,我前世是过劳死的,这辈子不想再那么累了。”
凌云意沉默半晌道:“罢了,你先歇息吧。”也实在是可怜,让人不忍再说些什么。
杜鸣菀往床上一倒,很快进入睡眠,一看就是忙了一天,乏累极了。
凌云意的心中又生出一点愧疚。
若杜鸣菀一直吵着闹着要好处,凌云意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她明明这么懒散怕累,还算是乖巧地干完活,反倒让凌云意觉得应当多补偿她。
凌云意独自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到杜鸣菀能有何去处,但若是撇下对方不管,她的良心又在隐隐作痛。
她知道的,杜鸣菀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家人朋友,孤苦伶仃一个人来到了这方异世,除了她这个假系统以外无依无靠。
真是愁煞人。
凌云意不知道的是,于杜鸣菀而言,这两天的奔波与她在21世纪的牛马生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且她初至天垠界,心中满是新奇,浑身上下正有使不完的牛劲,一点都不觉得累。
*
翌日清晨,一束阳光透过窗,照亮酣睡者的面容。
杜鸣菀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后神清气爽地下楼吃早餐。
楼下共布置了六张桌子,其中一张已经被两个人占了。
杜鸣菀走近几步,于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坐下。
她偏头偷瞄,那二人似与她隔着水雾,叫她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出大的那位正端坐着,似是在等待,小孩模样的那位正在嗦面条。
真稀奇,不知道这是什么术法。
凌云意知道,传音道:“他们用了‘雾隐诀’,修士的境界达到筑基后可辟谷,这孩子方练气初期。”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她也知道杜鸣菀的去处了。
她对杜鸣菀说:“你若真想修仙,可让他们带你去天桓宗,二人皆是天桓宗弟子。”
杜鸣菀:“我以为你会带我修仙。”
凌云意的脑海闪过杜明玉的话——“还望仙君对旁人多加防备,勿要轻易交心。”
“我有别的事要办。”凌云意最终选择不坦白身份,看杜鸣菀撅着嘴不大高兴的样子,又接着解释了句,“我不大会指导旁人,去天桓宗自有专业者授课,你跟着他们我也能放心。”
后面一句倒是实话。
她虽有师姐,却无师尊,只因师姐说她之所得皆是拾人牙慧,不够格为人师表,也没本事教育人,只愿被唤为师姐。
不过在她心中,师姐极好,不是师尊却远胜师尊。
师姐对她可谓是倾囊相授,不仅将一堆心法要诀、剑谱招式悉数交予她,供她研习,还时常抽出空同她对战加以点拨。
总而言之,师姐是她在这世上最最重要之人。
“那好吧。”杜鸣菀的面上难掩失落,听到凌云意最后说的话后又忍不住扬起嘴角,她这是被系统关心了?
了却一桩心事,凌云意心头的石子落地。
她看向天桓宗弟子,他们的雾隐诀可遮不住她的眼,若她没记错,其中一人的名字是——雨濯枝。
她们曾见过的。
*
两个月前,九黎城外,卧龙峰上。
凌云意的修行陷入瓶颈期,她不明白,为何每日挥剑一千次、冥想两时辰、上下山十趟,修为境界还是不得寸进,硬生生卡在金丹后期纹丝不动。
她想,是时候离家出去走走了。
出了卧龙峰,她进九黎城寻了家茶馆落座。
师姐说过,茶馆、酒肆是探听消息的上好地方,其中茶馆为绝佳。
因为茶馆里最劣等的茶水比酒肆中最下品的酒水要便宜,点一盏茶,坐大半日,甚是划算。
“切勿因在意旁人眼光而要面子失了钱,不值当。”——师姐如是告诫她。
凌云意重重点头,将珍贵的经验铭记于心,在多年后终于派上用场。
甫一进店,凌云意身上便投来数道目光。
茶馆内众人见一袭月白持剑背光跨过门槛,待她走进来,身后光便好似都聚在了她的面庞上,光华夺目,动人心魄。
未缀任何华丽饰物,仅用一根赤色发带将青丝束成高马尾,极盛的容貌与素朴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而她举手投足间尽是恣意洒脱,竟显得冲突的二者浑然一体了。
“嗒”地一声,凌云意将剑扣在桌上。
她面色如玉,唇角微抿,不大习惯被众人窥视,思索着以后出门得用雾隐诀隐藏面目。
“客官来点什么?”店小二愣了好一会,听见这声响才回神,急忙上前询问。
“最便宜的茶,一盏。”凌云意生怕对方上成一壶茶,特意强调。
店小二没料到这位客官如此清贫,眼睛微微瞪大,眉毛扭成了八字:“……客官,咱们店里的茶是论壶卖的,不单卖一盏茶。”
“啊……这可怎么办。”凌云意犯了难,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剑鞘。
“一盏就一盏!”茶馆掌柜一直注意着这方的动静,见状立马疾步而来,给店小二的脑袋来了一下,“你这没有眼色的呆瓜,真是不知变通!”
可不敢乱言语,这女修的剑看着可锋利呢。
店小二的年岁不大,面上藏不住委屈,他哪里敢做东家的主,自然是按规矩行事。
掌柜又转身朝凌云意拱手:“请这位修士稍候,小店马上为您奉茶。”
不一会,却是呈上一壶茶来。
凌云意不知这是店内最名贵的“梅逢春”,只怕茶馆找自己多收钱。
“不要,我就要一盏茶,最便宜的。”再次明确强调,不给店家讹自己的机会。
掌柜只好无奈应是,给她上了一盏最便宜的茶,而后便退下,与店小二交头接耳。
“掌柜,这位怎么放着上好的茶不喝啊?”
“许是有什么独特的癖好。”掌柜一脸讳莫如深,又问店小二,“可还疼?”
店小二摇头:“一点不疼,你也没使多大劲。”
他们这番话自是瞒不过修士的耳朵。
凌云意一脸莫名,最后选择装聋作哑,板着一张脸,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品着。
见没了热闹,看客们收回目光,茶馆又恢复往常的热闹。
两个时辰后,凌云意问了茶钱几何,排出三枚铜钱给店小二。
走出茶馆时,她内心十分羞惭。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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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太过在意脸面了,有愧于师姐的教诲啊。
正如师姐所言,茶馆确是情报交流的绝佳场所,她收获颇丰,其中对目前的她最为重要的一道消息是:天桓宗的秘境试炼即将开启。
天桓宗、玉玄宗、元华门是在整个天垠界综合实力排行前三的宗门。
其中,天桓宗的所在毗邻青州城与九黎城,宗内有无数英才集聚,更有大量珍宝荟萃。更令外人啧啧称赞的是,天桓宗慷慨大气,每五年就开放宗内秘境试炼,邀各地修士前去寻宝探险,所得皆归个人所有。
不拘宗门、不拘年龄、不拘身份,只要修为境界在筑基期到金丹期之间的修士,皆可入秘境历练,开放时间就在一天后。
金丹后期的散修凌云意跃跃欲试,御剑往天桓宗的方向赶去。
*
天桓宗的秘境入口设在青龙广场。
此时秘境入口前站满了人,打眼望去,少说有五百人。
结伴而来的修士感慨:“真不愧是天桓宗啊,脚下的砖都比别处要平整些。”
“哼,真没见识!”一男子冷嘲,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倨傲,“也不知道从哪个穷酸地方出来的,连脚踩着的砖都要夸上一句。”
“你——”方才出声的修士指着男子要辩上一辩,被同伴拦住。
“那是元华门的人,算了算了,何必与他争锋!”
修士犹不服气,小声啐道:“傲气什么!还不是也来天桓宗的秘境了?”
男子又是一声冷哼,还要再出言嘲讽,声音被盖过。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诸位俊杰拨冗来到此处,天桓宗蓬荜生辉……”一番场面话后,声音顿了顿,接着道,“古时一位大能游历四方时,忽见火浆自山顶奔腾而下,她不忍下方生灵涂炭,设下屏障暂隔火浆,将生灵收入这方秘境天地,最后将火浆引入沧溟海中——此乃这方秘境的由来。
“本次试炼为期两日,两日后,诸位会被强制出境。
“进入秘境者会随机出现在任何一处角落,若有生命危险,可转移至附近的传送点离开秘境,离开后不得再次进入,请诸位谨慎行事。
“在诸位进入秘境前,老夫要强调一下,禁令唯有一条:不得伤人性命,违者没收全部所得,此生不许踏入天桓宗半步。修行不易,还望诸位心存善念,不要为一时之利损害了道心。”
话毕,众人议论开来。
“何方大能有如此神通?”
