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背弓青年听他惊叫,忙捂住他嘴,却是晚矣。
偌大密林,巨蛛嘶嘶如雨落下,地面堆满厚厚一层,山岳般朝几人移动,酝酿一场激战。
姜沅当机立断:“快跑!”
“不可!”
检查过棺木的董姓青年面色惊恐,“前面、前面有‘毒王’!”
姜沅一惊:“你们怎么会招惹上那种东西?!”
毒王,乃栖居圭月岭中央最深处的剧毒之物,凶悍无比,触之即死,轻易不出动,传闻是一头生有三头六臂的怪物。
另一个更为年少的背弓人面色涨红,喘着粗气道:“不知道啊!我们走得好好的,哪知一炷香前,深林异兽躁动,那毒王直接冲出来了,刚好被我们撞见!”说到此,他踢了粗布衣裳的男人一脚,“你还说是熟悉此的本地人,瞧你带的好路!”
“冤枉啊!我也不知怎的,那毒王向来在这几日沉眠,突然出洞一定是有什么怪事!”那高大男人瑟缩着,浑没气势,叫苦不迭。
说话间,密密麻麻的毒蛛潮水般涌了上来。粗衣男人惊叫着往几人身后躲去,又畏惧即将追上来的毒王,前顾后盼,哀嚎不断。姜沅一鞭荡开,扑上来的毒蛛霎时汁血四溅,她喝令:“别吵了!先绕道进去!”
这几人身份不明,她心中无甚好感,与薛兰庭背靠背,抵挡毒蛛侵袭,俨然形成一小个牢固的安全圈。
董姓青年武功尚可,一把残月弯刀使得凛凛生风,可其余两名背弓人却稍显稚嫩,又带了个搅屎的累赘,一时左支右绌,仓皇狼狈。方才说话的少年忽然低呼一声,小臂被那毒蛛咬了一道裂口,顿时瘫软,弯刀滑落。
“长宇!躲我身后!”董姓青年劈落一只毒蛛的头颅,避开绿色液体。
薛兰庭百忙之中抛了一物:“解毒药!”
少年接过一愣,似乎不太习惯陌生人的好意,见两位师兄忙于挥砍,也不甘拖后腿,憋出一句:“……多谢。”
“不行啊,这简直太多了!再打下去,不是被咬死就是力竭而死!”粗衣男子喊道。
几名背弓人虽对他不喜,却也知他说的是真话。一边对付毒蛛,一边寻找新的道路,内力飞快流逝,心中焦躁不已。这时,粗衣男子道:“咦?为什么他们那边的毒蛛少一点?”
几人望去,姜沅与薛兰庭周围,空了一片,毒蛛数量是他们这里的五分之一。董姓青年道:“都散开!别围在一处!”
两两分开,扑上来的毒蛛依旧不见少。粗衣男子差点被咬中,双腿颤颤,眼珠一转,抱着脑袋跑向那更安全之处:“两位大侠,救命啊!”
背弓少年翻了个白眼,但少了个累赘,功夫确实好施展许多。粗衣男子躲在姜薛二人身后,松了口气,忽而瞥到姜沅绷紧的侧脸,眼睛大瞪,讶异道:“你、你是……小圆儿?”
姜沅握着化龙的手一抖,差点被一只斜出的毒蛛抓伤,好在剑影及时一划,薛兰庭护在身旁:“小心。”
“不对——”董姓青年疲惫又吃力的声音传来,“那两位兄弟,你们身上带了何物?这些毒蛛貌似有所忌惮,董某愿意重金购买。”
不是人数差异,便是有其他东西叫这些毒蛛不敢近身了。背弓人气喘吁吁,目光希冀。姜沅闻言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竹香囊。
周围的毒蛛,停止了攻击,围着她团团打转,急躁又忌惮。
薛兰庭惊喜道:“原来如此!沅兄实有先见之明,不过怎么从未见你拿出来?”
姜沅自己也忘了这物什,那长兄给的东西,即使查验过是驱虫一类的药物无疑,她也不敢抱什么希望。
“该不会,是不想给我们发现吧……”说话的这人伤痕累累,衣服划破了不少口子,语气不乏怨怼。董姓青年皱眉道:“阿武,不得无礼!”
