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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夏夜血光

作者:安安安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父亲前日递到京城的折子,陛下看了很是欣慰。"容妃拉着沈清一在自己身边坐下,笑意盈盈地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说是边关今冬安稳,将士们都感念天恩。"


    沈清远也含笑附和了两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父母给你的家书。"


    说完他又从身旁拿出一个精巧的木匣:"还有这些,也是为你准备的。"


    沈清一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一页一页都是父母关切的话语和叮嘱,字里行间满是牵挂。


    容妃看着侄女微红的眼眶,柔声道:"你母亲打算过了元宵就启程回京,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等到时候,你们便可见面了。"


    "真的?那太好了。"沈清一抬头,满眼希冀。她仔细将家书收好,又打开那个木匣,里面除了银票外,还有几件新制的首饰和几样北地边关特有的小玩意儿,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三人又说了会家常,沈清远看了眼天色,起身行礼:"姑母,眼下已经不早了,今日六皇子约了侄子去他那里拿一份字贴,只怕来不及陪姑母用饭,还望姑母恕罪。"


    容妃点头,不过又提醒他离宫前别忘了再去给太后磕个头。


    沈清一见此便提议自己也跟着去,等哥哥拿完东西陪着他一起拜见太后。


    两个人一起容妃自然更加放心,又叮嘱沈清远几句在府里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便让他们走了。


    他们带着若敏刚走出正殿,只看见对面廊下,何才人的宫女正引着一位太医打扮的人匆匆进去,神色间很是担忧。


    沈清一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些,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那扇迅速开合的门,等离开景怡宫后,她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小声说:“何才人现在有三个多月的身子了吧?可她过年都没有出来走动,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跟在她身侧的若敏也小声回道:“估计是不大好。”


    她凑近沈清一,声音更轻,“我来往景怡宫这么多趟,也一次都没见过何才人。紫雨说她根本就不出门,加上容妃也不想见她,何才人索性就成日里都待在自己屋里,连床都不怎么下呢。”


    这话听得沈清一心里更疑惑了。


    宫中妃嫔有孕是确实需要静养安胎,可像何才人这般,自确诊后便如同隐形了一般,脚不沾地,未免有些过于谨慎,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像是要防着全世界一样。


    但沈清一此刻无暇深究,只是嘱咐若敏避开一切何才人的事,小厨房最近也不要去了。


    然后她们便和沈清远一同朝着六皇子的居所走去。


    李珩今年过了年,就离开了自己的母亲,搬进了棠棣宫,和其他几位稍大些的皇子们住在一起,这让他们几个人见面更方便了。


    阳光透过菱花格窗照在书斋的地板上,被分割成一块块儿细碎的光斑,四人就围坐在临窗的榻上说话,中间的小几上摆着茶水和几样点心。


    沈清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他率先开口:“四皇子最近总找我说话,昨日散学还问起父亲在边关的情形,话里话外都是大皇子体恤父亲,他的养母德妃娘娘在宫里也是对沈清一处处照拂,今儿个又让伴读送了帖子,邀请我明日一同去大皇子那边看棋圣孟庆之留下的残谱。”


    “胡扯,我和她根本不熟。德妃来太后宫里都只顾着说太子妃坏话,那里正眼看过我几次?”沈清一翻了个大白眼,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我哪里敢亲近德妃娘娘?她现在可是后宫里谱最大的娘娘。”


    吃着豌豆黄的若敏也忍不住点头赞同沈清一的说法:“德妃娘娘如今可了不得。前几日来请安当着太后和太妃们的面,就敢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东宫风水不好,送了新人也不曾生育。”


    “我听姑母说她还天天派人问何才人的胎,宣姑母宫里的人去问话。明明是共掌宫权,现在倒像是她是皇后统管六宫一样。”


    李珩清俊的眉头也轻轻皱起:“他们宫里的人最近对我也很是热情,就连五皇子都知道不能当着四哥面捉弄我。”


    沈清一闻言立刻放下嘲讽德妃,她坐直身子看向李珩,像是个随时要为朋友冲锋的战士:“那小胖子又开始欺负你了?”


