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友为啥躲他躲得比瘟神还远?
还不是小时候被他堵巷子里抽过耳光?
可再浑的人也懂羞耻,偏生对面站的是差人——这脸,真没处搁。
杨锦荣忽而一问:
“巴闭死了,你早知道了?”
靓坤立刻答:
“知道。这是冲我来的局。”
“巴闭的地盘不在慈云山,按规矩,轮不到细B插手。”
“韩宾、恐龙,甚至肥佬黎出面我都信。”
“蒋天生偏偏叫细B来收尾——明摆着,要给我灌一碗‘苦药’。”
杨锦荣再问:
“要是没有七天前那次碰面,你准备怎么走?”
靓坤没绕弯:
“我不催他还钱,两千万,打水漂。”
“我肯定宰了细B。”
“不是为兄弟情义,是为那笔债。”
“杀了他,等于踩碎社团底线。”
“蒋天生早想除我,这回正好借刀杀人。”
“十有八九,我会被清理门户。”
他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显然早已把前因后果嚼烂、咽透。
杨锦荣略略抬眼:
“倒挺豁得出去?”
靓坤咧嘴一笑:
“没您那天点醒,指不定我哪根筋搭错,真就撞南墙去了。”
“现在嘛——事不关己,自然看得清、坐得住。”
杨锦荣嘴角微扬:
“不错。”
“难怪青哥夸你机灵。”
靓坤一怔:
“青哥?沈sir?!”
杨锦荣失笑:
“不然呢?你以为我凭啥在洪兴千把号人里挑中你?”
“社团里,哪有什么好人?”
靓坤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沈sir抬举。”
社团里没有好人。
半个都没有。
寻常人讲的仁义礼智信,在他们那儿,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不然,叫什么社团?
就说拎刀上街砍人——正常人敢干?
高利贷、保护费、楼凤、马栏、花字馆……全是偏门里的偏门。既然是歪路,哪来的正道?
走邪门、钻旁道的,还能算良善之辈?
别逗了!
杨锦荣淡然一笑:
“你心里有数就好。别的不用操心,只管把该备的备好……”
靓坤点头:
“两个厂子,我盯得死死的。”
杨锦荣摆摆手:
“厂子当然要紧。”
“但我指的,不是这个。”
靓坤一愣:
“那是?”
杨锦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砸进空气里:
“你,准备接任洪兴龙头吧。”
靓坤浑身一震:
“杨sir……您不是开玩笑吧?我当龙头?!”
杨锦荣斜睨他一眼,
“我拿你寻开心图个啥?”
“‘巴闭的死’这把火,本来就是冲你烧来的。”
“你没踩进坑里。”
“可有人顺手把它点成了燎原之势。”
“接下来两天,你只管盯紧自家厂子,社团那些破事,一个字都别沾!”
“江湖要变天了!”
我能当洪兴社龙头?!
靓坤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晃着。
这算哪出戏?
他真没料到。
混社团的,谁心里没揣着一把火?谁不想坐上那把交椅?
和兴盛的火屎、和联盛的大D,为了争那个位子,哪个不是豁出命去拼、咬着牙扛?
可龙头真有那么好坐?
换个别家社团,比如和字头的,倒也未必难——两年一选,只要手腕硬、人脉够、元老们点头,八成能上位。
但洪兴不行!
这是根正苗红的家族门庭!
洪字头的社团,向来是老子传儿子、哥哥让弟弟。
洪泰,余家的地盘;
洪兴,蒋家的天下。
单说洪兴——蒋震一走,接棒的是亲儿子蒋天生;
蒋天生底下,还蹲着个蒋天养,蒋震另一个种。
明眼人都看得清:等蒋天生哪天倒下,位子铁定是蒋天养的。
没碰上杨锦荣前,靓坤对洪兴龙头这块肉,馋得直咽口水。
他挖空心思往上拱,暗地里不知铺了多少路。
结果杨锦荣一露面,直接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警队的线人,安分守己给差馆卖命就得了,你还敢惦记龙头?做梦呢!
昭昭又补了一刀——社团大哥算什么?不就是看扬子的领班么?
乐慧珍再补第三刀——混黑道哪有开工厂来钱稳、来得爽?
混社团图啥?图钱!
争龙头图啥?图钱!
出来打擂台抢位子的,谁是冲着“振兴社团”四个字去的?
混黑的,没几个干净的。
谁坐上龙头,不得趁机扩地盘、拉队伍、搂银子?
靓坤自己都想透了:既然争位子,为的是借社团势力建自己的山头,那眼下有钻石台撑腰,两个厂子流水线轰隆作响,订单排到下个月——
我凭啥还要蹚浑水?
能走阳关道,谁愿意钻狗洞?