姜沅微微一笑:“也罢。行走江湖,谁都有山穷水尽的时候。这药囊,我并非不能分予你们。”
董家人尚不及欣喜,却又听她说:“只是我这儿有一条规矩:药只救真人,义不赠伪客。三位连姓名身份都是伪造的,行走坐卧无一句真言。我若将性命相托之物交予你们,他日风波再起,我又如何信你们不会反手为刃呢?”
阿武忍气道:“我们不过江湖散客,无意路过此地,你若交出药囊,出去后定会携银百两致谢。”
姜沅不答,依旧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与巨蛛搏斗。
巨蛛迟迟吃不到猎物,耐心渐无,不敢招惹姜薛,便一浪又一浪朝四人猛然打来,摧枯拉朽。
长宇体力不支,身上衣衫血迹斑斑,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董姓青年:“师兄……”
董姓青年败下阵来,握紧刀柄,对姜沅道:“在下童非,这是我的师弟明长宇、童武,都是童家庄的人。”
姜沅挑眉:“北派第一庄童家庄?”
童非面有愧色:“正是。”
“那你们来南地是……”
童非道:“家父早年流落于此,与当地县令有过一段渊源。县令大人前些日子五旬大寿,我等奉命前来祝贺,却不巧碰见了窃宝一事。本着能帮则帮的想法,才有了查验棺椁之举,若有冒犯,实在抱歉。”
姜沅道:“你们冒犯的又不是我,没什么好抱歉的。”
童家庄作为北派武林执牛耳者,与南派三大庄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乐得收个人情,取出香囊中的干粉香料,一人匀了一把,分到粗衣男子时,那人笑容谄媚又明亮,似火球般热切盯着她。
童非握着药粉,感激道:“不知两位少侠又是何派弟子?日后,童某定当携金拜访。”
姜沅用他们的话回道:“不过江湖散客,路过而已。”
旁边的童武脖子一红,偏过头颅。
毒蛛窸窸窣窣,不甘退去,又不敢上前,吞吐口器挨着他们游走。一炷香后,见实在吃不到猎物,陆续回到领地。
劫后余生,却又危机四伏,众人高悬的心依旧不落。童非擦了把汗:“毒王已苏醒,穿过吃人岭,必须绕开中央之地。”
而且,是有运气、有技巧地绕开。
“毒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害怕至此?”薛兰庭好奇问。
明长宇立刻道:“是一只怪物!像一条蛇,又像一只巨蝎,三个头!浑身铠甲!足足有……我跟童非师兄加起来那么高!”
薛兰庭一吓:“世上竟有这么恐怖的妖怪!”
童非一拍明长宇的肩膀:“好了,少吓唬这位兄弟了,当时走的急,谁看得清。”
明长宇争辩道:“就长这样,我看清了!”
童非依旧摇头叹息,明长宇少年心性上来了,偏让他们相信自己不可,越发绘声绘色描述,甚至指着他身后:“不信你看!”
童非后背泛起鸡皮疙瘩。
童武捂着敷过药的手肘:“别吓唬大师兄了。你说得对,行了吧。”
明长宇露齿一笑。经过这番争论,几人间的气氛活泼不少,尤其明长宇、薛兰庭二人,性子活泼,几乎一见如故——当然,薛兰庭都能跟一开始讨厌他的姜沅一见如故,还有什么不能一见如故的?
两道灼热的视线,始终粘着姜沅的后背,她脚步不由又加快了些许。薛兰庭落在后头,遥遥道:“沅兄,小心点啊,我跟你一起!”扛着剑噔噔噔几步赶上去。
粗衣男子也追上去,激动道:“沅——你是不是叫姜沅?!你果然是小圆儿!你、你怎么是个男……”
“是。”姜沅截声睨着他,强作镇定,明知故问:“你又是何人?”
