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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魂归家

作者:典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在老天对三位命苦的姑娘存有怜悯之心。


    杜鸣菀走了一公里多,在一个岔路口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


    “是驴车!咱们可以搭个顺风车了!”此时天已蒙蒙亮,杜鸣菀扭头,远远地看到了驴车模糊的形状,兴冲冲地跑过去,边跑边挥手示意。


    杜明玉有些犹豫,对凌云意说:“仙君,女子独自出门还是小心些好,恐遇到歹人。”


    说话间,她“唰”地一下,不由自主地被杜鸣菀牵扯过去,像纸鸢一般。她默默攥起手。


    这是凌云意没考虑到的,一则她往日不常出门行走,二则她身负灵力,没有人敢招惹她。


    不过驴车已经走近,车上的人定然早就看到了路边的人。


    杜明玉心中讥讽:也不知是哪方的水土,让这人养成了这么个冒失天真的性子。


    杜鸣菀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回答:“当然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国家。”


    “诶?这不是玉丫头吗?”驾着驴车的男人拿胳膊肘拄了拄坐在车上的媳妇,控着驴子在杜鸣菀跟前停下。


    糟了!好像遇到认识原主的人了,要不要装失忆啊?杜鸣菀开始慌了。


    “这是刘叔和王婶,跟杜家人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凌云意转述杜明玉的话。


    “刘叔、王婶,这么早就在外面忙啊。”杜鸣菀扯着笑打招呼。


    “家中有事,刚从我娘家回来。”王婶打量着杜鸣菀,纳罕道,“不过玉丫头,你不是嫁出去了吗?怎么在这啊?”


    此言一出,杜鸣菀在心里暗骂系统又瞒着她,背了黑锅的凌云意则看向杜明玉,杜明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玉丫头,先上车先上车,瞧这模样,怪可怜的。”王婶拉着杜鸣菀坐上驴车。


    杜鸣菀没照镜子,想也知道她现在一身狼狈,她的头还在痛呢。


    车轱辘声又响起,驴车继续向落云镇双桂巷行驶。


    凌云意没有问,杜明玉倒是主动说了:


    “我在送亲的路上遇到了匪徒,夫家来接我的人跑了,我逃命时不慎滚下坡,撞了石头,最后被路过的樵夫送到了附近的坟场。”


    她的家人不送她吗?


    凌云意心有疑惑,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迎面遇上一支送葬的队伍,随着锣声渐近,晨间的凉风裹挟着悲泣和硝烟荡来,一沓沓苍白的纸钱被接连抛向空中,又打着转落地,最后被粘了黄泥的鞋底碾过。


    刘叔驱动驴车靠边,给送葬的队伍让路。


    凌云意看着看着,忽地回忆起什么。


    凌云意立马传音告诉杜明玉:“我想起来了!还有种方法能帮你!”


    杜明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


    凌云意已经在思索等杜明玉看过亲人以后该做什么了。


    她本来想的是:不露面,偷偷带杜明玉看一下亲人就去无名峰,以免惊扰生者,还可以邀请杜明玉埋在一处,也算有个伴。当然,杜明玉不愿的话再另说。


    不料突然杀出来一位杜鸣菀,打乱了她的计划。


    思来想去,还是让杜鸣菀回杜明玉的家比较好,省得还要操心杜鸣菀的去处。


    虽难免会多耽搁些时间,不过也无妨,寻个机会让杜鸣菀去无名峰走一趟便是。


    若杜鸣菀不想待在杜家,那也随她,反正是万万不能跟着自己的。


    她有点善心,但不多。


    对于杜鸣菀来说,这段路程格外遥远。


    正当她身心俱疲,不知道还能以何种姿态应付邻居夫妻俩的关切与打探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双桂巷。


    王婶本打算跟杜鸣菀一起进杜家,却瞥见自家男人冲她使眼色,让她别多事。


    二人目送杜鸣菀拐进杜家的方向,竖起耳朵听动静。


    杜鸣菀在一座一进的院子前站定,轻扣门环。


    真正考验她演技的时候,到了。


    门内,杜母正在准备午食,听到敲门声,擦擦手前来开门。


    “谁啊?”


    “娘,是我回来了。”


    “玉娘?你怎么回来了?”杜母急忙打开门,把杜鸣菀拉进来,迅速地关上门。


    杜鸣菀被拉了个趔趄,皱起眉。


    “在路上遇到山匪,逃跑时不小心滚下山,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我赶紧回家来了,还好路上碰到王婶和刘叔,把我送回来了……”


    刚才在路上,系统又挤了点剧情出来。


    “天杀的!好端端地怎会遇上这种祸事!”杜母抚了抚杜鸣菀的脸,眼中的心疼不作伪。


    “唉!好歹是没丢了命,也算是万幸。我看看……这衣裳破了……怎么有血?头上这么大一个包!快回屋躺着,你先清洗一番,待会娘去医馆给你找大夫!”


    杜母擦擦眼泪,拉着女儿进了房间,帮着杜鸣菀换下脏乱的衣裳,去灶房烧水了。


    “娘……”


    杜明玉飘到杜母身旁,怔怔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可惜杜母再听不到她这一声唤。


    *


    “这里新娘出嫁不布置闺房吗?一点办喜事的样子都看不出来。”杜鸣菀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杜明玉知道对方听不到,但还是说:“婚事定得仓促,未来得及布置这些,就连嫁衣都尚未绣好。”


    凌云意其实不太懂民间婚俗,应和:“委屈你了。”


    杜明玉听了又垂泪。


    凌云意摸不着头脑。


    杜母烧好热水,说什么都要帮杜鸣菀洗澡。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以自己洗!”