    李珩摇摇头,安慰她:“不用放在心上,都是些小学生的把戏,比起之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在拉拢我们。”沈清远说,“这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若敏忙不迭点头:“我瞧着电视剧里那些皇子之争,动不动就是要命的大事,咱们现在这样过的就很舒服,何必去蹚这浑水?最好离他们都远远的。”


    “是这个道理。”李珩将茶盏轻轻放下,看向自己的朋友们,讲述自己的猜测:“而且我听他们说,代王叔之前一直被拘在京城办些不重要的差事,今年突然就被派去了西北,说是随军历练,但到底皇室的身份在哪里?,陛下此举未必没有分沈家兵权的意思。”


    沈清远神色一凛:“往好了想,只是分权,往坏处想,说不准是要拔除外戚。如果在此时再牵扯进皇子的事....”


    “就真是上赶着送把柄了,大皇子他们不敢直接去忽悠父亲,所以现在赶来忽悠你我了。”沈清一托着腮,总结道:“其实咱们根本没有必要站队啊!太子之争关我们什么事,左右宫里又没有沈家的皇子,将来谁当皇帝,咱们都没有好处。现在就盼着沈家和皇室能够实现安全的权力过渡,哪怕以后没有高官厚禄,最起码不用天天担心鸟尽弓藏。”


    “能婉拒就婉拒吧,你们就装出富二代那种胸无大志的样子,让他们知道拉拢成功也没用。”若敏对沈清远说。


    李珩摇头:“他是英国公独子,就算是个惊天大草包,将来也是板上钉钉的英国公,他们如今在朝堂上厮杀的厉害,最近两方官员升贬不断,绝对不会轻易死心的。”


    “我说德妃怎么最近老往太后宫里跑,还对我和颜悦色的,以前她可只顾着东宫。”沈清一趴桌上呢喃道,她歪着头看向沈清远,“你觉得咱俩现在开始装痴呆还有用吗?”


    “有用,我们互相给对方头上敲几个大棒,直到一起瞪着眼睛流口水大小便失禁。”


    “有没有体面点的办法。”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能避就避,他们总不能去你们屋里抓人。”李珩安慰他俩道。


    这时窗外传来何庆修剪花枝的咔嚓声,这是有人来的暗号。


    沈清远立即提高声音笑道:“多谢六皇子指点,改日定要再向六殿下讨教。”


    林美人和侍女带着茶点进来时,只看见他们四个正在品鉴一本画集,俨然是在闲话风月。


    自书房议事后,四人便依计而行,各自寻了由头深居简出,试图在这暗流涌动的深宫中成为隐形人。


    李珩愈发沉默寡言,在重华宫终日埋首书卷,对诸位皇兄的明枪暗箭一概视若无睹,功课表现不好不坏,完全就是个资质平平,只知闷头用功的老实人。


    沈清远则每日散学便径直回国公府,对外宣称“祖母年高,需日日问候,替父母略尽孝道”。


    他不仅亲自侍奉各种进补汤药,更将府中的庶务事事过问,力求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力求成为一位举世闻名的孝顺孙儿,让那些想借机拉拢的人连面都见不着。


    沈清一的理由则更为感性,她回到自己宫室当天就因为夜读家书,思亲落泪,遂在佛前发下宏愿,要亲手抄录一千卷经文,为远在北境的父母和兵士祈福。


    除此以外,为显诚心,除了白日里推辞不了的教引嬷嬷和授课姑姑外,她只留了奶娘何妈妈,望月,若敏,和裴晏服侍她,夜间更是只留若敏一个人。


    自此,她除了必要时向太后、容妃请安外,便都留在自己殿内,俨然成了个虔诚的闺中修士。


    这般刻意的低调之下,有心之人接连碰壁之后也就不再盯着他们,倒真让他们过上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宫里的风风雨雨,仿佛就此被隔绝在了他们的生活之外。


    时光荏苒,宫墙内杨柳抽芽,转眼便到了初夏。


    这日,沈清远的信,经由裴晏送到了沈清一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信中除了照例的嘘寒问暖,还提及了他今日就要去京郊迎接卫氏!


    卫氏原定元宵后启程,奈何临行前染上了一场风寒,病情反反复复,直至四月才彻底痊愈。为免舟车劳顿导致病情反复,故而月底才正式动身。


    抵京翌日,卫氏依礼入宫,先至慈宁宫拜见太后。


    她身着诰命服制,仪态端庄,尽管眉宇间还带着长途劳顿的疲惫,言语之中却难以压抑内心的急切。


    在和姨母叙话时,她小心翼翼地提及女儿:“清一年幼顽劣,在宫中叨扰姨母多时,臣妇心中实在难安。如今既已回京,不如...”


