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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云间上的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幻境【三】 师兄到底是哪种毛茸茸?……


    夜凉如水, 将幽岚城笼罩在一片月色中。


    等小谢清殊回过神,发现自己被几个小混混带到一处阴暗潮湿的窄巷。


    此处偏僻寂静,四下无人, 正是打劫的最佳场所。


    “今日栽我们手里算你倒霉。”其中一个胖混混开口。


    小谢清殊目光紧盯着面前贼眉鼠眼的三人,冷声道:“你们是谁?”


    胖混混闻言挠了挠头, “老大,他竟然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左面的瘦混混讥笑一声,“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你可曾听说过当地赫赫有名的三人帮?”


    小谢清殊认真思考了一番,道:“不曾。”


    胖混混:“……”


    瘦混混:“……”


    “老二老三,少和他废话。”为首的混混头上前两步,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兄弟仨尾随他一路,发现此人年纪虽幼, 出手却十分阔绰,那有芳斋的糕点出了名的贵,他竟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趁父母没注意偷偷溜出来玩, 只要稍微吓上一吓就会乖乖交出钱袋。


    瘦混混恶狠狠道:“怕了吧,怕了就把钱交出来,不然休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话音刚落, 便见小谢清殊听话地将钱袋从腰间上解了下来。


    三人心道:果真是个软柿子。


    正欲接过来, 小谢清殊已将钱袋收入乾坤戒,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转身就走。


    三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等回过神来,混混头嘴角抽搐,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别让这小子跑了!”


    胖混混瘦混混异口同声道:“是!”


    说罢二人亮出利爪一左一右迅速朝少年扑去,少年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暗芒。


    正准备出手,巷尾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呜?”


    少年动作稍顿,而刚才还在嚣张的三人脸色刷得一下变得煞白。


    胖混混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身子后缩几步,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老大,它要来了!我们快、快跑!”


    瘦混混更是如临大敌,声音都颤抖,“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快撤吧。”


    混混头也很慌张,但明显比另外二人沉得住气。


    叫声是从巷子后面那棵树传出来的,他犹豫片刻,缓步朝那走过去,显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嗷呜!”


    原本还透着几分疑惑的叫声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三人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后跟爬上背脊,直冲天灵盖。


    混混头目面露阴沉,“今日算你走运,我们走着瞧,撤!”


    三人跑得比谁都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谢清殊正要抬步离开,树后忽然传出一道无奈的哄劝声。


    “好啦好啦,乖一点就奖励你吃小鱼干。”


    “嗷呜!”那猫闹得更凶了。


    那声音显然也不打算迁就它,“虽然你是可爱的毛茸茸,但也不能侍宠行凶,要再不听话,我就尕了你!”


    “嗷呜——”


    “呀!”那道声音惊呼一声,“你还敢挠我!”


    小谢清殊快步走到树后。


    一只看上去只有三四个月大的狸花猫,此刻正被少女拎着后颈,对着空气中挥动猫猫拳。


    小猫咪看到少年的出现,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后腿猛地一蹬,从少女怀里蹿了出去,躲到少年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


    “喵呜~”


    桑宁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拍去一身的猫毛。


    师兄丢了,她自责得要命,找遍了大街小巷,终于在这条窄巷深处找到了他。


    而绑架他的那三个混混个个贼眉鼠眼,那么大的门牙,身后还拖着三根光秃秃的细尾巴,不是耗子精又是什么?


    桑宁本想扮作厉鬼将那几只鼠辈吓跑,哪知刚准备上前,就瞥见角落里有只咪咪,正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老鼠对猫天生有种刻在骨子的恐惧,成了精的老鼠也不例外。


    小谢清殊蹲下来摸了摸小猫脑袋,“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小狸花眯起眼睛,舒服地打起呼噜。


    桑宁也蹲下身来逗猫,随口道:“我的确会走,但不是现在。”


    她和师兄一起进的秘境,自然也要一起离开。


    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便是破除幻境,而此幻境由师兄的执念所化,要想帮他放下执念,还得寻根溯源。


    看来得想办法见谢夫人一面。


    桑宁正琢磨着,发现小谢清殊突然沉默下来,她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那几个混混伤着你了?早知我就让小狸花狠狠咬他们一顿!”


