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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平灾(二)

作者:朔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午回府后,洛晚还在想陈芳菲最后与她说的那番话。


    她当时追问表姐到底何意,但对方始终闭口不谈,她不知其中内情,只能先作罢,回来筹备好承诺灾民的粮草。


    走一步看一步,她没把表姐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对岑岳身世越发好奇。


    表姐与岑岳仅一面之缘,就暗戳戳提醒她,恐怕岑岳的身份并不仅仅是前世的枭雄那么简单。


    洛晚收敛思绪,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去寻王朗,在这之前,她先得找管家安排吃食。


    谁承想,方管家先急匆匆地上门了。


    “小姐,侯爷今日在府上,邀您书房一叙。”管家擦擦额角的冷汗,恭敬道。


    洛晚有些意外,按理说此刻爹爹应在军营操练。


    这阵子她忙于自救,爹爹也早出晚归,常宿在营中,父女俩能同往常一般,坐下畅聊的时机很少了。


    难得一聚,洛晚便随管家去见洛昌。正巧,她也有话想同父亲说,毕竟救助灾民之事,瞒不过他。


    永昌侯的书房离洛晚的院落有点距离,她有些无聊,询问道:“父亲这阵子在做什么?今日怎么得空在家中休息。”


    管家侧身回应洛晚:“属下不知,侯爷无论做些什么,终是为侯府好。”


    他委婉提醒:“侯爷看着兴致不高,一回府就派属下来寻小姐,想来有要事商谈,烦请小姐多留心了。”


    洛晚闻言挑眉,并未再多言语。


    不知不觉,管家带她来到父亲书房前,他示意洛晚稍等,在门外通传“小姐已到”的消息,得了首肯便低头为她推开房门。


    洛晚跨步走进书房,大门随即被管家关上,许久没来,房内布局还是她记忆中的那般。


    室内温暖如春,窗明几净,陈设低调古朴,窗台上刚采的梅花鲜红欲滴,散发出淡淡幽香。洛晚目露怀念,看着缺一角的楠木茶几,虽已陈旧,主人却没有替换它,这角是幼时的她淘气贪玩,拿父亲的佩刀砍下来的。


    她小时候真是个混世魔王,被父亲发现后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向父亲炫耀她小小年纪就能握刀,洛昌拿她没办法,确认无事后只能无奈将她的“荣耀”保存下来。


    还有博古架上那些不入眼的小泥塑,大多都是她送父亲的,他都有在好好保管。


    房内唯有她与永昌侯二人,洛晚将视线转向博古架前的案几,洛昌坐于梨花木太师椅,没有抬头看她,左手把玩古物,右手握住狼毫笔,看着面前未曾着墨的宣纸,若有所思。


    “爹爹,唤女儿来所为何事?”洛晚大剌剌地坐在窗边塌上。


    洛昌佯怒:“这话说的,爹想见女儿天经地义,无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啦?”


    “真的没事?”洛晚又起身,俏皮地绕着爹爹转了两圈,拉长声音,“没事我可就走了哦,我真走了哦——”


    她走到门前,拉上插销正准备开门,果不其然,洛昌叫住她,从书桌下掏出一个小食盒,认命道:“小祖宗,这是芳草斋你最爱的玫瑰酥,爹顺路给你买来的,刚出炉快趁热吃。”


    话音未落,洛晚唰地从房门跳到洛昌面前,抱住他的手臂左摇右晃,撒娇道:“我就知道爹爹对我最好啦。”


    芳草斋的玫瑰酥最为出名,购买者络绎不绝,哪是那么好顺路的?爹爹还在闹别扭,洛晚也就随他心意。


    “小滑头。哎,慢点别噎着。”洛昌嗔了句,将剩下的糕点摆在茶几上,一边为宝贝女儿添茶,一边唠叨,哪还有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样子,“你说说,我看其他父亲都是有宝贝女儿孝顺的,咱们府上倒好,反过来了,哪有老子伺候女儿的。”


    洛晚干巴巴地眨眼,无辜看向洛昌。


    见女儿装傻,洛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叹口气:“唉,我都懒得说你。”


    等到洛晚吃得差不多了,洛昌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阿晚,你这两天就没什么事要和爹说?”说到一半,瞥了一眼洛晚,“比如,前两天去寒山寺哪玩了?”


    洛晚就知道,这事是躲不过了:“爹爹,不过是照常祈福,遇到点小事罢了,谁告诉你的?”


    洛昌半天挤出一句:“你表姐也是为你好。”


    陈芳菲果然还是爱给她使绊子!洛晚懒得计较,接着朝洛昌撒娇:“无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见洛昌还欲说教,她急忙打住,转开话题:“说到这,爹爹,女儿确有一事,想求爹爹相助。”


    “何事?”洛昌问。


    于是洛晚仔细将寒山寺流民的始末同洛昌娓娓道来,尤其是长安府尹王朗如何欺上瞒下,坑杀灾民的细节,她又是如何与表姐合作,与张忠周旋的。不知不觉,待她讲完口干喝茶时,竟过了三个时辰,夜色四合,早已月上中天。


    洛昌沉默,她心虚似地为书房点烛,一边瞅着父亲神色,一边试探道:“爹爹,那王朗实在可恨!如此欺压灾民,简直是不把他们当人看!”


