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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流民(一)

作者:朔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姐?小姐?”


    洛晚回过神来,撞上折梅担忧的神色。


    如今已是深冬,此刻她正与折梅在马车中,去往长安城外的寒山寺,准备为她已逝的母亲祈福。


    算算日子,岑岳入府已近两月,他似乎很适应侯府生活,今日恰巧是他当值,随洛晚出府。


    只是方才,她又在想那事入了迷,一时忘了回应折梅。


    “小姐,您近期可有什么心事?奴婢愿为小姐分忧。”折梅面露忧色。


    洛晚集中精神,反问折梅:“我无事,折梅,你方才在说些什么?”


    见小姐不愿再谈,折梅努力让语气轻快些,逗洛晚开心:“小姐,奴婢方才说,近日府尹大人治理有方,已经将城外流民安置好了,您无需担忧,此番出城定顺顺利利。”


    “是吗,但愿如此。”洛晚掀开车帘透气。现下他们已出了城,城外却是白茫茫一片,荒无人烟,安静得有些蹊跷。她四处张望,除了侯府卫兵半个人影也见不着,更别说流民了。


    洛晚还想朝更远处看,猝不及防与马车外随行的岑岳撞上视线,她匆忙撂下车帘,闭目养神。


    并非她有意如此对待,实在是那事太过出格,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马车缓缓行驶,洛晚意识朦胧,又回忆起那晚剧痛中,前世的她与岑岳的初见。


    *


    “你是何人,这玉佩怎会在你手上!”男人横刀紧贴洛晚颈侧,周身戒备,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牢牢锁住她。


    梦境中的洛晚听见自己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我是永昌侯之女洛晚,侯府已经...”少女强撑着说完府中惨状,气息断续不稳,“父亲...父亲将此玉佩交予我,命我南下...寻一名唤岑岳的男子。”


    自与父亲诀别,她一路乔装南下,历经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才于近日逃至金陵城外的荒郊。


    谁成想,终究没能摆脱追兵。洛晚边躲边逃,就在那士兵即将抓住她时,男人一箭替她解围。


    泪水在洛晚眼眶中打转。她抬眸,望向眼前俊美却冰冷的男人:“你又是何人?既识得这玉佩,你就是...岑岳?”


    男人并未作答,刀口反而向前逼近。他语调淡漠,不带一丝波澜:“自称永昌侯女之人,这两个月我见了不下两百个。你如何证明你便是洛晚?”


    洛晚脑中嗡鸣。她以为玉佩足以证实她的身份,一路逃亡,金银首饰早已变卖,哪还有什么凭证。她欲辩白,却对上男人凶悍的目光。


    他是认真的,若她无法自证,男人真会一刀结果了她。


    现下要证明她是洛晚,似乎只剩那一种方法。“我...”她心一横,声音细若蚊蚋,“我左背上,有一特殊莲花印记,此乃永昌侯府一脉生来便会刻的,以防血脉混淆。你既割据一方,想必知晓传言。你大可...就地查验。”


    话音未落,男人左手扼住她脖颈,右手放下横刀。他欺身向前,毫不顾忌男女之防,指尖轻挑开她破烂的衣衫,露出少女光滑的左肩,接着,粗粝的手指从后方拉扯衣衫下滑,紧贴洛晚肌肤,似在寻找她所说的印记。


    洛晚身体僵硬,男人在她耳畔沉重地呼吸,灼热的视线似要将她的左背凿穿,欲哭无泪,她咬紧下唇。不知过了多久,灼人的视线移开,洛晚感到身上一暖,男人将他的披风罩在她身上。


    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是耳尖微红,语气有些许笨拙:“可以了...方才,多有得罪。”


    生死关头,洛晚未曾计较。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她想和岑岳说句“无妨”,尚未出声,整个人就瘫软下来。


    晕厥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似父亲般令人信赖,久违的,她做了个好梦。


    *


    “小姐,我们到了。”折梅轻声唤起洛晚。


    从梦中清醒,洛晚跳下马车,来到寒山寺山脚下。


    饶是这般大的雪天,仍有零星香客慕名而来,寒山寺是近百年来颇具盛名的大寺,家庭、官途、姻缘、学业,无有不求。


    为表诚意,同往常一样,洛晚欲自行上山,不料雪天路滑,在途中崴了脚。此时他们正卡在半山腰,进退维谷。


    正当洛晚准备忍一忍先去寺里再说时,岑岳上前在她面前蹲下,示意自己可以背她上去。


    洛晚连连拒绝:“无妨,这点小伤不值一提,我可以自行上山。”