    话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她一脸慈爱地看向自己的外甥女,手中慢悠悠地捻着李祐托卫氏带回来的佛珠:“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清一那孩子乖巧懂事,日日陪着哀家诵经礼佛,最是贴心不过,哀家如今可离不开她。”


    她目光掠过卫氏微僵的笑容,不等她说话又道:“清远那孩子前阵子不是还说,大长公主身子不好,每日起居都需要晚辈在身边侍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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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已回京,正该好好在府中侍奉婆母,让清一留在哀家身边,你也可以安心尽孝,岂不两全其美?”


    卫氏尽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垂首道:“太后娘娘思虑周全,是臣妇欠考虑了。”


    从正殿出来,卫氏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后,这才转道往女儿的居所去。


    沈清一早就在殿门前翘首以盼,见到母亲身影,立刻扑了过去。卫氏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长高了点,但也瘦了。”


    进了内室,卫氏仔细端详着女儿,:“在宫里过得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沈清一依偎在母亲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太后娘娘这里规矩虽多,但是待我极好,姑母也时常照拂。”


    看见卫氏还带泪痕的眼睛,沈清一大致猜到了正殿里发生了什么,她绝口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生怕惹得眼前人担心。


    卫氏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只轻描淡写地讲着边境风光和沿途趣事,略过自己缠绵病榻数月的不易,只说些有意思的来逗女儿开心。


    “对了,娘给你带了些东西来。”卫氏示意侍女把东西拿过来。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造型奇特的蓝宝石耳坠和与之相配的项链:“这是你父亲特意为你寻的,说是胡商千里迢迢从白衣大食带来的。”


    接着她又拿出最近准备的衣物玩具,虽说宫里什么都有,但是卫氏总是怕不够。


    最后,卫氏取出一个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打开来看,是几张品相极好的狐皮,毛色油光水滑,触手生温。


    “这是代王殿下和你爹爹去穆岩山打猎时得来的,他特意派人在我启程前送到府上,说是让你冬天做件披风或是大氅。”


    沈清一抚摸着那柔软的皮毛,微微一怔道:“王叔倒是细心,等他回来女儿要好好谢谢他。”


    母女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但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只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直到两人收拾好心情,才一同往容妃的景怡宫去。


    姑嫂三人刚走进内室,容妃便让下人们都关上宫门出去,她拉着卫氏的手一同坐下,方才在人前的高贵从容逐渐消散:"嫂子,这一路上辛苦了。"


    卫氏藏起心头的不甘,面带微笑,反过来安慰着容妃。


    容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早就知道了太后宫里的事,她苦笑:"嫂子如今平安回了京城,咱们也能时常见面了。清一在宫里很懂事,你不要忧心。"


    卫氏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目光感激地看向容妃,"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三人互相安慰着,谁也不去提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三人轻柔的低语。


    可惜,这短暂的温情时刻并未持续多久,殿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冬儿面色惊惶地冲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就颤声禀报:“娘娘!何才人突然发动了!可、可这离足月还差着好些日子呢!”


    殿内的温馨随着冬儿的声音骤然消散,容妃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不慎碰倒了手边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在此刻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去请太医!把稳婆也立刻叫过去!"容妃深吸一口气,脸上虽然已经恢复了镇定,但眼底还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嫂子,我宫里现在出事,你们不便久留。"


    她语气果断,"带着清一立刻离开。"


    卫氏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她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立刻拉起女儿:"是,臣妇告退。"


    沈清一被母亲拉着匆匆离开景怡宫,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她回头望去,只见容妃一个人立在殿中,正有条不紊地吩咐宫人,准备东西,禀报陛下,看起来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等到晚间,容妃和德妃对坐在景怡宫偏殿内,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痛呼声,心里逐渐变得更加烦躁,这已经过去一个下午了。


    皇帝也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时不时拨弄着自己的紫檀念珠。


    压抑的环境里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容妃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偏殿内终于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她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了,抬眼望向皇帝,只见他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开来。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禀报众人:"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只是......"


    容妃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医们也跟出来跪下“何才人骤然早产,血崩不止,已然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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