    “女儿已与那流民头子达成一致,此番必要将王朗拉下马,为他们讨个公道!”


    洛昌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女儿,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娘亲,他的妻子。


    曾几何时,他与夫人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少年人不论代价,只认对错,欲平天下所有不平事。


    现在,他却感觉他老了,有些力不从心。


    他张口想劝洛晚:“阿晚,你所说的道理,父亲懂得,但你以为长安的世家,就我们永昌侯府知情吗。众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实在是别无他法。我知苦了流民,你放心,你从王朗那儿受的委屈,爹必定给你讨回来!但流民这事,并不急于一时。”


    “不可!”洛晚震声。


    父亲不急,是因为他觉得此事与侯府无关,何必大动干戈,不如大事化小。可洛晚知道,皇帝此时或许已经开始忌惮永昌侯府,幕后之人已有所准备,这不是想躲就躲得了的。


    她握住父亲的双手,这是一双长年打仗布满老茧的手,也是她父亲多年带兵的功勋象征:“父亲,女儿不劝您。为了侯府安危,也请您想想,若是我没有说服张忠,您如何行动?侯府处境又将怎样?”


    洛昌顺着女儿的假设联想,他面色一沉。若是流民以洛晚性命要挟,他定会动用私兵救援,虽说事出有因,按陛下多疑的性子,永昌侯府必会受罚,他被缴了兵权也说不定。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洛晚道:“永昌侯府必处于两难境地,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侯府任人宰割,难上加难啊。”


    她进一步夸大:“爹爹,您再想想,王朗为何要将流民引向寒山寺,寺里香客众多,他就不怕事情败露?永昌侯女每年冬季去寒山寺祈福,人尽皆知,他不怕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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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吗,您爱女心切,他就不怕被治罪?”


    “父亲,此事说不定,是冲着侯府,冲着世家来的啊!”


    洛晚越说越激动:“父亲,今日是阿晚命大躲过一劫,您如今想退,退无可退后又当如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侯府需尽早提防。”


    “何不以退为进,将他一军!”


    “请父亲明鉴!”洛晚松开爹爹的手,朝他深深作揖。


    她低头看着地板,迟迟没有回应。正当洛晚琢磨换个法子说服时,父亲粗沉的嗓音响起,聊的却是另一件事:“阿晚最近可读过什么书或话本子?”


    洛晚这回真懵了:“没有啊。”


    “怎么可能,不然你这嘴皮子怎么一溜一溜的。”洛昌扶她起来,揶揄道,“罢了,女大不由爹,爹老了,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对方拍了拍她的肩:“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永昌侯府还怕了他们不成。爹全力支持你,只是出门在外,不要辱没了侯府的名声。”


    “爹,你真好!”洛晚深深拥抱住洛昌,慢慢地,洛昌也回抱住她。


    二人沉浸在温馨的气氛中,良久,洛昌松开,感慨地对她说:“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变得懂事了。不用说些有的没的,阿晚,永昌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他爽朗笑道:“大不了我们父女浪迹天涯,从头来过!哈哈哈。”


    “好!”洛晚不忘调笑两句,“到时就由我来孝顺伺候爹,让别人羡慕您。”


    温情淡去,她向洛昌提起赈救灾民的事,对方回应:“无需担心,侯府上的私粮充足,助灾民过冬不成问题,明日爹便让郊外的庄子给他们送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这王朗,为父官场多年,倒是有一条对付他的好法子...”父女二人就着如何惩治王朗细细商议,烛影重重,直至天色渐亮、公鸡报晓,竟是彻夜详谈。


    洛晚恍如隔世,她许久未曾与父亲这般知无不言,果然只有在这,她才能毫无保留地做她自己。


    带着满满的收获,她向父亲告辞,准备回院里稍事休息,再去找王朗算账。


    临行前,她想起了管家的嘱托,打趣父亲道:“先前方管家唤我来时,还说爹爹可严肃了让我留心些,我刚入书房也见爹爹愁眉不展,是在忧心什么?”


    洛昌身影僵了一瞬,当即回道:“还能忧心啥?不就是你这丫头前几天在寒山寺的事?可让爹担心坏了。”


    他板起脸:“阿晚啊,以后切记不可搭上自己性命,白让你爹烦心。”


    洛晚没有应,冲洛昌狡黠一笑,打了个哈哈,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洛昌瞧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渐行渐远,摇摇头关上房门,阿晚所说不错,一味避让只会招来祸端,侯府不可坐以待毙,也是时候反击了。


    思及此,他走回书桌前,从洛晚方才瞧过的白纸下方,抽出一张宣纸,又打开空白信笺,斟酌回信。


    那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字。


    “岑”。


    *


    洛晚回到小院,睡了个回笼觉,到日上三竿,唤休息好的折梅伺候。


    “小姐,您今日可是要去寒山寺?”折梅问道。


    “不。”少女声音清脆,精神抖擞,将写好的信由信鸽送给岑岳。


    “我们今日去,长安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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