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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平灾(三)

作者:朔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禀大人,府衙外有一小娘子报案!说有要事见您!”


    府衙内昏昏欲睡的男子被通报的小吏惊醒,头险些磕在案桌上,睡眼惺忪中,他打了个哈欠,随意摆手:“本官岂是想见就见的,时辰还早呢,晾她个一时半刻再宣。”


    说罢,男子揉揉眼眶,眯眼换个姿势趴下,小吏却硬着头皮道:“大人!确有要事!那姑娘说是前几日关于长安城外的...她说,您看这个便明白了。”


    前几日长安城外...难道与那事有关,王朗没心思休息,侧首示意,心腹便接过小吏递来的诉状,一目十行,即刻大惊失色,靠近王朗,低语道:“大人,此事紧急,与逃掉的张忠有关...大人请看。”


    王朗接过诉状后,一言不发,半晌,他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宣。”


    不久,小吏带着一小姐和丫鬟入衙,为首的女子头顶帷帽,衣着朴素,应是普通人家的小姐。王朗心下稍定,摆足官威:“堂下何人,还不将帷帽摘了。”


    那身形修长的女子摘下帷帽,露出不施粉黛的昳丽面容,五官精致,一双清澈的杏眼我见犹怜,府衙众人呼吸都滞了一瞬。


    女子脆生生开口:“禀大人,小女子来自西市一胭脂铺人家,名唤阿婉,前几日赴寒山寺烧香祈福,谁知那寺庙竟成了个贼窝!”


    “那贼人凶神恶煞占山为王,自称是城外的流民,小女子苦苦求饶,匪头可怜我,这才将我放了回来。”女子低头拭泪,“他让我将这状子递给大人,说您看了便懂。”


    “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女子低低啜泣,再不言语。


    套不出更多话,王朗又低头看张忠的传信,上面写着,张忠已得了他贪墨的真账本,让王朗去寒山寺,否则就昭告天下,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这是鸿门宴么?他沉思。都怪手下人办事不力,说好赶尽杀绝,还是让张忠小人侥幸逃脱,账本他从未拿出过,张忠怎会知晓,定是炸他的。


    来了也好,既然张忠自投罗网,就休怪他无情,一不做二不休,这次他定不会留后手。


    心下决断,王朗沉声:“此事本官知晓了,定会清剿那方贼寇,你二人不必惊慌。”


    见女子连连道谢,他继续:“只是本官今日对寒山寺不甚了解,需小娘子为我带路,可行?定会保你无虞。”


    女子犹豫片刻,本想拒绝,碍于王朗官威,只能含泪应下。


    王朗点头,又问了女子家中近况,得知她家中亲人皆在南方,唯她在长安做胭脂生意,但笑不语。


    宜早不宜迟,他与女子约定,两个时辰后她再来府衙,届时趁冬日天色将晚的时机出发,打贼人个措手不及。


    目视小娘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角,王朗心有不舍,摸摸蓄起的长胡,连连摇头。多俏的小娘子啊,可惜了。


    他自认是个好官,从不轻易杀人,可小娘子既知流民的秘密,就只能送她去死。


    *


    甩开王朗派来跟踪的人,洛晚和折梅换了一身衣裳,擦掉脸上的易容,大摇大摆地走在长安街上。


    不错,方才向王朗报案的普通女子,便是打扮后的洛晚,就连那纸诉状,也是洛晚托侯府幕僚伪造的。


    “小姐,方才何不告诉那王朗,您就是侯府千金,那狗官定不敢怠慢。”折梅还在忿忿不平,她家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狗官看小姐时粘腻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极了。


    “诶,折梅,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事,普通人做得千金可做不得,就是要寻常女子他才放心。”洛晚耐心解答,若她摆明侯府身份,王朗哪里还敢带她去寺庙灭口?只会滴水不漏地防着她。


    如今这般正合她心意。


    两人回到侯府,洛晚刚坐下喝口茶,侯府的暗卫便来汇报王朗的动向。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洛晚意外,她叮嘱过暗卫要盯紧王朗,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倒是她高看王朗了。


