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逆贼,速速束手就擒!”
男人一把拽扯起少女乱糟糟的发丝,提拉牲畜般,粗暴地将她拖倒在地,朝向敌军。
“快把小女放了!可留下你一条全尸!”远方将军大声呼喊,佩刀寒光铮铮。
男人脸上沾染了血迹,眉骨处一道刀疤,面色狰狞:“放了她,谁来放了我们!”
“我们只是想活着!有错吗!有错吗!”
他作势要砍少女,被埋伏的弓箭手一箭射穿喉咙。
男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口中不住地冒出血泡,还在挣扎着呢喃。
“活着...有错吗...”
攥紧手中的桃花丝帕,面朝南方,男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洛晚缓缓睁眼,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她缓慢地起身,轻揉眉心,唤人伺候洗漱。
洗漱事毕,不同往日显眼的风格,她特意穿了件素净的褂子,发髻单插一支白玉花簪,待到午时,未用膳,径直出了侯府。
今天是王朗被斩首的日子,她不能错过。
刑场离侯府不远,洛晚带上折梅岑岳,不紧不慢走过去,菜市口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看贪官死的,洛晚到得晚了,远远站在人群最外层,踮起脚,才勉强能看到跪在刑场高台上的王朗。
半月不见,他的身形瘦极了,头发花白,空荡荡的囚服下仅剩皮包骨在晃悠。隔得太远,洛晚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他脸色发青而麻木,对外界的咒骂充耳不闻,仿佛今日要死的人不是他般。
一刻后行刑,离刑场近些的百姓丝毫不吝啬手中的物件,边对着王朗扔菜叶子边骂骂咧咧。
“贪官!”
“狗官!活该!”
“去死吧!”
也有搞不清状况的外乡人来凑热闹,洛晚听见周边的大哥询问:“这是个啥官儿?干啥了要砍头?”
立刻有热心的大爷解答,他简单说了王朗的罪行,大嗓门道:“多亏了永昌侯,那可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他与被欺压的大伙们将计就计,拿到了狗贼的罪证,将他押解回城,向圣上禀明抄了他全家。”
“要不是他,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知道这狗东西贪了多少吗?”大爷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万两白银啊,咱们老百姓辛辛苦苦赚的钱,都孝敬到他肚子里去了!”
“永昌侯大善人,抓了狗贼,还悄悄拨出私银给灾民们吃饭,要不是我有个丫头在侯府当差,还不知道这事哩。”
“诶,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永昌侯是大善人不假。”一年轻小娘子冲出来,“可张榜的告示上分明写着,揭发贪官是永昌侯府他千金干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侯爷干的了?”
一男子接着补充:“对啊,那日我可是见过那位洛小姐的,与流民头子有说有笑的,人背影可好看了,一看就漂亮,简直是仙子下凡。”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大爷自知说错话,囫囵道个歉就跑了,剩下的还在讨论洛晚的事。
“巾帼英雄”“菩萨转世”,听着夸赞的话语越发夸张,洛晚只能假装不认识自己,一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出真心话:“洛小姐没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她只是借用侯府权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不说倒好,一说又炸开了锅,众人围着她这个正主七嘴八舌,细数洛小姐如何如何好,非要她也点头承认了才罢休。
闹上这一通,洛晚脸红扑扑的,眼底更亮了,专心致志盯着刑场的动静。
时辰已到,午时三刻,行刑官掷出牌子,王朗这才显露几分人气,拼命挣扎告饶。
刽子手塞住他的嘴,给他罩上黑帽,大铡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死亡便是如此稀松平常,刽子手手起刀落,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王朗直接在他最看不起的“贱民”的唾骂声中死去。
*
今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是难得的好天气。
王朗身死,洛晚接着在城门口为慧慧等人送别。
张忠还在清理最后一遍物资,其余人都在忙碌,特意留下慧慧和她的女儿陪着洛晚。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慧慧和张忠的女儿。
孩子快一岁了,此刻正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慧慧将她抱在怀里,有节奏地轻拍,洛晚好奇地凑上前。
吃食未跟上,孩子小脸还有些蜡黄,但并不影响她的可爱。她蜷缩在母亲怀中,下意识抓住慧慧的衣领。
“这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洛晚夸赞。
“多谢小姐称赞。”慧慧腼腆一笑,“孩子还没取名,可以叫她小花。”
洛晚:“准备取什么名?”