    “不管多大都是娘的孩子,你受这么大的苦,娘心疼你,帮你洗个澡怎么了?”


    二人争了半天。


    杜母态度强硬,杜鸣菀怕拒绝太过惹得杜母生疑,只好红着脸答应了。


    就当在美容店做SPA了。


    杜鸣菀跨进浴桶坐下,将温度适宜的水撩拨到身上。


    杜母小心翼翼地避开杜鸣菀头上的伤口,用木瓢舀水浇淋,为她沐发。


    ——还挺舒服的。


    杜鸣菀发出满足的喟叹。


    “玉娘,你再仔细说说路上发生的事吧。”杜母与她闲聊。


    “娘,我现在想到那场景还害怕,不想提了。爹和哥哥呢?”她转移话题。


    杜明玉冷不丁地出声:“那是个败家子、害人精,我不喊他哥哥的。”


    凌云意:……那你不早说。


    好在杜母没多想,手上动作不停,“今日非休沐,你爹在塾中授课;至于你哥……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了,不提也罢!”


    杜鸣菀拍了拍脑袋说:“我都摔糊涂了,忘了日子。”她转头看向杜母撒娇,“娘,你真好。”


    没想到这句话把杜母的眼泪引了出来。


    “好什么好,娘不好,娘对不起你呜呜呜……”


    杜明玉见状,也开始掉金豆子。


    凌云意感慨,这母女二人是一脉相承的哭包啊。


    杜鸣菀心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到女儿出事,自责成这样。


    她发挥前世当销售哄客户的本领,一通甜言蜜语,终于劝得杜母止住眼泪。


    “热水在边上,你且多泡泡,好好松快松快,我去找大夫。”


    “好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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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母帮杜鸣菀沐完发,这般嘱咐了一番,出门去了。


    杜鸣菀觉得泡够了,起身换上干净衣裙,找到一面铜镜自照。


    ——跟自己前世的样貌差不多,只是更年轻一些。


    杜鸣菀估计这幅身体的主人才十五六岁。


    啧,这么小就结婚了?


    凌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样貌。”


    杜鸣菀扬起下巴,美滋滋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凌云意轻咳一声,发布了新任务:“趁无人在家,给原身烧些纸钱吧。”


    有了供奉以后,杜明玉就能在供奉地周围自如活动了,届时想如何看亲人都可。


    “除了咱们俩没人知道她已经死了,确实应该给她烧。”杜鸣菀没有任何异议,“不过怎么烧?巧妇难为无‘纸’之炊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云意出主意:“烧旁的应当也行吧?试试看,心诚些,不成再另想办法。”


    于是杜鸣菀拈起针线篓里的一块碎布。


    又问:“然后在哪烧?”


    凌云意隐匿身形在杜家晃了一圈,这巴掌大点的地方没有什么隐蔽的角落。


    “随便在哪烧都行吧?别被杜家人察觉到不对劲就行。”


    于是三人一齐看向灶膛。


    杜明玉面上没有一点不满之意,只要能让她,怎么样都行,她不在意这些虚的。


    刚好灶上的火还没息,杜鸣菀把碎布块塞进灶膛,口中喃喃道:


    “你好啊,杜明玉,我也叫杜鸣菀,来自二十一世纪。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后就到了你的身体里,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出不来,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作为报答,我会完成你的心愿,请你放心吧。


    “你应该不知道,我跟你长得一样哦,我们一定是有很特别的缘分。


    “祝愿你能早日投胎,下辈子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穿绫罗绸缎,有无数保镖护佑,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杜明玉神色动容。


    很快,碎布被火焰吞噬殆尽。


    杜明玉感觉到灵魂上的枷锁松动,随即消散了。


    她飘向房间,飘至门外,飘到邻家,再也不会被拽回杜鸣菀身旁了。


    凌云意提醒:“活动范围囿于这块地方,若有需要,我们再多寻几处地方烧。”


    杜明玉微微一笑:“多谢仙君,不必了,已经足够了。”


    *


    却说那杜母走出家门后并未朝医馆走去,而是来到了一家私塾前。


    门房认识杜母,招呼道:“来寻杜夫子吗?还未到课暇时间,他正讲课呢。”


    杜母:“家中有急事,劳烦你唤他出来。”


    不多时,杜父从里面出来,一脸不耐地问:“何事如此着急,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杜母凑近几步,觑着杜父的脸色,悄声说:“玉娘归家了。”


    杜父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瞥了眼人潮涌动的街道,把杜母拉到不起眼的角落,焦急地问:“她怎么能回来?是钱家不要她了?”


    杜母将缘由告诉他,又隐晦地说:“我看过了,身上只有些摔伤,没旁的。”


    杜父叹气:“女子孤身在外遭了祸,到底于名声有碍,就怕钱家人会嫌她不清白了。”


    杜母也着急:“那怎么办?”


    杜父:“你问我,我又能怎么办?唉!回家再议。”


    杜父向主家告了假,匆匆忙忙地要归家。


    杜母拦住他:“等等,玉娘伤了头,我得去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杜父:“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能省则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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