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勿要多事。”冷清的嗓音自门内传来。
李殊玉抬眼瞥去,只见小书童身后立着一道高大的侧影。距离太远,那人身形模糊,连眉目都辨不清。
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而审视大堂中的众人。
“公子,我......”祁云忙转身回屋,眼珠乱转,怕公子又生闷气,立刻站回书桌前,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沈恒站在门口,看着祁云做贼一般弓着身子溜进屋,他关上房门,并未理会楼下。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继续写着纸上未尽的文章。
祁云安静了半刻,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楼下噼里啪啦的动静,心里直痒。他挪到一旁端过茶壶,替沈恒倒了杯茶,小心放在桌上,低声叹了口气。
沈恒未抬头,“何事?”
祁云小声道,“公子赚银子不易,花了不少钱才挑了个近些的客栈,为的就是省时省力,好安心准备会试。谁知竟遇上这么一群人。早知如此,还不如住远些,至少清净。”
沈恒:“住得远了,你哪有热闹看?”
祁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公子你没瞧见,方才外面那位大人好威风。”
沈恒没有接话,笔下不停。
祁云忍不住又道,“她一脚踩在凳子上,那凳子滋啦一声就裂开了。”
沈恒放下笔,拿起一册书,目光落在书页上。
祁云见他不说话,悻悻闭上嘴,悄然朝门边移动,只为听得更清楚些。
“......一群饱读诗书的举子,不抓紧温书,却为些怪力乱神之事推搡扭打,我看这书都白读了。”李殊玉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楼层只剩零星字句。
祁云赞同道,“说得好!公子,那位大人说他们读的书都喂了狗。”
沈恒皱眉抬眸,祁云正掀开一丝门缝偷听,他淡淡道,“粗俗。”
“大人,是他!是他先抢的头号房!”
一众书生中,忽然有一青衣书生夺步而出,指着另一名玄衣人。
“我先你一步到客栈,径直问掌柜要头号房,何时抢了?”玄衣人冷笑道,“你来晚了没订到,就在此处嚷嚷闹事,引得众人都相继争抢,我看你根本不怀好心!”
“胡搅蛮缠,我明明与你一同进的客栈!”
“我先到的......”
“啪!”
李殊玉解下腰间配刀,重重放在桌上。
正在争吵的两人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再看李殊玉。
“掌柜,他二人谁先来的?谁先来的,就给谁。”她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抗议道,“凭什么给他们!我们也是一同进来的!”
李殊玉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人不由缩了缩,却仍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人人都想住,自然是价高者得!”那人一身白衣,语气斩钉截铁。
“对啊,既然分不出先来后到,那就价高者得!”有人附和。
李殊玉不理会他们,望向掌柜,“掌柜,谁先来的?”
掌柜瘫坐在地,半天没爬起来,他喘着气道,“小、小人也记不清了。”
“那让我来,我出五百文!”
“我出八百文!”
“一两银子!”
李殊玉脸色沉下来,一阵马蹄嘶鸣声响起,苏辰英心道不好。
“李殊玉,今日怎么舍得跑到我的地盘来了?”来人是南城司指挥,段序。
“中城里的客栈出事,我自然要来。”李殊玉理直气壮。
“中城?往日可没见你朝这一方来过。”段序啧道。
“川顺客栈,平日里上等房间八十文一晚,会试期间却涨到一百文。”段序慢悠悠走近,“可是掌柜贪心不足,放出房号预示名次的传言,又找人假装抢头号房,只为引得考生高价订房。李殊玉,我看你是成日管那些家长里短昏了头,竟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
李殊玉眼中忍着怒意,“段序,你赶紧滚出去。我不想在此与你动手。”
“被我戳破,生气了?”段序挑眉。
“指挥大人,别......”苏辰英阻拦不及,李殊玉已经冲了过去。
他只能对底下人示意,让他们后退离得远些。
罢了,神仙打架,他这种小鬼还是躲远些。反正到时皇帝问罪,倒霉的永远是他。
李殊玉抬腿扫向段序,他闪身避开,伸臂抵挡。李殊玉攻势愈猛,段序只得飞身跃上二楼。
谁料李殊玉比他还快。
她一把抓住段序的小腿,狠狠往下一扯。段序失去平衡,另一条腿蹬在祁云之前趴过的地方,木栏杆几欲被踹断,发出巨响。
祁云本来开了条门缝偷看,吓得立刻关门,跑回沈恒身边。
沈恒也被这声响惊动,笔尖微顿。
他凝眉沉思,思索是否要换家客栈。
段序被李殊玉拽下,猛地摔向一方木桌,砸出若干碎木。
“咳,咳,李殊玉!你每次下手都这么重!”段序捂着胸口,实在气不过,嗓音高了些。
二楼房内,沈恒蓦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望向门口。
他好像听到了......