    暗卫一五一十详述,在洛晚离开府衙后,他先回府上书房,待了没多久,又往郊外庄子去了,似是他豢养外室的住所。


    洛晚问道:“出府时,他怀里可揣了什么东西?”暗卫否认,洛晚又嘱咐了两句,让他退下。


    她特地在诉状中写明已有账本的消息,就是为了炸王朗,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有心思去找外室,看来这账本的藏身之处只有三个。


    长安府衙、王朗府上、外室的庄子。


    至于王朗这个外室,她倒是有所耳闻。


    昨日父亲提及此人弱点,除了贪财好色,便是惧内。王朗发妻母族强势,多亏丈人他才谋得如今官职,其妻更是性格泼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以往发现王朗在外养人,都是大吵大闹,将人发卖了才罢休。


    但王朗这次似乎极喜爱新来的小妾,是以他瞒着原配,养了许久,不惜放在城外庄子上,知情者都默不作声。


    他何时找了新的外室?洛晚记得爹强调过,好像就是前两个月,张忠受雪灾影响北上,到长安没多久。


    只可怜原配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对,若是原配不闹是因为,根本就没什么劳什子外室呢。洛晚灵光乍现。


    机会不可放过,她连忙加派人手,盯住王朗外室庄子。


    忙完这一切,快到了与狗官约定的时辰,人多眼杂,洛晚将折梅留在府中,重新易容乔装,施施然朝长安府衙赶去。


    *


    王朗从庄子赶回来没多久,洛晚也到了。


    只见她一人,他问:“你身边那个丫鬟呢?”


    洛晚仍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她看着铺子呢。”


    王朗未多想,一个丫鬟而已,掀不起多大风浪,只要小娘子到了便好。


    清点好府兵人数,借着城外巡查的由头,他带着洛晚,向寒山寺出发。


    一路上,洛晚始终坚持小户人家女儿的身份,未曾向王朗搭话,倒是狗官主动问了两句。


    “小娘子家几口人,家中可有婚配?”


    洛晚边注意脚下的泥泞,边答道:“民女是家中独女,母亲早已病逝,唯我与父亲相依为命,不曾有过婚配。”


    “哦?姑娘如此貌美,竟未许婚,倒是可惜了。”对方应道,口气却不像可惜的样子。


    洛晚摸不清王朗的意思,只管埋头赶路,雪天路滑,她上次来寺里,还是岑岳背她上来的。


    方才狗官问她是否许人家,岑岳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久未见,不知他现在可好。洛晚心想。


    她和王朗走在中间,前后皆有士兵保护,洛晚不好有小动作,众人终于在太阳彻底下山之前,赶到寒山寺。


    王朗此刻仍佯装友善,在士兵确认过周围没有埋伏后,率先向前,和洛晚一同推开寒山寺门。


    寺里仍旧空荡荡的,原先凌乱的经文早被清扫走,整洁如新,安静得不像话。


    “张忠——”王朗试图将他叫出来,冲着无人的寺院大喊,“本官既已到此,尔等草民还不速速现身!”


    无人应答,没顾忌洛晚,他接着道:“你可愿出来,与我对对这账本?当日之事,本官也很痛心,实乃无奈之举。”


    “只要你愿意将账本交出,无论真假,本官承诺,一定将你等在城外好好安置,绝不欺瞒!”


    “我们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许是喊话起了作用,一个人影举着火把从寺院深处走出。火光照亮了张忠遍布仇恨的面容,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警告王朗:“如今你的账本在我手中,我已命人誊抄多份,若是还想保住官职,就让你的人出去。”


    王朗只觉他随口胡诌,不以为意:“你如何能证明这个账本是真的?”


