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没忍心放着女儿的伤不管。
杜父杜母绕道到医馆,找大夫开了伤药,省下请大夫出诊的银钱。
二人一路疾行,走至双桂巷时,看到王婶正倚在家门口。
“哟,杜夫子这个时辰就回来啦?”王婶嘴角带笑。
杜父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似笑非笑、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就为看一眼热闹。
他冷哼一声,不屑与这粗鄙妇人交谈,拂袖而过。
王婶被甩了脸色,低声骂道:“多读了几本书就狗眼看人低,神气什么?卖女儿的窝囊废!”
声音飘进杜父耳朵里,他面色铁青,杜母恨恨地剜了王婶一眼。
二人都不是爱惹事的冲动性子,只憋了一肚子气,继续往家走了。
是以当杜父回到家中,看见杜鸣菀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凳上晒发时,心头火烧得更旺。
他斥道:“你还回来做什么?既嫁出去了就该上钱家去!”
杜鸣菀被唬得一愣,站起身,小声蛐蛐:“这么凶……什么情况?”
杜母劝道:“玉娘刚回来,你不要如此心急,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议。”
杜父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她又收声了。
“爹、娘,你们回来了。”杜鸣菀斟酌措辞,“那钱家人遇到山匪直接扔下我跑了,要不是我命大,你们都看不到我了,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算了?如何能算了?!钱家人给的聘礼已经拿去偿还你哥在赌场签下的债了,若是你悔婚,咱家如何填这个窟窿?”
杜鸣菀暗忖这什么坑人剧情,都在修仙世界了还要让她嫁人吗?她才不要!
正要再说,就听到凌云意的声音:“答应他,去钱家。”
杜鸣菀只好捏着鼻子应:“知道了。”
杜父见她这样乖顺,心气稍微顺畅了些,略微缓和语气,说道:
“爹也知道委屈了你,可钱家是富贵人家,你去了必不会亏待你的,除了离家远些,挑不出别的毛病。你呀,莫要再生事。”
“等你哥回来,我让他去借一辆驴车,明日送你去钱家,想来白天不会有匪徒作恶。”
俨然一副慈父作态。
杜鸣菀道随他安排。
尘埃落定,已至饭点,杜母忽地想起来灶上还温着晨间的剩饭,讪讪道:“本想着就我一人,只将早晨剩的粥热了热。这……我再去炒俩菜。”
杜父摆手:“不必麻烦了,我回塾里吃,晡时还有课。”便离家了。
杜母冲杜鸣菀笑笑:“那咱娘俩随便吃点,晚上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杜鸣菀应声:“哎。”
杜鸣菀早已饿到没有感觉,锅盖一掀,粥香味溢出,她才感到饥饿,吃得狼吞虎咽。
*
凌云意和杜鸣菀都对杜明玉的哥哥有些好奇,可惜杜鸣菀实在是乏累,晚饭后没多久便撑不住,躺床睡下了。
一直到夜半时分,杜建璋才归家。
一回家便看到二老在堂屋坐着,吓了一跳,挤出个笑来:
“爹、娘,你们还没睡啊?”
“你个没用的东西!又去哪鬼混了?”
不出意外,又挨了杜父的一顿骂,他早已习惯并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
“没有鬼混,朋友介绍了个赚钱的法子,儿子去赚钱了。”
杜父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甩了他一巴掌:
“你那些狐朋狗友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别又是诓你去赌钱,赚你的钱!要不是你欠了一屁股债,我杜家何至于把女儿嫁到外地去给人当妾室?”
杜母赶紧拦住他:“好好说好好说,他都这么大人了,且给他留些脸面。”
杜父冷哼。
杜建璋委屈极了,之前输钱他也难受,这不是正想办法赚钱呢吗,忙了一天也没得一句好话……
杜父又发话:“明日你早些起,去借辆驴车来,把你妹妹送到钱家去。”
杜建璋问:“她不是去钱家了吗?”
“她昨日夜里遇上歹人,黑心眼子的钱家下人丢下她跑了,她险些被害死,还好命大,又回家来了。”杜父又瞪眼斥道,“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杜建璋脑子一转:“那钱家人险些害了一条命,是不是得给咱家赔偿些银钱?我明日得去讨要!”
杜明玉立在门外,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平静地听着。
她根本无需看,单凭想象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此刻面上是何种表情,也能猜到她们会说些什么。
且听着吧。
她的父亲大人会觉得杜建璋为兄不良,不关心妹妹安危,甚至还满脑子黄白之物,斥道:“我杜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歹笋!”