“我等修道之人光明磊落,怎会做出这种令人不耻之事?天桓宗实在多虑了。”
“道友有所不知,天桓宗首次开放秘境时便有人组队蹲守在出口处杀人越货,自那以后天桓宗才定下这禁令,还增添了多个传送点。”
“天桓宗当真仁义,这就杜绝了小人杀人夺宝的恶行!”
称赞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凌云意隐藏面容,抱臂站在人群中,对他们谈论的内容并不在意,一双明眸折射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秘境入口,蓄势待发。
天桓宗的教习长老洪礼和将众人的夸赞收入耳中,面上尽是与有荣焉,他清清嗓子,扬声宣布:“秘境试炼,开启!”
话音未落,好似有一道身影风一般地撞进秘境,所过之处衣角轻扬。
有人语气犹疑:“……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蹿进去了?”
“好似是的,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洪礼和站在高台上,将一切尽收眼底,摇头笑叹:“年轻人就是着急。”
8. 战幽境
光线骤然变暗。
凌云意微微仰头,将视线投向四周。自己出现在一片原始森林中,粗壮的树木耸入云霄,宛若与天相接,就连野草都没过了她的小腿。
典籍记载,古时的灵气比现在更为浓郁,花草树木汲取天地灵气,生长得格外高大茂盛,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凌云意感受着清冽纯净的灵气,精神为之一振,对此次秘境试炼心生期待。
她闭目探查,以金丹期的修为境界,能感知到方圆五里内的情况,只是神识探查与人眼视物类似,越近越清晰,比如她能具体感知到头顶树叶簌簌颤抖的姿态;越远越模糊,比如她只能大致感知到大约三公里处有零星修士正在移动,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发觉自己无法探达秘境的边际,她不再消耗灵力探查,反正真有高境界的厉害角色,她也探查不到。
这秘境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不知道那位大能的实力强劲到何等地步,竟能炼制出这么广阔的秘境。
那么与大能同时代,且令大能生出悲悯之心的土地,会孕育出何种模样、何等实力的花木虫兽呢?
凌云意心中一凛,不敢大意,步伐极慢地行走在山林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走至一处灌木丛,她察觉到不对劲。这里为何会如此安静?静到连风声都无。
突然,她的脊背生出寒意,凭借直觉,立刻飞身向斜前方跃去,躲过了一次袭击。
她回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方才她站着的地方已被毒液蚀出个大坑,一只庞然大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两颗硕大的复眼泛着金属般的独特光泽,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这大虫立起来有三人高,身体呈暗红色,由数十个环节组成,每节生有一对弯钩般的足,头部长有一对触角和毒钩,身后有六对翅膀正在扑扇——有些像是会飞的、有复眼的蜈蚣。
飞蜈蚣。
凌云意在心中道出它的名字。
她纵身一跃,与飞蜈蚣拉开距离,拔剑出鞘横于身前,寻找对方的破绽。
飞蜈蚣不再遮掩声息,身后的六对金翅震颤作响,猛地喷出一柱火焰,差点燎着了凌云意的衣角。
凌云意躲开后顺势跃至空中,长剑脱手飞出,凌空从侧边斜砍向飞蜈蚣的身体,“锵”地一声,火花溅起。
“小姑娘反应挺快,不过,你这剑差点火候啊。”戏谑的声音响起。
凌云意面部紧绷,一滴汗从额角滑下。
它的境界至少在元婴期,近可用毒钩,退可喷火吐毒,移动速度极快,身躯坚硬胜铁。她自知难有胜算,可若是坐以待毙,她不甘心!
凌云意咬牙,忽地转身疾速奔逃。
飞蜈蚣是个耐心极佳的猎手,不疾不徐地追着,逐渐逼近,怎料年轻的修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攻击它的头,飞剑差点削掉它的触角。
“嚯,倒是我小瞧你了。”飞蜈蚣的态度认真了几分,居高临下再度进攻。
二者你来我往,渐渐地,凌云意的身上添上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看着颇为狼狈,她却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清浅的剑痕。
她察觉出了不对劲,总觉得这飞蜈蚣虽攻势骇人,却会避开她的要害。
心中一喜,不再顾及要保存灵力以逃至传送点,不要命了一般大开大合,连连出招,倒显得飞蜈蚣束手束脚了。
又练了会剑招和身法,体力有些难以为继,她佯装要被毒钩刺中左胸口,却趁飞蜈蚣犹疑之际作势要劈向它的左眼。
“不玩了!”飞蜈蚣往后撤一大截,叫嚷着,“不过是想轻轻扎你一下,这么较真作甚!”
“噗嗤。”凌云意见飞蜈蚣仍在装模作样,不由一笑。
“你笑什么?”飞蜈蚣的触角动了动。
“多谢前辈赐教,晚辈受益匪浅。”凌云意双手相交叠,恭敬地朝飞蜈蚣行了一个拱手礼。
飞蜈蚣一愣:“你这小人娃,有点意思。”随即哈哈大笑,“行了,我玩够了,你去找别的老东西玩吧。”说着,便“嗡嗡”作响地飞走了。
听闻飞蜈蚣的话,凌云意眼眸一亮。
她按捺住战意,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坐地调息。
方才她说受益匪浅乃是真心实意,自从师姐飞升,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对战了,可以说是压根没有与旁人交过手。
师姐说得不错,确实不应当一直闷在家中,实“剑”方能出真知。
过了没多久,隐约有人声传来。
“方才那吞灵兽戏耍咱们半天,实在可恨!”形容狼狈的三名男子渐渐走近,其中一人恨恨说道。
更可恨的是,那畜生竟说他们没意思、不耐打!
不过也亏得它轻敌大意,他们才得以成功逃脱。
许多兽类都会在猎物死前对其进行长时间的玩弄,死亡视线如影随形,却迟迟不给个痛快,被当作猎物的感觉并不好受。
听起来他们也遇到了高境妖修,不过,“戏耍”?凌云意不敢苟同,有人喂招还不好?
走在最前的男子出声:“幸好小爷我就知道天桓宗没安什么好心,带了许多法宝前来,这秘境里这么些高境大妖,寻常人如何能寻宝,不丢了命都算好的!”
“不愧是少爷!”
“少爷果真英明神武!”
身后的两位狗腿子忙不迭奉承。
男子得意一笑,扯动了面上的伤,顿时龇牙咧嘴。
男子的声音一出,她便知道来者何人了,是元华门的人,方才在秘境门口同人吵架的那位。
凌云意径自调息,不曾想那三人行至她跟前停下。
“哎!”男子身后的狗腿子指着凌云意,“你这人挡在路上做什么!”
手里握着寻常铁剑,不值钱的月白色衣袍被划下无数道印记,有渗出血迹的伤痕,也有火烧毒蚀的灼痕,看着更加寒酸。遮掩了面容,却能从身量看出是个年岁不大的女修。
他看不出这女修的境界,想来是金丹后期,但那又如何?单看这女修现下伤势严重,心中已轻视了七分,且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法宝傍身,自然是丝毫不怵。
环视四周,入目皆是荒草萋萋,本就没有路,又何来挡路一说。
好生无礼。
凌云意微微蹙眉,还是解释道:“并非挡路,我在此处歇息。”
她对这一行人无甚好感,也不耐烦同人争辩,转身道:“现下歇息好了,诸位告辞。”
“站住!”男子打量起她一身的血迹,喊住她,颐指气使道地问,“你方才是不是得了些宝贝?”
“没有宝贝。”凌云意脚步未停。
“那就把你身上的宝贝交出来!”男子并不缺宝贝,就是不喜她这态度,找茬一般开口。
凌云意身子未动,回头侧看向男子的眼中迸出寒意,她全身上下就发带最贵重,想要她的发带?那可不行。
“不交又如何?”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
“哼,不交——”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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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了音量,对身后的二人说,“不交就给我打!”
二人得令,迅速祭出武器直奔凌云意而来。
左边那人人掷出震魂钉,另一人趁凌云意将暗器击飞之际,持撼山斧向她腰间劈去。
凌云意后撤躲开,又如同鬼魅一般靠近左边那人,用剑鞘狠狠敲打其关节,再如法炮制,令右边那人手腕麻痹,再握不住斧头。
不一会,二人双双倒地。
“太弱了。”凌云意淡淡评价。
“废物!都是废物!”男子看着地上疼得翻滚的两人气急败坏,又骂凌云意,“你这藏头遮尾的鼠辈,竟敢如此嚣张!你可知我的身份?”