    小谢清殊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的小大人模样,“无碍,刚才的场面我一个人也能应对。”


    桑宁立即海豹式鼓掌,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好棒好棒,我们家小朋友真厉害!”


    小谢清殊:“……”


    谢清殊自幼缺少父母的关心照顾,一定需要很多很多的鼓励陪伴,桑宁乐意担负起这项艰苦任务,陪他慢慢长大。


    空气凝滞片刻,桑宁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小谢清殊:“没有。”


    “你果然还在生气。”


    小谢清殊:“……”


    桑宁眼里带了些自责,“都怪我,刚才只顾着吃,连你什么时候被拐跑了都不知道,对不起嘛。”


    她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你放心,下次我再在街上吃东西,另一只手一定会牵紧你。”


    小谢清殊心中一暖,下一秒,又被冷冷浇了一盆凉水。


    他垂下眸,“你说你是为我而来,可我不记得过去曾见过你,或许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桑宁道:“我很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对上少年困惑的眼神,桑宁陷入了沉思,这要她如何解释?


    告诉他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试炼,而你,是玄天宗最优秀的天才弟子,更也是我桑宁的大师兄兼亲亲男友,好啦,快点跟我走吧,你的师尊还在外面等你呢。


    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呢?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的商贩已陆续收摊,行人渐渐散去,只剩二人沉默地走在大街上。


    突然,桑宁停下了脚步。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


    小谢清殊:“?”


    “我是个神仙。”


    小谢清殊:“”


    “做神仙的日子太过无趣,恰好你又是我在天上的重点关注对象,我便下来寻你啦。”


    小谢清殊淡淡道:“你连最基础的传送阵法都不会。”


    桑宁轻咳一声,略有些不服气,“谁说我不会了,我是偷跑下来的,要是擅自使用法力,会被上面发现的!”


    说完视线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少年,暗暗揣测他到底信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有猫腻。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两侧包抄过去,桑宁猛地拨开灌木丛,二人同时愣住——果真有猫腻。


    一只小狸花乖巧地蹲在那里,见到人也不躲,喵呜喵呜地朝少年叫唤,声音软糯如丝,听着像是在撒娇。


    桑宁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办,它好像赖上你了。”


    小谢清殊伸出手,小猫立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手指,软软的,痒痒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桑宁提议道:“喜欢不如把它带回家?”


    小谢清殊眸光一黯:“我不能带它回去。”


    “喵呜~”


    小梨花撒娇不成,开始卖萌,它跑到少年脚边打了个滚,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桑宁忍俊不禁,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小谢清殊移开眼,平静地道:“它会死的。”


    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五岁那年,裴姨带着小阿寂来他家做客,见他房间冷冷清清,便送了他一只小猫。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浑身雪白,眼睛明亮,像是一对闪闪发光的绿宝石,但这并不影响他将小猫当作空气。


    少年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


    它在一旁上蹿下跳,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他则在房间静静看书,彼此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直到某天他回到家,发现桌上的墨汁被打翻,而他明天交给先生的功课上,留下一排梅花脚印。


    一旁的小猫知道自己惹了祸,窝在自己的小窝,乖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小谢清殊发现,其实它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的生活有了交融,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相互慰藉,相互取暖,他给了它一个名字,它也成为他乏味单调的生活中唯一一抹色彩。


    桑宁连忙追问道:“后来呢?”


    小谢清殊轻轻眨了一下眼。


    后来,他的小猫突然不见了。


    他找遍整个房间始终不见它的身影,他只能出去寻它,最后,他在后院的湖里找到了它。


    那天他出门太过匆忙,以至于忘记关窗,恰好一只美丽的蝴蝶经过窗前,而他那顽皮的小猫被蝴蝶吸引,追着蝴蝶从窗外跑了出去,一不小心失足落水。


    等他将小猫捞上来,它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那是少年第一次体验到绝望的滋味,他救不了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掌心温热慢慢褪去,最终变得冰冷透骨。


    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呆坐在原地的少年和他怀中已经僵硬的小猫。


    此事被路过的奴婢看到,没多久便被传扬出去。


    “听说了吗,小殿下将他那只猫丢进水里,活生生淹死了。”


    “太残忍了,竟然连那么可爱的小动物都不放过。”


    “半妖之身,冷血无情也不足为奇。”


