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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银环茗香

作者:安安安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晏被分到了郡主殿后的一间小屋里,和给太后养猫的陈束住在一起,现在太后正抱着猫儿和德妃说话,陈束也得去廊下候着他的那位猫主子。


    郡主在进去陪太后之前,传了一位太医给他治伤,那位高贵的大人来了才发现只是给一个下人看病,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等郡主侍女走后,这位太医也胡乱应付一番就要回去,只留了句“包好的伤口别沾水,我会让人送药膏来,擦两天就行。”


    裴晏坐在床榻上环顾四周,现在的屋里只有一套被褥,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衣物都还在花草房,明日才能去拿。


    但是现下裴晏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都被这屋里的炭火烘得暖洋洋,舒服极了,只有额角的伤口还有些火辣辣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伤是他算计好的,既要看起来凄惨,又不会真破了相不能近身伺候主子们。


    裴晏听着前殿内隐约传来的贵人笑语,默默握拳,直到指尖都陷进了掌心。


    他在花草房当差这些日子,早就受够了欺凌。


    李总管那双油腻的手总找机会在他身上徘徊,同屋的太监为讨主管欢心,也变着法子孤立折磨他。


    直到那日给容妃送水仙的时候,听见大宫女说,要在年底祭礼前,再给福宁郡主送个太监过去。


    "嬷嬷和大宫女都送过去了,也不差多个太监。"大宫女轻茉的声音里带着笑,"郡主心善又大方,对下人连句重话都没有过,也不知道那群猴崽子,谁能有这个福气。"


    就这一句,在他心里点起了一把火。


    裴晏开始用尽一切机会偷偷观察那位小郡主。


    看她给生病的小太监塞银锞子,看她把容妃赐的点心分给下人吃,看她被嬷嬷训斥时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乖巧的说嬷嬷别气,我知道了。


    真是个傻子,裴晏想,像个没有脾气的面团,对奴才都大发善心,迟早要在这宫里被人活吃了。


    可他需要她的善心。


    今日这场戏,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激怒那些太监,选在郡主常经走的小路。


    若她出手相救,他便能借势;若她视而不见......


    至少要让她看见自己的惨状,哪怕只能沾这些主子一点光也可以让他好过些。


    可当她真的转身离开时,裴晏心里除了失望竟莫名一松,看吧,什么善良心软,也不过是装模作样。


    他那点想要利用她的心思,也就不算卑劣了。


    可福宁郡主回来了。


    那双绣着缠枝莲的锦鞋去而复返,裴晏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他看着郡主蹲下身,靠近自己,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还能站起来吗?"


    本该窃喜计划成功的自己,此刻却产生了一点犹豫,但也只是一点。


    "奴才愿意!"裴晏叩首时,眼角余光仿佛能瞥见那些欺负过他的太监正躲在远处四处打探,他知道,从今往后,那些人再也没有骑到自己头上的机会了。


    如今他可是住进了太后宫里,如愿以偿的成了郡主的贴身太监。


    裴晏心满意足的打量着这间略显简陋的屋子,明日一大早他就回花草房,他要让那群人都好好看看。


    第二日,沈清一午睡醒来,就被嬷嬷们拘在暖阁里做针线,正好裴晏从花草房回来,她就让裴晏替自己出去看看。


    “六皇子那边怎么说?”沈清一昨日才大快朵颐了一顿炸鸡,此刻倒不馋,派人去问,也主要是想知道沈清远昨日匆匆回府所为何事。


    裴晏躬身回话,刻意用了从国公府老人那儿学来的称呼,把世子换成了大爷:“六皇子说,大爷一切都好。只是昨日府里铺子和田庄的账册都送来了,须得大爷亲自过目。”


    他悄悄抬眼,想从郡主脸上捕捉到一丝对自己这番细心的赞许。


    然而沈清一神色如常,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没感受到他的讨好。


    她目光仍落在手中的绣绷上,对坐在案几对面对若敏随口道:“我这儿一个人就行,若敏,你想去景怡宫便去吧。”


    最好能早点把蛋挞琢磨出来。


    若敏更是毫无作为奴婢的拘谨,她利落地将绕了一半的线团往针线盒里一扔,差点砸到沈清一的脑袋:“那我去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这丫头竟如此得宠?竟敢与主子你我相称?裴晏心中暗惊。


    能如此随性,定是郡主极信赖的心腹。


    他一时震惊,都忘了告退。


    沈清一这时才注意到裴晏还杵在原地,但是现在她无意让裴晏退下。


    一旦她屋里没了人,嬷嬷们必定会进来填缺,到时候反倒更不自在。


    “你去那边玩儿吧,自己搬个绣墩。”她抬手指向自己对面那堆精巧玩具,皆是九连环、诸葛锁之类的。


    她与若敏两个人内里都是二十多岁的灵魂,对此兴致缺缺,拿它们出来也就是摆个样子,全都跟新的一样,如今有裴晏这个真小孩在,倒也不算浪费了。


    能有机会留在主子跟前,裴晏自然不肯错过,即便做不成最重要的心腹,他也势必要成为最得宠的太监。


    他恭顺地搬来一个绣墩坐下,拿起一个九连环,决心要展露几分自己的聪慧。


    奈何这九连环着实精巧,他埋头摆弄了半天,额角都沁出了细汗,那几个银环却依旧纠缠不清,纹丝未动,反倒显得自己十分笨拙。


    沈清一绣花本就是在应付差事,手里拿着绣绷,眼睛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愣,看这阴沉沉的样子,怕是快要下雪了。