狗腿子躺在地上也不忘捧哏:“我们少爷可是元华门门主之子!”
说话这般不中听,凭什么要她露脸?凌云意没有丝毫撤去雾隐诀的打算。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嚣张的人,所说不过是实话。既听不得她说的实话,还要拦着她找不自在,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盯着男子的脑袋看了会。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男子的脑门,男子又被刺激到,大喊:“小爷我跟你拼了!”
凌云意,方才与两位金丹中期的比过了,她境界高一筹,深觉胜之不武,不知道这位金丹后期的少爷实力如何。
她欣然接招,矫若游龙,从容化解对面的攻势。
片刻后失望道:“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就罢了,各种法宝跟不要钱一般地甩出来,惹人眼馋,实是在乱她道心。
没必要再比试,于她无甚助益。
男子被打得后退一步,瞪大双眼重新打量面前的人,眼中惊疑不定。
这女修的剑始终未露锋芒,单用剑鞘就打得如此游刃有余,带着一身伤还跟不知道疼似的,莫不是怪物?
“你……究竟是何等境界?”
凌云意看傻子一般:“自然是金丹后期,秘境不是有限制么。”
“不可能!”男子断然否定,“金丹后期怎会……”怎会如此厉害?他不愿说出后面的话,以免长了眼前人的威风,愤愤地撇开头。
“应是比你更后一点。”凌云意听出他未尽之意,唇角微扬,有了多说几句的兴致,“我资质不过寻常,日日勤奋刻苦,十六岁才步入金丹后期。我观三位面貌,年岁皆不下二旬,实在是浪费了大好光阴。”
言下之意是尔等平日修行懈怠。
此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句句刺耳,偏这女修仿若毫无所觉,不似故意为之,男子心头又是一阵烈火灼烧。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修行进度在天垠界一骑绝尘?
晦气!今日算他背时,踢到铁板了。
“你说得没错,小爷我整日吃喝玩乐,无心修行!”竟是宁愿说自己不努力,也不愿承认自己努力了也比不过这人。
“你等着!总有一天让你跪下求我饶过你!”
“我等着。”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凌云意懒得再理会他们,御剑而行,几息就出了他们的视野。
气得男子跳脚,对着空气怒骂:“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小爷宋承铎,你给我记住了!”
又注意到地上的两个废物,宋承铎给他们一人来了一脚:“你们俩是不是装的?啊?怎么这么半天还起不来!成心看小爷我的笑话是不是?!”
二人连声否认,心中是有苦难言,他们又无法宝傍身,被那女修用剑鞘打得邦邦响,实在是浑身疼到使不上力啊。
9. 初相遇
凌云意离开元华门三人的视线范围后,又多行了一段距离,选择在一僻静处停下,以免又遇上仗势欺人之徒。
她方才速战速决,一是为了节省时间,两日后就会被传出秘境,她没工夫与那三人缠斗;二是为了保留灵力,不知后面还会遇到什么强劲的对手,她不能将宝贵的灵力和体力消耗在与人修争斗上。
身上伤势本就不轻,经过一番打斗,尚未愈合的伤口进一步迸裂,又有血液渗出衣袍,她得尽快再洒点伤药治疗。
突然,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前方,神色凛然,缓缓拔出剑。
显然她的运气不大好,忧心什么就来什么,眼下算是顾不得治疗了。
——逸散的血腥气引来了妖兽。
先是看到两团如鬼火般的幽幽荧光隐在昏暗的林子里,待它慢慢靠近,锐利的喙方显现出来,随即是金色的眼瞳与浓密的鬃毛。
它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大地随着步伐震颤,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昭示着来者不善。
它贪婪的目光和喙上的涎水让她知道,它可不似飞蜈蚣那般只是玩玩。
是鹰嘴兽,她在书中见过记载,不过并不详实。
她看不出它的境界,这意味着它的境界同飞蜈蚣一样,至少在元婴期。
也有不同。它贪婪的目光和喙上的涎水让她知道,它可不似飞蜈蚣那般只是玩玩。
祸不单行,对灵力尚未恢复的她来说,可真是糟糕透了。
凌云意咬牙,与飞蜈蚣的那场对战尽情尽兴,就算受伤她也甘之如饴,而那元华门的人实属胡搅蛮缠,耽误了她不少时间不说,伤势还加重了。
她在心里又给那位元华门的少爷记了一笔,决定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两顿。
鹰嘴兽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摆出进攻的姿态。
不等它有所动作,凌云意抬手一扬。
说时迟,那时快,锋利的土锥倏地从地下钻出,斜着刺向鹰嘴兽的胸口,若典籍无误,那里应是它最薄弱的地方。
“该死的人修!”鹰嘴兽没料到她出招如此快,被吓了一跳,迅速弹开还是被戳破了点皮肉,血珠溢出。
鹰嘴兽怒不可遏,咬着牙瞠目而视,看样子是要把凌云意一点点撕碎了再吞进肚。
“哼,卑鄙的妖修!”凌云意呛道。
“何出此言?我哪里卑鄙了!”
“趁人之危岂不卑鄙?有本事趁我伤好了再打!咳咳……”后面的话被难以抑制的咳嗽声打断。凌云意身体摇晃两下,堪堪用剑撑住身子,无力地跪倒在地。
“白日做梦呢?”鹰嘴兽见状笑眯了眼,老神在在道:“合该你运道不好,在这时遇到了我,送到嘴边的美味可没有放走的道理!”
凌云意猛地抬头怒视,额角隐约有青筋显露:“你这妖修何故残害人命?分明早就辟谷了!到底残害了多少人命?”
“你这话说得!”鹰嘴兽不乐意了,喉间涌出一声低吼,“我在这鬼地方出不去,人都见不到几个,能吃多少人?也就这种时候能打打牙祭换换口味,平日里我都是吃妖的。”
“你还捕食同类?我可不曾听闻外面的妖修与你一般做派。”
“非也,非也。既非我同族,又何称同类?弱肉强食罢了。”鹰嘴兽学着人修惯用的口气,像在证明什么。
它的前爪烦躁地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耐道:“你这人修话忒多,是不是也要说什么同类相残的屁话?我是妖,入道前吃什么入道后仍吃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能说道什么!”
“莫急,我对你的饮食并无意见,”凌云意突然咧嘴笑了,“我方才说这么多是因为——我要取你的命!”
话音未落,成百上千道剑气裹挟着血腥气飒然袭来,鹰嘴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上便多了无数个血窟窿。
血液从喙中汩汩涌出,它倒在地上喃喃道:“为何……这是……什么?”
“此乃‘血祭剑气’。”
“血祭剑气”以灵力为引,以鲜血为祭,能将灵力凝成剑气,消耗得灵力越多,则剑气的威力越大。
现下她的灵力已然消耗殆尽。
方才她率先出招试探,确认了它的皮肉果然如典籍所记载的那样不甚坚硬,同时察觉这妖修的实力比起飞蜈蚣逊色了不少,这才铤而走险,殊死一搏。
所幸,她赌赢了。
“弱肉强食罢了,你说的。”她居高临下看着鹰嘴兽,面上带着挑衅的笑。
鹰嘴兽不甘地睁大双眼,再没了声息。
凌云意再没气力装腔作势,调转了个方向后,才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她缓了缓,冲对面的林子里喊道:“你还要看多久?”
一人从林中现身。
对方应是用了雾隐诀,看不清面容,一身银白色华贵衣袍倒是格外亮眼,上面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凌云意看着,觉得眼睛被晃到了。
她闭了闭眼睛问:“金丹后期?”
他答:“正是。”
“我现在没力气同你打。”
来人神情无奈,解释道:“道友误会了,在下并非落井下石之徒。”
非但没想趁人之危,还本打算出手相助,只是见这女修似乎应付得来,才收手在一旁观战。
不单是因为这女修的肢体动作过于浮夸,更因为他看到了她隐在身后的指尖不断翻飞,无声地掐着法诀。
他猜到她有化解危机的手段,却没料到她的招式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漂亮又震撼,可谓是惊艳绝伦。
“哦,好吧。”凌云意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
“在下雨濯枝,天桓宗弟子。”雨濯枝说着,走上前伸手递出两只青玉瓶以示诚意。
“凌云意。”她接过瓶子打开,闻到沁人心脾的芳香,眼眸一亮,“上品回灵丹?这一瓶是……上品金疮药!多谢道友!”
