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静了一瞬。
“你敢打我?”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尤其还是初见的功夫不如他的女人。游凤回指尖触碰到火热的脸颊,不敢置信。
“打都打了,还用你说么?”
游凤回浑身气压骤然低沉,抛开背上尸身,握住腰间刀柄。
“锵——”
青云破穹刀出鞘。月光落在刀身上,竟泛起一层幽幽青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刀刃上流动。
姜沅听见那声异样的刀吟,自知是不亚于沥心剑的上等兵器,手心一紧,反手抽出化龙鞭。
游凤回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胆子倒大的很。我给过你机会,可别怪我欺负女人了!”
两人足尖同时点地,默契腾身而起,从地面战至半空。刀光鞭影交错,将冷冷月光切割成碎片。
被激怒后的游凤回,使出自己最为骄傲的龙吟刀法,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招呼。百十招下,草木纷飞,乌云吞月,寒鸦惊啼。
姜沅愈发吃力,对面总能精准预判到她的招式,再回以更迅猛的一击,全然陌生的武功,大开大合,粗中有细。她不甘认输,咽下喉中腥味,咬牙接住千钧重的一刀。
两人缠斗之时,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亮起一盏灯光。
一路寻友未遇的薛兰庭,投宿在郊外猎户家,失落地打算明天就叫上阿渠回去。晚上起夜,迷迷糊糊推开门,无意一抬头,见到月亮上两个黑影在激烈打架。
月亮上……
薛兰庭打了个颤,甩甩头,揉了揉眼——
还真有两个人在天上打架!
再看那其中一人的武器招式……倘若不是他思友心切,梦游出幻觉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眼见持鞭人落於下风,薛兰庭连忙拿来猎户放置在窗边的弹弓,从旁边挂着的鹿皮袋里取出三颗钢珠。
闭眼,拉皮筋,绷成紧紧一线。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北派那人蒙眼射白鸟的场景。
听音辨差,析质预判。
咻——
姜沅被那人逼得步步后退,身上手上已中了数刀,劲力渐乏,一口血喷涌而出。不待她反应,下一刀接踵而至,挟着磅礴骇人的内力,狠狠刺向她喉咙动脉。
姜沅暗道不好,却已为时晚矣。
刀尖触及肌肤的刹那,又猛然一颤,紧急转变方向。
只听“砰、砰”两声,像什么东西被弯刀击落。
姜沅不及细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身躲避,连退数步,勉强站稳。
游凤回维持着打落的姿势,脸色沉沉,左手缓缓探向右肩侧,五指并爪戳刺,生生从血肉里抠出一物。
一颗沾血的钢珠。
不知何时,一人站在他身后,道:“何方小贼!打扰本大侠睡觉,看我不揍死你!”
听到声音的姜沅愕然,“薛……”
“还不快走!”薛兰庭听她声音虚弱,似受了伤,便知眼前人并不简单,“本大侠来亲自会会这小毛贼。”
又转向游凤回,扛着剑,吊儿郎当挑衅道:“刚好这几天没人陪爷爷活动筋骨,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吧!”
游凤回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两人很快战至一处,眨眼间又是无数道刀光剑影,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姜沅摸黑找到宋夫人的尸身,负上背,朝兵刃交接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逃去。
不知跑了多久,姜沅两股战战,汗流浃背,尸身差点滑落,脑子一阵阵发黑。
“姜少侠?”
黄光淡入,一人挑着灯笼,惊讶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姜沅。
姜沅喘着粗气道:“快!快去救薛兰庭!”
薛炳之一愣:“兰庭师弟?他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北派的人缠上了他。”姜沅不想解释太多,“他助我脱身,还留在那里,你现在喊人去还来得及。”
薛炳之肃然,喊上邀月弟子,朝她指示的方向追去。
姜沅绕过城中守卫,经过九曲小巷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凭借最后的力气,敲响了门。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不耐烦是不是!”里头炸开一声暴喝,紧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院门栓被猛地拉开。
姜郃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冲出来,手里攥着剑,势要给哪个不长眼的颜色瞧瞧。门一开,靠着门板的两个黑影直接扑了过来。
“鬼啊——”
姜郃吓得蹬腿往后一跳,拔剑出鞘,拿剑尖戳了戳地上那滩死鱼一样的人:“喂!干什么的!给我起——姜、姜沅师兄?!”
墨浸的城池,亮起一点半点的星光。
……
“啾、啾啾。”
宋瑛循着叫声,拐过回廊,来到一处静谧无人的后院。
院墙顶端露出半颗头颅,见他来了,又伸出些许,“宋兄!宋兄!”
“你来做甚?”宋瑛对这蓝衫朋友道。
对方忧心忡忡:“当然是看你考虑得如何了。那位高人就待这几天了,你好好想想——宋相大人还在回来的路上呢,京里的烂摊子估计还没摆平,眼下你们倚仗这些江湖草莽势力,终非正道啊!”
宋瑛蔫头耷脑:“我……我自然是希望帮上家人的忙的,可、可我找不到那个宝贝……”
蓝衫道:“哎哟!你哥总知道吧!你说同一个娘,他们有什么要紧事,都是告诉你哥,关键时候,他又扭扭捏捏妇人之仁,还不如瑛兄你能堪大任呢!”