粗衣男子激动道:“我是你尹大哥——尹大头啊!你不记得我了么?小时候……”
“怎么,你们认识?”童非前几天出高价钱,找了个口称在此住了十年的本地人带路,没想到还有这层缘分。
尹大头道:“我、我原本也不确定,六年前你和你娘突然失踪,也没个信儿,没想到你都长得这么高啦!这张脸,我死也不会忘。只是……我以前还以为你是女子呢……”
薛兰庭道:“沅兄长得清俊了些,但确是男子啊,你这人,眼睛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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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家人点点头。姜沅身近八尺,胸膛平坦,放在男人中也算高挑,除了那张脸过分秀美,以及肩窄腰细、喉结不太明显外,几乎不会让人怀疑性别。
姜沅心中冷笑。他们当然不会怀疑,毕竟她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承受难以言说的痛苦,才造就了今日这副不人不鬼的躯体。
尹大头尴尬道:“是是是,我眼瞎……”
尹大头没说的是,曾经他对姜沅母女颇有照拂,便是打了长大结亲的心思。毕竟他这种好吃懒做的底层光棍,饭都吃不起,哪个女子肯嫁?姜沅失踪后,他恼羞成怒,自认白费力气吃了闷亏。如今再次相见,对方衣鲜亮丽,武功绝伦,他便也不计较“他”伪作女身贪图便利之事,毕竟少了门亲事是小,多了条攀交门道为大。
他有意唤起她心中恩情,边走边道:“不知小圆儿在何处高就啊?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伯母可还好?……”
姜沅不胜其烦,心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童家人找的好搭档,今日若是叫他活着出了吃人岭,我便不姓姜!”嘴上应付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小心招来毒王。”
尹大头讨了个没趣,环视一圈,见几人面色皆有不耐。他干笑一声,因着仰仗于人,不再开腔,寻个安全位置降低存在感。
忽然,童武俯趴在地,双手作喇叭状,变色道:“不好了!西北方向,有重物追上来了!”
除了那东西,还有什么重物!
“嘶嘶——嘶嘶——”
令人汗毛直立的诡异声音渐渐近了。
几人一手握住药粉,一手持刀剑劈木斩毒虫,脚下轻功运起,如柳絮追风,飞速绕道逃离。尹大头将噤声一事完全抛之脑后,伸臂急切道:“等等我!少侠们等等我啊!”
童非眉心一跳。到底还是他们带进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能见死不救,刚要折返,姜沅却道:“我去吧。”
童非心中暗喜,道:“这怎么好劳烦你?”
“本来就是我的‘故友’。况且,你们带个人,还跑得掉吗?”
奋战毒蛛之时,童家子弟的内力便已消耗大半。童非自知技不如人,面红耳赤,道:“那便多谢了。”
姜沅微微一笑,向后掠去。怕薛兰庭追来,便把背上行囊一丢,道:“帮我拿着,我稍后便到。”
落在后头的尹大头,恨不得长出四条腿,冷不防绊到一根藤蔓,摔得满嘴污泥。背后,摩擦泥土声传来,他回头一看,一只漆黑扭曲的庞然大物,正从草叶间钻出,兀自狂躁扭动。
“救命啊——”
竹子间显露出姜沅的身影,他跌跌撞撞,嘶吼道:“快跑!那东西追上来了!小圆儿,救命啊!”
其他人已经远去。姜沅提住他衣领,悠悠然取下化龙,眯眼笑道:“你说你叫尹大头?我怎么觉着不像,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毒王近在身后,尹大头哪知姜沅怎么又问起这茬,腿都快吓软了:“千真万确!我是尹大哥啊!”
毒王已经追上来了。那是一条长达四米的软骨生物,如一只巨型蛞蝓,身披坚韧玄甲,头顶触角是三条腕粗的蛇首触须,狰狞舞动,利齿森然。外皮分泌着黏腻液体,所行处拖出一条湿路,草木尽腐,可见毒性之烈。
尹大头差点吓晕过去,胃里翻涌,拽着姜沅的袍角,期待她带自己飞出去:“小……姜大侠,救命啊,这东西浑身上下都是毒,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对啊,再不跑,真的来不及了。”
姜沅看他一眼,割下袍角,飞身上树。
“我可不救哪来的骗子。”
尹大头心急如焚:“我真的不是骗子!姜沅,姜大侠,小时候你不吃馒头,便拿来和我换干饼,你是吃不了馒头的,一吃就吐……”
眼看着怪物就要扑上来,那人还一脸漠然就要离开,尹大头干脆豁了出去,道:“你就算忘了我,也不该忘了阿贫啊!他为了你变成那样,难道你不管不顾了吗!”
姜沅刚抬起的右脚,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