怔愣片刻,他收回视线。
定是听错了。
他敛住眼底的情绪,重新落笔,手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嘁,手下败将。”李殊玉感觉舒坦不少,拍拍手,扬眉道,“既然归你南城管,我走了。我会如实回禀陛下,你行事无度,损毁百姓财物。”
她早就想走了,一群书生闹事,打不得也骂不得,还好段序来得是时候。
李殊玉转身,悄悄给苏辰英使了个眼色,快步上马,一行人扬长而去。
“大人,您可有受伤?”段序的手下见他盯着门外一动不动,踟蹰问道。
段序猝然回身,面无表情,“把掌柜带走。凡是多收了银两的住客,一律退还。其余人抓阄选房,留几个人继续守着。”
掌柜跪地哭喊,“大人,小侯爷,饶命呐!”
段序瞥了一圈呆若木鸡的考生,“至于掌柜找来哄抬房价的某些人......”其中有几个表情尴尬,眼神乱飘。
“最好别让本官再看到你们。”段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云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公子,我出去看一眼。”他贴心地关好房门,不让任何人吵到沈恒。
再次从二楼探出头,祁云差点被栏杆上的裂痕刮破衣裳。楼下除了几个身穿官服的人正在打扫,剩余的考生全部排好队站在一处,比进考场还要规矩。
他跑下去笑嘻嘻地问道,“请问这位官爷,方才听你们喊的大人是......”
段序手下的人也是火爆脾气,南城是京城中最多鱼龙混杂的地方,管理起来根本不能有好脸色。
“我们大人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住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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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钱的去前头领回。没房的排队抽号。老实点!”
祁云连连道谢,拿着退回的二十文,飞快跑回房间。
“公子!”他兴冲冲道,“打听到了,是南城兵马司指挥!真厉害,下面的人都不敢闹了。”
他献宝似的递给沈恒二十文,激动道,“公子你瞧,原来掌柜多收了银钱,她给咱们都退回来了!”
沈恒瞧了一眼,“收好。”
祁云照做,继续说道,“楼下还碎了几张桌椅,不过没见有人受伤。看来那位指挥大人,也只是吓吓这些不守规矩的人,真是人美心善。”
他赫然抬头,“人美心善?”
沈恒手中的笔倏地掉下,墨汁晕染了才写好的文章,顺着桌案滚落在地。
祁云点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功夫如此厉害的女子,把那些人吓得跟鹌鹑一般。”
是她。
陡然变空的手,此刻紧攥成拳,白皙的手上,骨节清晰可见。
他方才没听错。
三年了,他忍不住打听过许多次。
她的消息,如同刀刻一般,印在他的心上。
灵瑶郡主,靖王独生女。十岁时,靖王夫妇过世,皇帝召她回京,留于京中长大。
她自小习武,曾跟随西境军多次出征。却在一次西鞑大军来犯时,被靖王夫妇关在西境府,留下了一条命。
为人爽朗大方,不拘小节,颇惹人喜爱。
即使双亲不在,她也从不缺爱她的人。
而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
“可惜公子方才没见着。”祁云惋惜道。
“她是中城兵马司指挥。”沈恒静静说道。
“啊?下面的几位官爷告诉我......”祁云察觉到他脸色难看,止住了声。
沈恒眼中翻滚的情绪渐渐平复,将案上毁了的文章揉成团扔到一边,复又捡起地上的笔,在新铺的纸上从头细细写来。
三年前,他十五岁,会因她一个轻皱的眉头而心慌意乱。
三年后,他十八岁,终于能压住心里的波澜,不再让思绪肆意生长。
他有他该做的事,他要考取功名,他要查清父母去世的真相,他从来不相信父母会双双意外跌落悬崖。
暮云村,肯定有秘密。
“公子,公子!”祁云见他状态不对,唤了几声。
沈恒抬眼看他,祁云是他两年前从人牙子手上买回来的,浑身瘦得没有几两肉,眼神可怜。人牙子本就觉得卖不了几个钱,又怕祁云死在手上,一见沈恒开口问价就立马答应了。
随着他大大小小考试顺利通过,他也能偶尔给人讲课赚些银子,孤身一人实在是忙不过来。虽说祁云是他的书童,可这书童饭也不会做,屋子也不大会收拾,平日里不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那活泼的性子倒是有些像她.....
沈恒移开目光,“你若是饿了,便拿着方才退回的余钱去买点吃的,我不饿。”说完又低下了头。
“公子,你当心身体,哪有你这样没日没夜看书的,好在几日后就是会试了。”祁云歪着头,嘟囔道,“等公子中了状元,就能好好歇息了。”
“慎言。”
三日后,春闱到来。
这是李殊玉有了官职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差事。
然而,她前一日吃了荀姨做的甜瓜炒肉,拉了半宿肚子。此刻站在贡院门口,脚步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