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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峰回

作者:文丑公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得知友人暂脱险境,太子从宋府出来,再次路过静静流淌的怀明河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夹岸深绿凋零,金桂飘香,落入水中的桂花打着旋儿,迟迟不愿随流水淌去。街上的行人不再像上回那般拥堵吵闹,只疏疏落落几个。偶尔有好事者低声议论着相府与江湖的秘辛,余音飘在风里,很快散了。


    怀明河上有一弯石桥,百年风霜,青苔斑驳,在行人步子底下安谧沉睡着。太子心念一动,将折扇展开,举到眼前。


    折扇上刻画桃红柳绿,小桥流水。春天的桥重叠了秋日的桥,柳树的枝条恰好遮住岸边的桂树,画面竟莫名相融。太子微微一笑,将折扇缓缓放下,却见扇面桥头那群新燕对准的地方,凭空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太子霎时顿住了呼吸。


    辛燕儿本接收到邀月山庄的消息,得知堂弟已寻到,便约好了相见地点,不再管狡兔三窟的花想容。反正她在对方脸上划了一刀,普通药材无医,短时间内,那自恃容貌的淫贼估计不敢再兴风作浪。


    走到大街上,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辛南,辛南?”


    莫非是她那弟弟又溜走了?


    “辛南,辛南——”


    迷迷糊糊的声音跟梦境似的,辛燕儿思忖一息,果断跟上。从一条街穿过一条街,又上一座桂香四溢的石头桥,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出来,愈发清晰。


    “辛南,辛小公子——”


    正要继续追,桥下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微笑地看着她。


    “姑娘,好巧,你也在这里?”


    辛燕儿认出了他:“……是你?”


    太子道:“上回多蒙姑娘相救,一直未及言谢。方才见姑娘神色匆匆,似在寻人?”


    辛燕儿点点头。


    她今日簪了一朵硕大的红牡丹,迎风怒放,烈烈如火。太子素来偏爱梅兰竹菊的清雅,不喜这等秾艳张扬之物。可那花在她发间,竟无半分俗气,反倒衬得那张脸明媚逼人,落落大方,毫不矫饰,真真跟九天之上的仙女似的。


    太子不由多看了一眼,满城秋色,霎时都化作了春。


    只这带来春天的人儿似有烦恼,叹气道:“是家中小弟,顽劣调皮,离家数日未归。”


    太子道:“家父忝居微职,在下于这城中还算熟络。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让在下代劳,聊报当日之恩,找起人来,当比旁人更得力些。”


    辛燕儿看着面前殷切的青年,眼波微动。


    偏僻狭暗的小巷子里,七八个江湖人挤成一团,贼眉鼠眼地往外探头。


    领头的高举一把大刀,满脸义愤填膺的狞色:“花姑娘说了!那叫什么燕子鸟子的,刮花了她的脸,待会儿引过来,往死里打!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小弟齐声应和。


    一个端着粪水桶的往前挤了挤:“竟敢欺负到花女侠头上,看我不浇他个泔水淋头!让他成为过街臭老鼠,人人喊打!”


    旁边那人捏着鼻子往后一躲:“去去去,臭死了!你站远点!”他左手抓着一把石灰,得意洋洋地扬了扬:“还得看我的,不把他搞瞎,我跟他姓!”


    “还有我!”又一个挤上来,举着把小臂长的大剪子,对着空气“咔咔咔”一顿猛剪,笑得一脸猥琐,“要是男的,我给他剪成女的;要是女的,嘿嘿嘿……”


    “嘘!有人来了,快!快!”


    一阵凌乱嘈杂声后,小巷恢复寂静。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黑暗中的人握紧了棍棒,等那人出现,“嘭”地狠狠击中后颈。那人扑通倒地,再无动静。


    “这就……成了?”


    小弟们不敢置信,确定那人真的晕倒后,立时欢呼雀跃:“把她拖到据点去!留着快活!”


