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霞的房间关了灯,黑漆漆的屋里,月光如流水缓缓淌进,冰凉的黑色钢琴闪烁着银色的光,于是月光有了颜色。
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苏永欢撑着脑袋好奇地问:“冷冷,你有烦恼吗?”
“有啊,我会失眠,每天都要很晚才能睡着。”
“我从来都不知道……”苏永欢喃喃地说,紧接着她又问:“你白天上课怎么办?”
“不怎么办,少睡一会也没关系。”
苏永欢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揉搓,耍赖般抱怨:“老天真不公平。”
冷霞沉默。
在禹宙面前她狡辩逞强,可是沮丧的苏永欢问起时,她希望自己的烦恼可以给她一点安慰。
不过这点愿望也没有实现,苏永欢反而更泄气了。
房间里渐渐没人说话了,直到苏永欢快睡着的时候才听见一道声音。
是冷霞的声音,她的嗓音清凌凌,很好辨认。
她说:“我除了学习什么都做不好,我没有王彦热情单纯,没有禹宙温柔细心,更没有你这么乐观开朗,我喜欢鬼故事,可是我不擅长讲,我喜欢唱歌,可是我五音不全,我喜欢钢琴和画画,但是一点悟性都没有,我的脾气还很差,除了你们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没有人事事顺遂,就算是我,也有很多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命运是公平的,当你自卑的时候你就想那些风光无限的人一定有自己的烦恼,一定有很多糟心事不足为外人道,这样心里会不会平衡一些?”
苏永欢鼻子酸酸的,一直窜到眼窝,堆积成热泪。
她的声音滞涩,“这听起来很坏。”
冷霞望着天花板,声音平和:“在自己脑子里想一想又不犯法,等你长大了,你就不会自卑了。”
苏永欢伸长手臂将被子和冷霞一起抱紧,“我不要这样想,因为我只羡慕你,羡慕你学习好,家长老师都喜欢你看重你,羡慕你零花钱很多,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羡慕你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羡慕你不用费力就能获得成功,羡慕你总是被别人羡慕……”
羡慕甚至忌妒自己最好的朋友,苏永欢无数次在心里唾弃小气的自己。可是冷霞那么优秀,有谁会不羡慕?
乍然听到苏永欢这番坦白,冷霞有点呆愣,过了一会她才小声地说:“我也羡慕你,羡慕你有父母家人陪伴,能吃能睡,羡慕你有很多朋友。”
缩在被子里的冷霞心跳得很快,如果不是苏永欢太痛苦太诚实,她不会用剖开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
都说青春期的少年叛逆,很容易就会走歪路。
冷霞不希望苏永欢以后回忆青春时全是对父母的愤怒和对学习的力不从心。
后来她们又说了些漫无边际的话,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房间里的大钢琴静默地杵在那里,像是黑骑士一般守护着少女们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秋风撞击窗户,发出怦怦的声音——来自大自然的闹钟。
冷霞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该起床了。
苏永欢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我穿什么衣服?”
“我的校服。”冷霞把衣服扔给她,罩在她的头顶,苏永欢就这样顶着衣服又眯了一会。
等冷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苏永欢刚穿好校服。
“话说你的书包怎么办?”冷霞一边穿鞋一边问。
“我回去拿,他们总不能不让我上学吧?”
“那倒是。”
“我去禹宙家等你,我们在那吃饭。”
“好耶,我想禹叔的手艺了。”
苏永欢打开家门自然地走进去,然后从房间找到书包和校服再走出来,一家三口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服软。
吃饭的时候许文和禹华虽然担心但是也没有多问,怕让苏永欢不自在。
吃完饭从禹宙家出来,苏永欢羡慕地说:“还是文姨通情达理。”
禹宙解释:“我高二要选文科,所以理科差点也没事。”
苏永欢这才想起来高二还要分科,她各科都很均匀,不知道要选什么。
于是她问冷霞和楚雲选什么。
冷霞一边调整头顶的红色棒球帽一边说:“理科,我讨厌背东西,浪费时间。”
楚雲:“我要选文科,以后报新闻传播专业。”
住在三楼的王彦匆匆跑下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我来晚了,我妈非要我多穿件秋裤。”
在上学路上,苏永欢旧话重提,问王彦要选文科还是理科。
“我要选文科,我脑子太笨了,不是学理科的材料。”
苏永欢觉得胸口中了一箭,揉揉心口说:“我也选文科吧,听说文科数学比较简单。”
王彦积极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还可以做同班同学。”
走到教学楼,冷霞后知后觉地眨眼,“等下,你们都选文科?你们又孤立我!”
这一幕和刚开学分班时的场景是如此相似,冷霞气鼓鼓地小跑进教室,站在陆晞桌边问:“你高二要选文科吗?”
陆晞茫然抬头:“不啊,我要学理科。”
冷霞心情骤然轻松,握住她的双手,垂眸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你要好好学习,我们高二也要一个班才行啊。”
“好,好啊。”陆晞红着脸虚握住冷霞的手。
陆晞的同桌阮生开玩笑:“班长偏心,为什么不鼓励我呢?我也要选理科啊。”
冷霞像完成祈福仪式一样对阮生也做了一遍,动作无比虔诚。
阮生好笑地晃晃班长的手,看着冷淡,却意外的单纯呢。
傍晚放学,一群少年走在灿烂绮丽的晚霞中,手里拿着牛奶和冰棒,即使冻得龇牙咧嘴也不松口。
禹宙吸了一口草莓牛奶,问另一边的苏永欢:“昨天怎么样了?”
