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没有意外地失眠了,脑子很乱,想了很多以前的事,直到窗外露出鱼肚白才昏昏沉沉睡去。
睁眼已是中午。
周六,时晴在家,早上自己煮的泡面吃。时雨从卧室出来时,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
时雨眼睛刚睁开,看东西发虚,以为妹妹在学习,扬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好用功啊时晴同学~”
时晴垂眼,把看到一半的小说塞进枕下,也下了床。
时雨去厨房喝水,时晴跟进去,开门见山:“我要出去。”
“去哪?”
“不去哪。”
时雨握着水杯,想到回来那天马路对面那两个奇装异服,声音有些沙沙的,“是和朋友约了吗?”
时晴想到断联的朋友,面色一沉,“没有。”
时雨把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既然没和朋友约,那我们一起去超市吧,正好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时晴拒绝,“我不想去超市。”
时雨也不强求,“那你在家写作业,想吃什么,我去买。”
城西一家大型超市正在搞周年庆,印成厚本的促销宣传卷成筒状塞进门把里,路远一些,可是惊爆价的产品很有诱惑力。
她步行过去,远远看到大门口挤了很多老年人。
超市不仅各品类打折,还有凭购物小票抽奖的活动,时雨挤进去,条状红色横幅印着黄字——消费满88赠送蓝月亮洗衣液一桶…
都说老年人扎堆的地方才是真的便宜,时雨觉得自己没来错,推了个购物车进去,便宜是真便宜,人也是巨多无比。
她推着车,一步一卡,蔬菜区更是连车都进不去。
几米外的促销展台,向淑萍占据黄金位置,从层层叠叠的绿色下面拽出一捆芹菜,极挑剔地从上扫描到下,然后举到穿红马甲的促销员眼前,“芹菜还有没有啊?你看这叶子都蔫吧了。”
促销员歪头躲,“大姨,就是菜多压的,我们早上刚从车上卸下来,回家洒洒水就支棱了,都新鲜着呢。”
向淑萍撇了撇嘴,这话骗骗年轻人还行,她都买几十年菜了,是不是新鲜的还能看不出来么…不过价格是真合适,这么一大捆,价签上才不到五块钱。她是想买,又嫌弃,放下,又舍不得。
就这么挑挑拣拣在这耗了二十来分钟,总算挑到各方面都满意的了,她把芹菜放进车里,踮脚问促销员:“茴香在哪?”
拥挤之外,时雨站在巨大的冰箱边,透明玻璃下,整齐排列了各种冷冻食品。
小馒头,花卷,馄饨,元宵…个别品牌也参与这次促销,她盯着价签找,最后从里面拿出两盒打折水饺。
因为来的时间晚,很多促销菜品都被抢空,她只拿了西蓝花和娃娃菜,去结账时,看到鲜牛奶特价,顺手拿了两瓶。
向淑萍来得早,在里面耗到中午,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买的时候没多想,结完账懵了,太沉,怎么往家拿呢。
想给王明亮打电话,可这个点是火锅店饭口,别说来接她了,电话都不一定能接…
时雨拎着一大袋东西从扶梯下来,直往门口走,余光看到一个阿姨满面愁容,手边的车里满满两大袋。
她路过,没忍住问:“阿姨,是拿不动吗?”
向淑萍抬头,哎呦,好漂亮的小姑娘,巴掌脸,杏核眼,笑起来眉眼弯弯,是那种一看就招人喜欢的长相。
她突然不躁了。
“可不嘛,一不小心买多了。”
时雨歪头看了看,透明袋子里大都是绿叶菜,提起来不轻松,她主动,“买这么多得打车,我帮你拎到路口吧。”
向淑萍忙应下,笑容满面地说好听话,“真是太好了,我打眼一看你这小姑娘就面善,是个有福气的。”
时雨艰难地从车里拿出沉甸甸的购物袋,听到后半句,差点泄力,有福气吗?从来没有感觉到。
她笑了笑,等向淑萍拎起另一袋。
时雨的袋子里有牛奶和水果,也很重,不过左右手对比,还是这个阿姨的更有分量,才走几步,就觉得手指和肩膀同时痛。
向淑萍拎着一袋,这边禁停,她遥望马路,“哎呀,还得去那边打车。”
时雨点了点头,“阿姨你那袋重吗?”
“不重不重。”
向淑萍拿的袋子里是生活用品,只有满赠的洗衣液稍微沉一点,她不是很费力,往前走的时候一直和时雨说话。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呦,可不像,真显小。”
时雨跟在后面,身体因为超负荷运行,溢出潮热的汗意,她放下,调换了一下袋子,重新拎起。
“没觉得。”
向淑萍坚持己见,“显~我还以为你高中生呢。”
前方红灯,她停下脚步,突然问:“有男朋友吗?”
时雨摇头,“没有。”
向淑萍露出大大的笑容。
昨晚被王明亮看扁,说她只能介绍小区门口卖卤菜的大娟,他作为儿子,还真不了解自己的亲妈。
在凌阳市,只要她向淑萍愿意,一天能认识十个年轻小姑娘,什么行长局长,他们的女儿碰上眼前这个,都得靠边站。
绿灯亮,她和时雨并肩,距离近,神态亲昵,外人看还以为是母女。
她说:“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时雨听到这句,有点后悔主动帮忙了。
“不用了阿姨。”
向淑萍“啧”了一声,好像她拒绝了五百万一样可惜,“小伙子模样俊,还有钱,你看一眼保证喜欢。”
时雨率先抵达路口,把购物袋放下,身体自然地拉远距离,“阿姨您在这打车吧,我先走了。”
向淑萍赶紧拉住她,“欸,走什么啊,你东西也不少,我打车,把你也送家去,我住阳光花园,你住哪?”
