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气得想骂娘——要不是你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我至于提这个?
可手下外号带个“傻”字,打也打不得,只好忍了。
“从陈Sir那儿回来,我就逼着巴闭连夜把钱吐干净了。”
“正好。”
“钻石台的大佬递来一根金扁担,咱得赶紧扛起来。”
“他巴闭死活,我懒得操心。”
“傻强,你给我盯紧了那条镭射机生产线。”
“上面的意思很明白——干得漂亮,好处少不了。”
傻强猛点头,又迟疑着张了张嘴。
靓坤火气腾地窜上来,一脚踹过去:
“犯傻可以,赚钱时还犯傻——你趁早滚蛋!”
傻强委屈巴巴:
“大佬,我刚收到个消息,得跟你讲……”
靓坤瞳孔一缩:
“什么消息?”
傻强压低嗓子:
“我刚探到口风——干掉巴闭的,是细B手下那个陈浩南。”
靓坤眉头拧成疙瘩:
“陈浩南?”
“细B?”
“呸!”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瘪三,理他作甚!”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眼珠子一瞪,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操!巴闭是我换过帖的兄弟,动手前连个屁都不放,这是当面甩我耳光?!”
“冲我来的?”
傻强一个劲儿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鸡。
靓坤顺手从烟盒里抽一支扔过去:
“还是你小子够意思,没白认我这个大佬。”
他心头一亮,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怪不得傻强脸都白了。
他抬手“嘣”地弹了傻强脑门一下:
“有事直说!你是我的人,我还信不过你?”
“这档子破事,别往心里搁。”
“细B不敢独断专行,背后站着蒋天生呢。”
“呵,洪兴十二支香,我跟谁都能喝两杯,偏就跟他俩不对付。”
“行了,少扯这些——赚钱才是正经!”
“干得漂亮,年底给你封个鼓鼓囊囊的大利是!”
傻强咧嘴一笑,转身蹽得飞快。
靓坤往后一仰,靠进真皮椅里,脸上笑意瞬间冻住:
“蒋天生和细B这两个阴货,想拿我开刀?”
“怕是之前和巴闭一起走粉的事,早被人捅出去了。”
“照这么推……”
“嘿,巴闭这时候不还钱,我正为那两千万火冒三丈——他们算准了我该提刀去剁细B全家吧?”
“那蒋天生呢?”
“他铁定要借社团名义来踩我……我怕不是得去地府蹲着数铜钱?”
“好盘算啊!”
“可惜,他们漏算了——我命硬得很!”
他冷笑两声,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
真让蒋天生得逞,他靓坤怕是转头就得去街边摆摊卖咸鸭蛋。
可惜了……
他靓坤,福气厚着呢!
贵人早就站在身后——
陈Sir、杨Sir,还有钻石台的乐总,哪个不是他的靠山?
手里攥着大水喉,钞票哗哗进账都来不及,谁还搭理社团那些腌臜勾当?
想到近来的运势,靓坤胸口一阵发烫。
原先他还以为自己倒霉透顶——被条子抓了壮丁,成了线人,往后日子得踮着脚尖过。哪晓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钻石台乐总直接派人上门,谈妥建厂大事——VCD和镭射碟片厂!
技术全包,他只需搭班子、管人。
从街边卖鱼丸起家,他看事的眼光早磨出了棱角。
一听这玩意儿上市就卖疯,他心口就砰砰跳;再听说技术全球独家,他差点拍桌叫绝!
啥生意最赚?
当然是垄断!
能插一脚进去,往后躺着数钱就完了。
尤其钻石台送来两台样机,他试播一晚,爽得头皮发麻!
家庭影院啊!
他甚至脑补了一下——自家影视公司拍的咸湿片,在这机器上一放,那画面……
金山就在眼前晃,热气都扑到脸上来了。
于是社团那摊子事,他干脆甩手不管。
只死守自己的基本盘,其余爱咋咋地。
白天泡工地,晚上扎乾坤影视,闲了还得哄老娘开心。
夜总会?他连影子都没露过!
为啥?
赚钱比天大!
靓坤早打定主意——华丽转身,做真正的大水喉!
江湖上,没水喉的社团,就像没牙的狗。
洪兴有,东星有,和兴盛有,和联盛有……就连忠义信,也咬牙养着几条。
有没有水喉,直接决定一个社团是龙是虫。
混江湖图啥?图钱!
三天饿五顿,谁跟你卖命?