    “花女侠居然是被这个女人惹到的……看上去毫无内力啊。”


    “谁知道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


    昏迷的女子被人扛在肩头,原地只留下一个竹筐,几只茄子和豆角滚到地上。


    红伶坊,弦乐阵阵。敷粉佳人戏腔婉转,在一方舞台上演悲欢离合,牵动一屋多情看客的心。


    温公子最爱在戏台下消磨时光,今日亦是如此。可今日戏坊这出折子过于苦情矫揉,不合心意,他不断捏着茶杯沿,终是起身回阁间,百无聊赖看起乐谱来。


    一只沾血的手,推开这雕花刻鸟的房门。


    “回来了?”温公子为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皱眉,抬眼一瞥,“怎地弄成这般模样?”


    “遇到了个小喽啰。”游凤回抽条软白丝巾,擦去脸上血渍。


    “竟然有人能伤到你。”


    游凤回轻松道:“已经没有了。”


    温公子见他迟迟未提起功法,便知此行不顺。果然,游凤回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还是温公子有先见之明。那宋家小子,瞧着文文静静、忠孝两全的样儿,谁成想,连亡母的遗体都舍得下手。”


    温公子道:“你不了解宋释。丞相夫人想藏着东西下葬不假,可童家那一闹,打草惊蛇。宋释再迟钝,也该猜出那功法与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他怕的是日后母亲墓穴不得安宁,不如自己先取出来,毁了干净。”


    可那东西若真能轻易毁掉,又怎会留到今天。


    游凤回道:“罢了罢了,我倒也不急这一时。左右跟你一样,不过是来搅搅混水。那玩意儿,落在谁手里,都比落在那群狗官手里强。”


    温公子无奈道:“你面前可也是当官的呢。”


    游凤回毫不避讳笑了笑。


    送走他后,温公子合上乐谱,吩咐属下道:“侯爷那边也差不多了,回去罢。”


    掀帘坐进软轿,戏腔鼓乐声渐行渐远,温公子仿佛被抽走生气般,靠枕瘫坐,又一副恹恹的神色。


    轿子在街道上平稳前进,微风掀起帘子一角,鼻尖闻到裹挟而来的清新桂香,温公子微微张开狭长的丹凤眼。


    透过一帘深蓝,只见街角几名大汉,鬼鬼祟祟架着一名瘦弱女子。


    温公子的目光冷淡掠过,无意触及女子眉目时,猛然一顿,骤然爆发出摄人的光亮。


    “停轿……停轿!”


    侍卫从来没见过向来冷淡的主子,这般激动慌乱的模样,生怕发生什么大事。


    “把那个女人带过来!”


    温公子掀开帘子,紧紧盯着那背上双目紧闭的女子,被侍卫抱到面前,“主子,只是晕过去了。”


    温公子抬起白瓷般的手,颤颤靠近她的眉眼,又害怕触碰般缩了一缩。他眼底的瑟瑟秋意,已经变得像三月春风池水般温柔了。


    终是下定决心。那只修长孱弱的手,轻轻揭下女子的面帘。


    而后悬在半空,眼中的光随之熄灭。


    “……不是。”


    “主子?”


    “不是她。”


    这么多年,他寻遍大江南北,再也没见过那个会在严冬捂着他的手吹热气的女子,在他难过得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借他肩膀带他看一晚上璨璨星河的女子。


    “阿姜姐姐,他们说星星能许愿,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唔……吃饱,穿暖,找到爹爹。你呢?”


    那时小男孩冷得瑟瑟发抖,努力往女孩的臂弯钻:“那在阿姜姐姐吃饱、穿暖的时候,我也要在旁边。”


    “哈哈哈放心,等老大发迹了,绝不会忘了你这个小弟的!”


    小男孩涨红了脸:“我不要当你的小弟!我要……”


    “要什么?”


