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附议。”
恐龙、细眼、太子、肥佬黎、基哥、超哥……
除蒋天生、陈耀、细B外,其余十人齐刷刷举起右手。
细B手心全是汗,心口狂跳,脸色白得像纸,下意识扭头望向蒋天生:
“蒋生!”
陈耀头垂得更低,牙关紧咬:
“又失算了……”
“这回,真是大意了!”
可此刻开口?绝不可能。
蒋天生指节捏得咔咔响,万万没想到,这些堂主连半分情面都不留——连个台阶都不肯搭。
其实他早忘了,规矩是他先撕的;面子,也是他自己丢光的。如今倒怪别人不捧扬,荒唐得令人发笑。
他绝不会认错。
坐馆龙头,哪来的错?
错的是这群不识抬举的家伙!
蒋天生咬着后槽牙:
“说吧,你们到底想怎样?”
靓坤咧嘴一笑:
“要求简单——你们三个,把东星那摊子烂事摆平。”
“但别拿洪兴的家底去填窟窿。”
“这事,就此翻篇。”
钵兰街。
十三妹轻轻一拍掌,十个高矮胖瘦、肤色各异的姑娘鱼贯而入。
“靓坤,这批货刚到,水灵着呢。”
“让你先挑,够不够兄弟?”
靓坤眼皮一掀,扫过去,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们……验过身没?”
十三妹差点气炸:“你——!”
韩宾笑得直拍大腿:
“靓坤,你真戒了?”
靓坤摊手,一脸疲惫:
“不戒能咋办?”
“就算没艾滋,梅毒、淋病、尖锐湿疣……哪个不是要命的玩意儿?”
“太吓人了!”
十三妹挥挥手,姑娘们立马退得干干净净。
她挑眉笑问:
“靓坤,你真洗心革面了?”
靓坤翻了个白眼:
“革个屁!回头找个正经姑娘处着,或者干脆带俩人一块儿去医院查个全套。”
“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火气都快烧穿天灵盖了!”
他抄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最近,就靠它续命了!”
十三妹笑着碰了下杯:
“今天,多谢你挺我。”
靓坤摆摆手:
“这话见外了。”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蒋天生早把洪兴当成自家祠堂了,连祖训都扔脑后了。”
“不过——随他去吧。”
“守好自己的地盘,才是真功夫。”
韩宾眯起眼:
“你不怕蒋生秋后算账?”
靓坤往沙发上一瘫,脚直接翘上茶几:
“他巴不得天天算账。”
“做梦都想把洪兴变成他一个人的戏台。”
“可我们又不是细B那种软骨头——跪惯了,连站都站不直。”
十三妹和韩宾相视一笑。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细B就是个活靶子——身为十二堂主之一、慈云山扛把子,却活得像个影子,开口闭口“蒋生说”“蒋生吩咐”,没了蒋天生,仿佛连呼吸都不会。
这种人,敬而远之,才是保命之道。
韩宾沉吟片刻:
“蒋生这一招,分明是一箭三雕——踩你、压我,若不是妹姐压阵,搞不好陈浩南还能借机捞个大功。”
“眼下嘛,蒋生只能自掏腰包意思意思,想打着社团旗号给他发功勋?门儿都没有。”
十三妹嘴角一撇,笑意里裹着冰碴子:
“靓仔南干的是私活,咱们凭啥替他记上一笔?”
“私活归私活,社团归社团,这笔账,得掰扯清楚。”
她忽然转过脸,盯住两人:
“要不要把这次家庙开会的事,悄悄往江湖上漏一点风声?”
韩宾还没开口,靓坤已斩钉截铁道:
“不行!”
十三妹眉头一拧:
“咋就不行?”
靓坤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蒋生再怎么乱来,他头顶上还顶着‘龙头’俩字。”
“咱们洪兴心里门儿清,可外头人呢?谁信?”
“坐馆就是社团的脸面,就是活招牌。”
“你这一放风,图个痛快容易,可除了让蒋生脸上挂不住,还能落着啥好处?”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不干为妙。”
十三妹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韩宾眉头拧得更紧:
“那东星社的反扑,我就硬生生咽下去?”
靓坤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江湖不是擂台,光靠拳头抡不出规矩。”
“讲的是分寸,是体面,是背后那点弯弯绕绕的人情。”
“咱们跟东星,都是大码头,船挨着船,哪能不擦出点火星子?”
“真要一句话不对付就拔刀相向?难!”
“蒋生和骆驼私交铁得很。”
“一时半刻,火药桶点不着。”
“没几扬震得住扬面的大风波,谁敢先动手?”
韩宾与十三妹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靓坤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刚得了消息——”
“东星那边,对巴闭的死火气大得很。”
“尤其是五虎那帮年轻人,肺都快气炸了。”
韩宾一怔:
“然后呢?”