而母亲也会表达失望,认为父亲说得都对,做儿子的应以父亲为榜样,最后一脸无可奈何地和稀泥道:“儿女都是债,由他去吧。”
可她也担了“儿女”之名,又何曾做过伤害这个家的事呢?
说白了,偏心罢了。
总是这般,予她生命、予她关爱,却又总是不够关爱,待她如此不公平。
这样的亲情就如同生满鲜花的泥淖,她一旦想伸手触碰芬芳,便会深深陷进粘稠滑腻的稀泥,难以脱身,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许是月亮的光芒太过扎眼,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对身旁的凌云意说:
“仙君可曾见过这样的家庭?父亲身为读书人清高孤傲,时刻要摆一家之主的架子;母亲半生辛劳,默默操持着家里家外,把自己排在后面;兄长整日吃喝玩乐,却只因是个男儿,能传递香火,就轻而易举地得到父母的偏重。”
“他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爹娘救他、求我帮他,爹娘凑不出钱,打听到洪泽镇有一富贵人家要纳妾冲喜,急匆匆地要把我送过去。我爹听到街坊邻居说他卖女儿,面上过不去,怕被人笑话,他自己不想露面便罢了,还央钱家人在夜里带我出发——这才叫我丢了性命。”
凌云意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以及周身萦绕着的怨气,问她:“你既清楚明白他们的为人,何苦又把自己困在这里?”
杜明玉苦笑:“我连命都没了,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
凌云意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如今才是你最最自由的时候,没有孝义压制、没有婚事牵绊,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前提是你好好修炼,免得消散。”她补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她看来,杜明玉早就该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毕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杜明玉低头沉思,片刻后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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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仙君,我会好生思量。”
凌云意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但愿这姑娘能想开,别伤人伤己。
*
翌日。
凌云意发现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些许,惊喜万分。
不过为何会突然恢复?她不明所以。
正思索着,她听到杜明玉唤她:“仙君,仙君,请问您在吗?”
凌云意轻咳一声,说:“我就在你前方两尺处。”
杜明玉:“……不好意思仙君,您在白日委实不大显眼。”
凌云意道无妨,问她:“何事?”
杜明玉福身行了一礼,笑说:“谢仙君昨日开解,我已想通,决定去寻自己的机缘。”
这声“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
她原本是打算报复家人的。
她自问从小恭顺孝敬,没有什么对不起父母的;虽厌恶兄长,但也顶多上上眼药、暗中贬损,不曾真的加害于他。
这些年的忍让没有换来公平的对待,甚至让她独自担了兄长造孽带来的恶果。
凭什么?一家子就该整整齐齐地下地狱,不能只她一人经受煎熬。
听闻仙君一番话后,她倒明悟,先前是想左了,她早就不该被虚妄的亲情困住。
她只需静静等待,看没了自己以后,杜建璋那个蠢货会如何把杜家拖垮,同样快意。
凌云意见她周身怨气的确清淡了许多,心中欢喜,声音倒仍无波无澜:“如此甚好。”
同时,她对灵力恢复的原由有了猜测。
*
按照事先议定的,杜建璋陪同杜鸣菀去钱家。
半道上,杜鸣菀突然呼痛,说吃坏了肚子,要去路边解手。
杜建璋撇嘴,嫌她:“真麻烦。”
杜鸣菀趁此机会溜之大吉,往无名峰的方向去了。
哼哼,她又不傻,谁要去给人冲喜当妾室啊!
这也是凌云意的意思,她告诉杜鸣菀有个新任务,任务名为“助荒郊野尸入土为安”。
她的肉身已孤零零地在地上躺了许久。
凌云意施展御风术为杜鸣菀加持,杜鸣菀脚下生风,很快就到了无名峰。
“爽!”杜鸣菀兴奋地直呼,问:“系统,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
凌云意:“因你完成了‘任务’,此乃‘奖励’。”她学着杜鸣菀的用词。
杜鸣菀却觉得违和,她忍不住说:“很早就想说了,系统,你讲话好怪。”
凌云意不知道她怎好意思说这话,反击:“你讲话才怪。”
杜鸣菀:“还是你更怪。”
凌云意:“你最怪!”
杜鸣菀:“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
凌云意:“稚子行为!”
二人的拌嘴一直持续到她们登顶。
看着眼前的景象,凌云意傻眼了。
她的肉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坟,还立了碑,上书:吾友凌云意之墓。
杜鸣菀:“什么嘛,已经有人来埋过了啊……那这任务我还做吗?奖励能算在我头上吗?”
凌云意语气严肃:“有古怪,你将坟挖开。”
杜鸣菀疑惑,既然已经埋了何必费劲再挖。
凌云意:“我……觉得,她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