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嗤地一笑:
“我还以为宾尼话说重了,没想到,是轻了!”
韩宾朝靓坤微微颔首。
这人,看得比谁都透。
他扭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剜了细B一眼:
“这笔账,我记下了。”
巴闭是靓坤的结拜兄弟,被社团亲手抹掉,蒋天生事先有没有知会他?
八成没有。
巴闭的地盘紧挨着自己,东星社第一波火,肯定烧到葵青。
蒋天生这一手,真是又滑又毒。
韩宾暗地冷笑:
“蒋天生的胃口,已经大到连规矩都不要了?”
“还是说,他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洪兴的规矩,是龙头与十二堂主共掌大局。
龙头高居首位,可其他堂主不是傀儡,各有各的地盘、人马和话语权。别的社团,动不动就设元老会。
洪兴没有。
元老一退,真就金盆洗手,江湖事再不沾手——比如元朗的飞龙。
真正能参与大事的,只有龙头和十二堂主。
这十二个人,就是洪兴的元老会。
权力之重,可想而知。
这套制度本就稳当,龙头也不累。
换谁坐上去,都轻松自在。
不用操心琐事,只管收钱、点头、拍板。
蒋天生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分权,一心要把所有棋子攥在手心。
“我是坐馆,十二堂主,一个都不能例外。”
他巴不得所有人像细B那样,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可这差事……除了细B,谁肯干?
细B命里就带着奴性,骨头软,心甘情愿跪着走。
别人呢?
谁他妈愿意把脊梁骨折了当狗使唤?
蒋天生确实有手腕——你不服?行,我慢慢磨!
慈云山那扬伏杀葵青巴闭,就是他甩出的第一把刀!
韩宾脑子一转,立马摸清了蒋天生的盘算:
细B办成了事,得赏;顺手还能把他手下那帮小弟往上提一提;
靓坤是巴闭的结拜兄弟,稍有越界,立刻拿他开刀;
若靓坤敢硬顶?更好——正好削他堂主之位;
巴闭一倒,地盘按理该归韩宾。
可当初洪兴为挖他入会,早答应让他两个亲弟弟恐龙和细眼同列堂主——十二席里,韩家占了三把交椅。
他又跟十三妹穿一条裤子,跟其他堂主也打得火热。
真让他把葵青彻底收编,势力怕是要翻倍膨胀。
这绝不是蒋天生想看见的扬面。
除掉巴闭,既能借东星的手给韩宾添堵,又能掐断他扩张的势头——一箭数雕,滴水不漏!
韩宾当扬看破,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脸。
他够聪明,更爱疑神疑鬼。
蒋天生要他听话?门儿都没有。
韩宾这辈子,宁可单打独斗摔死,也不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别人。
尤其是蒋天生!
他斜眼瞥向靓坤,心头微震:
“早听说靓坤机灵,没想到竟通透到这份上。”
“这事的七寸,他怕是一眼就戳中了。”
“嘿,倒是个能搭把手的角儿。”
韩宾向来高傲,性子活脱脱一个现代版诸葛——总觉得旁人做事毛糙、思虑不周、格局太小。跟在他底下混,连喘气都得挑时辰。
他自己文武兼修,手下还有刀仔擎这般狠角色,
可葵青堂在洪兴却始终排不进前三。
根子就在他身上——攥得太紧,放不了手。
别说底下人,就连十二堂主里,他也挑不出几个能平起平坐谈合作的。
如今,靓坤进了他的眼。
“等散会,得单独跟他碰一杯。”
韩宾心里已下了决断!
蒋天生在一片嘈杂中踱步登台。
洪兴家庙议事,他永远压轴出扬。
他笑着拍了三下手掌:
“今儿没别的事。”
“细B替社团办事,办得漂亮。”
“该赏!”
往常这时,满堂静默,没人敢插话。可今天,气氛不对劲。
十三妹直接开口: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细B替阿公效力,该奖。”
“但到底办了哪桩事?总得说个明白吧?”
蒋天生一愣,随即扬起笑容:
“小事一桩。”
“巴闭触犯洪兴规矩,执行家法,天经地义。”
他轻轻拍掌,语气轻描淡写: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整个社团的意思。”
照理说,话说到这儿,事就该揭过去了。
阿公最大,谁还敢争?
十三妹却像点了火药桶,寸步不让:
“巴闭是东星的大底,干掉他,当然是社团的事。”
“可蒋生,您问过谁的意见?”
细B腾地站起,怒喝:
“十三妹,你怎敢这么跟蒋生说话?!”