    “真是个怪物,等他长大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小谢清殊无暇顾及,他捧着小猫冰冷的尸身,来到母亲门前,低声颤抖地哀求,“母亲,求你救救它”


    他从未求过她任何事,哪怕她不愿见他,他也只是静静在门外守候,再静静地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敲响母亲的房门,他的母亲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小猫。


    房门打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少年抱着小猫上前,“母亲,快救……”


    那女子眼神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嫌恶,“若不是你,它就不会死。”


    少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如坠深渊。


    是啊,如果不是他,小猫就不会死,母亲说得对,是他害死了小猫,他不配与任何人产生羁绊,他活该永远孤身一人。


    听少年平静地叙述着一切,桑宁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她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你听好,这不是你的错。”


    小谢清殊垂眸道:“我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它,或许它就不会死。”


    桑宁道:“没有那么多如果,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它了,这不怪你,我想它也不会怪你。”


    小谢清殊道:“真的吗?”


    桑宁使劲点头,“当然啦,说不定它早就转世投胎啦,那么可爱的小猫,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它,抢着做它的铲屎官。”


    注意到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正静静望向自己,桑宁心中一紧,差点忘了要一碗水端平。


    “你也很可爱。”


    小谢清殊轻轻摇头,“我不可爱,没有人喜欢我。”


    “谁说的!”桑宁略带不满地反驳:“那是他们眼瞎!我们家小朋友这么乖,这么懂事,不仅书读得好,还弹的一手好琴,谁会不喜欢?”


    小谢清殊闻言一愣,道:“你怎知我会弹琴?”


    桑宁心虚道:“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神仙嘛。”见他还想再问,桑宁立刻转移话题,“对啦,你还记得那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嘛?”


    小谢清殊轻声道:“糯米糕。”


    这时,一旁的小狸花偏了偏脑袋,“喵呜?”尾巴轻摇,像是在回应。


    二人俱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桑宁道:“天气越来越冷,放任它一只猫流浪在外,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小谢清殊摸摸小猫脑袋,“糯米糕,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喵!”


    小猫猛地一跳,一头钻进少年怀里,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答案。


    回去路上,桑宁盯着小狸花的尾巴,心里忍不住琢磨:既然师兄是半妖,那他是不是也有尾巴呢?


    说起来,她跟师兄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的尾巴。


    师兄到底是哪种毛茸茸呢?


    哎呀,她竟然连自己男朋友是只什么属性的妖都不知道,她这个女朋友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眼睛顿时一亮,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枕着师兄的尾巴睡觉了?


    可万一师兄没有尾巴,万一他是只小强


    不行不行!


    她的强绝对不能来!


    桑宁紧张得心脏狂跳,她试探道:“你是不是也有尾巴呀?”


    小谢清殊点点头,“嗯。”


    桑宁瞬间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只要不是小强,一切都好说。


    桑宁好奇地问:“那你是什么妖呀?”


    迎上少女期待的眼神,少年摸猫的手一顿,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女对裴寂那条狐狸尾巴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忐忑。


    迟疑片刻,他道:“兔子。”


    桑宁蓦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竟然是小兔叽!!!


    难怪!


    难怪当初师兄处处维护兔妖少年,还让他住在自己的栖寒峰,原来他们是本家呀。


    不过就算师兄是兔兔,也一定不是可爱挂的,而是清冷范儿的,是那种住在月亮上的浑身自带仙气儿的兔兔!


    桑宁眼巴巴地看着少年身后,满脸期待,“可以给我摸一下尾巴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尾巴》


    宁宁:康康尾巴OvO


    师兄:给


    宁宁:不是这根


    师兄:哦


    宁宁:也不是这根!!!


    幻境【四】 “男女授受不亲。”……


    尾巴自然是没有摸成, 谁让他的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气呢,看一眼都不给看,更别提摸了。


    桑宁早已预料到结局,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宠着呗。


    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摸到师兄的尾巴球,桑宁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有很多耐心。


    只是可惜,她不能枕着入眠了。


    书房。


    琴声缓缓流淌, 似青泉绕石,清雅幽远。


    糯米糕正追着一团会飞的毛线球在屋里跑酷,桑宁逗了它一会,渐渐有些乏了。


    见毛线球突然掉在地上一动不动,糯米糕警惕地躲到门后, 片刻后,伸出爪子试探地碰了一下,紧接着狠狠扑上去将其据为己有。


    小谢清殊奏完一曲,桑宁凑到他身边, 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放风筝吧?”