宋瑛自不会觉得自己比兄长厉害,只是这前半句的确刺到了他心里。连母亲回家省亲,也是带哥哥去的,至于什么绝世秘籍,他听到没听过。
蓝衫见他失魂落魄,道:“你要是心里头有什么难处,就可以去找高人求助,无论什么事!”
连找回母亲尸体,也可以么?
“那好吧……我尽量试试。”
蓝衫又安慰几句,了解一番府上状况,这才佯作不舍地攀下木梯子。
隔着一堵墙,他低声啐了口:“呸!果然是脓包废物,这都办不好,活该一辈子缩在宋释脚底下!”
离开后院的宋瑛,见到下人井井有序打理着庭院,送水的送水,洒扫的洒扫。兄长与几名江湖人共坐长谈,正色敛容,从容却疲惫。越发觉得自己跟个游魂似的,多余,且无人在意。
宋释的确没注意到这个弟弟,他为亡母尸体失窃一事忧神,派出去的几波武师毫无消息。
身旁的程书青、程骇亦是面色凝重,程书青道:“城门已封,我已传信与父亲增派人手,搜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他们动机可疑,若不是出于报复,便是有其他可图了。”
宋释想起在棺中搜到的一张信条,沉默不语。
“公子!府外有人求见!”
这几天来碰瓷的、找茬的江湖人不知凡几,宋释一开始以礼相待、好言劝之,对面却愈发猖獗,于是他干脆闭门谢客。这次也道:“打发了。”
侍从献上一物:“他……拿出了这个。”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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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一愣,还没说什么,旁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弟弟立刻蹦了起来:“快快请进来!”
宋瑛紧紧捏着那枚玉佩,原地来来回回急促走了几步,理理衣袖。等侍从领来几人,他眼睛一亮,挥手道:“好巧啊!大侠!”
来者见到他,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想起,“你是那天那个……”
宋瑛咧嘴道:“哥!这就是救了我的那位大侠,功夫可厉害了!”
哪知宋释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有些意外,拱手道:“姜少侠。”
宋瑛愣了:“你们认识?”
“姜少侠侠肝义胆,曾于我归来途中助一臂之力。”
听到这话,宋瑛不知为何有些不爽,但又随即觉得:既然是姜少侠这般义薄云天的侠士,合该被人惦记,即使是他哥这样的君子。
姜沅也不废话,向身后的姜郃看了眼。姜郃放下背后的人,取下蒙脸白布。
“娘?!”宋氏兄弟俱惊。
姜沅道:“昨日我路过神霖街,恰逢见一黑衣飞贼,形迹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对方发现后想灭口,我与之交手上千个来回,幸得故友相救,才勉强将令慈的……带了回来。”
三言两语解释前因后果,程书青忽然道:“哦?那还真是巧了呢。”
此话一出,庭院静默半晌。
刚来便撞见灵活狡猾的贼子作案,一夜之间不伤一兵一卒,看似轻轻松松地将几百号人苦寻不到的尸体归还,可不巧了么,简直像自导自演。
宋瑛没听出言外意,哈哈道:“说明姜大侠与我们宋府有缘分啊!”
姜沅扫了程书青一眼,平静道:“自然,也得看是谁办事,看是有心还是无心。昨晚,我不过无心撞逃雀。到底比不了上个月,程少侠有心架网罗。”
她点的正是蚀阴玉一事。程书青寒声道:“程某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那恕姜某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两人针锋相对,宋释命人送回母亲尸身后,连忙出来打圆场:“二位皆是我宋府贵客,于我宋氏有莫大的恩情。齐宁,快好好招待诸位大侠!”
宋瑛以前嫌弃江湖人不过胆大心莽的匹夫,不屑与之结交往来,能避则避,这次却哈巴狗似的跟在姜沅身后,眼巴巴跟她去了客厅,甚至亲自倒茶送水。宋释瞥见后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以为弟弟为对方还尸的恩情感动。
“粗茶,怕是怠慢了大侠。”宋瑛递过去道。
丞相祖宅的茶叶若是粗茶,那世上就没有好茶了。姜沅也不客气,随手端来一饮,跟程书青无声对峙着。
齐宁为程书青斟茶后,肩膀一抖,莫名觉得这客厅冷得瘆人。
秋日的风,又凉了些罢?
这缕秋风摇得卷帘叮咚作响,借仆从扫帚一扫,带上一小片枯叶飘飘荡荡,卷进更阔大的风里,吹过官道,掠过树林,一头撞上尖峭尖峭的断崖,被焦灼沉重的脚步踩进地里。
“兰庭师兄!”
“兰庭师弟!”
“血……血到这里就断了!”薛朗嘶声叫道,蹲身抓一把黑红黑红的泥土。
薛炳之惶急赶到断崖边,旁边松木摧折,显然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崖道最边缘处有五指深深的印痕,仿佛曾有一人身体悬空,绝望地用手死死抠进泥土,抠得血肉模糊,最终只能不甘地掉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薛朗喃喃道:“从这里掉下去,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低头望向被云雾掩映的崖底,薛炳之心中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