时雨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身后的小区,“不用了阿姨,我就住这,走几步就到家了。”
确实挺近的,向淑萍放下购物袋,从兜里掏出手机,本想加个联系方式,结过一抬头,人没了。
哎,真是可惜!
*
下午三点半,太阳沉入云层,提前亮起的路灯似在宣告冬天即将来临。
台灯开着,时晴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一篇,还有八篇,本就不愿意写,楼上还一直梆梆梆,她闹心的把笔扔了。
时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见妹妹一脸烦躁地靠在椅子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要不你戴上耳机吧。”
时晴冷哼:“从中午就开始剁,三个小时了,杀人了,碎尸呐?”
时雨皱眉,“只是剁馅。”见妹妹情绪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又说:“你就当是我剁的,今晚咱们也吃饺子。”
在超市买的饺子是白菜香菇馅,煮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漏了两个,时雨把漏的夹到自己碗里,抬头问时晴:“好吃吗?”
时晴咬了一半,嚼了嚼,“一股姜味。”
外面卖的永远不如自己做的,一层之隔的三楼,向淑萍扎着围裙,正顺时针搅拌钢盆里的肉馅。
鲜红遇上翠绿,再放葱碎姜水,香味直冲鼻。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儿子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她计算时间,若是现在开始包,到孩子们回来,正好进屋就上桌。
向淑萍挽起袖口,说干就干。
一个人包饺子,要照顾每道工序,速度很慢,直到窗外天黑透,时钟的指针从六移到八,她才伸了伸腰。
给王明亮打电话,想问他还有多久到,结果听筒里闹哄哄的,似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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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
她大声:“还忙呐,几点回来吃饭啊?”
王明亮这边接着电话,那边还在指挥服务生撤台,“操,先端锅,锅端下去再擦桌子…哎妈,打电话啥事?”
向淑萍直觉不妙,“闻骁呢,不是说好回来吃饺子吗?我都包好了。”
周六晚上,王明亮快要忙冒烟,“哪有时间回去吃饺子啊,店里饭口到现在还没过呢,等会还来消防检查,今晚我够呛能回去了。”
向淑萍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个忙法,眼睛只看到自己忙忙活活一小天,摆了几大帘的饺子,“不回来我包这么多咋办啊?”
“冻冰箱里吧。”
“冻上哪有现包的好吃。”
王明亮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一样,行了妈,我这边忙不过来了,明天周日我们也够呛能回去,先冻上吧,下周再吃…”
向淑萍听得心烦,先一步挂断电话。
其实没想包这么多的,就是占便宜心理在作祟,青菜打折肉也便宜,想着陆闻骁也来吃,不能太单调,特意调了三种馅。
结果白忙一场。
她叹气,去收拾冰箱倒地方,先冻进去一半。
搁冰箱里冻最少两个小时能硬,没放进去的一半在外面晾着,皮很快会风干,向淑萍只能烧水,煮出四大盘,趁热端着一盘出门,敲隔壁的门。
“老秦,在家吗?”她托着盘底的隔热圈,耳朵贴在门上,没动静,等了一会儿才想起,老秦女儿生孩子,她去伺候月子了。
真是不赶巧。
可除了隔壁老秦,也不认识谁了。小区离学校近,大都是租户,顶多住三年,流水席一样,刚脸熟就搬走了。
向淑萍想到楼下新搬来的租户。
八点多,时晴窝在被子里看小说,忽然听到敲门声,她支起耳朵,除了敲门声,还有浴室哗哗的流水声。
时雨在洗澡,头上裹着毛巾出来时,厨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看到时晴坐在餐桌边吃水饺。
她奇怪,“你不是说一股姜味不好吃吗?”
时晴夹起碗里被酱油浸透的水饺,整个塞嘴里,声音不清楚:“楼上送来的。”
时雨走近,饺子还冒着热气,放在花开锦绣的长条盘子里,圆滚滚的最少三十个,她用手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芹菜肉馅的,还挺好吃。
“说谢谢了吗?”
时晴突然没胃口,“我不是小孩了。”
时雨听她语气不对,很有先见之明地转移话题,“等会儿我上楼还盘子,顺便把下午买的蛋黄酥也送去,我们不能白吃别人东西,是吧?”
楼上,向淑萍刚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门被敲响,王明亮电话里说今晚不回来了,能是谁呢?她心里纳闷。
狐疑地开门,竟是一张素净的脸,而且很熟悉,她一下就想到在超市门口帮忙拿东西的小姑娘,特别惊喜:“哎!是你!”
时雨也看出她是白天用撒谎摆脱的阿姨,笑容僵在脸上:“…阿姨,您住这啊?”
向淑萍很热情,一把给她拽进屋里,“是啊,我住这,你怎么在这啊?”说完,视线落在她手里,“咦,这好像我家盘子。”
事已至此,时雨只能把洗干净的盘子和蛋黄酥递过去,“我住楼下,吃到您送的饺子了,味道很好,谢谢阿姨。”
向淑萍一愣,此刻只有高兴。
“爱吃就好,阿姨常包,来,进屋坐会儿。”
时雨忙摆手后退,“不了,我得回家了。”
向淑萍见她真想走,赶紧去厨房拿几个沃柑,“拿去吃,我刚买的,没籽儿!”
时雨力气小,根本拒绝不了,只能道谢。
她抱着沃柑回家,疲惫地想,怎么会这么巧,只要是想躲掉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