    小谢清殊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钱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桑宁美滋滋道:“今日秋高气爽, 我们路上买点好吃的, 权当出去秋游了,怎么样?”


    小谢清殊平静道:“今日练琴。”


    “哦。”桑宁略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掏出之前没看完的话本随地大小躺。


    香炉静静燃着,糯米糕玩累了, 在地上睡得横七竖八,毛线球惨遭毒爪,蜿蜒交错的红线铺了一地。


    小谢清殊道:“后日是母亲的生辰。”


    桑宁愣了片刻,道:“刚才弹的那首曲子是送给她的?”


    小谢清殊道:“嗯。”


    桑宁道:“她若知道你为她准备了生辰贺礼,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谢清殊垂眸道:“会吗?”


    “当然啦。”桑宁道:“你小小年纪就弹得这么好,你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小谢清殊垂下眸道:“可我不喜欢弹琴。”


    桑宁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她这个一向嗜琴如命的大师兄竟然说他不喜欢弹琴?!


    桑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面前的琴上,那琴琴身乌黑如墨,琴尾略有烧焦的痕迹,正是师兄那把从不离身的焦尾琴。


    她记得自己当初好心办坏事,用修复术还原了这把琴,结果被师兄赶了出去,之后她便再没见师兄用过这把琴。


    见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琴,小谢清殊道:“这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顿了顿,他又道:“弹琴可以修身养性,抑制邪欲,母亲希望我可以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


    桑宁听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想到那两名婢女的对话,便觉得心头一阵窝火。


    不是,是亲生的么?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感情不和就把气撒在自己的小孩身上,小谢清殊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们却硬生生将其剥夺,还让他在患得患失的恐惧中长大,简直可恶。


    既然都不养,那便由她来养!


    “说完了?说完了就听我说。”桑宁啪得一声合上书本,“我觉得现在的你就很好,不需要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更不必为了讨人喜欢而去刻意改变自己,喜欢你的人自然会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点。”


    “喵呜!”一旁的糯米糕打了个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抱着毛线球疯狂蹬腿。


    桑宁不由失笑,“你看,连糯米糕都知道大大方方做自己,不高兴要叫出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少年凝视着少女的眉眼,心头仿佛涌起一股暖流,从心脏流淌至四肢百骸,曾经冰封的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


    见少女突然靠近,他莫名紧张起来:“怎么了?”


    桑宁微微歪头,“那是什么?”


    书案上有一堆琴谱,其中一本夹着一片火红的枫叶,薄如蝉翼,清晰的叶脉在阳光下分外透亮,显然被保存得很小心。


    桑宁正准备拿起来仔细端详,少年已经慌张地合上琴谱,显然并不打算拿出来分享。


    桑宁:“!”好小气!


    算了,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一切,也包括他的缺点:)


    好在桑宁这人比较大度,自然而然牵起少年的小手。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嗯?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兔兔不是应该暖暖的吗?


    小谢清殊道:“你要带我去哪?”


    少女将疑虑抛之脑后,弯起狡黠的眼睛,“自然是带你做点大人不宜的事。”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最宜出门的好时节。


    桑宁带小谢清殊在外面玩了两天,还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们吃了酸不溜秋的糖球,看远处绚烂的烟花升空,去城外的小溪旁捕鱼捉虾,最后拎着萤火虫灯,躺在无人的草地上看星星。


    刚开始桑宁还担心他的家人会派人出来寻他,后来发现这种担心根本是多余的,小殿下离家出走两日,根本无人发现他失踪。


    生辰宴很快到来,桑宁终于有幸目睹这位谢夫人的真容。


    看着二人相似得惊人的眉眼,桑宁收回先前那句质疑。


    亲生无疑。


    跟长大后的师兄一样,都是个大美人,只不过女子气质虽冷,却美得张扬,是那种凌厉兼具攻击性的冷艳美感。


    小谢清殊轻抚琴弦,一曲落毕。


    台上的女子微微点头,淡淡地评价道:“尚可。”


    而台下的桑宁早已忍不住激动地鼓掌,“好听好听!”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她抬头,那道视线又倏地消失不见。


    桑宁压下心头古怪。


    她现在只是个bug,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才对,想必是她太疑神疑鬼。


    小谢清殊起身向台上女子恭敬行礼,“母亲,生辰快乐。”


    女子点了点头,“近日可有好好读书?”


