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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平灾(一)

作者:朔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少年的手心与洛晚交叠,不似初遇那般冰冷,传达完心意,他轻拍对方的手背,半跪在风雪中,静待主人最后的决断。


    洛晚愣怔,她低头,些微的雪花落在少年的发顶,他细长的眼睫上下翻飞,在火光中映射出晶莹的碎闪,垂首作揖,不发一言。


    张忠已经带领村民们清扫寺庙,此地不宜久留,需早些撤离,便将这里留给洛晚主仆。


    此刻再无旁人,洛晚紧张的心弦骤然放松,冷汗浸透,她扶岑岳起身,却不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轻声问:“你是怎么想的?”


    你真的相信我么?洛晚不敢多问。


    或许,连她都不相信自己。此行前,她也不能笃定张忠愿与她合作,只是凭借前世的推断,和今生善良的慧慧,她甘愿赌命,赌张忠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赌流民心中的复仇之焰不会熄灭。


    所幸,她赌对了。


    但后续该如何对付王琅,洛晚一筹莫展。


    诚然,她能借侯府权势,让父亲告发王琅,但口说无凭,仅凭张忠等人证词,恐怕很难定罪。


    更何况,侯府树大招风,没有十分把握,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能将侯府置于风口浪尖。


    她还需要压倒性的物证。


    一团乱麻,一边是流民生计,一边是侯府安危,洛晚正思索怎样从王琅处取得证据,衣袖被轻扯,如梦初醒,她松开咬紧的唇,看向引起她注意的岑岳。


    他不知何时捡了根树枝,趁洛晚冥想的功夫,在地上写写画画。


    洛晚凑过去,端详起来。


    不得不说,岑岳的字实在特别,即便以雪为纸,以枯枝作笔,也足见题字之人的风骨。


    洛晚撇下内心对岑岳的猜测,专心内容。


    “小姐,属下始终记得您的救命之恩,当日小姐之风采,铭刻于心,从不敢忘。属下贱命一条,愿托付小姐,相信小姐定能再救出属下。凡小姐所愿,属下必定尽心竭力,想小姐所想,成小姐所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被强烈的情感冲击,洛晚哑了声。久到岑岳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少女猛地冲到他怀中,风中夹杂一缕茉莉清香,紧紧拥抱住他。


    他不敢动弹,良久,他抬起手,虚掩在少女后背,轻轻地回抱。


    洛晚实在太累了,流民、侯府、隐秘的重生像块巨石压在她身上。她心甘情愿,可担子实在太沉重,若是未发生前尘往事,她如今只是个刚及笄的大小姐。


    午夜梦回,每回噩梦缠身、辗转难眠时,她不是没有质疑过,就把一切当作一场梦,或是逃到天涯海角,远离是非。


    可是侯府的骄傲不容许洛晚自我放逐,在夜晚破碎千百遍后,拂晓来临前,那个更强大的她会将弱小的自己拼凑好,微笑面对风雨。


    就像阿娘给她取的字一样。


    晚,并非绝望的夜。黑暗中,她可以沮丧流泪,但夜晚结束时,她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正因“晚”的存在,她才能迎来破晓的黎明。


    晚是希望的夜。


    *


    此刻洛晚不想再揣测岑岳是否真情或是假意,她太累了,任由自己沉醉在被相信的满足感中。


    许是她知晓岑岳前世是个大人物,今生能得到他口头的信任,哪怕与拯救侯府无关,洛晚也能从中获得无尽的勇气。


    她又有精力去和王琅狗贼周旋了!


    岑岳感觉怀中的人有所动作,他松开怀抱。方才蔫了吧唧的洛晚,转瞬间,眼神熠熠如星子。


    冰天雪地,少女叽叽喳喳,话语似跳动的音符,弹到岑岳耳边,他却没有听进去半分,眼神聚焦在少女不住哈气的双手上。


    他示意洛晚稍等,奔向流民人群中,洛晚看见他与张忠比划了几句,不一会便拿了件衣裳回来。


    这是洛晚今日出门时所着的披风,张忠擒住她时,将这扯了下来。


    经历如此种种,她其实一点也不冷,但这并不妨碍她被岑岳裹得严严实实,少年的神情严肃,让她联想到幼时学堂里要打她手心的古板先生,不由得暗笑出声,引得仔细服侍她穿衣的岑岳,停手莫名看了她两眼。


    待到岑岳为她穿戴整齐,洛晚终于控制住笑意,转头吩咐岑岳该如何与张忠合作。


    方才她救人心切,一时昏了头,现下想来,她若要与张忠里应外合,的确需要一个她信赖的人在此接应。


    叮嘱事毕,洛晚不再多留,欲当即回府,临行前被岑岳叫住。


    对方递给她一张信笺,露出来的墨迹崭新,许是岑岳方才取衣时匆匆写的。


    她接过,未再多言语,管张忠借了匹马,匆匆赶了回去。


    岑岳在寒山寺上目送山脚下的红点朝着长安城飞奔,消失在茫茫雪原。


    回想方才的经过,岑岳确认,今生的洛晚一定不对劲。


    他记得,雪灾流民案在前世轰动一时,长安府尹监管不力秋后问斩,而救女心切的洛昌虽情有可原,但仍被皇帝罢免兵权,永昌侯府就此式微。


    洛昌也是在流民中救下了逃出的他,并送他南下…岑岳垂眸看向指尖,似乎还残留少女发丝的芬芳。


    自他重生以来,洛晚所做桩桩件件皆与侯府未来息息相关,他方才以忠仆之语安慰她,未曾想她有如此大反应。莫非,她也重生了?