惊喜过后,面上浮现一丝犹豫,问道:“道友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雨濯枝看出她不愿平白受人恩惠,轻轻摇头:“区区两瓶药而已,何足挂齿。”顿了顿,鬼使神差般话锋一转,“凌道友,秘境凶险,你可愿与我同行?”
“没问题。”凌云意答应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不过,他会怕在秘境中遇险吗?凌云意打量着他纤尘不染的衣袍,默默思索着。
思索不出对方的目的……算了不想了,总归自己现下虚弱,与他结伴而行算是她占了便宜,再与旁人或旁妖对上时还能多些胜算。
凌云意先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倒出两粒回灵丹服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吸收其中的灵力。
雨濯枝背过身,在一旁静候。
上品丹药的疗效果真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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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意能感受到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体内的灵气也恢复了四成。
少顷,凌云意睁开双眼,站起身道:“我们走吧。”
雨濯枝闻言偏头看她。
凌云意看着他精雕玉琢般的面容,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想:他怎么把雾隐诀撤掉了?
那她是不是也应以真面目示人,才算不失礼?
想了想,为表尊敬,她也撤去雾隐诀。
霎那间,云雾退散,一张绝美的芙蓉面显露出来。
雨濯枝有一瞬的失神,不由自主地转向她。
二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时间好似凝固在这一瞬。
凌云意觉得气氛莫名地有些尴尬,清清嗓子开口道:“你长得很好看。”
“谬赞了。”雨濯枝低头轻笑一声,又看向凌云意的眼睛,“凌道友才是花容月貌,风姿绰约。”
“花容月貌我知道,”她从小就听师姐这么夸赞她,凌云意下巴微抬,摊手展示她这一身的狼狈,“风姿嘛,现下是真不能看出来。”
“方才凌道友临危不惧,拖延时间巧施绝技,有雷霆万钧之势,当真是威风凛凛,在下敬佩万分。”
凌云意看他神色极为认真,半点不作伪,心里十分熨帖。
“‘威风凛凛’,不错,这个词我也喜欢!”凌云意斗志昂扬,“走吧,抓紧时间还能多打几个。”
雨濯枝看着她盛满星子的眼眸,应了声好,没发觉自己的眼中正漾着温柔的涟漪。
二人并肩离去。
*
在她们走后不久,三位修士来到此处。
“我的老天,你们快看!谁把这么大一头鹰嘴兽扔这了?”一人惊呼。
“低声些!”同伴猛地捂住他的嘴,“你是想把其他人都引来分一杯羹吗?”
“唔唔唔吾知豆了,里先沙卡(我知道了,你先松开)。”他忙不迭眨巴眼加点头,示意同伴放开自己。
剩下一人已经绕着鹰嘴兽的尸体转了起来,盘算着:“可惜这身皮毛被毁了,卖不出好价钱……这么大一头,少说得在金丹后期吧?光是它的妖丹都能换个大价钱,发财了兄弟们,我们发财了哈哈哈哈!我要用换来的钱买两颗灵能石!”
灵能石——天垠界修士最喜爱的宝石之一,不单因为它澄澈透明极为好看,更因为其中蕴藏大量灵力,可供修士直接吸收。
可惜矿藏稀少,此等宝石产量颇低,因此价格极为昂贵。
他们简直要乐疯了,其中一人压抑着欢呼,眉飞色舞道:“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阔绰,这等好东西都甩这!感谢秘境的馈赠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明确了分工,吭哧吭哧地将鹰嘴兽大卸八块,装进各自的储物袋中,嬉笑着商量着出去卖掉以后再分钱。
这方天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并不阔绰的凌云意不知道她被人误解了。
她甚少出门,对物价没什么概念,知道鹰嘴兽的皮毛可用来制作保暖的衣物,它的骨头、兽肉及妖丹也各有其价值。至于价值几何,能换多少钱财,则不大了解。
还有个原因是,她的储物袋容量并不大,根本装不下鹰嘴兽,索性不费那功夫拆解兽尸,沾一身脏污血迹。
她从未想过找雨濯枝借用储物袋。
他们才刚认识,并不熟,她不想再欠下人情。
10. 生春笔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轻柔地投在少男少女身上,草木的清新气息被一缕缕微风送来,将鼻尖的血腥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凌云意和雨濯枝二人在林中并肩走着,一路上什么也没遇到,颇有闲庭信步之感。
但凌云意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人。
“奇怪,怎么一个妖修都看不见了?”
“秘境广阔,错开了倒也正常。”雨濯枝回应,看向凌云意,“凌道友先前遇到了不止一个?”
“对啊,遇到了两个。你呢?”
“没遇到。”雨濯枝顿了顿问,“凌道友不到半日便与两位妖修交手了?”
“你少说了,”凌云意想起那三个晦气东西,面上不大好看,“还有三个人族修士。”
雨濯枝神色微妙,不由觉得好笑,凌道友这半日过得可真充实,若换作旁人,早就叫苦连天道自己运道不好了。
他看到凌云意一脸急躁,尤嫌不足的样子,心中感慨:此人真乃奇葩。
凌云意接着道:“三个元华门的人。”
“元华门?”雨濯枝诧异,“元华门素来与我宗交恶,怎会来此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领头的人被唤作‘少爷’,境界在金丹后期。”
“是宋承铎。”雨濯枝恍然道,“是他的话倒也不为怪了,他行事向来……出其不意,让人捉摸不透。”
凌云意轻哼一声:“你是想说他行事半点不着调吧?”
雨濯枝莞尔一笑,似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说起来,我未曾听说过‘血祭剑法’,不知凌道友在何门何派修行?”
凌云意:“无门无派,此前一直在家中修行。”
雨濯枝:“难怪。”这样就说得通了,因为不管是招式还是眼前这人,都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既是家学渊源,涉及隐私,他便不再探究。
凌云意忽地想到什么,问他:“你既是天桓宗的人,可知悉这秘境中的古怪之处?比如……似乎有元婴期的妖修,不对人修下死手的妖修。”
“确实有,这与多年前的一桩事有关。”雨濯枝颔首,将自己所知的娓娓道来,“四十年前,秘境结界松动,有一渡劫期妖修趁机离开结界,其名曰‘彘’,喜食人。”
凌云意喃喃道:“若是遇上了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那岂不是……”
“正如你所料,彘一朝冲破束缚,不管不顾地大肆虐杀天桓宗弟子。当时宗主及长老皆因故不在宗内,无人能阻拦它,它一路杀到山下去,害死了许多无辜百姓。”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满目疮痍的悲惨景象,凌云意心中说不出的沉重。
雨濯枝喉咙发涩,缓了缓道:“不幸中的万幸是,当时宗主的大弟子陆琦力挽狂澜,率领众人击败了彘,没让它再害更多人。宗主回宗得知此事后一病不起,自觉深愧于遇害的宗门弟子和黎民百姓,将宗主之位传于其大弟子,不久后便仙逝了。”
天桓宗本是仙门之首,经历了这桩惨事后元气大伤,陆宗主四十年来殚精竭虑,才将这棵倾倒的大树一点点扶起来。
他接着道:“自十年前起,天桓宗每隔五年便会开放秘境。我不知陆宗主与秘境中的妖修有何约定,只知凡是秘境内境界高于元婴的,皆不准伤人性命。”
“宗内极少数人知道这一点,凌道友竟能察觉,”雨濯枝忍不住瞥凌云意一眼,“实在是聪慧过人。”
雨濯枝猜测她是进来后没多久就遇到了高境妖修,这运气简直……
凌云意见他嘴角含笑,还以为他在自得,很给面子地恭维一番:“哪里哪里,比不得雨道友年纪轻轻已是宗内栋梁。”
雨濯枝并不作解释。
*
“小心!”