    可少年仿佛听不见一般,留给洛晚一个固执的背影。


    洛晚拗不过他,加之脚踝的痛感愈发明显,便不再逞强,咬咬牙趴到了岑岳背上。岑岳随即站起身,确认她趴稳后,便稳稳当当一步一脚印地走上去。


    许是在府里将养得好,岑岳相比初见时长高了,原先单薄的身形也壮实了许多,他的肩背宽阔,已经隐隐有前世成熟男人的影子。


    洛晚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只听见少年行动时轻微的喘息。她随意地晃动小腿,将围脖长的部分搭在岑岳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挠岑岳的脖颈。少年也未曾阻止她,二人无言。


    许是今生的岑岳并不可怕,洛晚开始回顾梦境中发生的事,二人初遇剑拔弩张,前世的她好不容易取信于岑岳,看样子那玉佩对岑岳确实很重要,可惜她这两月别无所获。


    她开始不断探究再次回到梦境的缘由。洛晚记得,首先是岑岳接触过的右手手心有些许凉意,接着那寒意愈发刺骨,转瞬成剧烈的疼痛时,她便坠入了前世回忆。


    此前,无论如何尝试,她也想不起除侯府灭门外的其他线索,那日刚接触岑岳,她便获得部分记忆,洛晚决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难道,她能否解锁前世记忆,与岑岳有关?


    洛晚无法确认,便趁着折梅在前探路时,决定亲自验证。


    她若无其事地拂过少年额头,言语关切:“累吗?”岑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但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有反应啊,奇怪。洛晚感受自己的指尖,脑中记忆并没有撬动的迹象,她有些疑惑。


    许是她猜想有误,又或是接触不够?她索性将双手蒙住岑岳耳朵,轻触他的耳垂。


    正当洛晚仔细感受脑海中有无变化的时候,她察觉岑岳停了下来,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似乎在询问:小姐,摸够了吗。


    糟糕,时间太久了。洛晚连忙松开,再次摆手解释:“本小姐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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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都冻红了,便想给你捂一下哈哈。你瞧,你现在的耳朵还是很红呢。”


    面对拙劣的借口,岑岳未再表示,他继续上山。是以独自尴尬的洛晚没有注意到,岑岳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已经很少有人这般关心他了。


    小时候,那个人还会将他举高拥抱,哄他玩骑大马的游戏。那日后,却只会用嫌恶的眼光看着他,只剩下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再后来,母亲也去世了,只有他还在人世浮沉。


    究竟是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呢?


    “小姐!我们就要到了。”折梅隐约在前方看见了寺庙的影子。


    洛晚打算进寺庙后找小沙弥治伤,也许她在山中待了太久,如今有些头疼。


    待他们走近寺庙,却发觉有些蹊跷。


    *


    寒山寺大门紧闭,方才在他们之前的香客都不见踪影。


    寺门口静悄悄的,地上的脚印都被扫了个干净,折梅想敲门询问小和尚,手刚碰到门却直接推开了。


    大门并没有锁,是虚掩着的。


    “有人在吗——”折梅试探着打招呼,寺内空荡荡的无人回应,供奉的香炉倾倒,香灰洒了出来,以往招摇的经幡在空中漫天飞舞,经书也洒了一地。


    俨然一副抢劫一空的景象。


    洛晚顿觉大事不妙,连忙唤前方的折梅,想要赶紧下山:“此处不对!我们快走!”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她知道心中一直不安定是为何了!


    出城时折梅说府尹已经将人安置好,怕是骗人的!再怎么厉害的大官也不可能让城外流民都消失,只怕是强硬手段将灾民硬生生赶走了!


    这些灾民无路可走,只能上寺庙寻求帮助,时间长了逼民为匪是自然的,他们一直在寺里守株待兔打劫香客。洛晚的头越来越痛,他们得趁还没有人发现赶紧离开!


    岑岳背起她转身想走,却已来不及了。


    寺庙的大门已被重重锁上。


    流民从寺庙的四面八方走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高矮胖瘦、老弱妇孺不尽相同。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那双饿得发绿的,渗人的眼睛。


    洛晚他们已是羊入虎口。


    她感觉头痛欲裂,自己仿佛身处风暴中心,前世的记忆片段爆炸般向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回忆闪回,她听见前世的自己对岑岳说。


    “我那时不该那般贪玩,若非我非要去寒山寺,便不会被流民抓住,父亲也不会关心则乱,擅自动用兵权救我,结果被皇帝收走虎符。”


    “现在想来,永昌侯府早就被盯上了,父亲虽多有防范,但还是百密一疏。”


    “若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定会收服流民,让父亲不再有借口被削权,护好侯府!”


    女子的誓言掷地有声。


    洛晚环顾四周,虎视眈眈的流民渐渐靠拢,将洛晚他们包围,岑岳背着她,戒备森严。


    想到前世侯府的惨状,洛晚拍拍岑岳,从他背上下来,渐渐站直了身子,平静地看向不怀好意的人们。


    她下定决心,今生她定不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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