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幅度太大,带动纸张与毛笔一同滚落案下。
“你!坐下!不想考了?”先前给李殊玉报信的小兵厉声喝斥。
沈恒冷觑他一眼,思忖一瞬,终究还是坐下,将地上的试卷与笔拾起,重新铺好。
他的目光,却紧盯对面号舍。
“大人!”苏辰英骤然惊呼。
李殊玉已飞扑进十四号,一手拽住那名考生的胳膊,一手揽下他所有的试卷,迅速护着他跑出号舍。
只是房梁太重,掉落过快,李殊玉身体又有些不适。
在房梁落下的瞬间,她把人和试卷向苏辰英抛去。粗大的木梁轰然坠落,一头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李殊玉被震得吐出一口血。好在她动作够快,并未被压在梁下。
苏辰英一把接住考生,立刻把人推给身旁士兵,转身冲进号舍扶住李殊玉。
她借着他的手臂站稳,袖口擦去唇边血迹,声音嘶哑,“迂腐,固执,只会让你丧命。”
说完她不再看考生,对一旁的苏辰英吩咐道,“给他换个远点的号舍,再把他的试卷和物品一同挪去,若是缺了用品,记得补上。”
沈恒默默看着这一切,他面上毫无表情,未执笔的那只手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泄露了他不愿示人的心思。
他瞥了一眼十四号的考生,像是要把此人记在心里。
她总是这般大胆,无论是当年在村里,还是如今亲自闯进火场。
而他,只能默默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李殊玉仍站在原地,指挥其他人灭火,检查前后的号舍是否受到影响。
苏辰英搀着她,一间一间安抚考生。
沈恒握紧手中的笔,时刻注意号舍门前。
她若是来了他这里......
她会对他说什么......
他该作何反应......
“大人,您先回府吧。”苏辰英劝道,“剩下几间号舍卑职去巡。”
“无妨。”李殊玉勉强站直,“春闱之事尤为重大。祸事既已经发生,总要好生收尾。不然日后在皇伯父面前,我再也抬不起头了。”她轻轻龇牙,后背火辣辣地疼。
苏辰英只得应下,他知道李殊玉对差事有多看重,连别人的后宅里丢了只猫,她都亲自去找过。
他们两人走到沈恒的号舍前站定,李殊玉眼前不住地发黑,视物一片模糊。
她努力看向里面的人,认出那道身影,忽然扬眉一笑,“是你啊!”
沈恒呼吸一滞,眼眸定住,周围安静的只剩下他的心跳。
一切都失了焦,视线里只剩下那张笑脸。
他设想过的许多重逢的场景,她会惊讶、冷淡、不屑、甚至是陌生。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云淡风轻。
李殊玉见他不动也不吭声,解释道,“祁云是你的书童吧?一直在外面等你。”
沈恒微微一怔,心底涌起困惑,又不敢细想为何她没有唤他的名字。
可惜她此刻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若需调换号舍,与号兵说一声即可。”李殊玉声音渐弱,“我是负责贡院巡防的中城兵马司指挥,李殊玉。”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对这次失火向诸位致歉......希望没有影响你们太多。”
她挤出一个笑容,“这下我能告诉祁云,他家公子没事了......”
李殊玉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苏辰英反应不及,没拉住她。
沈恒瞳孔骤缩,几乎要起身。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一旁掠过,稳稳把李殊玉接在怀里。
沈恒动作猛地一顿,心思立即收了回去。
是当年那个男人。
卫栩才赶到贡院,听闻有号舍失火便直奔此处,谁料一向生龙活虎的李殊玉竟然晕倒了。他有些乱了手脚,对苏辰英态度难掩焦躁,“她怎会这般模样?”
沈恒低头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苦,原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突然怨起李殊玉,为何要如此尽职尽责。
苏辰英瞟了一眼旁边的沈恒,示意卫栩号舍里还有考生。
卫栩冷下脸,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别人的号舍里。他看了一眼沈恒,脑海里窜上一种熟悉之感,但此情此景下,容不得他再多耽搁。他便一把抱起李殊玉,出了沈恒的号舍。
直到他们的脚步走远,沈恒始终没有再抬头,他提笔在试卷上行云流水般写着。
下笔沉稳,神情却晦暗难辨。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卫栩抱着李殊玉回到贡院驻兵帐内,苏辰英紧随其后。
“什么?昨日吃了荀姨做的饭?”卫栩一脸不可置信。
苏辰英继续道,“腹泻半日,所以大人才让人去送信请你来帮忙,她不想把这差事办砸了。”
卫栩沉默片刻,喃喃道,“吃荀姨的饭,还不如去吃毒药,她是真敢。”
苏辰英面露尴尬,说得好像他们俩没吃过一样。
卫栩:“大夫怎么说?”
苏辰英:“开了几副汤药,这几天饮食清淡点,过两日就能恢复。”
卫栩放下心来,须臾又皱眉问道,“里面为何失火?她怎么吐血了?”