    她收回视线,心想反正嬷嬷又不在,自己还装什么?她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垫子上,把自己裹得暖洋洋的,欣赏裴晏和那九连环搏斗。


    裴晏敏锐地察觉到郡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心下更急,一心想在她面前解开来显显本事。


    可越是心急,那几环越是缠得紧,倒像是在故意与他作对一样,直把他气得耳根都微微发红。


    沈清一瞧着他那副暗自较劲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照你这般使蛮力,不如直接砸了痛快。过来,我教你。”


    裴晏连忙凑过去,乖巧地坐在沈清一脚边的矮凳上。


    只见那双养尊处优的小手灵巧地拨弄了几下,便解开一环,随后沈清一将九连环递还给他,用自己最最严厉的语气逗小孩:“看清楚没有?我可只教这一遍。”


    裴晏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那尚带余温的银环,再对比自己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看着上面的点点冻疮,突然一股无法压抑的难堪在心里悄然蔓延。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谢恩,身后便传来一个含笑的清朗男声:“天下竟有这般严厉的师父?只教一遍,莫不是存心想为难学生?”


    两人闻声俱是一惊,不知道来的是谁。


    沈清一转头,只见代王李祐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他披着玄色狐裘,肩头还落着些许未化的雪花,正含笑望着他们,严厉的嬷嬷们此刻恭敬地站在他身旁为这位亲王殿下打着帘子。


    趁着他进门的功夫,沈清一迅速起身行礼,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脱鞋。


    她一面示意裴晏去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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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扬起笑脸问道:“王叔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自她入宫以来,还是头一回在太后宫里见到这位王叔。


    李祐信步走入,目光在她那惨不忍睹的绣绷上扫过,眉梢微挑:“皇兄派我去金陵办了趟差。刚向皇上复完命,自然得来给太后请安。”


    他饶有兴致地指着绣布上那团难以名状的针脚,“郡主这是在绣什么奇花?”


    “这是只猫,叫helloKitty。”沈清一含糊带过,无心对他细讲这现代的产物。


    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认真的语气里也不由的想起带着几分埋怨:“我围着那棵老桂花树底下找了好些天,把四周都翻遍了,也没见着王叔埋的‘好东西’。怕不是早被人挖走了吧?”


    “你真去挖了?”李祐略显诧异。


    “自然是真的,”沈清一点头,“我偷偷去挖了好几日呢,绕着树根都掘了一圈土。”


    李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再没有前两次见面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因为那儿根本什么都没有!那日见你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本王随口说来哄你的!”


    沈清一惊讶于他的大言不惭,懊悔自己居然忘了大人哄小孩儿那一套,向来都是随口胡说,只求赶紧止哭。


    她恼羞成怒,看着端茶来的裴晏,气愤地说“我也是随口哄王叔的,我这儿根本没有茶给客人喝。”


    代王见她恼了,连忙不笑了,他接过裴晏手里的茶“这次真有好东西,我从南边带来些好料子,你也有份,让你姑母在过节前给你做身好看的衣裙。”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案几上那些九连环、鲁班锁,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宠溺:“这些玩意儿,我小时候就在宫里玩腻了,没甚意趣。等王叔回头给你寻些新鲜好玩的来。”


    沈清一见他态度诚恳,面上的愠色便也渐渐散了,顺着他的话问道:“王叔这次去金陵,可见着什么有趣的?听说江南繁华,人物风貌与京城大不相同”


    李祐听出了她语气中暗藏的那一丝向往,呷了口裴晏重新奉上的热茶,像是在念诗般缓缓道来:“秦淮河畔,丝竹管乐,彻夜不绝。市井之间,行人如织,酒肆林立.....”


    他细细描绘着南京的繁华,如数家珍。


    沈清一在脑海中跟着他慢慢幻想着,不由感叹道:“真羡慕王叔,可以天南地北的走,见识多般风景。”


    李祐闻言,轻轻一笑,紧接着说出的话反带着几分自嘲:“不用羡慕,我也只是听说,天天都只能待在馆驿府衙里,能看见什么?全程不过是去当条舌头奉命办事罢了。”


    这话有些深意,沈清一不敢接,李祐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室内一时静默。


    她为李祐续茶,岔开话题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御花园新开的梅花,两人这才又接着闲话,没过多久,李祐便起身离开,皇帝说了晚上还要他陪膳。


    代王一来一去,时间并不长,但是全程垂手侍立在一旁的裴晏,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好不容易得了在主子跟前露脸,培养主仆情分的机会,却被这位王爷突然打断,一点风头都没来得及出。


    他正暗自郁结,却听沈清一的声音响起,她指着那堆精致昂贵的玩具:“那些玩意儿放着也是落灰,都赏你了。”


    裴晏一怔,还没来得及谢恩,又听她补充道:“回头去太医院配些冻疮膏,好好治治你手上的伤。现在若不理会,等到腊月里天寒地冻,你可有的罪要受了。”


    裴晏行礼谢恩,方才那点因代王而生的不快,瞬间被这意外的赏赐和细致的关怀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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