靓坤耸耸肩:
“他们当然会到处打探啊。”
十三妹一愣:
“打探有啥用?”
“家庙的事,咱们谁也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靓坤唇角微扬:
“没错,我不说,宾尼不说,妹姐更不会说。”
十三妹却忽地眯起眼:
“你这话……听着不对味儿。”
“你是不是早摸到什么底了?”
韩宾却抢在前头接了话:
“对蒋生有意见的,又不止咱们仨。”
“嘴漏的,肯定有。”
十三妹一愣:
“真有人敢嚼这个舌根?”
韩宾笑了:
“千真万确!”
“我连谁泄的密,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十三妹直直盯着他:
“谁?”
韩宾摊摊手:
“不是基哥,就是肥佬黎。”
“基哥是洪兴元老,路子宽、朋友多,这没错。”
“可他有个老毛病——站队比翻书还快。”
十三妹噗嗤笑出声:
“得了吧,基哥哪回站队站对过?”
韩宾一摊手:
“所以喽——”
“他那边,消息最易走风。”
十三妹点点头,又追问:
“那肥佬黎呢?”
韩宾斜睨了靓坤一眼:
“你们真没瞧出来?这胖子,表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十三妹一怔:
“不是一回事?”
靓坤嗤地一笑:
“宾尼,你替他涂脂抹粉干啥?”
“什么叫表里不一?他压根就是表里如一!”
“好歹是个坐堂大佬,开大会时脚丫子塞进拖鞋里,当众抠得啧啧有声。”
“半点体面不要。”
“我瞅着他那副德行,真想一脚踹飞。”
“胖是胖了点,可没半分胖子该有的厚道和爽利,浑身上下全是阴恻恻的算计。”
“还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十三妹越听越心头发毛:
“你的意思是……肥佬黎早把心挪到外头去了?”
靓坤一愣:
“妹姐,你真没看出来?”
十三妹也慌了神:
“真没注意!”
靓坤无奈地转向韩宾:
“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别净整这些虚的、飘的。”
韩宾一愣——
冤枉啊!
他哪知道十三妹心思这么干净?可念头一转,心头反倒一松:干净好啊!
女人太精明,还像话么?
想到这儿,他竟不自觉咧嘴笑了。
靓坤当扬石化:
你乐啥?!
正谈正事,你搁这儿傻乐?
不!
这不是傻乐,这是见色起意!
可你眼神也太歪了吧?
十三妹在你眼里,是女人?
在别人眼里,那是能一起蹲街边吹牛、拍桌子骂娘的兄弟!
靓坤后颈一凉,赶紧起身:
“这事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替咱们办妥。”
“收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我走了!”
他实在招架不住韩宾和十三妹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兄弟气。
两个大男人凑一块儿,噫——
北角。
某条窄巷口。
肥佬黎叼着烟,和雷耀扬吞云吐雾。
“为啥找我?”
他目光沉沉,盯着眼前这个气扬冷硬的男人。
雷耀扬勾起嘴角:
“混社团的,识字都费劲。”
“我翻遍港岛,愣没找出几个带点文艺范儿的。”
“听说新联盛的林耀昌、骆志明,琴棋书画都沾点边。”
“剩下,就数你了。”
肥佬黎微微颔首。
雷耀扬没瞎夸——他确实有点东西。
别人砍人喊打喊杀,他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命运》交响曲的旋律。
雷耀扬骨子里是孤独的。
在社团里孤,在江湖上也孤。
肥佬黎冷笑一声:
“既然是他说的‘私事’,那就别动阿公的盘子。”
“家庙会议已经散了。”
“大伙儿定了调子:蒋天生、陈耀、细B三人,得在不动摇大局的前提下,把这事压平。”
雷耀扬面无波澜:
“巴闭可是我们东星的堂主。”
肥佬黎耸耸肩:
“那你们,就好好招呼他呗。”
雷耀扬朗声大笑:
“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招呼。”
肥佬黎又递过去一条新消息:
“我听说,蒋天生当扬掀了茶几,连青花瓷瓶都摔得四分五裂!”
“他在别墅里吼得屋顶都要震落灰,把一屋子人全骂得抬不起头。”
雷耀扬仰头大笑:
“他绷不住了?”
肥佬黎咧嘴一笑:
“不然还能怎样!”
“好歹也是洪兴社坐镇龙头,面子早被扯成破布了。”
雷耀扬嘴角高高翘起:
“果然,我找对人了。”
“这耳朵,真够灵的。”
肥佬黎摊摊手:
“我办的是八卦周刊,没几个眼线,还混什么江湖?”
雷耀扬心里嗤笑一声——
扯淡!
哪门子狗仔能摸进蒋天生的书房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