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火锅店提前迎来用餐高峰。
王明亮三个楼层来回跑,亲自服务了一桌市里来的领导,又解决了两桌投诉,忙到快八点才清闲。
他累得像条狗,刚想歇会儿,对讲机就响了,是门外保安队长的声音,“王经理,老板叫你出来一下。”
王明亮不情愿,内心虽抗拒,却也脚步飞快。套了件大衣,推门出去,店门口是宽敞的停车场,路虎大多时候停在最边上。
他小跑过去,嘴里呵出降温的雾气。
车窗开着,陆闻骁坐在驾驶位,看到他过来,抬了抬下巴,“上车,去你家。”
没头没尾的,王明亮一头雾水,“去我家?你啊?”
陆闻骁单手搭着方向盘,有些不耐烦他问,“是!对!你妈不是做手术了么,我拎点水果去看看。”
王明亮震惊,脑袋伸进车窗,果然看到后座摆了喜庆颜色的精品礼盒,不是吧…这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就一微创!”
陆闻骁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微创也是手术,也在身上开了口,别磨蹭,赶紧上来!”
王明亮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还惦记店里的卫生收尾,一动不动,“骁哥,你反射弧太长了吧,我妈去年做的手术。”
陆闻骁愣了一下,“是吗?”
“对啊。”
“哦…”他想了想,“东西都买了,也得给她送去。”
王明亮又瞅了眼摆在后座的礼盒,麒麟西瓜,4J车厘子,草莓…也没到季节,这都在哪买的啊…
估算了下价格,没一千下不来。
他说:“我妈不吃,你给你妈送去吧。”
陆闻骁突然暴躁,直接伸腿踹开副驾驶的门,“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开了你!”
自知失言的王明亮想到他和亲妈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赶紧闭嘴上车,系上安全带之后,规矩坐好。
路虎车穿过废弃的铁轨,驶向城北。
王明亮他妈向淑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五晚上综艺节目多,她来回切三个台看,看到小鲜肉输了游戏落水,心疼的“妈呀”一声。
突然响起敲门声。
看了眼时间,应该是儿子回来了,她不紧不慢去开门,眼睛还直往电视上盯。
结果,门外站着的男人,比小鲜肉还高大帅气。
不太敢认,向淑萍戴上脖子挂的老花镜,看清来人的脸,顿时眉开眼笑,“哎呀,是闻骁啊,都多久没看到了,快,进屋,阿姨给你拿拖鞋。”
陆闻骁很有礼貌,“谢谢阿姨,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
“没有没有,才几点。”
……
王明亮受不了,故意把陆闻骁挤到一边,眼看亲妈要变脸,直接把贵价礼盒塞她手里,“这是他斥巨资给你买的。”
向淑萍一怔,低头看这喜庆颜色的沉甸甸。不年不节的,这么晚拎如此贵重的礼物亲自上门,怕是有什么事吧…
不敢掉以轻心,忙招呼他去沙发上坐。
烧水泡茶洗水果,又把那箱4J车厘子拆开,折了一半放进盆里,冲水放盐,正好王明亮进厨房涮杯子,她赶紧把门关上,“到底啥事啊?”
王明亮挠了挠后颈,想了一路,也觉得这理由不成立,“你不是做手术了么,他关心你的身体,特意来看看你。”
向淑萍听出他声音发虚,“微创,还是去年的事了,伤口在哪我自己都找不到,再说…探望病人哪有大晚上来的。”
王明亮哗哗冲水涮杯子,“他不就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子有病似的…”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他湿手捂住,回头对着亲妈控诉:“能不能轻点啊,脑震荡了!”
向淑萍没心情搭理他。
她也算看着陆闻骁长大。
初一那年,王明亮第一次把他带回家,半大小子特淘气,把屋里造的不像样。
她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收拾屋子做饭,结果焖的米饭被陆闻骁吃了大半,她又累又饿,第二天早上和王明亮说,以后不许和他玩。
她觉得,都这么大了还没教养,以后也是混的货。
后来确实没再听儿子提起过这个人,直到高考结束,王明亮软磨硬泡想复读,她才知道是被陆闻骁拐带的。
向淑萍不望子成龙,因为有自知之明。
她和丈夫都不聪明,这么多年都是勤勤恳恳靠卖力气挣钱,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她都安排好了,让王明亮考车票开大车,稳定之后也不少挣。
那个暑假她天天生气,气到乳腺长了结节,去拍片时大夫跟她说:“这病都是气上来的,管那么多干吗,人各有命。”
后来她才想明白,确实是人各有命。
抱着一丝期望供儿子复读,成绩毫无悬念地比前一年还差,王明亮却一点都不上火,天天在外面跑,差不多过了一年,他在某天晚饭后说:“妈,城南靠湿地公园旁边的烂尾楼你知道吧?陆闻骁打算在那开火锅店。”
向淑萍当时冷哼一声,“做梦开的吧。”
王明亮说:“真的,他妈拿出五百万。”
她震惊,“他还有妈?!”
“…当然有,他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反正我以后就跟他干了。”
多余的话王明亮没说,她摸不准这话的真假,特意坐公交到南边去,还真看到儿子说的那个烂尾楼包了层绿幕搞施工。
后来火锅店大张旗鼓开起来,生意也借着旅游业兴旺水涨船高。
王明亮稳扎稳打地干了三年,家里经济状况越来越好,她借着去年体检查出囊肿,提前办了退休。
现在再看陆闻骁,是怎么看都顺眼。
个子高,长得帅,年轻,有能力,从里扒到外找不出一个缺点。
她猜测他毫无预兆且这么晚上门的原因,小声试探:“你说,他是不是想让我给他介绍对象啊?”