察觉到危险,凌云意一把将雨濯枝拽至身后护着,挥剑击退来袭的妖兽。
雨濯枝没有防备,被她突然的动作扯得一踉跄,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如鼓。
偷袭不成反挨了一剑,妖兽冲着凌云意凶狠地龇牙,喉间发出低吼。
“金丹中期啊。”凌云意有些失望,阙值已被提高,她现在只想同更高境界的妖修对战。
说来也奇怪,它一金丹期的妖修怎么敢狂妄到拦她们两个人的路。
通体漆黑似墨,头顶生有尖角,犬齿锋利胜刀……好似在哪本书中见过此等描述,是什么来着?糟了!好像是——
“不好!是棘尾狼!”雨濯枝回过神,厉声提醒。
“嗷呜——”那棘尾狼目光森冷,仰天长啸一声召唤同伴,下一瞬,凌云意二人便被十头棘尾狼死死包围住。
可恶!以方才的视角,看不到它那条标志性的尾巴。
不过就算提前认出,应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棘尾狼,因尾部生有一排骨刺而得名,它们集群而居,通常会协作捕猎,性格凶狠又记仇,被它们盯上以后,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
它们未入道时,作为未开灵智的妖兽便已是极为难缠,令不少人族修士闻风丧胆,更遑论这是一群金丹期的棘尾狼。
思索间,凌云意与雨濯枝心照不宣地变换位置,二人背脊相依,一人横剑于身前,另一人拈笔于指尖,防备着狼群的进攻。
雨濯枝:“你还能使出血祭剑气吗?”
凌云意:“那招式太耗灵力,我现下灵力不够,最多杀三只。”她有些懊恼,方才没舍得多吃点上品回灵丹。
“用寻常招式,你可有把握?”
“没交手过,不确定,先对半分着杀?”
“抱歉,那恐怕不行,”雨濯枝的语气好似带有些许歉意,慢悠悠地,“我不太会杀伤力的强的招式。”
领头的棘尾狼不满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其余几头以恶狠狠的喷气声附和。
凌云意只觉背后空荡荡地透着凉风,咬牙道:“那你护好自己,我同它们拼了!”
“不急。”凌云意只听得一声轻笑,不知身后的人做了什么,而后见棘尾狼们状态不对劲了起来。
“嗷呜——嗷呜呜……”
它们似是陷进了幻梦中,迷迷瞪瞪地,有的哀伤,有的愤怒,有的含情……狼嚎声此起彼伏,现场乱作一团。
“嗷呜——我是秘境之主!……不对!你们做了什么!”领头的棘尾狼拼命摇头,想赶走眼前的幻觉。
凌云意怕它清醒过来,轻飘飘地甩出一剑,先了结了它,随后送它的同伴们陪它上路。
说实话,有点没成就感。
“好厉害的幻术。”她神色难辨地看着雨濯枝,竟能轻松使出大规模的群体幻术,难怪他进秘境以来毫发无伤。
她尚不知道是自己遇到的妖修太多。
雨濯枝摇头谦虚道:“秘境中的妖修心思单纯,比较容易中幻术罢了。”
凌云意干巴巴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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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还好我心思深沉、阴险狡诈。”
心道以后遇到这厮可要小心提防,若是给她来一场飞升成仙的美梦,她可不一定守得住心防。
雨濯枝闻言不禁莞尔。
他面上云淡风轻,玉白的手指拂去生春笔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将笔重新簪回发间。
优雅,实在是优雅。
凌云意看了看手中的铁剑,颇有些牙酸。
注意到她的眼神,雨濯枝提议道:“此乃生春笔,是我在天桓宗兵器库内所得,我观凌道友缺把趁手的剑,不若去我宗的兵器库取一把?”
凌云意:“我不是你们天桓宗的人,怎好意思拿你们的东西。”
“毕竟在下是宗内栋梁,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凌云意瞥他一眼,摩挲着剑身的崩口,嘴硬道:“不必了,我与我的剑感情颇深,舍不得换。”
雨濯枝见她态度坚决,不再相邀,琢磨着日后要寻一把宝剑赠予她。
宝剑赠英雄,才不辱没了这一身好剑法。
*
修士筑基后可辟谷,金丹后可不寐,她二人皆没有歇息的打算,脚步不停地在秘境中穿梭。
凌云意一心打架,雨濯枝默默跟着她看她打,赤色的发带随着动作甩啊甩。
——凌云意不让他插手。
“所以,凌道友来秘境是为突破?”
“正是。”凌云意颔首,“那你为何进来呢?”
“差不多,我也卡在金丹后期许久了。”不过他不似凌云意这般目的明确,通过战斗来寻求突破,来秘境走这一遭倒更像是……散心。
“要不,待会遇到妖修你先动手,我护着你!”凌云意表示自己很大方,不吃独食。
被她清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雨濯枝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不必了,是我心境不稳,战斗于我无用。”
“好吧。”
于是凌云意打完这个打那个,将那些想与她打的妖修统统笑纳了。
低境界的妖修不敢凑上前来,她也懒得与它们打,她可不是恃强凌弱之人,而且打起来太简单的话多没意思。
*
事实证明,凌云意的直觉是对的,进秘境以来的每次战斗,都让她对所学更加得心应手。
两日之期已近,凌云意隐隐有突破之感。
“雨道友!”凌云意脸上的高兴毫不遮掩,“我即将突破,准备出秘境了。”
“恭喜凌道友。”雨濯枝看她这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我随你一同出去吧,你可以留在宗内住些时日,我为你护法。”
凌云意心道这大宗门的弟子就是热心肠,直言拒绝:“不必麻烦,我不需要护法。”
雨濯枝被噎住,神情滞了一瞬,垂下眼眸,纤长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凌云意怕他多想,补充道:“我筑基和金丹时皆无人护法,照样好好的,是真的不需要。”
雨濯枝点点头,转而问起:“那你在何处渡劫?”
凌云意:“尚不知,就近找处僻静的山峰就行。”
“不如住在宗内……”
凌云意的心早就飘出十里地,迫不及待地要去冲破最后的瓶颈,摆摆手说:“多谢道友好意,真的不用。”
雨濯枝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凌云意向他一拱手,没等他作出回应,便风一般地飞走了。
雨濯枝:……
11. 入宗门
回忆结束,凌云意看向坐在客栈饭桌前的雨濯枝,故人眉眼依旧清俊,一袭月白衣袍上缀着莲纹,发间簪着一支生春笔,更显其温润如玉。
她思及自己已然变得不人不鬼,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不过,雨道友怎么还在金丹后期,仍未打破心境桎梏么?
凌云意回过神想起正事,对杜鸣菀说:“喏,大的那位有副热心肠,你央他带你去天桓宗入学试试。”
热心肠?杜鸣菀将信将疑,她怎么觉得这人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呢?旁边那小孩嗦面都不敢大声吸溜,边吃还要边瞟几眼这人的脸色。
但系统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勇敢地迈出一步。
“哇,您看起来真是气度不凡!”杜鸣菀夸张地惊叹,又对着小孩说:“小朋友,你看着也是聪明伶俐呢。”
“相逢即是缘,二位不介意我与你们并桌吧?”
说着,杜鸣菀正准备坐下。
“介意。”
雨濯枝放下手中的茶,杯底接触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他看向杜鸣菀,态度冷淡,似在等她识趣离开。
杜鸣菀的动作顿时僵住,面露尴尬。
说好的热心肠呢?被系统给坑了!
凌云意连忙传音给杜鸣菀:“呃……我没诓你,许是他现在心情不大好。”
林文旭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瞅瞅师兄,又瞅瞅杜鸣菀,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昨日师兄画了好几副人像,改来改去,最后发现鬼大哥有脸盲症,现下心情不大美妙。
再说了,这会客栈大堂并无多少人,好些桌子都空着呢,这位大姐姐过来找他们并桌,实在是古怪。
师兄怎么可能让她与他们坐在一起。
连他一个八岁的小孩都看得出来呢。
杜鸣菀若是知道他所思所想,定要跳脚,她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只是,她都穿越了,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女?她身为主角,随便说两句话,任务线不就应该能进行下去了吗?
那小说里写的、电视里演的、游戏里设计的,都是这样啊!
好在她并不是容易气馁的人,若是她杜鸣菀能被一句冷话吓退,前世怎么可能成为销冠。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再度开口:“不好意思,方才有些冒犯了……”
顿了顿,一脸难以启齿道:“实不相瞒,我自小就盼望着能求仙问道,可一直不得其法。二位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仙门中人,小女子一时情难自禁,失了分寸,还望二位贵人见谅。”
杜鸣菀悄悄吁出一口气,这么文绉绉地说话真费劲,可累死她了。
雨濯枝没作声。
林文旭接话:“大姐姐,你是想入宗门吗?”
杜鸣菀神色难掩激动:“正是正是,不知如何才能同你们一样进入宗门,修习术法呢?”
“这……”林文旭看向雨濯枝,“师兄,宗门的纳新报名是不是已经截止了?”
