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埋怨这世间命运不公,相爱之人总是不能一起,太痛了,太痛了。”
身上的伤太重,血流到寒潭里蔓延开,祝岁舒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站在身边的白鹤,又看向乌扶宴和站在乌扶宴身后的温九而:“守山人,你知道无弦琴吗?”
“嗯,阵宿无弦琴。”
“我一生所遇之人甚多,大都是过眼烟云,只有几年前有一个人,他曾到这里来,想要取风灯木做无弦琴。”
祝岁舒缓了缓,说:“制作无弦琴的木材我当时只知道阵宿梨花木,于是不解,问他为什么来寻风灯木,他告诉我除了梨花木,还有四种,分别是灵宿梅树、问心医宿神木、玄宿穷春树,最后便是寄族风灯木。他最后选了寄族风灯木,我很诧异。
风灯木难存,取木做箭尚且存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取木制琴,但是他太过执着,于是我就那样看着他自折十年寿命,留风灯木存百日制琴。那时,他还未过众生梯。”
“他似乎有一思慕之人,那时我在心里想,到底多深的感情值得用性命交换,只为……做一把琴。”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我只是突然很想告诉你。”
乌扶宴认真听她说完:“嗯,我听到了。”
“守山人,灵宿众生梯好过吗?”祝岁舒问。
乌扶宴思索很久,几次想要开口,最终沉默不答。
祝岁舒明白乌扶宴的意思,闭上了眼睛,泪一滴滴从眼角留下。
“我明白了,那,你可以,再喊一声我的名字吗?好久都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了,我……好喜欢这个名字啊。”
“祝岁舒。”乌扶宴喊。
“嗯,真好啊。”
乌扶宴走过去,蹲下身来,将一个铃铛放到了祝岁舒手中。
“走吧,不要再留在尘世了。”
祝岁舒闭上了眼睛。
乌扶宴将水月镜放在寒潭附近一处地上,站起身,划破左手指尖,一滴血落在镜面上,霎时,以水月镜为中心,阵法的白光顺着地面蔓延至整个风灯木林。
满林叶落叶生花开,无数风灯木花飘进来,擦着乌扶宴的衣裙过去。雪还在下。
于是尸骨化灰被雪和花掩埋,寒潭里没了人影和鹤影,只剩下那把团扇,乌扶宴伸手将团扇捡起来。
两个人沿着路离开风灯木林,林中花纷纷吹落在乌扶宴身后,两边每棵风灯木林占据一个阵点,自阵点处有无数身骨化鹤之人的余念化作魂魄站立树下,注视着乌扶宴。
直到乌扶宴带着温九而走出风灯木林大阵的边缘,乌扶宴转身,握扇与满林君子魂互相拜别,身后温九而亦提灯相拜。
风灯木花落了满地,抬头时,满树翠绿。
乌扶宴和温九而就要离开,离开时她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了最近的阵点处,那个带着褚红木簪的人微微俯身,朝她拜了一下。
雪落了寒潭一层,又落了满山,月光下白茫茫一层,风灯木四季长青,林中一片寂静,树下尽是寄族跨梯者埋下的君子骨。
**
当时刚醒,乌扶宴听洛窈说起七宿起始,说起灵宿,代表“生”,其实并不全,除了世人所知的“生”,灵宿还代表“罪”。
所有不为世间所容、超过世间因果的魂魄,如祝岁舒强行逆命存活,无论生死,魂魄都带着罪,这些带罪之魂无法过囚索渡入轮回,需要经由各宿水月镜大阵入灵宿神山过灵宿众生梯以刮去罪孽。
于是,灵宿守山人二十岁时,需要下山,持水月镜去到各宿,将水月镜放到各宿大阵阵眼处,落下灵宿心血,点燃大阵,带罪之魂,经由水月镜大阵入灵宿神山。
这一过程,叫“点镜”。
**
回去的路上雪下的小了些,乌扶宴因为刚落下心血,整个人脸色很苍白,寒意侵染着她的身体,让她很不舒服。
这时温九而把手里的琉璃盏递给乌扶宴,又顺势把自己的手递给乌扶宴,乌扶宴不解地看他,温九而略带歉意开口:“山路难走,方才上山就差点滑倒,多亏了守山人扶着我,如今下山就更难走了,希望守山人不要嫌我麻烦。”
这人真是假模假样,乌扶宴一时无言,又看着他带着白绫的眼睛,终于接过琉璃盏,握住了温九而的手腕。
“多谢守山人。”
乌扶宴拿到琉璃盏的一瞬间,有暖意顺着手心流向四肢百骸,似有万万人之力,拉着拽着将人带到暖阳下。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手中灯,问温九而:“这灯是做什么的?”
温九而回她:“医宿琉璃盏,可以在行医时汇聚救人后的感恩和人心善念,冬天里提着会很暖和。”
经此一遭,乌扶宴忘掉的事情可以说都想起来了,也知道温九而救自己一事绝对不是偶然,他或许和灵宿的人见过,其中发生了什么,怕是只有温九而知道。
灵宿几个长辈都不是随便的人,能够让他们放心托付,说明温九而可信。
而一旁,温九而自知道乌扶宴想起了往事,就知道她很快就能理清楚这中间的纰漏,也知道有些事必然瞒不住,于是他小心开口:“守山人还在生我的气吗?”