王明亮拿着擦干净的杯子,十分无语,“他现在的条件能缺对象吗?他妈给他相看的,都是行长局长女儿那种等级的,你给他能介绍谁?小区门口卖卤菜的大娟啊?”
向淑萍瞪眼,使劲给了他一杵子。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不爱听这话,你等会儿别提。”
……
厨房门虽然关着,却抵不住老楼隔音差。陆闻骁坐在沙发上,电视静音,本想凝神听一听楼下,结果只听到这对母子嘁嘁喳喳。
门开,向淑萍端着车厘子出来,远远就抬高调门:“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呗,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多破费啊。”
王明亮手里端了杯白开水,慢悠悠跟在后面,“没事儿,他有钱。”
陆闻骁朝他要白水,接过喝了一口,也不谦虚,“对,我有钱。”
他坐在沙发中间,很认真地打量坐在旁边的向淑萍,从下到下,真情实感地说:“阿姨身体恢复得好,我就放心了。”
王明亮绷不住,“本来就没事啊…”
向淑萍给了儿子一记眼刀,转回望向陆闻骁时,又是笑容可掬:“你这孩子,真是有心,阿姨记下了,明天包饺子,来吃啊?”
陆闻骁眼神一亮,却很客气,“会不会太麻烦了。”
“哎呀麻烦什么,我最爱包饺子了。”
“好,那我和亮子一起回来。”
……
王明亮坐在旁边看傻了,嘛呢这是,演春晚小品呐…直到陆闻骁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准备离开,他才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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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直起身。
送人到门口,他小声:“这次我真不懂你了。”
陆闻骁没搭理他,微笑着对站在门口的向淑萍挥手道别,余光看到王明亮也换鞋出来,眉头一皱,“你干吗?”
关了房门,楼道渗凉,王文亮没穿外套,哆哆嗦嗦地说:“送你啊。”
陆闻骁给了他一脚,“回屋去。”
王明亮小腿受击,很疼,心底却涌出别的情绪,声音也突兀地弱了几分,“认识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心疼我。”
陆闻骁已经下了两节台阶,听到这句,露出本来面目,“你要死啊?”
王明亮手搭着门把,摆出随时撤退的姿势,“不死,我得活着,活着才能看到你小子干的这些奇葩事儿。”
说完,一闪身进屋了。
陆闻骁冲关紧的门骂了句脏话。
楼道灯很暗,昏黄的光铺洒在陈旧斑驳的墙面,窗开着,冰凉的空气呼呼往里灌,他走到拐角处,随手关上窗户。
少了外面的噪音,耳边净了很多,甚至能听到一墙之隔的王明亮说话:“给你买的你就闭眼吃呗,什么贵不贵的,他又不差钱…”
陆闻骁双手插兜,下了几节台阶,看到二楼的门。
普普通通的棕红色,擦得很干净,他缓缓向下走,距离越近越觉得不真实,时雨…真的在这个门后吗?
消失了四年,不管去哪都找不到,在他浓烈的爱随着时间流逝变成怨和恨的时候,回来了。
她和谁住在这里,是租住还是买下,会走吗,或者永远留下。
他一点都不好奇。
目光不再停留,大步走过去,很快抵达一楼。
今天十五,冷白色的圆盘悬挂在夜空,没有温度一般,像极了四年前女孩那张和他告别的脸。
她说:“之前的约定不做数了,我有更好的地方去。”
那时他车票都买好了,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抓住她手腕,“什么更好的地方,你要去哪?”
时雨冷漠地甩掉他的手,“不用你管!”
妈的!
陆闻骁不管什么时候想到都会上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眼前弥漫,待散去时,他的目光正对着二楼的窗。
灯亮着,淡黄而温馨,能清晰看到棚顶造价很高的雕花设计,一个影子一晃而过,勉强能看出是披散着长发。
时雨弯腰,套上垃圾袋,默默估算了下时间。
和补课老师约的九点试课,她特意去买了些水果,洗净摆盘放在桌子上,又简单收拾了下屋子,现在只剩把垃圾倒掉。
她拎着系好的垃圾袋走到门口,折返穿上外套,换鞋之前又想到什么,去南卧门口问时晴:“明天早上吃什么?”
南卧门关紧,传出的声音细如蚊蝇,不过她也能听清——随便。
时雨现在已经习惯妹妹的疏离和寡言,心里盘算着去小区门口买切面和青菜,降温了,早上做热汤面。
她换好鞋,拎起三大包垃圾袋,手搭门把,却在打开之前,心血来潮地看了下猫眼。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脸,她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陆闻骁懒散地倚着楼梯扶手,吐出烟雾。他眯眼,目光定在凸起的猫眼上,满脑子都是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
香烟燃尽,差点烫到手指,灼痛刺激神经,他才清醒,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影子又折返回来,有病一样。
待门外的男人离开,时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时间早已冲淡身体里有关陆闻骁的痕迹,可刚刚那一眼,她仿佛又回到那个烈火灼烧的夏天,只有他,像一冽不会枯竭的泉水,环抱她,搂着她的身体一遍遍:“不用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