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慈宁宫门庭若市,往来的宫妃皇子,宗亲命妇络绎不绝,即使太后只挑着重要的见,也要忙上好几天。
沈清一作为太后养在跟前的宗亲之女,为显天家恩德,也需时常跟在她身边,几天下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不过最累的还是大年初一,一整天的流程全都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
天不亮便要起身,穿着厚重的朝服,跟着太后、皇帝参加一系列庄严而冗长的祭祀朝拜。
常言道一表三千里,不管从父母哪边算,她和皇家关系都远的要命,所以即使养在太后宫里也得站得远远的,排在正经宗亲女眷之后。
对此沈清一豪不介意,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更远一点,远到自己床上最好。
需要所有人参加的各项典礼直到午后才结束,这时宫里气氛才稍稍活络些,带上了几分民间年节的喜庆。
无子的宫眷和不得宠的宗室们都早早出宫回去了,等沈清一来到太后身边,见到的只剩下高位妃嫔,皇子王孙,还有几位常来往于太后宫中的宗亲。
正殿中自然没有她的位子,讲了几句吉祥话之后,她就很有眼力见的找机会告退了,美其名曰,帮不熟悉慈安宫的王府嬷嬷们照看在院落里玩耍的小郡主和小王孙。
毕竟孩子总比大人好对付嘛,沈清一配合着小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儿,嘱咐奶娘嬷嬷们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不过她依旧坐在外间,让人掀起门帘大开着殿门,方便她时不时看一眼院子里的人。
她的人生座右铭就是能偷懒就要偷懒,看起来不出错就行,总不能真指望八岁的她去照看四五岁的小孩儿吧?
沈清一就这样宅在自己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若敏聊着天,想起以前父母给她压岁钱的事,便也兴致勃勃地准备了几个小巧的红色锦囊,里面装着金银锞子,打算分给身边伺候的人。
在若敏“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的眼光里,她像个俘虏般举起双手,让对方好好看清自己所有的手镯戒指,钗环耳坠,“六十秒零元购,ready go。”
在失去一只步摇,一只手镯,两只耳环,还有一对金钗后,她才收到若敏亲昵的拥抱:“宝宝,你真是一个好宝宝。”
说罢,若敏就开开心心地去放自己的战利品,回来之后又去里间拿出其他首饰给沈清一重新整理好仪容,接着才陪着沈清一给伺候的宫人发红包。
其实她殿里的人在早上就得过太后的赏了,就连随沈清一进宫的奶娘丫头和名义上还是景怡宫宫女的若敏都有一份,但是毕竟这些人都是在自己身边伺候,礼多人不怪,钱够好办事嘛。
“新年大吉,平安快乐。”她笑着将锦囊塞到裴晏手中,裴晏接过就准备跪下谢恩,被她手疾眼快地拦住了,“别跪了,去多吃点糕点果子,长得高高的,春天帮我推秋千要紧。”
接着她也对其他人温和地说:“大过年的,我和若敏两个人在这里就成,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你们都去松快松快吧,该贺喜的贺喜,该拜年的拜年。”
宫人自是高高兴兴谢恩,满口对她说着吉祥话讨彩头,然后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人还没走完,殿外就传来李祐的声音,他今日身着一整套簇新的墨绿色亲王礼服,用金冠束起一头乌黑的长发,趁得剑眉星目更显英姿勃发,“那你怎么自己躲懒,藏在屋里不来给王叔拜年?”
裴晏出门的身影微微一滞,垂首退到门外廊下,李祐与他擦肩而过,看见这个小太监手中还未及收起的锦囊,他打趣道:“看来本王来得不巧,竟错过我们郡主娘娘派年赏了。”
沈清一忙起身行礼,对着他笑道:“王叔新年大吉!我还以为您现在出宫了呢。”
他摇摇头,“来来去去太麻烦,晚上还要陪着用膳。”
“那是我走运,还以为来不及给王叔拜年了,王叔,新年大吉。”说完,沈清一果断伸手。
李祐挑眉,故意板起脸:“就会这一句吉祥话?”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平安喜乐,夫妻恩爱,子女聪慧。”
李祐本来还挺高兴,但听见最后两句,眉毛却皱起来:“本王府中就我一个,哪里来的恩爱妻子,聪慧子女?”
“那您要抓紧了,我看您这金冠真漂亮。”
李祐被她坦白的暗示震惊到了,“那是陛下给的亲王冠!若赏给你这贪心的丫头,咱俩就一起去内狱过年吧。”
“那我看这扳指也挺好看。”
“这是先皇的御赐之物!你眼光还真是毒辣。”
沈清一撇撇嘴,真诚地发问:“那您还有什么东西是自个儿的吗?”
李祐被她气笑了,解下腰间自己的翡翠麒麟玉佩递过去,“喏,这是本王的,你这几句话可真是贵。”
裴晏在门边悄悄抬眼,看见那上好的玉佩在郡主纤细的指间转动,离得这么远那温润的光泽依稀可见,不仅在心里暗自感叹果然是亲王的玉佩。
他继续偷偷观察着李祐的衣着举止,但在沈清一看过来的瞬间又迅速低下头去。
沈清一看的不是裴晏,而是外面那几个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的小豆丁,沈清一收好玉佩,突然一脸郑重地行礼,大声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之情:“谢王叔赏赐,王叔这么大方,清一每年都要第一个给您拜年。”
她这举动被偷偷围观的几位小王孙小郡主瞧见,在九皇子领头下,半大的孩子们蜂拥而至的跑到李祐面前凑热闹,一起叽叽喳喳地对着往日里最不爱说笑的九王叔拜年起哄。
“王叔新年好!”