“不错,两日前已截止。”雨濯枝略微颔首,“我天桓宗每三年纳新一次,姑娘想入我天桓宗,还请于三年后去我宗报名。”
什么?三年?!
“这……时间也太久了些,没有旁的法子了吗?”杜鸣菀神色落寞,泫然欲泣。
可惜对面不吃这一套。
雨濯枝摇头:“实在是爱莫能助,姑娘可以去了解下其它宗门的纳新日期。”
杜鸣菀暗自磨了磨牙,面上却是一派感恩戴德,拱手连声道:“多谢二位!实在是多谢二位!小女子感激不尽!”
衣袖微微滑落,露出腕间的赤色发带。
雨濯枝的瞳孔猛然一缩,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紧锁着那抹红。
“那不打扰了,小女子先行告退。”杜鸣菀放下手,准备回房好好跟系统说道说道。
“且慢!”
杜鸣菀感到一道淬了冰的目光射来,抬眼回望,却没了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宗内似乎并未规定报名截止后不再纳新,若能赶上开课,应也是可以的。”雨濯枝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阴霾。
林文旭附和:“没错,我想起来了,与我同届的王小明就是如此。他是刘师姐在路上捡来的,来的时候甚至已经错过了三日的课程呢。”
雨濯枝:“正好我们今日便要回宗,姑娘可与我们一道。”
真真是峰回路转,杜鸣菀喜不自胜,只道方才是错觉,是自己多想了,连连向二人道谢。
了结一桩心事,凌云意松了一口气,扬声道:“没骗你吧?他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善心人。”
“杜鸣菀,你与他们一同去吧,记得妥善保管好发带,我先去忙了。”
凌云意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客栈。
等等!就这么走了?
杜鸣菀有些着急,偏还当着外人的面,不敢出声唤系统。
“劳二位稍候,我去收拾下细软。”她知会了一声,便往楼上的客房跑去。
旁人只当她急不可耐地要去天桓宗,不作他想。
“系统?系统?”她悄声轻唤。
不出意外,没有回音。
还真走了啊,下线得可真快……
*
杜鸣菀下楼时,步履沉重了许多。
林文旭觉得奇怪:“大姐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舍不得家里人吗?”
“没有,只是感觉像梦一样,高兴得还没缓过神来。”杜鸣菀挤出一丝笑。
她也不知该如何描述现在的心情,说“舍不得”,用词似乎过重了。
来到这世界以后,她一直与系统待在一起,现在系统下线了,她感觉有些迷茫和孤单……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雨濯枝突然出声。
“我姓杜,杜鸣菀。木土杜,‘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鸣’,‘有菀者柳,不尚息焉’的‘菀’。”
“好名字。”
那当然了,她爸妈当年为了想这名字,差点把《诗经》给翻烂了。
她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获得过毫无保留又健康的父爱和母爱,因此对杜明玉的父母很是厌恶,不明白做父母的怎么会如此厚此薄彼。
只可惜,她的父母很早就离世了……
雨濯枝又问:“方才看到杜姑娘身携灵器,怎会没有门路入宗门学习?”
杜鸣菀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才是重点,提起精神应答。
她抬起手腕,露出发带:“您说这个吗?这是朋友赠予我的。”
系统说了,那具尸体的主人无亲无朋,想来不会有人知道这是她的所有物,这么回答应当不会有问题。
“朋友?”雨濯枝重复这个词,心中冷笑不已,他可不曾听闻凌云意说她有什么别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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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将凌云意埋葬时,这发带还好端端地在她发间系着,怎会突然间到了她的手上?
此等灵器世间罕见,他绝无可能认错。
“正是,可是这发带有什么问题?”杜鸣菀神色不安。
“没有,随口问问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那朋友现下身在何处?”
“这……我也不知,其实我与她是萍水相逢,因有缘她才将这发带赠我,若不是您说,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件灵器呢。哎呀,实在是受之有愧。”
杜鸣菀轻抚发带,一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雨濯枝眼看着她做戏,恨不能将发带从她手中抢过来。
这发带是凌云意身上唯一的亮色,想来是她极为喜爱的物件,他将其与她葬在一处,本是好意,孰料却让友人之物落入贼人之手。
且先不谈她为何会去偏僻的无名峰,单论时间,哪怕她是在他走后立马到达无名峰顶,也绝无可能在一日之内出现在这间客栈。
她根本不通术法,是如何能做到的?
实在诡异。
偏又不能打草惊蛇。
他按捺住心中的戾气,琢磨着要将此人放在眼皮底下好生监视,定要查出她与凌云意的死有何干系。
“姑娘那位朋友对姑娘的一番情谊,可真叫人羡慕。”雨濯枝缓缓道。
“确是我之幸事。”杜鸣菀眉开眼笑。
她不知这人所思所想,揣测他是看她有灵器才愿意帮她一把,看来系统给了她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啊。
雨濯枝懒得再看她这副嘴脸,对林文旭说:“林师弟,你带这位杜姑娘先行回宗,我还有事要办。”
林文旭乖巧道:“好的,师兄。”
雨濯枝走后,压力源没了,杜鸣菀顿觉轻松了许多。
“小孩,你叫什么?”她凑到林文旭身边问。
“我叫林文旭。”他皱皱鼻子说,“大姐姐,等你入了宗门后可不许这么喊我了,得称我为‘林师兄’。”
“你们宗门按资历排大小,不按年纪?”
林文旭挺起胸脯:“是呀,在我后面入宗的都得喊我师兄。”
“好吧,小林师兄,”杜鸣菀从善如流,“我们该怎么去天桓宗呢?”
林文旭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用这个,疾行符。”
片刻后,杜鸣菀的双腿如车轱辘般甩出了残影,边疾行边大声问道:“小林师兄!只有这种法子吗?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比如御风飞行之类的?”
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搅碎,林文旭亦提高音量回复:“大姐姐可是说‘御风术’?有是有,可是我还不会呐!”
其实连这两张符都不是他画的,是从一位师兄那买来的。
杜鸣菀心中叫苦不迭,用了疾行符后行走速度确实变快了,可也太废腿了!她现在累得不行,偏双腿还在自顾自地狂甩。
她有预感,明日要爬不起来了,这简直是加速版的动感单车。
这疾行符完全不如系统给她体验的御风术,可惜她还没学会,由奢入俭难啊!
她不由得开始思念系统,想着:系统去忙什么事了呢?
林文旭先前同雨师兄一起,也不是用疾行符赶路的,雨师兄会裂空术,须臾间便可撕裂虚空,带他抵达目的地。
他的小短腿也开始酸痛,想着:师兄去办什么事了呢?
12. 助孤女
落云镇的街道热闹非常。
一群人围作一团,不知在看什么。
穿过窜动着的人头,方见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正跪着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求各位行行好,借我些钱财安葬娘亲,求求你们了……”
她面前摆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的人已无生机,被洗得发白的衣袍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一位妇人面露不忍,出声询问:“可能签卖身契?”
一场丧事少说也得三五贯钱,这姑娘此时看着可怜,但若是拿了钱以后跑了,她岂不是赔了大本?不如签个卖身契稳当,有身契在手,保管听话。
“卖身契?不行……”她在娘跟前立过誓的,此生绝不为奴为婢。
“但我可以签雇契!”少女仰着头,眼中满是近似哀求的希冀,“我什么都肯做的!大娘,只要您能帮我尽快安葬母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肯做的!”
妇人看着眼前人姣好的面容,内心登时打起了退堂鼓。
这等样貌的丫头,怕是十贯钱也养不起的,等闲人家可使唤不起。
妇人放下心中的怜悯,摇摇头走开了。
少女抿抿唇,锲而不舍继续磕头:“求求你们……”
只要有一个人就好,哪怕只有一个。
忽地,一柄折扇止住她的动作,迫使她抬起脸来。
折扇的主人身着锦衣,二十好几的模样,居高临下微微俯身,态度轻佻地打量起这张脸。
目光盈盈如秋水,看得人心都化了,此时年岁尚小便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想必再养个两三年,姿色更是了不得。
“不错。”锦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露出笑容,“何必做那个些脏活累活,不若到我家来享享清福。”
有人认出他,小声与旁边的人议论道:“这不是薛家的二公子嘛,又看上人家美娇娘了,都纳了八房妾室了吧?”