乌扶宴还在想这件事情,闻言停下来看向温九而,风雪落在他的眉发上,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很温和,完全看不出当时在寄族那边抽箭射杀两人的果决和锋利。
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再次出现,乌扶宴没理他的问话:“温九而,我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我行医——”
“谎话不必再说,我最不喜欢听人说谎,半真半假更是没有意思,猜来猜去好费心思,既然真话不能说,那也就不必说。”
温九而于是沉默不言。
又走了一段路,温九而还是觉得不妥,于是说:“那日在囚索渡,是乌……”
还没等温九而说完,乌扶宴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我知,不用多说了。灵宿有很多忌讳,于是也就有了很多不可说的事情,而灵宿不可说,最重要的便是灵宿故人不可说,不管是谁找到的你,不要再想也不要再说这个人的名字,对生者没什么好处。”
“好。”
**
快到城中时,乌扶宴开口:“说来,医宿也是两脉,分医宿本身和问心医宿,但是同为行医之人,你们平时会遇到吗?我想向你问一个人。”
“谁?”
“宋允黎。”
“他是问心医宿最后一脉,自他去世后,这世间再无问心医宿之人了。问心医宿和医宿不在一处,本来不该相识,但当时因问心医宿灭族的事情,他曾来医宿修养过一段时间,他大我许多,我唤他一声师兄。”
“不过他早些年就去世了,等到卜二十七年,灵宿春山约各宿都会有点灯人和守山人去,那时因问心医宿已经全部灭族了,于是没人去。”
“你当时去了吗?春山约。”乌扶宴对当时春山约时各宿的人有些印象了。
“那时我尚且还不是医宿点灯人,我上面还有一位师兄,医宿是他和我师父去的,若是灵宿现在摆宴,那我需要去。”
乌扶宴是见过宋允黎的,但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具体哪一年,她暂时还没想起来。
“那你知道宋允黎是怎么死的吗?”
“应当跟问心医宿灭族有关,问心医宿灭族后,他曾去寻仇,后来再无音讯,至于死在哪里,就无人知晓了。”
“没人寻吗?”
“那一宿当时只留下了宋允黎一人,况且问心医宿死后即刻化骨,灵界之内,三川一洲,白骨多的是,生者尚须过众生梯祈求长寿,更没有谁会大费心思去找一具死人白骨了。
况且问心医宿在灵界特殊,他们不需要过众生梯就可以活很久,因而与各宿牵扯很少。那一宿与精怪蛾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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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最近,蛾烟一族守神木,若是蛾烟一族还在,也是会有人寻的,不过问心医宿被屠那日,神木也受重创消失在灵界,蛾烟一族也因此消失。”
乌扶宴了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医术精湛,巧舌如簧,言语刻薄,却有赤子之心。”温九而回完之后问乌扶宴,“怎么突然问到他了?”
“因果牵绊。”
能让乌扶宴说出因果牵绊,那说明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温九而没再多问,只点点头表示明白。
等到入了城,天色已经大亮,雪停了,城中随处可见扫雪的人。
温九而还要于城中设诊,乌扶宴就先回客栈了。
夜里这么折腾,她本来就还没有好全的身体更为疲惫,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乌扶宴做了一些梦,梦到了年幼时在灵宿的好时光。
**
“她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不知道,不过她归乌岫生带,那就跟他姓。”
“乌岫生这名字真好听,你们快想个比他还好听的出来啊。”
“叫浮宴吧?”有人拿笔写下来。
“你会不会起名字啊,这浮字一看就不好,多空啊,一看就不圆满,不好不好。”
那人被反驳很是不满:“怎么就不好了,我看就很好,浮翠流丹,琼楼盛宴,多好啊,你不会品。”
“我不会品?明明是你们不会起名字,我偏觉得不好,你问书生。”
众人看向书生,书生把玩着手中的铜钱,良久,回:“改扶吧,叫扶宴?”
“可命亦命矣,岂能乱改?简直胡闹!”
“那你说怎么办?”
“别吵别吵,乌岫生来了,让他想,你们吵什么,这不是他的事情吗,你们倒先替他心烦上了。”
“就是就是。”
“浮吗?”乌岫生看了起的名字,思索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就按书生说的,改‘扶’吧,叫乌扶宴。”
为什么改了呢?往后几年,乌扶宴思索过好长时间,书生到底知道些什么,而乌岫生又改动了什么呢?她这一生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才会让乌岫生在姓名里改字呢?
是帮扶吗?是希望她有人帮扶,不至于走的步步艰难,生死不定吗?
……
“书上说,对教授自己知识为自己解惑的人应该称为师父,乌岫生,我也要这么喊你吗?”
“不用,喊乌岫生就好,灵宿不论长辈,均以姓名相称。”
“好,乌岫生。”
“嗯。”
……
乌扶宴常常跪坐在窗边的竹案前,听乌岫生给她讲课。外面风吹过,也吹动端坐在竹案前的那人的衣袖和他手中的书,他借着那风翻了一页书,然后读: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①
“这是什么意思呢?”乌扶宴问。
“君子是能够在不利的环境而保持他的志向和操守。”
“这和寄族有什么关系吗?”
“君子殉道,留清骨可化鹤也。”
……
山顶有满山红梅,薄颜取梅花酿酒。
“薄颜的酒总是很好喝,怎么酿的呢?”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啊,不过乌岫生准你喝吗?”
“他不怎么管我这些的。”
“是呢,他自己还悄悄喝呢。”
……
灵山上总是热闹的,有人做灯笼挂了满园,有人酿酒,有人奏琴,有人下棋,乌扶宴喝过梅花酿,听过古琴曲,听人说无数乐事。
岁月匆匆流过,红梅总是繁盛。
**
将醒未醒之际,乌扶宴听到琴声,听音已经到了曲终,乌扶宴才刚睁开眼,就听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