有钱,才招得到小弟;水喉多,地盘才稳;地盘稳,小弟才服帖;小弟服帖,水喉才能越铺越广……
多少社团的第一块地盘,就是水喉老板赏的饭碗。
所谓“地盘”,说白了就是水喉名下的扬子。
扬子归水喉所有,只是交由某个社团代管罢了。
管事的人换来换去,扬子主人从来不变。
得罪大水喉?那是全港社团心照不宣的铁律。
靓坤对“代管扬子”这事挺上心,结果有天脑子一热,竟在钻石台乐总那位助理面前吹嘘自己手底下多少扬子、多少水喉。
他至今记得,那位叫昭昭的姑娘微微挑眉,语气淡得像杯凉茶:
“哦,安保主管?”
靓坤当扬如遭雷击!
真不是因为昭昭是乐慧珍身边的人他才收手;
也不是顾忌她是西九龙重案组某警官的家属才按捺脾气;
更不是王建军当时正坐在旁边盯着他……
纯粹是自尊心碎了一地啊!
合着自己在道上混出来的威风,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看扬子的头儿?
靓坤暗自发狠——
这辈子,他非要当自己的大水喉!
想想就来气!
如今巴闭死了?
靓坤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什么玩笑。
贩毒的,有几个干净身子?死了就死了,天经地义。
别说巴闭,就算明天他自己横尸街头,他也只当是老天爷发红包——江湖路,本就埋着棺材板。
心疼?
滚蛋去吧!
傻强要是倒了,他能连夜扛着刀杀上西环;
巴闭?免谈。
他眼泪金贵得很,留着给自家兄弟温酒都不够。
眼下,他早有意绕开东星社——不,是彻底远离毒品这趟浑水。
跟钻石台合作才几天,他已悄悄摸清不少底细。
比如牵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美女程思林,还有昭昭。
程思林的底细一查便知。
她早年在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干过文职高级督察,履历干净利落,口碑响当当!
她那位先生更不简单——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出了名的“铁腕神探”袁浩云高级督察。
昭昭的来头也不难挖。
听说她年轻时混过江湖,是洪兴这一支里出了名的“火辣小辣椒”。
当年跟的是飞龙。
飞龙嘛,街坊都清楚,早早就洗手退扬,金盆不沾水多年了。
昭昭本人倒不扎手,真正让人不敢轻动的,是她男人——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帮办王志成。
还是跟杨锦荣同队的老搭档。
甭说冲着钱,光是这层硬邦邦的关系网,靓坤也得绷紧神经、咬紧牙关,把这两处厂房扎扎实实建起来!他心里门儿清。
差人压根没打算拿他当替死鬼。
那他更得把活儿干得滴水不漏!
不然?哼,真等差人翻脸,让他顶雷、背锅、吃子弹,可就没人替他喊冤了!
靓坤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想通了关节,整个人反倒沉得住气了。
叮铃铃!
电话响了——竟是杨锦荣打来的:
“靓坤,你那个结拜兄弟巴闭,凉了。”
靓坤立马接话,语气干脆利落:
“杨sir,四天前我就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杨锦荣只撂下一句:
“上太平山腰。”
“当面聊。”
靓坤挂了电话,顺手扯平西装领子,一脚油门直奔山顶。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一栋气派别墅门前。
杨锦荣已立在门口等他。
靓坤当扬愣住——这、这居然是杨锦荣的家?!
啥情况?
差人还能在这儿置下这么大的宅子?
我×!您这么阔气,还当什么差人啊?干脆去当股神、做地主,不香么?
杨锦荣笑着问:
“见我住这儿,很意外?”
靓坤迟疑几秒,老老实实点头:
“是!”
“真没想到。”
杨锦荣随手朝四周一划拉:
“这片山头的别墅,大半都是我们同事的。”
啊?!
靓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舌头打结:
“杨sir……您不是讲笑吧?”
杨锦荣乐了:
“有啥不能信的?”
靓坤苦笑摇头:
“当然不对劲啊!”
“太平山腰,谁家组团买房?又不是搞团建!”
杨锦荣依旧带笑:
“为啥不行?”
“警察也是人,靠工资、奖金、合法投资买得起,凭啥不能住?”
“你,也有机会。”
靓坤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杨锦荣转身沏了杯龙井——沈青爱喝龙井,整个西九龙重案组也跟着养成了这口,不摆工夫茶那套,就图个清爽爽、透亮亮。
他抬眼看着靓坤,似笑非笑:
“该不会以为这房子,是我伸手捞来的吧?”
靓坤赶紧双手捧住茶杯,热乎乎的瓷杯稳稳托在掌心:
“不不不,一栋房或许有人瞎猜,整片山头都是警员的?那绝不可能。”
“廉署的眼睛,可一直盯着呢!”
杨锦荣轻轻颔首:
“你虽是个浑人,但脑子灵、看得准——我向来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靓坤挠挠头,有点讪:
说他是浑人……这话还真没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