    小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台上歌舞声再度响起。


    小谢清殊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专注地将盘子里的糕点一块块打包装进面前精致的小盒中。


    桑宁在一旁催促:“桃花酥桂花糕多来几块,杏仁糕就算了!”


    注意到谢清殊的小动作,那名女子忍不住道:“你在做什么?”


    小谢清殊面不改色地回答:“这些糕点很好吃,我想带一些回去细细品尝。”


    嚯,没想到师兄小小年纪就是演技派。


    少年,未来可期!


    女子眉头微蹙:“你平日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小谢清殊道:“人的口味总是会改变的。”


    那女子微微一愣,说了句“随你”,便将目光重新移到台上。


    桑宁凑到小谢清殊耳边,小声道:“你看,你母亲知道你不喜欢甜食,说明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夜幕降临。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场。


    小谢清殊虽然不饮酒,却仍沾了一身的酒气。


    屋内水汽氤氲,小谢清殊将手伸进浴桶试了试水温,心情随之放松下来。


    正准备更衣,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一旁的少女,他抿了抿嘴,道:“我准备沐浴了。”


    “哦,你洗呀。”桑宁眼睛眨也不眨眼地盯着眼前的话本,手指捏起一块席间带回来的糕点,随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小谢清殊皱起不悦的眉头,一字一句地强调:“男女授受不亲。”


    桑宁闻言抬头看他,见对方板着张正经小脸,某些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她故作担忧道:“可这水这么深,万一你没站稳溺水怎么办?还是旁边有个人看着比较稳妥。”


    小谢清殊正想说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沐浴不需要帮助,却被桑宁打断,“好了别啰嗦,快脱叭!”


    小谢清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脱衣服呀!”


    眼看少女一步步向他靠近,谢清殊捂住衣服,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木桶。


    水花四溅,糯米糕被溅了一身水,它抖了抖毛,骂骂咧咧地离开。


    少年握紧了拳头,面色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桑宁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见少年脸色愈发难看,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好啦好啦,我错啦,我这就走。”


    过瘾!


    简直是太过瘾了!


    可算出了口恶气,先前被脱光衣服检查身体的羞耻和难堪一扫而空。


    经过对方身旁,瞥见他白里透红的耳根,少女心满意足地勾唇一笑,临走前不忘顺手替他关上房门。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木桶里的水早已凉透,房间内少女留下的甜香却久久未散。


    少年静静伫立原地,夜风穿过窗拂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拨乱了心跳-


    作者有话说:替宁宁烧香(祈祷)


    预计三章内掉马,预计错了,不准凶我(举白旗)


    幻境【终】【捉虫】 掉马前置章【二合……


    调戏的后果就是冷战, 小谢清殊一连好几天没搭理她,桑宁无聊得只能跟空气讲话。


    三天后,她实在憋不住了, 凑到自顾自看书的少年面前。


    “谢小朋友,理理我呗。”


    小谢清殊:“……”


    “不过几句玩笑话, 别当真嘛。”


    小谢清殊:“……”


    “啊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啊!”


    小谢清殊:“……”


    桑宁几乎崩溃:“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了。”


    小谢清殊平静地翻了一页书, 似是打定主意不肯跟她说话。


    桑宁委屈巴巴:“我已经跟你说了一百句对不起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小谢清殊终于开口:“你那一百句对不起,句句都是敷衍。”


    嘿,这都被你发现了。


    桑宁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怎么,终于舍得理我啦?”


    小谢清殊板起一张小脸看向她, “你还怕别人不理你吗?”


    “怕!”桑宁立刻道:“怕得要死!所以你千万别不理我!”


