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箭放回背后,轻巧地从房顶边上翻下,快步扶起还陷在雪地里的洛晚。
洛晚在岑岳搀扶下吃力站起来,王朗下手力道太重,她难以抵抗,活动身子,腕部、颈部和肩背都隐隐作痛。
估计再过不久就会留下青痕,洛晚叹气,她毕竟是个侯府大小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松开岑岳的手,她拍拍衣裳上粘的粉雪,示意他点燃侯府的信号弹,空中烟花闪烁,洛晚在山顶上远远望见父亲连同长安的御林军策马赶来,半个时辰内便能赶到,将王朗押送回都城。
今生父亲没有动用私兵,而是在御林军那过了明路;此事一过,张忠等灾民也能够妥善安置。无论如何,雪灾这劫,侯府算是躲过了,兵权不被缴,便多一份自保的手段。
瞥了眼尚在昏迷的王朗,她示意张忠给他包扎。
王朗活着还有用,可不能死了。
张忠虽欲除之而后快,却也知晓事情轻重,让狗官就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
他重重踢了狗官一脚,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虽未解气,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蹲下来,拔出箭矢,为王朗处理伤口。
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洛晚总算松口气,有时间回头看岑岳。
几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寺里都是些粗茶淡饭,也是正常的。
方才洛晚以命搏命,便是赌王朗会得意忘形,她最后被擒住,多少也在意料之中。
王朗官场沉浮多年,怎会轻信一个市井女子。若他真是草包便罢了,省得洛晚费心筹谋,若王朗将计就计,洛晚也乐得陪他演戏,将性命托付给岑岳定胜负。
岑岳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她就知道,前世的大佬今生也会是大佬,出人头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枉她多次嘱咐岑岳,还为放松王朗警惕,将自己置于绝境。幸好,不是她多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干得不错。”洛晚由衷感叹,“没想到你会箭术,多亏你在信笺中告知,一定练了很久吧。”
她轻捶岑岳手臂,对方却闷哼一声。
“你手怎么了?”洛晚视线下移,看见岑岳不自然下垂的右手,对方有心遮掩,她摆出大小姐的姿态,强硬地拾起岑岳的右掌到两人前。
夜色昏暗,方才她没注意,这才发现,岑岳以往写得好字的手此刻鲜血淋漓,一条划痕横贯掌心,切口平整,深可见骨。
“别动,让本小姐看看你的弓。”洛晚转到岑岳背后,果然,弓弦处也有明显血迹,应当是方才放箭时用力太过,反被伤到。
好吧,她修正想法,前世的大佬今生也是个小可怜,她还得多养养。
洛晚说不出指责的话,只得从张忠处要了份药物,缓慢清理被弓弦崩裂的伤口,亲自为岑岳包扎。
她边上药边道:“你啊,以后有伤别憋着不说,本小姐又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此次你护主有功,回府奖赏少不了你的,想要什么?”洛晚碎碎念,仗着岑岳不能说话,开始胡言乱语,“这弓太粗糙,配不上你的好箭术,回头我命人锻一把顶顶好的赏你。”
洛晚唠叨一会便安静下来,专心为她的小侍卫处理伤口。
岑岳看着洛晚专注的侧颜。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女秀丽的五官。洛晚微微蹙眉,早将狗官打乱的头发重新打散,胡乱盘了个新的,随意将不安分的发丝别在耳后,她睁大眼睛朝前想看清,睫毛轻扫,岑岳甚至感觉心中也被挠过,留下一点痒意。
坦白来讲,洛晚包扎的手法并不高明,甚至笨手笨脚,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剧了。岑岳瞅了眼状况不妙的伤口,多亏小姐“帮忙”,原本两三天能好的小伤,这下得十天才能见好了。
但岑岳面无表情,甚至少女问他感觉如何,他也只是微笑点头。
这会是她第一次给别人包扎吗?岑岳心想。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洛晚这样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哪怕她前世家境跌落,再无亲人,在投奔他后,虽说吃穿用度大不如前,可小姑娘仍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来骨子里便透着高贵优雅。
这样骄纵的大小姐,在此之前,会自降身段,容许地位低贱的奴仆走近她身边吗?