    可若洛晚重生而来,不会认不出他,岑岳暗自考量。无论如何,前世今生,永昌侯府皆有恩于他,岑岳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于情于理,他如今都该还了洛晚这一恩。


    岑岳去寻张忠,准备告知洛晚所需布置。


    只是报恩,他告诫自己。


    今生他与洛晚不过萍水相逢,待侯府渡过这一劫,他便南下,与她不再相见。


    *


    洛晚策马疾行,赶在长安城宵禁前,终于回到了侯府。


    彼时丫鬟折梅刚赶回来,气急攻心,尚未来得及禀报小姐被流民所掳,便晕了。


    是以侯府上下虽然乱成一团,却因不知洛晚下落,下人们尚未将此事捅到尚在当值的侯爷那去。


    洛晚松了口气,压下此事,当即派了一小厮给国公府递拜帖。


    她要去找她的好表姐。


    翌日,洛晚在醉仙楼约见了陈芳菲。


    陈芳菲仍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丝毫不见昨日落魄,屏退下人后,她细细抿了口茶:“说罢,找我何事?”


    洛晚直言:“我确有一事,想请表姐相帮。”


    陈芳菲掀开茶盏,轻撇茶沫:“归根到底,昨日左右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尽管提。”


    洛晚正欲开口,对方又慢悠悠添茶,补充道:“先说一声,若是想让国公府帮你参上一本长安府尹,我可没那个本事。”


    洛晚无奈,从小到大,她最佩服这个表姐的,便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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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分明有一颗不屑争抢的玲珑心,可陈芳菲便能装出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国公府与永昌侯府的表姐妹争来争去。洛晚懒得纠正,便也随她演戏。


    洛晚落水怕是陈芳菲玩得最过火的一次。


    陈芳菲来之前,洛晚特意打听一二,其他逃回来的贵女府上毫无动静,街坊上并无流民的新传言,能在短时间内封锁消息,其中恐有国公府的手笔。


    女眷被掳之事毕竟不光彩,洛晚能理解,但若是背后流民之事国公府也有参与,她得早做打算。


    室内无声,唯有银炭燃烧的细响。


    洛晚捧起茶盏,神情氤氲在水汽中,聊起另一个话题:“表姐,你觉得这茶如何?”


    以为洛晚已经放弃,陈芳菲附和道:“尚佳,怎么,表妹有何见解?”


    “这茶叶,是长安城内最时兴的冬片茶,乃是采自冬季茶树立春前萌发的新芽,口感冷冽。”洛晚指了指茶壶,“至于这茶水,乃是今年侯府采集的梅花枝头的新雪,恰与冬片茶相得益彰。”


    “原来这茶大有来头。”陈芳菲品过味来,“阿晚表妹,往常你不是最瞧不上这些迂腐做派吗,这是在唱哪门子戏?”


    “表姐,阿晚并无此意。这冬片茶最关键的一点,便在于这雪水,必须纯净无垢,我府上也是费尽心力才得了这一罐。”洛晚将茶壶推向陈芳菲,“不知国公府上的新雪可无垢?”


    陈芳菲沉默了,她推开窗,今日阳光正好,恰似她意外推洛晚下水的那天。若能有选择,她也想像表妹那般恣意活一回。


    “当然。”她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外,手心朝向太阳挡住右眼,感受从指尖洒落的阳光,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整个人沐浴在冬日暖阳中。


    “阿晚,国公府洁身自好,府上新雪自然也能烹茶论酒。”


    王琅背后没有国公府的势力!


    洛晚品出深意,陈芳菲无事人一般端坐回来,仿佛并未行出格之事,摩挲着茶碗沿:“王琅府中的雪,我并不清楚,但对烹雪煮茶的学问,倒也略知一二。”


    “阿晚,世家并不关心采茶背后如何艰难,折了几个奴仆,只关注茶味如何。国公府如此,这上面尤甚。”她伸出手指朝上,指向房顶。


    “表姐为你指条明路,茶不好喝,不一定非得在茶叶和水上做文章,下人贪图金银,以次充好之事,也常有发生。”


    “寻到下人贪墨的错处,主人方可严厉惩治。管家如此,治国亦然。”


    洛晚豁然开朗。


    如今她想要扳倒王琅,就算坑杀流民证据确凿,他也可推脱于护城心切,轻轻躲过;毕竟此事已解决,她别无他法。


    但若因他一己私欲,中饱私囊,逼良为寇,天灾变人祸,有碍天威,届时不必洛晚出手,王琅的政敌自会一拥而上,处理掉他。


    如同前世他们对待永昌侯府一般。


    洛晚朝陈芳菲深深一福,告辞转身,被身后人叫住:“阿晚表妹,别怪表姐多嘴,那日寒山寺,你与身边那个哑巴侍卫,情谊可深?”


    洛晚莫名,怕表姐误会,她特意将她与岑岳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末了,她顿了顿,想起昨日岑岳的好心安慰,还是补充:“他人不错,但我与他之间,实无私情。”


    “那便好。”陈芳菲一饮而尽,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眼底情绪激烈涌动,“阿晚,表姐最后劝你一句。”


    “岑岳此人,莫要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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