    小谢清殊嘴角微微上扬。


    桑宁抱怨道:“这里只有你能看得见我,你要不跟我说话,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小谢清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桑宁又双叒叕被赶出来了。


    她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外,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了啊!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算了,正事要紧,桑宁沉思片刻,抬步朝外面走去。


    幻境之中,天地万物皆是虚构, Q版的师兄虽然别扭又可爱,但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过去,小白,李云岫,还有清微老头都在外面等他们呢。


    桑宁沿着小径走走停停,谢夫人的住所隐约就是这个方向。


    没到宵禁的点,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声鸟鸣都听不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桑宁莫名觉得不安,不由加快脚步。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桑宁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她突然想起自己是个bug,索性大着胆子看过去。


    此人相貌平平,穿了身不起眼的黑衣,就是瞧着有些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桑宁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玄冥洲的拍卖大会上,她曾见过此人,当时妖兽孟极突然失控,现场一片混乱,他正是那个被天命阁派来控制局面的邪修!


    可天命阁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一路上诡异的安静,和这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桑宁心中一凛,神色骤变。


    遭了!


    *


    少女走后,整个屋子瞬间清静了许多。


    小谢清殊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却发现上面的经文如同天书,自己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少年不由陷入恍惚。


    过去,不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弹琴看书,他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于独自一人,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觉得无法忍受。


    想到这,小谢清殊起身打开房门。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两三片落叶,院子里空荡荡一片,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小谢清殊失落垂眸,她果然走了,说什么为他而来,都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狠戾的掌风,少年及时避开,身后树木应声倒地,碎木飞溅。


    黑衣人偷袭失败,袖中滑出一把软刃,以阴狠刁钻的角度朝少年逼进。


    此人不同于先前在巷子里碰到的三个小混混,显然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他步步紧逼,不给少年留有任何喘息空间。


    小谢清殊很快便落得下风,持剑半跪在地。


    黑衣人再次朝他袭来,少年正想躲开,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门后探出一颗小猫脑袋。


    少年心道不妙,他若闪开,那一掌势必落在糯米糕身上,小猫必死无疑。


    若换成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像他这样从小活在他人憎恶中的人,或许生来便是个错误。


    小谢清殊为自己谱好了结局,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就是有一点遗憾,他忘了告诉她,他其实没有生她的气,也不是故意赶她离开,他只是……


    “谢清殊!”


    一道急切的呼唤骤然在耳畔响起。


    少年蓦地睁开眼,桑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将一张符纸猛地拍在他身上。


    “走!”桑宁一手抱猫,一手抓住少年胳膊,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二人一猫出现在郊外某处不知名山洞。


    危险解除,桑宁擦了把冷汗,幸好那张死遁符及时发挥了作用。


    她早该想到,谢清殊遭仇家追杀,后又被邪修囚禁虐待,这些都是他十二岁这年发生的事。


    十二岁,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遭遇这么多非人的折磨虐待,桑宁不知想到什么,懊悔地拍向身后石壁。


    小石头簌簌滚落,砸中糯米糕的脑袋,它立刻跳进少年怀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难怪他们在拍卖大会上见到那名邪修后,谢清殊突然变得反常起来,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出去看月亮。


    那时她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让他独自睡隔壁,任他陷入了梦魇。


    师兄定是在那时就认出这名邪修,才决定一个人去复仇。


    可恶!


    那天他的心情那么难过,还要承受她的无理取闹,桑宁只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原来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只身前去天命阁报仇,说什么交了些钱阁主就把人给了他,她竟然也敢信!


    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桑宁仍心有余悸,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刚刚差点没命?!”


    此处虽是由试炼者执念所化的幻境,但试炼者一旦丧命便会迎来真正的死亡,但凡她晚来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小谢清殊摸摸怀中小猫,“至少糯米糕可以活下来。”


    “喵呜~”


    糯米糕听到自己的名字,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


    桑宁瞬间明白了。


    是啊,他这么有主见的一个人,怎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必闭眼的瞬间,他早已做出决定,用自己的死换糯米糕的生。


    桑宁道:“那你呢?”


    小谢清殊垂下眼帘,仿佛在阐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他说:“我的死活不重要。”


    反正从未有人真正在乎他。


    小谢清殊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颤,因为他的额头被一个湿润柔软的事物碰了一下。


    少女不知何时俯下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温暖,虔诚,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挚,简直像是在亲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像是读懂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桑宁神色认真道:“可是我在乎你啊。”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


    见少年一整个呆滞住,桑宁怕他再生出厌世的念头,换成一副霸道的语气:“况且我刚刚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的了。”


    “我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懂了没?”