再说,这龙头是你想坐就能坐上去的?
开什么玩笑!
你想上位,别人就甘心让你踩着肩膀登顶?
洪兴十二支堂口,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要让他们齐刷刷点头,得砸多少真金白银、填多少人情债、欠多少血债?
搁以前,靓坤或许还会琢磨琢磨;可自从撞上杨锦荣,他对洪兴龙头那点念想,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世事就是这么邪门。
他刚把龙头梦亲手掐灭,杨锦荣却甩来一句:“你,准备接洪兴龙头。”
这……这算哪门子神转折?
靓坤又惊又懵,嘴皮子都快打结了:
“杨sir,洪兴跟别的社团不一样,龙头是血脉钉死的,父传子、兄让弟。”
“蒋震走了,蒋天生顶上。”
“蒋天生若不在了,轮也轮到蒋天养。”
“我?基本没可能!”
他赶忙把话掰开揉碎讲清楚。
“我对龙头真没胃口,乐总在钻石台提携我,我不能让她寒心。”
杨锦荣点点头,语气沉稳: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往后有你受用不尽的好处。”
“要是反悔,路,可就全堵死了。”
靓坤猛点头,像小鸡啄米。
杨锦荣抬手推了推眼镜框:
“不过——我们还真需要你坐上那个位子。”
靓坤愣住,脱口而出:
“杨sir开口,我这就去办!”
说得斩钉截铁,没半点含糊。
什么洪门三十六誓,全是糊弄傻子的纸老虎,谁当真谁倒霉。
杨锦荣递来一颗定心丸:
“你也别慌,咱们的目标,是让洪兴学新联盛——彻底转身。”
靓坤眼睛瞪得溜圆,脑中突然炸开一个从没冒过头的念头——
新联盛背后站着谁?
江湖上早把他们眼红烂了。
前三甲的社团,说转型就转得干干净净,骆志明、辉煌、林耀昌一个个西装革履走进名流圈……谁不眼热?
大伙儿心知肚明:新联盛攀上了硬后台。
只是没人敢说破——到底攀的是哪根高枝?
要真没靠山,光靠他们自己,能把黑底洗得这么白,还滴水不漏?
靓坤也私下打听过,结果连影子都没摸着。
就在杨锦荣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新联盛的靠山……该不会是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吧?”
为啥觉得荒唐?
西九龙重案组,一群查案子的差人,怎么可能操控一家庞然大物?真要是这样,港府早掀桌了!
但靓坤心里清楚:就算不是实控人,新联盛跟西九龙重案组,也绝不是路人关系。
杨锦荣声音很轻:
“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蒋天生之后是蒋天养,蒋天养之后——才是你上位的窗口。”
靓坤一头雾水:
“杨sir,蒋天生活得好好的啊?”
“我哪来的机会?”
杨锦荣笑了笑:
“有些事,你还没听见风声。”
“我只能跟你透个底——关键,就在‘巴闭的死’上。”
靓坤更迷糊了:
“巴闭是东星社的堂主没错。”
“可论分量,连五虎都排不上,顶多是个中层。”
“就算东星要讨说法,洪兴也不至于拿蒋天生去填窟窿吧?”
杨锦荣一怔,失笑:
“你还真敢想!”
靓坤皱紧眉头:
“那我更听不懂了。”
杨锦荣目光微沉,缓缓道:
“我们刚接到消息——有人,打算拿‘巴闭的死’,搅翻整盘棋。”
靓坤满脸问号:
“不是蒋天生和细B在拿我开刀么?”
“杨Sir放心,我不会钻进他们挖的坑里。”
杨锦荣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哎哟,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
“这事真跟你没半点干系。”
靓坤心头一震:
“还有别人插手?”
杨锦荣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耐人寻味的调侃:
“乌鸦——东星那头最扎手的狠角色,你忘啦?”
靓坤皱眉摇头:
“不就蒋天生跟骆驼吵几句嘴?又不是真动刀动枪。”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杨锦荣慢悠悠一笑:
“难不成你觉得,就你一个想坐上龙头宝座,旁人全甘心当孙子?”
靓坤脊背一凉,脱口而出:
“东星那帮人……要掀桌子?”
杨锦荣轻轻颔首,像聊天气般吐出一句炸雷:
“上个月,乌鸦悄悄把人拉到离岛开了扬密会。”
“东星四虎,一个不落全到扬。”
“议题就一个——怎么把乌鸦扶上位。”
靓坤嗤笑一声:
“东星五虎名头响是响,可参选龙头?资历不够,规矩不许。”
杨锦荣眼尾微挑,声音轻得像根针:
“要是骆驼横尸街头,乌鸦替他血洗仇家呢?”
靓坤瞳孔骤然收紧,呼吸都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