“多谢公子抬爱,区区贱民无福消受。”少女轻声婉拒,撇开头不敢看他,紧张地攥紧膝上的衣料。
她娘说过,妾室,那是比奴婢还遭人轻贱的东西。
锦衣公子瞬间拉下脸,收起折扇,站直了身子。
他身后的小厮立马上前,冲地上的尸身踹去一脚,啐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娘!”少女惊叫一声,急忙扑上去,将裸露出的青白色手指拢在衣服下,敢怒不敢言。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下可糟喽,被这薛家公子看上的小娘子,甭管乐意不乐意,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得进了薛家的门。”
“这叫什么‘糟’?分明是天大的好事,进薛家去吃香喝辣岂不快活?”
“怎么?大柱你意动?”
“我意动也没法子啊,我一男子汉,又不是美娇娘,入不得贵人的眼。”
神态夸张,语气饱含遗憾,好像恨不能将身下的二两肉割了去,惹得旁人嘻笑不已。
突然间,一滴雨落下,悄声渗入地面的砖缝之中。
不多时,又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越来越来多的雨点砸下,干燥的青石砖迅速被浸润。
锦衣男子的后脖颈上沾了雨,整个人被点点湿润凉得一激灵,顿感无趣。
罢了,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
“哼,咱们走。”话毕,带着小厮疾步离去。
围观者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冲散,或是归家,或是避雨去了。
天地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回荡,似哀鸣,似悲泣。
少女唇瓣颤抖,看着娘亲的衣料被雨水染成深色,豆大的泪珠伴着雨珠从面颊上滚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银钱替娘亲办后事的话,她们躲雨又有何用呢?天下之大,无处是她家,倒不如随娘亲一起去了。
“对不起,娘,都是容歌没用。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的茶楼上,有人看着窗外雨景诗兴大发,抑扬顿挫地高声吟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何来小雨?分明是暴雨。
容歌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伏在娘亲身上恸哭出声。
“别哭了,我能帮你。”
哭声戛然而止,少女猛地抬起头,可四下并无人影,她又惊又惧,颤声问道:“谁?……是谁在说话?”
“你可以称我为,‘系统’。”
凌云意决定沿用杜鸣菀对她的称呼,世上无人知晓“系统”何意,足够神秘,也足够能唬人。
“细筒?是哪路神仙吗?”
“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凌云意相当严谨,也相当自信。
容歌面露迟疑:“细筒半仙……您为何要帮我?”
凌云意没再纠正她的称呼,看着她周身萦绕着的浓郁怨气,缓缓道:“我要消掉你的怨气。”
已知她与杜明玉谈话一番后,杜明玉身上的怨气消解不少,同时她的灵力恢复了些许。
那么可得,若想恢复灵力,需要助旁人化解怨气。
“啊……”容歌不敢相信,“我身上,有怨气?”
“嗯。”不仅有,还不少呢。
凌云意问:“你有何怨?”
容歌想了想,摇头道:“并无。”
凌云意犯了难,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一身的怨气还说无怨。
嘴巴会说谎,周身的怨气可骗不了人。
她坚定道:“你有。”
容歌神色慌乱,急得险些哭出来:“对不住,细筒半仙,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何怨气。”
“罢了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凌云意最受不了小姑娘哭哭啼啼,跟她说,“拿上这些钱,先去将你娘安顿好吧。”
一只黑色的大鸟应声飞来,将口中衔着的钱袋子放到容歌跟前。
容歌接过钱袋子,看看黑鸟,又看看钱袋子,神色古怪。
总觉得这钱袋子有些眼熟呢。
*
这黑色的大鸟正是玄鸟。
凌云意与杜鸣菀在客栈分别后,便有目的地在落云镇上逡巡,不一会儿便发现自己多了条“尾巴”。
她飘至玄鸟面前,玄鸟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围着玄鸟转了一圈,玄鸟扑腾着随之转了一圈。
凌云意道:“你居然能看见我。”
仔细观察了半晌,确认它是凡鸟无疑,心下纳罕,她此时隐匿着身形,以她的境界,不该被玄鸟看见才是。
玄鸟并非随处可见的鸟类,但也并不罕见,她从前在卧龙峰上从未见过这种鸟,却在书中读过旁人对其的描述。
“通体玄羽,尾楔形,喙黑色,大而微曲,鼻须长且密,几覆上喙之半。喉、颈及前胸之羽纤长似披针。双瞳、喙、跗跖、趾、爪皆为墨色。”
与眼前这只玄鸟的模样大差不差,只一点不同。
——面前这只玄鸟的羽毛在阳光下烁烁似琉璃,光彩夺目,美不胜收。
可见书中所言并非全然正确,自然之美需得亲身领略。
凌云意还记得它之前偷袭自己,幽幽道:“你上次对我的态度,可凶得很呢。”
玄鸟有心解释,却不知如何说人类的话,只能细细地“嘎”了一声,湿漉漉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甚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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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
于是凌云意决定不跟这只漂亮的小黑鸟计较了,语气温柔地问:“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玄鸟听得懂她说话,猛猛点头。
模样滑稽又……可爱。
“给你起个名字吧!凌彩翎?唔……好似有些拗口,不行。”凌云意自顾自地否了,又思索了半天,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甚满意。
玄鸟无可无不可,在它看来都很好。
最后选择遵循大道至简的原则,问玄鸟:“凌小花如何?你的羽毛如此五彩斑斓,比春花更加绚丽。”
“嘎——嘎——”玄鸟知道这是在夸它,声音雀跃,表示自己很喜欢。
它的眼瞳中印着一道五光十色的身影,比它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还要璀璨。
其后一人一鸟结伴同行,撞见了街角处的“热闹”。
知晓事情始末后,凌云意趁雨点落下之际,无声无息地向薛家公子打了一道清心诀。
“清心诀”,顾名思义,用之可清除杂念、安定心神。
说起来还是薛公子占了便宜。
凌云意思来想去,突然觉得不甘心,让小花跟上薛公子,悄悄拿回“诊金”。
她对这种“少爷”“公子”之流向来无甚好感,强买强卖起来丝毫不亏心。
*
容歌看着被小花叼来的袋子,迟疑道:“这……好像是那位公子的钱袋子?”
这钱袋子与薛公子身上的锦衣同色系,方才在她眼前晃了半天,颇为眼熟。
“现在是你的了。”凌云意语气严肃,听不出半分心虚。
容歌将钱袋子打开,被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定睛一看,里面还装着几颗珍珠。
登时觉得手里好似捧着一只烫手山芋,讷讷道:“这么多些银子,我不敢用。”
凌云意无言以对,这姑娘怎地这般没出息。
却见小花电光石火般一脑袋扎进钱袋子里,抬起头时嘴里衔着几颗珍珠,昂首将珍珠一口气全吞了。
凌云意急忙冲过去要掰开它的嘴,手却穿过了小花的身体。
——情急之下又忘记自己是灵体了。
当着容歌的面,她还得顾着摆系统的谱,不好出言训斥小花。
咬着牙对容歌说:“你看你,还不如它。”
心中暗骂:这傻鸟!怎就这么馋,什么都往嘴里塞,可真是出息了!
小花对于赞许格外敏感,高高昂起了脑袋,欢快地抖动尾羽。
凌云意见小花并无不适,反倒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下稍安。
她不明白容歌为何如此迂腐,薛家公子不是个好东西,花他的钱有甚不敢的,若不是她暗中相助,她这会说不定已经被薛家人强掳进府了。
她不喜欢讲道理,直接道:“我是系统,你得听我的。”
容歌神色纠结,仍不愿违背心中道义。
凌云意察觉到,在容歌这里,“系统”的名头远不如在杜鸣菀那里好用。
只好转而提醒:“你娘还在地上躺着。”
容歌抹了把脸,神情愈发坚定:“细筒半仙说的是,我糊涂了。”
她将钱袋子收入怀中,而后费劲地将娘亲扶起,背在身后。
凌云意默默地帮忙抬了一手,减轻瘦弱肩膀承担着的重量。
容歌脚步一顿,轻声道:“多谢细筒半仙。”朝棺材铺的方向走去。
凌云意看着雨幕中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曾读过的一行字:
“六月有大雨,名濯枝雨。”
雨濯枝,是不是降生于六月呢?
13. 离人愁
无名峰顶。
雨濯枝颀身玉立,面色冷若冰霜,看着眼前的景象狠狠攥起了手,指节发白。
面前的土明显被人翻动过。
他在离开前明明小心翼翼地将碑一点点摆正了,如今,那块碑却歪歪斜斜地插在那里。
竟敢对逝者如此不敬,简直是欺人太甚!