“王叔,我也要!”
“王叔不能偏心!”
李祐被侄子侄孙们团团围住,身上的荷包坠子几乎要被这群小土匪哄抢一空。
这般热闹温馨的一幕,连皇帝和太后知道了都忍不住打趣他出手阔绰,直到晚宴前,太后宫里都一直笑声不断。
熬过最麻烦的第一天之后,沈清一就轻松多了,宫宴、看戏.....日子在各种各样的庆典和活动中慢慢度过。
喧嚣的新年爆竹声犹在耳畔,元宵节的彩灯就已然开始在宫中各处悬挂起来了。
午后沈清一照例来太后宫中请安,可刚踏进殿门,便感觉今日气氛有些不同。
屋里只有两位上了年纪的嬷嬷服侍不说,门外的宫女太监也都走的远远的,还是太后派人说让她进来,那些宫人才不再阻拦。
她适当的露出一个活泼的笑容,快步迈入殿内,李祐正坐在殿中与太后说话,眉宇间是掩不住的飞扬神采,连声音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太后看见她的身影,也难得笑着对沈清一招手:“清一快来,你王叔正说好事呢,皇上许他过了元宵便可去西北历练了。”
沈清一想起这位看起来冷漠的王叔,平日对自己颇有照拂,脸上笑容也变得真诚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恭喜王叔!王叔此去定是一帆风顺,功成名就!”
李祐轻轻一笑,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他微微先前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承你吉言。到时候,王叔给你寻些最好的蜜饯果子送来。”
他说着,看向含笑望着他们的太后,语气带着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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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叔走了,可就没人给你送小玩意解闷了。你要是玩腻了,可别哭鼻子。”
沈清一闻言,也乐得做出一副天真孩童的样子哄他们开心:“我才不会哭呢!我已经专心念书很久了!绣品都做好四五幅了!”
沈清一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说是容妃娘娘派了人来,今日英国公世子进宫请安,请郡主过去见见。
沈清一闻言先看向太后,等着她发话。见太后点头后,才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太后行礼告退:“太后娘娘,那清一过去了。”
太后点点头:“多玩一会儿,和你哥哥好好说说话。”
“多谢太后,王叔,那清一走啦。”
代王看着这个小丫头难得对自己面露不舍,心里很是受用,他唇角弯了弯,自以为非常慈爱地嘱咐自己的便宜侄女:“嗯,去吧。好好念书,好好绣你的那些大头猫。”
沈清一背着太后悄悄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跟着宫人走了,鹅黄色的裙裾在门槛处一闪,便消失在殿外的暖阳里。
沈清一走后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太后目光里的慈和未减,却多了几分深意。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桌边的茶盏,慢慢地开口:“她倒是和你投缘,你既喜欢孩子,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偌大的王府,总要有个王妃替你操持,也免得你皇兄与哀家时时挂心。”
代王闻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姿态潇洒不羁。他语气轻快:“母后,儿臣即将远赴西北,边境不宁,民心散乱,儿臣日夜思虑的皆是军政要务,只求不负皇兄重托。如今寸功未立,实在没心思谈什么儿女私情。”
太后摇摇头,显然不满意他这已经用惯了的托词,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功业是功业,家室是家室,岂能混为一谈?你远赴西北,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叫哀家如何放心?你皇兄在你这个年纪,早已.....”
“母后....” 不等太后说完,代王便拖长了语调,笑着打断。
他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子一般,笑容里带着几分赖皮劲儿,亲自执壶为太后添了杯热茶,然后赖坐在她身旁。
“母后,您瞧瞧,您膝下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皇子皇孙,大皇子的老二都能拉弓射箭了,四哥家的丫头马上也要成亲了,这么多儿孙的人生大事迫在眉睫,您还嫌不够忙?”
“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儿子我吧!让我为皇兄好好守几年边疆。等那些小萝卜头们都成了家,您再来操心我这根老木头吧!”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绷不住脸,笑骂了一句:“你也知道自己是块儿臭木头!罢了罢了,自己要是不嫌侄孙比儿子大一轮儿,就随你去吧!”
话虽如此,但眼瞧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即将远行,太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忧,她软了语气细细叮嘱道:“西北苦寒,风沙又大,此去定要照顾好自己。军中之事再忙,也要记得按时用膳,添减衣物。莫要让哀家在京里日夜悬心。”
听到这絮絮的关怀,代王端正了颜色,深深一揖:“儿臣谨记,母后在宫中亦要保重凤体,勿要操劳。待边境安宁,儿臣再回京向母后尽孝。”
说罢,这才告辞离去。
李祐走到宫门外深吸一口泠冽的空气,骑着马向王府跑去,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马下生风,背影挺拔,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挣脱束缚,即将奔赴万里前程的意气。
前方不再是走了几千次的京中长街,而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