    张忠打开册子,大声念诵:“十月初五,入库一万两白银。十月初七,入库二百石粮草。十月初九,出库赠丈人家一千两黄金。”


    瞧见王朗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及时关上:“如何,还要我这个草民,接着念下去吗。”


    那刁民拿到的竟是真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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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朗心下大惊,再不忿也只能咬牙切齿,乖乖照做。


    寺内只剩下他、洛晚和张忠三人。


    王朗此刻和颜悦色,正如他那日哄骗流民那般:“你想要什么?本官都可以满足你。”


    对方不吃这套,列出条件:“将你私库里的五千两黄金和五十石粮草,准备好马车,运到山脚下,你可留十人在寺外,其余人退出十里。待我确认了,自会把账本还你。”


    “好!”王朗爽快应下,金银财宝与性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当即派人秘密运送张忠所需,双方在寺内僵持了一个时辰,待物件准备就绪,王朗道:“如此,你可将账本还我了?”


    张忠见状,将剩下的流民转移到山脚马车下,只留下十余个大汉在此处,看着山底马车渐行渐远,他说:“我信不过你,让你旁边那妹子过来拿账本。”


    王朗瞧了眼洛晚,将她推出,冷笑:“你,去。”


    洛晚只能战战兢兢走到张忠面前,她伸出双手,对方仿佛不认识她,冷哼一声,将夹了匕首的册子重重打在她手上,旋即侧过身不再看她。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总觉得有些地方未想通,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事已至此,洛晚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出册子内的匕首,掩在袖子中,后撤步朝王朗走去。按原计划,她与张忠合谋唱这一出戏,张忠将假账本交给她,她就可趁回传给王朗之时,刺他一刀,再做要挟,逼他交代真账本下落。


    洛晚离王朗越来越近,她双手举高,垂眸假意递给对方账册。正当她准备趁其不备动手时,刚拔出匕首——


    王朗似有察觉,不去接那账册,眼疾手快抓住洛晚皓腕,接过短刃!


    洛晚顿时天旋地转,攻守之势逆转,转瞬,她半个身子被王朗狠狠摁在雪里,原本指向狗官的匕首却成了架她脖颈上的利刃。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洛晚还想挣扎,奈何力量悬殊挣脱不得。她听见王朗放声大笑,示意张忠不要轻举妄动:“洛小姐真是一手好算计,只是不知如今这般,叫侯爷瞧见了,会不会心疼。”


    他竟知晓洛晚来自侯府!


    顾不得许多,洛晚反驳:“你既知晓我乃永昌侯女,就快把我放了!就不怕我爹治罪于你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王朗止不住笑,他将匕首轻拍在洛晚脸上,寒光映射出女郎灵动的眼眸,“洛小姐护城心切,自愿与下官整治灾民。奈何刁民冥顽不化,杀死了永昌侯爱女,下官深感痛心,将刁民全部处死。”


    “洛小姐,这个剧本,不知你喜不喜欢?”王朗狞笑。


    “你竟一直在同我演戏?你何时识破的?”洛晚问。


    “想套我话?这样可不好哦洛小姐。”王朗收住笑,开始同她盘算,“以为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捉弄你这样的贵女可比捉弄流民有趣多了,雕虫小技,我这个当官的还真能被你哄住?”王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好好安息吧洛小姐,看在你贡献如此笑料的份上,本官会在参永昌侯的折子上少写几句的。”


    洛晚按捺不住:“你果然冲着永昌府有备而来!狗官,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就知道了!洛小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王朗不耐烦,准备叫寺外的人手进来,捉住剩下的张忠等人。


    “呵,我倒是有,你敢不敢凑近听?”洛晚挑衅。


    “有何不敢?”


    王朗自认胜券在握,附身靠近女子,却被扑面而来的粉雪遮住眼睛,洛晚顾不得冻僵的手,趁机挣脱束缚。


    “就是现在!”她大喊道。


    一支利箭,带着愤怒与怨气,以十足十的力道,从寺院房顶后方射出,直中王朗左肩。


    他被巨力带飞,倒地不起。


    确认狗官无力反抗,洛晚追寻箭的源头,终于看到了一直望着她的岑岳。


    在前世今生共有的纷乱雪景中,他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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