王彦住在楼上,但是也隐约听到了苏永欢家的动静。
“没事吧,欢欢?我去找阿姨说,他们可喜欢我了。”
苏永欢撇撇嘴,那对父母最势利眼了,学习不好的他们根本不愿意正眼瞧。
“你真可爱,王彦,不过不用啦,已经解决啦!”
她语气轻松,笑脸一如既往地明朗无忧。
“你爸妈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苏永欢的父母非常严厉,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和好啊,禹宙百思不得其解。
苏永欢快走两步,转身看着他们,嘴角像偷吃了蜂蜜的熊,得意极了。
“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要和冷冷开启甜蜜暖暖的同居生活啦!”
“啊?”禹宙的声音倏然高了八度。
接着是王彦微弱的惊讶:“啊?”
他扭头:“你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可恶!我也想和冷冷一起住啊!”
苏永欢冲他吐舌头:“略略略,我们是女生才可以一起住,你想都别想,不然冷阿姨打飞机回来收拾你。”
苏永欢挤开一脸郁闷的禹宙,和冷霞手挽手往前走。
被她拉走的冷霞嘴里含着一大块冰棒,腾不出空说话,专心致志和嘴里的冰棍较劲。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雲将所有人的神态尽览于眼底。禹宙吃醋是正常的,不过意外的是,苏永欢和冷霞好像变得更要好了。
另一边王彦还在试图安慰禹宙:“别生气了,你要是想和别人一起住,我可以和你一起啊,我家有空房间,你来呗。”
“我不要,你想都别想。”
禹宙强烈拒绝,王彦接着劝扯:“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我爸妈可喜欢你了,他们肯定欢迎你。”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又不是冷冷。”
“禹宙……”
楚雲摇头,是不是只要好朋友在一起就会变傻?
前面两个女孩不知道在说什么,苏永欢的笑声顺着傍晚的风飘到他耳边。
昨晚的闹剧他一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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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因为他就住在隔壁,听到第一声怒吼男音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呈防御姿势。
很快响起苏永欢压着哭腔的愤声诘问。
“我做到什么地步你们才会满意?”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承认自己的孩子就是个普通人?”
“不是所有人都是冷霞!你们也不是冷云啊!”
“你们如果这么不满意我就再生一个啊,把我过继到别人家,反正我也不想做你们的女儿!”
“……”
这样的争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父母长年在外追逐梦想,他自己为人和善,很少与人争吵。
苏永欢跑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出去,他担心自己的出现可能会让她更难堪。
但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除了红肿的眼睛,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昨日残留的痕迹。
乐观到不可思议。
楚雲问禹宙他们:“苏永欢这么乐观正常吗?”
“正常啊,她一直都很会哄自己开心,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她以前就说不会死的事情就不用太难过。”
“……真豁达。”
“对啊,她一直都很好。”
王彦的语气理所当然,在他心里,他的好朋友们都是最好的。
晚上冷霞和苏永欢在家吃的饭,没有去隔壁。
她们在放学路上买了一整个奶油蛋糕,分给其他人一人一块,还有一半可以吃。
又在麦当劳买了汉堡、炸鸡、炸薯条和鸡肉卷,各种零食饮料堆在餐桌上。
“我们吃的是不是太豪横了?”
眼前满满一桌好吃的,苏永欢有些心虚地问。但是脸上的兴奋是不曾掩饰的,只待冷霞否认一声,她就能扑上去“大杀四方”。
冷霞没有让她失望,很坚定地摇头:“一点都不会!快吃快吃,我请客,不够我们再去买。”
“嗯嗯!”
苏永欢爱吃,拿起汉堡就是一口,一口吃没了半拉。
她开始吃第二个的时候,冷霞才刚吃完三分之一,她把炸鸡和薯条往苏永欢面前推。
“都是你的,看你吃饭真香。”
提起这个,苏永欢就有些生气:“我妈总说女生不应该吃太多,把胃撑大了,以后就会越吃越胖。”
冷霞义正辞严:“你能吃这么多说明你需要这么多能量,放心吃。”
“就是就是!”苏永欢两颊鼓鼓,塞满了汉堡包。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晃,脸上粘着的面包渣簌簌往下掉,让人忍俊不禁。
咕噜咕噜吸可乐的冷霞眉毛弯弯,上翘的眼尾簇拥出温暖的笑意。
吃到后半程,俩人挺着吃撑的肚子,一人占据一边沙发,躺着看电视,吃蛋糕,穿插着说一说其他人的小话。
苏永欢:“我们班物理老师好像割了个双眼皮。”
“啊?他不是男的吗?割的好看吗?”
“挺好看的,听说是眼皮没力,医生建议他割的。”
“但是我看他也挺乐意的,割完双眼皮眼睛大了一倍,瞪人都更有存在感了。”
冷霞拍腿哈哈大笑,“以前他瞪人都看不清他在瞪谁吗?”
苏永欢跟着乐呵,“对啊,要不是眉毛竖起来,我们都不知道他生气了。”
被她一说,冷霞原本渐停的笑声又续上了。
“怎么这么搞笑啊!”
这个晚上她们交流了无数个情报,想起什么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每当有人说要睡觉,不超过一分钟,另一个人就会说:“哎,你知道吗?”
有人能忍住不听不问吗?
于是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都睡过了头,互相埋怨对方不该聊那么久。
“你听的不是也很开心吗?还一直缠着我多说一些!”
想起昨天晚上,冷霞没忍住又乐了,“没错没错,太有意思了。”
苏永欢也笑了,和冷冷变得更要好,真的好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