    小男孩不说话了,抓了一团雪捏成球,往雪地里远远一抛。


    ……


    阿渠醒来的时候,后颈一阵剧痛,眼睛直发黑。


    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出小巷,额头已生了冷汗,差点脚拌脚栽倒。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阿渠心脏一跳,哑着嗓子喊道:“姜少侠!姜……”


    姜沅上前将她扶住:“阿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我先带你去歇息。”姜沅见她脸色惨白,横抱住她,往宋府跑去。


    阿渠弱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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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与薛少侠作了约定,没找到你便一起回去,他却不知所踪……”


    姜沅昨日才将尸体送回府,养了一夜伤都没收到薛炳之的消息,料想薛兰庭凶多吉少,正打算去寻,恰好碰见了她。只好先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家的人已经去找了。”


    在客房安顿好阿渠,姜郃敲门道:“师兄,宋释去了程书青的院子。”


    姜沅蹙眉:“我去探探。屋里这人——待她醒后,你带回焚阳便好。”


    姜郃犹豫道:“可她是女子,庄主不会同意……”


    “她是医师,并非弟子。”


    姜郃这才放下心。


    姜沅避开众人,一路寻到凌波弟子的客房位置。跃上最中间那座的屋顶,俯身敛息,拨开黛瓦,往下望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终非至宝的有缘人。母亲临终唯一的念头,便是毁了这东西。可惜……天不遂人愿。


    “贵庄屡次施以援手,宋某信得过。这东西交给你们,至少,不会惹来天下动荡。”


    程书青望向那只雕花木盒,抱拳道:“虽不知此为何物,宋公子既将它交予我,便是将我当作可信之人。凌波山庄虽非名门大派,但护得住该护的东西,定不会让宝物落入不义之人手里。”


    姜沅目光灼灼地盯着木盒,盘算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拿到手,又听宋释道:“宋某虽不懂功法,但见母亲异样,也知这东西并非简单法宝,恐系母亲心魔所在……”


    这“心魔”是什么,连宋丞相也不知,以后恐怕也没人会知道了。


    姜沅对此并不关心,待两人谈话结束,她又跟上程书青,摩挲手指,想挑个没人的地方动手。


    恰在此时,隔壁院落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先别跟过来,我要去找姜大侠!”


    姜沅暗道倒霉,只得先弃了这次夺功法的机会,回自己院中。


    “姜大侠!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宋瑛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姜沅没好气看着这锦衣玉冠的小公子,“什么事?”


    宋瑛扫视一圈院中的焚阳弟子,欲言又止。


    姜沅把弟子赶了出去,又问:“什么事?”


    宋瑛依旧扭扭捏捏,“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姜沅不耐烦,一把抓住他手腕,运起轻功飞出院落。


    “啊——”宋瑛头一次飞那么高,跟插了翅膀似的,惊呼一路,魂都在身后追。


    “说吧,到底什么事。”


    好不容易踩到实地的脚差点软倒,宋瑛扶正发冠,拨弄开凌乱的头发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原来是道别,坏了她的好事。姜沅的目光饱含谴责。


    “……”宋瑛拧着袖子,慢吞吞掏出一物,“我是来感谢你的,这个送你。”


    姜沅怔住:“这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很多人都想要它,但我只想把它给你。”


    姜沅接过那一张柔韧沧桑、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黄纸,五指灌注内力,使劲撕扯,也伤不到黄皮纸分毫。


    倘若这是《妄经》,那宋释给程书青的又是什么?


    难不成宋家有两卷?


    宋瑛支支吾吾道:“我调换了我哥的东西……他肯定要骂我了,姜少侠,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我也想和你一样,当大侠!”


    柳暗花明的姜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嗯……”


    “你同意了!我这就去收拾!不许反悔啊!”宋瑛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回府。


    宋释刚从灵堂出来,就见娇养惯了的弟弟,换了身利落衣裳,背着个小背囊,腰悬一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长剑,在花园廊柱边,跟小厮贼眉鼠眼、探头探脑。


    “待会儿我哥从这里经过,你就……”


    “就什么?”背后传来一句。


    “就把他引开啊!”宋瑛说完,猛地一弹:“哥?!你你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


    宋释蹙眉道:“你们想背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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