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舒把温介竹的尸骨带回梁城寄族的住所处,以此骨,加入风灯木,泡入寒潭水,半月后,有幼鹤会从寒潭出来。
幼鹤自出生起不用喂食物,汲寒潭水便可生存。
祝岁舒每天都陪着那只白鹤,看着它从年幼逐渐长大,带着它在寄族的院子里行走,悄悄带着它去梁城,用符纸造幻境给它看。
白鹤须生长两个月,对应寄族两年的寿命。
这两月中途,画面中还闪过一幕灵宿春山约的画面,当年春山约祝岁舒作为寄族点灯人去参加的。
春山约之后不久,就是杀鹤取骨的日子。
寄族用人骨养成的鹤,在其胸口处都有一根特殊的骨,被称为“根骨”,寄族可凭念使风灯木化箭,以风灯木箭射其根骨,执根骨可跨众生梯。
风灯木宛若风中灯,都是瞬息存在的,所以裁木做箭的时间很短,必须立刻杀之,而一只鹤最多被风灯木箭射中三次,若三次之内没有一次射中根骨,那么白鹤会化作枯骨一具,化鹤失败。
祝岁舒身手不差,箭术符篆更是登峰造极,若是她聚精会神射出一箭,必中根骨。
但是她的第一箭却并未射中根骨,反倒惊了鹤,那白鹤轻点寒潭水,振翅飞向林中。
祝岁舒立刻握弓追上去。
白鹤向高出飞去,飞过风灯木树梢,祝岁舒轻踩风灯木树枝凌空拉弓化箭射向那只白鹤。
风灯木射中鹤羽,白鹤落了下来,祝岁舒向那边走去。
第二箭了。
风灯木化作飞灰散入林中,白鹤身上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反倒在风灯木化灰的那一瞬愈合,白鹤用嘴轻轻啄了一下新长出来的羽毛,抖抖翅膀,折回往寒潭处飞去。
祝岁舒再次举起弓,良久,直到手中风灯木箭化作飞灰,她还是没有射出第三箭。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射出第三箭,她看到那只鹤,就会想到温介竹的模样,根本就下不去手。
她舍不得啊。
终于还是再次搭上箭,箭射出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一张符纸落在地上,风灯木射中白鹤根骨时,一人一鹤落入符纸中。
那是一张血符,祝岁舒祭出一张血符,以自身血骨寿命换白鹤寿命。
寄族虽化人形,但是抽去骨血,也还能活着。不过对于寄族而言,骨头本身就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与自身寿命息息相关。
此时离祝岁舒两年生辰还有两月,而那白鹤自可取骨之日只有十日可以活,十日未取根骨,白鹤也是要死的,今日是那白鹤的最后一日。
血符中,一骨换半日,祝岁舒生生抽了四十根骨,断了四十日寿命,换了白鹤二十日可活。
自此,祝岁舒与这白鹤寿数相同,命线相牵,白鹤身死,祝岁舒便活不得。
她满身是血,像那日受伤被温介竹看到那样,只不过那时身上的疼痛尚且还能忍受,而此刻确是疼的要命,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那白鹤,哽咽着说:“终究是,白费一番力气。”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长出来,我的心就这样彻彻底底坏掉了,怎么都不能好,放不下,舍不得。”
“你说为什么这世间如此不公,有人生来就可以活千年万年,有人生来却如蜉蝣般朝生暮死。”
“如果,我是人界的人就好了,可是我若是人界一个人,我们又不会相遇,真是怎么都不行……”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起名字就错了,那时,在京都里,有一个算命人,他曾说,名字是不可以轻易赋予的东西,因为这代表着牵绊。”
“那时我不明白,我只觉名字是一份祝愿,我只想拿到而已。我在心里想,这名字你喊的很少,便不会有事。可即使很少,却还是牵绊住了我。”
“再也没有人这样喊我的名字了。”
祝岁舒想要活下去,于是把手伸向梁城中的人,两月换一次骨,她独自承受着换骨之痛,一直到乌扶宴的到来。
**
叮铃清响,乌扶宴和温介竹落入林中。
水月镜也跟着两人掉落出来,乌扶宴立刻伸手接住。
外面还在下雪,有雪落在她的眼睫和眉发上,身温九而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乌扶宴看向身旁的温九而,温九而似有所感,立刻笑着温温和和地说:“都想起来了吗?守山人。”
听到这话,乌扶宴哼笑一声:“这几日乌姑娘乌姑娘地喊,着急了喊乌扶宴,现在这么陌生的称呼一出来,倒是让我很不适应。”
她说完这句也不等温九而开口,就接着说:“还有,温神医这药,也就骗骗我这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好歹是神医之名呢,怎么开的药和说的没有什么关系呢?这药想是跟恢复往事旧忆没什么关系呢。若我今日没想起来,怕不是要出事?你之前在外面行医也这么坑蒙拐骗吗?”