苏辰英提到这个就来气,将巡查兵生火取暖与十四号号舍考生的事给他说了。
卫栩恨恨道,“这些人成日读书,也不知读了些什么,把脑子读得跟浆糊一般。”他望向苏辰英,“她背后定有伤,留在此处不便上药。”
苏辰英背后一凉,“那指挥大人......”
卫栩淡定道,“你送她回府,我守贡院。”
苏辰英心里暗咂,玩起心眼子来,神机营这位才是高手。
只要去郡主府,少不了被荀姨留下来吃饭,就算他能躲掉一顿饭,柳伯见到李殊玉这般回去,他还能安稳出来吗?
苏辰英叹了口气,心里发愁。
“苏弟,你放心去。贡院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岔子,小玉醒来一定满意!”卫栩一拳锤在他胸前,他差点撅过去。
卫栩如斯恐怖,但每次都能被李殊玉打得卫栩抱头鼠窜,真不敢想她到底有多强。
苏辰英找来一辆马车,将李殊玉放进去,他刚要上车,却被一名小书童叫住。
“指挥大人怎么了?”祁云神色担忧。
“受了点轻伤。”苏辰英认出了他。
“大人都伤了,那我家公子......”祁云露出一丝哭腔。
“你家公子没事,大人特意去看过了。”苏辰英说完便驾马离开。
祁云听后松了口气。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指挥大人是个好人,可千万要早点好起来。”
李殊玉被背后的钝痛唤醒,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西境府里的床榻上。
西境府内的装饰用具简单质朴,不似京城那般华贵。她挣扎起身,发现闺房里的布置一切如旧。
只是,门又被从外面锁死了。
如今的她,不可能被小小的两扇门困住。她一脚踹去,木板应声而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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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葱葱的绿植争相入眼,西境府还是从前一般。
可为什么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爹!娘!”李殊玉在府里四处找寻,连下人也不见踪影。
只有她的回声。
“荀姨!柳伯!你们在哪里?”她声音有些颤抖。
“玉儿,听娘的话,待在府里别出去......”
“玉儿!”
李殊玉猛然坐起,头上布满冷汗,后背大片浸湿,混着阵阵刺痛。
“郡主,你终于醒了!”荀姨守在床边,一脸心疼。
李殊玉扯出一个笑容,“荀姨,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一整日。”
门外突然乱作一团,吵嚷起来。
“指挥大人醒了!”
“小玉!你终于醒了!”
苏辰英与卫栩挤在门口,想要进房瞧李殊玉,结果被门外的柳伯一边拎住一只耳朵。
“姑娘家的闺房,是你们能进的?”柳伯没好气道,“赶紧去把晚膳吃完!”
两个人活生生被柳伯拽着转了身,连房门都没踏进,又灰溜溜地走了。
李殊玉忍俊不禁,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
“郡主,又做噩梦了?”荀姨起身关上房门,帮李殊玉褪去衣物换药。
“嗯。”她不想让荀姨担心,扭头问道,“贡院谁在守?”
“卫小将军白日需要回营,他叫段序去帮忙了。”荀姨细细在她背后涂药。
“哎,皇伯父这下更不信我了,近几年唯一的一件大事都办不好。”李殊玉沮丧道。
“不是郡主的错。”荀姨给她缠上绷带,交待她,“背后的伤可得好好养着,切莫留疤。”
绷带刚系好,李殊玉忽然起身,抓起官服就往外跑。
“哎!郡主!先养好身体......”荀姨的声音落在后面。
李殊玉风风火火地从前院正在用晚膳的两人身边经过,飞奔向府门。
苏辰英与卫栩正端着碗吃饭,一口菜嚼了几百遍都不愿意咽下去。两人见到她的身影,默契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上她。
夜色沉沉。
她的脚步,却一刻未停。
昏睡一日,神智倒是清明了些,可后背的伤一动便扯得生疼。越疼越让她清醒,贡院那边,她得亲自去看。
她一挥鞭,马匹急速向贡院方向冲去。
这一头,段序百无聊赖杵在贡院门口,不禁打了个呵欠。四周士兵目不斜视,人人自危,明显刚受过教训。
段序神情恹恹,手里的佩刀不断敲击地面,眼神扫过一圈贡院周围,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李殊玉害我在家思过几日,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得帮她办差。”他面露不满。
一旁的副指挥面上不敢动,心里只当没听见,大人总是嘴上抱怨,跑起来腿比谁都快。
春夜中带着一丝寒气,段序抖了下身子,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李殊玉可得好生感谢小爷。”他吸了吸鼻子道,“小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御前告状那事,就当过去了......”
段序猛然回头,李殊玉驾马而来,火红的身影在夜色里尤其鲜艳。
他看得有些呆,以至于李殊玉一马鞭挥来时,他忘了躲避。
但背后的伤口被动作扯动,她不禁皱眉。
段序见她如此,眼神一变,径直几步上前。
李殊玉急速收力,纵身跳下马,用马鞭指着他,“你说谁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