岑岳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个例外。
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更贪心,还想成为那个唯一。
“好啦!本小姐包得,嗯,还可以吧。你感觉好些了吗?”面对被包成圆球的创口,即便是洛晚,也实在无法违心夸上一句完美,她打个哈哈,尴尬地把话茬抛给岑岳。
好在岑岳没拂她面子,还用那只圆手滑稽地向她行礼道谢。
洛晚忍俊不禁,想到是自己干的又想绷住脸,忍不住,干脆笑出声:“实在对不住,等回府你赶紧去找府医吧,别耽误病情。”
岑岳点头。
“唉,你这哑病还是得尽早治,不然只能点头摇头多无趣呀。”洛晚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你写字的右手...又变成现在这样,终归不方便。你放心,本小姐一言九鼎,定会治好你。”
岑岳还是点头。
洛晚刚想接着逗他,便听见张忠那边传来动静,似是王朗醒了,她也休息得差不多,便与岑岳一块走过去。
王朗被五花大绑跪坐在地,疼得呲牙咧嘴却没办法触碰箭伤,连声“哎呦”。洛晚开口直喝:“竟想构陷侯府,说!你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方才给岑岳包扎的时候,她脑子里也没闲着。洛晚记得很清楚,她去府衙报官时王朗十分配合,两个时辰后上山就态度大变,定是有人为他通风报信。
“实在无人啊,下官冤枉啊,救民心切误伤了洛小姐,求您大人有大量,放了下官吧。”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啊疼疼疼!”王朗不住哀嚎,张忠拇指用力摁住他的伤口。
他愤怒道:“呸!狗官,死到临头还想嘴硬,我们这些父老乡亲,都是人证,你可别想跑脱!”
王朗“此言差矣”还欲狡辩,洛晚直接打断:“行了王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没有物证。”
想到张忠方才掏出的账本,她神色有些古怪,但很快略过:“我已命人去你外室所在的庄子上,大人猜猜,那里会不会有你的账本,和你贪墨的金银?”
就算没有,侯府也会让它有。
“至于谋害朝廷命官,”洛晚挽起长袖,露出已显现的青紫痕迹,“本小姐虽无诰命,但家父怎么说也有几分人脉,大人尽可一试。”
“看看是救你的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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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斩立决的圣旨来得更快!”
王朗霎时脸色灰白,身体颤抖,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张忠一脚踹翻在地,嘴唇乌黑,不住地哀求:“是本官错了,不对,是小人错了。张大人,张大哥,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朝廷下令命我月底安置流民,否则就摘了我的脑袋。可天大地大,上哪安置?都怪我那幕僚出此下策,实乃误杀啊,我府上的金银财宝,您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别客气。求您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放他们一条生路!”张忠气红了眼,拳头狠狠砸到王朗脸上。
洛晚任由他发泄完,上前用枯枝轻挑王朗下颌,轻飘飘道:“大人,事到如今,您还是早些交代为好,到底是谁暗中示意你陷害永昌侯府?”
王朗这回怕了,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招了:“小人,实在不知啊,那人以我把柄作威胁,都是与我单线联系,将流民赶来寒山寺也是他下令的,未曾提及侯府半分!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得照做。”
“今日我一回府,书房便有来信,告知您的真实身份,让我将计就计,杀了您。”
洛晚听着王朗絮叨,心里却在盘算。
王朗所言不似作假,幕后之人处心积虑,所图应不止灭了侯府这么简单,可当前信息太少,她悟不出其中深意。
她不耐烦地挥手,王朗口中被塞入布条,寺里总算清净一会。
在等父亲上山的这段时间,张忠请她到一旁,有话对她说。
前几日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却有些扭捏,欲言又止多次,半晌,张忠半跪在地,郑重向洛晚行礼:“恩人,前几日多有得罪!”
洛晚忙将他扶起,说到底,她没有那么宽宏大量,只是张忠与她利益一致,恰巧在自救的路上搭一把手,救了灾民而已,称不上恩人。
二人你来我往推脱数次,张忠终于改口称她“洛小姐”,王朗一事即将结束,洛晚询问张忠今后有何打算。
“长安是非之地,小民虽未能进城,却也看透了。”对方满脸沧桑,“如今,有狗官和小姐提供的粮草衣物,足够乡亲们过冬。我们商量好了,待此间事了,直接回乡,村子才是我们的家。”
洛晚未多挽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无愧于心便好。
张忠递给她一个荷包:“这是慧慧和其他姑娘们特意为小姐绣制的荷包,小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她还托我转告小姐,若是有机会,可到我们村子看看。”
“小姐,不是我自夸,我们那小桃村,山清水秀,不比长安府差!慧慧更是我们十里八方内最好的绣娘,你若能来,我们定以全村之力好好招待!”一聊到家乡,张忠神采奕奕,不多时,又开始哽咽。
洛晚接过荷包,布料针线普通,但正面绣着的一枝桃花栩栩如生,足见绣者的用心。
“多谢。”她由衷感谢。
洛晚与张忠商量了会后续指控王朗的安排,末了,想起一件事,问张忠:“张大哥,我有一事...”
得到答复后,二人便回到看守王朗的岑岳处,一起等待援兵到来。
听见兵甲细微的摩擦声和爹爹爽朗的笑声,洛晚真心实意地松口气。
她终于也能回到自己的家,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