温九而听着她略带气恼的话,无奈地笑了笑,说:“是我不对,不该这么做,只是你的身子还没好全,我想着先养身子,想往事旧忆也不急,没想到会让你涉险。”
乌扶宴瞥了他一言,没说话,直接往前走。
到底是放心不下,走了一会儿她又转身看向温九而,温九而提着琉璃盏小心走着,快走到乌扶宴跟前时一步踏错,差点摔倒。
乌扶宴看着他的小动作,本不想理,但思索片刻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一会儿见到祝岁舒打架时你可小心着点。我在符纸中给过一个小孩子铃铛,让他下山后去找你,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我的铃铛就要找不回来了。”
“这么快就给我安排上事情了吗?”温九而说。
“你不是义诊吗?济世救人不是你该做的?”
“是。”温九而哪敢反驳,只好岔开话题,“铃铛是做什么的?”
“就……铃铛,会响。”
此时是在刚出客栈不远处的山脚,两个人顺着山道往山上走去找寄族住处。
乌扶宴循着之前在符纸里的路线走,弯弯绕绕找到了那片风灯木林,穿过风灯木林,就是寄族居住的地方。
那一片屋舍多是墨绿色的,刻着风灯木,画着白鹤圆月。
走进去之后,里面并没有人,一直走到记忆中那处寒潭,乌扶宴看到了祝岁舒。
她穿着一身褚褐色薄裙,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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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上绣着白鹤金纹,头上簪着风灯木叶样的簪子,手里捏着把团扇,细看那团扇上已经绣了白鹤。
见乌扶宴来,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见她眉眼一挑,手中团扇微转,眨眼间利箭破空,无数风灯木箭冲着两人袭来。
乌扶宴一把拉过温九而,挥扇将那箭尽数挡下。
伴随着风灯木箭而来的,还有祝岁舒那把团扇,她本意对温九而动手,却被乌扶宴拦下,两把扇子对上,两个人被力道撞的各退一步。
乌扶宴解了大氅,挥扇直取祝岁舒咽喉,她招招下的都是死手,祝岁舒被她逼得步步后撤。
眼看就要落入寒潭水中,祝岁舒拽出一张符纸就要再度拉乌扶宴入符,乌扶宴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
“叮铃——”
乌扶宴左手手腕处的铃铛无风而动,祝岁舒听到铃音眩晕片刻,但就在这片刻间,有利箭破空直冲那白鹤。祝岁舒见此一把扔掉符纸冲向那白鹤。
“不要——!”
祝岁舒拿出另一张符篆就要挥向那白鹤,这时,另一根风灯木直射她心口。
手里的团扇掉落在地,她一下子跪在地上,有一滴血顺着风灯木箭落在团扇上,给那把团扇点上了一轮血月。
血滴落的那一刻,风灯木箭消散成灰,祝岁舒跌倒在地。
乌扶宴合扇看向温九而,他就那样拿着一手拿衣服一手提灯站在雪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祝岁舒费力翻过身看向空中,雪还在下,落了人满身,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寒潭水,头发散在了寒潭中。
白鹤踩着寒潭水过来,低下头来轻轻触碰了祝岁舒的脸颊。
祝岁舒看向乌扶宴:“我常常游转在京城里,听那些说书人口中或迂回曲折或轰轰烈烈的爱意,那些听众闻之或拍手叫好,或纷纷落泪,我总是不懂。”
“我也不懂有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而不顾生死。”
“思念、爱慕、信仰、道义,这在寄族短暂的一生中似乎是永远不会存在的事情,我们从一出生就在为了生死而追赶,晚一步就万劫不复。”
“一直到他离开后,我才恍然意识到,我大抵是爱他的,这份爱或许很早就存在,只是我并不知道那就是爱,我可笑地以为是我的心坏了,一直到我完全错过。”
“我有时会想,或许,或许他也是爱我的,只是那时我根本不知道。”
“他爱你。”乌扶宴说。
“他曾在犀照燃尽前的藏书阁中隔着薄扇吻过你,那首他未曾告知你的琴曲,名叫《思慕》。”
祝岁舒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她太疼了,当她意识到乌扶宴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入寒潭水中。
“太晚了。”她哽咽着说。
乌扶宴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有不忍:“尘缘共担,他本可以在你过众生梯后去往囚锁渡入轮回的。因为帮助寄族化鹤,下辈子会一生顺遂,不至于叫你们两人都落得这样的下场,不值得。”
祝岁舒似乎突然知道了什么,她闭上眼睛,声音中只剩下悲痛:“是我错了,让他死后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