……欺她太甚。
他有些不敢看泥土之下的景象了。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她,抑或是她们,怎么敢?怎么能!
回想起杜鸣菀扬扬得意的模样,雨濯枝眸中寒光更甚。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难言的苦涩。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对不起。
“我本想着为你寻一口冰棺,本想着处理完宗门事务再将你好生安葬……”
他不忍心将她的尸身随随便便地放入储物袋中,宛如物件一般。
现在想来,自己实在太过矫情,一番自以为是的好意,却让她死后蒙受奇耻大辱,连灵器都被歹人夺了去。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凌云意召出铺天剑气越境斩杀的的画面,她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
一时间又恨又怨,怨恨歹人,也怨恨自己。
心思百转千回,脑中有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凝成一句:
“云意你放心,我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雨濯枝怕术法粗鲁,唐突了逝者,亲手将石碑移开,用双手将黄土一点点刨开。
直至看到尸体还在,才略微松下一口气。
他用除尘诀洗去手上身上的脏污,唤出一口冰棺。
怕把云意磕着碰着,他像对待珍宝一般,将焦黑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尸体放入棺中。
怔怔盯着看了半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抑或只是在发愣。
直至被一滴雨水惊醒,方急忙合上冰棺,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
“雨师兄下午好!诶?雨师兄你怎么……淋了一身雨?”
一天桓宗弟子正走着,迎面遇见了刚回宗门的雨濯枝。
天桓宗弟子觉得奇怪,雨师兄这般境界,早就习得避水诀了,怎么还让自己淋了一身雨呢?
雨濯枝轻扯嘴角笑了笑,温和道:“雨色空濛,置身其中,别有一番滋味。让师弟见笑了。”
弟子连忙摆手:“哪里会见笑,师兄言重了。”
雨师兄这张绝色的面容,此时沾了雨水,犹如夏日清荷含了露珠,更显其姿容绝世,清丽无双。
弟子不小心看愣神了,回过神时,雨师兄已然走远。
他将手中伞微微倾斜,向天上望去。
“别有一番滋味”?宗门天才就是跟他这种凡夫俗子不一样,他见下雨只想着要避雨了,从未想过还能在雨中能领略什么。
弟子摇摇头,自叹弗如雨师兄远矣。
他想向雨师兄学习,又担心以他的悟性学不来分毫,反倒招笑。
而且……雨水好似不大干净,方才他瞧着师兄的眼眶都红了。
又转念一想,那可是雨师兄,雨师兄都这么做了,定然有他的道理。
弟子下定决心,收起伞,脚步飞快地往雨中走去,闭目感受雨滴在脸上拍打,露出享受的神情。
*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虽糙,却是向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有了银钱后,容歌一咬牙为娘亲置办了一副柏木棺椁。
棺材铺的老板见她出手阔绰,面上堆着殷勤的笑自荐,想再揽上办丧事的活。
容歌没有操办过此事,也确实怕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委屈了娘亲,便没有拒绝。
她细声细气道:“家中再无亲人,一切从简便是,有劳您了。”
老板听闻这话有些失望,“从简”便意味着油水也从简了。
但看容歌年幼丧母甚是可怜,态度又客气和善,没有昧着良心偷工减料,吩咐手下人尽心尽力办妥此事。
凌云意无声无息地跟着他,听他这般那般地对底下人交代一番,暗自点点头。
还行,不是奸商。
她慢悠悠地飘回容歌身边,见容歌仍皱着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不禁跟着蹙起眉。
容歌身上的怨气还是一点没少,笼罩在少女的身上,把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衬得如同女鬼一般。
她不由发问:“马上就可为你母亲办丧了,你还有何怨?”
不出所料,容歌仍是摇头,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何怨。
凌云意便不再问了。
算了,且再等等,兴许丧事办完后,容歌便能开怀些,怨气也可消散了。
棺材铺的人驾轻就熟,办事很利索,不一会便定好了章程。
老板同容歌讲了一番,她听着没什么不妥之处,颔首道好。
而后到了商议墓地的环节。
容歌:“……我家在此地并无房屋田地,可否劳烦您帮我选个地儿?”
老板自是应好:“可巧,我们做这生意的有些门路,可以将您母亲安置在旁边的山上。您请稍等。”
他去拿了张地图来,自言略懂风水,在地图上圈了几处,问道:“姑娘,这几块都是荫庇子孙的宝地,您挑一处?”
容歌面露难色,她不懂这些。
她从老板手中接过地图道:“多谢老板,请容我仔细看看。”
老板:“那您先看着,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不妥帖的地方。”
容歌待老板离得稍远了些,走到隐蔽的角落,悄声呼唤:“细筒半仙,细筒半仙。”
“何事?”其实凌云意一直在,只是方才没作声。
“您可懂风水?能否帮我选一处墓地?”容歌将手中地图摊开。
凌云意对着图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什么名堂来。
但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不懂。
杜鸣菀口中的“系统”,几乎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那她这个赝品,哪能不懂区区风水呢?说了以后岂不是显得她很无用。
为了颜面,也为了容歌的信任,她盯着图慎重而仔细地挑选了一番,而后道:“右上角那处不错。三面环山,前方开阔,更有流水环抱。”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容歌没有半分迟疑就信了:“那我这就去同老板说,多谢细筒半仙!”
凌云意低低地“嗯”一声,深藏功与名。
*
丧仪诸事很快商定,不过明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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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发丧。
棺材铺老板已大致摸清容歌的情况,提议道:“若不嫌弃,明日可从本店发丧。”
容歌不便带着娘亲奔波,自然应好,向老板道谢。
容母已被抬入棺中,身上已然换上干净的衣服,是她生前最爱的藕荷色。
容歌静静地看了娘亲好一会,方轻声道:“娘,明日见。”
没有住处,容歌只能在客栈休息一晚。
好巧不巧,正是前一日杜鸣菀住的那间客栈。
容歌走进客栈,问掌柜的:“掌柜的,在此处住一夕,需要多些钱?”
掌柜答:“通铺一百文,中房三百文,上房五百文,皆有空余,姑娘住哪间?”
“一间中房。”容歌递出一粒碎银给掌柜,“有劳您找零。”
掌柜应了一声,称好重量后,将余钱找给容歌:“五百文,您拿好了哎。”
容歌接过五串铜钱,随小二移步客房。
待她梳洗一番后坐在床上,才忽然意识到细筒半仙已经许久未出声了。
“细筒半仙?”
“你有何事?”凌云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憋着气。
“您这是……怎么了?”容歌一愣,不明所以。
凌云意才知道一间上房只消五百文,杜鸣菀那个败家女,豪气地将她攒的一粒碎银给了掌柜,就只换得上房一宿、肉丝面一碗。
这客栈掌柜也不知提醒一二,不嫌钱拿着硌手。
饶是她平日无甚物欲,也不大计较银钱,都不免觉得肉痛。
真是亏大了!
以后可得跟杜鸣菀通通气。
她自然不可能将此事说与容歌听,轻咳一声道:“无事,你说你的便是。”
“细筒半仙,您说,人死后会变成鬼吗?会入梦吗?”
凌云意认真地回答:“人死后的确会变为鬼魂,至于能否入梦,那得看鬼魂的道行如何,是否习得入梦的法术。”
容歌面露惊喜,从床上站起来:“那我娘……”
“你没法看见你娘,你娘也不会入梦。”凌云意打断她。
“为何……”
凌云意看着容歌怔忪的模样,眸中隐约透露出怜悯:“你娘没有成为鬼魂。”
容歌再问:“为何?!”声音带着浓重的急切。
“按理说,人死后若无执念,其魂魄能在人间滞留七日才会消散。”
凌云意顿了顿,容歌屏息凝神,等着她继续说。
“但若是对世间毫无留恋,则会选择立即消散。”凌云意没有隐瞒。
容歌如遭雷劈,一滴清泪自眼眶涌出,喃喃重复道:“毫无留恋……娘亲她竟对我毫无留恋吗?”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着头往后退,跌坐在床上。
随后像孩童般嚎啕大哭。
看见此情此景,凌云意心里有些打鼓,是否不该将实情告诉她?
可若是设身处地,她会选择知道实情,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轻叹一声,她有意放柔声音:“也许她内心痛苦难抑,实是再也承受不住,才选择离开这个世间,并非不疼爱你。”
容歌听闻这话,没有半点反应,呆愣愣地淌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