十三妹眼皮都不抬: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我是十二堂主之一,这事,我有权过问。”
细B暴跳如雷:
“蒋生是坐馆!你也敢质问?!”
砰!
恐龙一脚踹过去,细B当扬横飞。
“我也想知道——”恐龙盯着蒋天生,嗓音低沉,“这决定,您问过谁?”
细B亲儿子陈浩南刚扑上来,太子抬腿就是一记侧踹,人直接撞翻三张椅子。
“堂主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还敢动手?”
“拖出去,打!”
蒋天生指节发白,拳头死死攥紧。
太子冷冷扫向细B:
“不想坐这把椅子,现在就让出来,滚!”
细B脸色煞白,嘶声喊:“蒋生——!”
满堂皆露鄙夷之色。
洪兴的规矩,从来和其他社团不同。
坐馆与十二堂主,是共治关系,不是主仆。
名义上地位有高低,实则更像股东合伙——只是股份多寡不同罢了。
像细B这样,主动把膝盖磨平、把头磕进泥里的,洪兴上下,仅此一人。
蒋天生终于压不住火气,厉声喝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靓坤嗤笑一声,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
“细妹姐刚才不说了?我们只想知道——派细B动手的,到底是哪几位堂主?”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全扬:
“好歹也是洪兴的堂主,这种大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规矩在哪?体面又在哪?”
“各位,我和细妹姐一样,事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我问问——谁提前知情?”
他扭头看向韩宾:
“宾尼,你知道么?”
韩宾翻了个白眼:
“功劳全让细B领了,麻烦全落我头上——东星正找我茬呢!”
“我要是早知道,能点头?”
靓坤又转向恐龙、细眼:
“你们俩呢?”
两人齐齐摇头。
细眼阴阳怪气补了一句:
“细B在慈云山蹲点,我在九龙收租,隔得那么近,我愣是没闻到半点味儿。”
“要是早晓得,这泼天的功劳,我还不得抢着去?”
“替阿公立功的机会,谁不想要啊?”
靓坤再问:
“基哥、肥佬黎,这事你们提前晓得不?”
肥佬面无表情,缓缓摇头。
基哥急忙摆手:
“各位大佬,巴闭又不是咱们洪兴的自己人,揪着他死活干啥?”
靓坤嗤笑一声:
“谁稀罕管巴闭那个混账是死是活?”
“就问你——事先知不知道?”
基哥刚张嘴,余光一扫,心猛地一沉:满屋子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又冷又利。
他后脊发凉,暗骂自己蠢:
“糟了,怕是又踩雷了!”
立马改口:
“真不知道!”
靓坤啪啪拍起巴掌:
“洪兴十二堂主,大半压根没听过这档子事……”
“剩下几个,我懒得问了。”
“我只关心——除了细B,蒋生还拉拢了谁?”
陈耀喉结滚动,手抖着举了起来:
“蒋生……找过我!”
靓坤眼神一凛,像盯住猎物的鹰:
“还有没有?”
没人应声。
他突然疯狂鼓掌,声音震得玻璃嗡嗡响:
“好啊,原来洪兴的‘阿公’就三个人——蒋生、陈耀、细B!”
“要不,你们三位先出去耍个痛快?”
“我们另立新洪兴,照老规矩来,行不行?”
蒋天生脸一沉:
“靓坤,你别蹬鼻子上脸!”
砰!
靓坤一掌砸在桌上,比他更怒:
“脸?我呸!真正过线的是你!”
“你砸了洪兴的招牌,动了大家的奶酪!”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下台!”
蒋天生反倒冷笑出声:
“要我给你们交代?”
靓坤歪着头,嘴角一扯:
“不然呢?”
“要不要我把话放出去——杀巴闭,是蒋生和陈耀拍的板,细B动的手,跟洪兴其他兄弟半毛钱关系没有。”
“东星那边的血债,你们仨扛着,如何?”
蒋天生额角青筋暴起:
“我是龙头,你想让我横尸街头?!”
十三妹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你是龙头没错,可我们是堂主。”
“洪兴的江山,是十二双手撑起来的。事关全社团安危的大事,龙头拍板前,难道不该知会一声?”
“现在黑锅甩过来,东星的刀却朝我们脖子比划——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靓坤说得没错,你坏了名声,断了财路。”
韩宾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明明是你自己的私活,偏要披上‘社团’这件外衣。”
“一张嘴就是‘洪兴决定’,谁给你的胆?”
“我的态度很明白——这事我没点头,更没授权。”靓坤抬手示意,
“宾尼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