慧慧:“洛小姐,我和阿忠商量过了,这孩子多亏您才能活下来,想请您为她取名。”
洛晚本想推脱,见慧慧温柔坚定的眼神,不好拒绝,开始苦思冥想。
“就叫宁珠吧。”洛晚答道。
希望这孩子将来一帆风顺,如珍珠般光彩照人。
时候不早了,张忠牵着慧慧和孩子上车,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只回头看了眼,朝洛晚作揖,便驾车离开。
洛晚在城门口站定,目送小桃村的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
良久,她轻轻地跺脚,转身回府,瞥见路边一抹黄色,定睛一看,是一株小黄花,天刚变暖,它便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来遇春天。
她笑了。
无论前世今生,想活着并没有错。村民如此,洛晚亦然。
*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临近过年,方管家招呼仆人们挂灯笼,贴窗花,处处洋溢着节庆的喜悦。
见洛晚回府,方管家:“小姐,按照惯例,今年轮到您写‘福’字了。”
看着眼前的一大摞红纸,洛晚有点头疼。
忙来忙去,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记得那年春节,父亲为督促幼时的她练字,与她打赌,谁先将内院的福字写完,谁就能拿到彩头。她那时正是爱比的年纪,父亲也迁就她,赢来的兔儿灯现在还在她院内好生放着。
至于这个写福字的比拼,久而久之,成为了侯府的传统,每逢春节,都由她和父亲轮流写内院的福字。
今年实在太累,她本想耍赖躲过,怕是来不及了。
洛晚还在琢磨如何推脱,余光瞥见角落里给对联刷浆糊的岑岳,他的右手灵活地来回翻飞,丝毫没有半月前受伤的痕迹。
很适合抓来写字。洛晚心想。
更何况他的字好看多了,这可不怪她。洛晚点点头。
片刻后。
站在院内,面对一大桌红纸,看向手中的狼毫笔和桌上研磨好的金墨,岑岳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洛晚轻快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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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拿出镇纸搁在桌面,万事准备就绪,她满意地拍手:“你就在这写福字吧,写福的人今年最有福气,本小姐看你流年不利,便把这机会让给你。”
说完,她也不看岑岳表情,一溜烟躲到不远处的摇椅旁,在树荫下偷闲躲懒。
岑岳只好挽起袖子,沉下心写字。
洛晚起初还在认真监工,见小侍卫积极,便神游四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树上的叶子。
微风拂过,树枝簌簌作响,二人难得度过静谧时光,和着纸张的摩挲声,洛晚不知不觉睡着了。
日落西山,等她醒来,只觉得做了一个甜蜜美满的梦,具体梦境却是记不清了。她身上早披了件厚重的白狐毛毯,应该是岑岳给披上的,揉了揉惺忪睡眼,洛晚悠闲地伸个懒腰。
“阿嚏!”一阵风吹过,她不禁哆嗦,打了个冷颤,惊动了岑岳,洛晚身体坐直,看见她的小侍卫放下笔,朝她走来。
岑岳面露关切,见洛晚头顶上有片树叶,想帮她拂掉。
洛晚虽坐直了,意识却尚未回笼,她的起床气不小,总是要一会才能清醒。她双眼朦胧,以为是折梅,意识不清地将脸颊凑上去,贴上岑岳的右手。
掌心温润,带着层薄茧,洛晚小猫似的,下意识蹭了几下,发出舒服的喟叹,一主一仆没再动作,就这样定格在此刻。
待洛晚起床气消,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眨眼,视线来回在岑岳和他的手掌之间逡巡。终于,她脸蛋骤红,缓慢地用毯子盖过自己的脑袋,认命地又躺了回去。
岑岳哭笑不得,离开将空间留给洛晚。
听见岑岳走远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她从毯子缝中露出两只眼睛,确认岑岳真的不在院里,赶紧掀开毯子,做贼心虚似的起身,去看他完成的‘福’字。
要贴的福字被整齐地叠成一摞,最上面一张墨迹刚刚干涸,洛晚瞅着遒劲有力的福字,对她识人的眼光很是满意。
不久便是新年,她灵机一动,拿了几张未着墨的红纸便开始写写画画。
此次岑岳帮助她良多,她得好好答谢。
岑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回院中,少女面对着他,表情淡漠,似在等什么人。
看到他来了,少女游离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冷淡的面容因来人而生动,就像古井无波的冰湖瞬间被春风融化,沁人心脾。
她丝毫不见傍晚的拘谨,想招呼岑岳快些过来,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至身后,硬生生等岑岳到她跟前。
岑岳以为她还想耍什么花样,洛晚却出乎意料,径直伸出双手,展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当当当~”
岑岳向洛晚道谢,接过礼物后沉默。
他右手是一把精心锻造的弓,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可令他更在意的是左手掌心的小纸灯笼。
灯笼是红纸折的,只有拳头大小,中间用根小棍支撑,侧面被折成了并不工整的数十面,每一面都写上了潦草的‘福’字,有几处还沾染了星星点点的墨汁。灯笼正中心放置了一块小金子,因此并不轻飘飘,小小一团捧在手心中,莫名地让人安心。
“这是你的新年礼物,本小姐早说了,这福字不是让你白写的。有本小姐亲手做的礼物,保证你今年顺顺利利。”少女故作深沉。
“岑岳,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洛晚对岑岳说。
这是岑岳重生以来听到的第一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