    “嗯。”


    桑宁弯眼笑起来,“好乖。”


    小谢清殊别扭地别过脸去,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话说回来,你父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小谢清殊闻言摇了摇头。


    也是,他们那一辈人留下的恩怨情仇,小孩子能懂什么,只有承受的份。


    不过。能和天命阁做买卖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此事还得细查才行。


    那邪修身上的血腥味那么重,恐怕谢家其他人已经遭遇不测,天命阁自诩天道化身替人实现愿望,不达目不会罢休,此次暗杀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


    二人从山洞出来,沿途经过一户人家,将小猫放在门口。


    桑宁道:“等人出来你就使出你那撒娇卖萌的本事,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毛茸茸。”


    “喵呜。”小猫似是感受到自己即将被抛弃,依依不舍地朝少年叫唤。


    小谢清殊摸摸它的脑袋,将钱袋挂在它脖子上,“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喵呜。”


    二人和糯米糕告别后,桑宁问小谢清殊有没有什么可以投奔的亲戚朋友。


    她灵机一动:“不如我们去找你那只狐狸朋友,他母亲很喜欢你,一定会想办法护你周全。”


    谁知小谢清殊却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连累他们。


    桑宁叹息:“好吧,那姐姐只能带你亡命天涯了。”


    小谢清殊沉默片刻,道:“去颍州。”


    颍州?


    桑宁眼睛一亮,好主意!


    颍州是白氏地盘,天命阁的爪子伸不到那里,他们完全可以寻求白家庇佑。


    然而不幸的是,二人还未赶到颍州,那群邪修便追了上来。


    小谢清殊虽继承了大妖血脉,可他年纪轻轻,经验不足,难以掌控自身妖力,很快便落得下乘。


    桑宁用尽最后一张死遁符,然而死遁符的逃遁距离受制于使用者的灵力,少年灵力所剩无几,二人仅仅逃到山脚下的小溪旁。


    桑宁焦急道:“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刚走没几步,便发现少年有些不对劲。


    小谢清殊身上不知何时生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藤蔓般疯狂蔓延,径直爬上他的脖颈。


    小谢清殊紧闭双眼,暴走的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鲜血自嘴角溢出。


    此时此刻,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


    坠落吧……


    既然活着如此痛苦,不如做一只无知无觉的怪物。


    再睁开眼时,少年原本漆黑沉静的眸子已经染上猩红,冷冽骇人的杀气将他层层包裹。


    “谢清殊!”


    一道声音刺破黑暗,直击他的耳膜。


    少年试图屏蔽感知,放任自己意识下沉,然而那声音却极其执拗,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快醒醒!”


    “……”聒噪。


    “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


    “……”岂不正好。


    “你正在流血,稳住心神,不要再释放妖力!”


    “……”那又如何。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小谢清殊脑海恢复一线清明,他看着溪水映出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厌恶地移开视线,“别看我,很丑。”


    桑宁:“……”


    她捧住少年的脸,“不丑不丑,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孩。”


    小谢清殊嘴巴被捏成了嘟嘟状,“你总是这样,油嘴滑舌。”


    桑宁眨了眨眼:“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安抚好少年,桑宁将他藏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又在四周设下陷阱,布置好一切,她嘱咐少年,“你在这慢慢调息,我去将他们引开。”


    说完,没理会少年反对,转身沿原路返回。


    深秋的林间,落叶堆积了厚厚几层,正适合用来布置陷阱。


    远远瞧着几道人影逼近,桑宁捡起石子,声东击西,成功让其中一个掉进陷阱,又将剩下几名引去其他方向。


    两个时辰过去,杀手们被耍得团团转。


    其中一个失去耐心,一拳捶在树上。


    “妈的!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我们都被他耍了。”


    另一杀手道:“老大,还追吗?”


    为首的黑衣邪修道:“继续追,务必斩草除根。”


    “是!”


    树后的桑宁摇摇头,那恐怕要令你们失望了,此处距谢清殊的藏身之地少说也要二十公里呢。


    “阁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桑宁正打算溜,听到这声恭敬的问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连阁主都亲自出马了?


    到底是什么人的委托,竟引得天命阁如此重视?


    她好奇地探出了头,便听那女子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属下无能。”


    “废物。”


    “属下立刻去找。”


    众人四散。


    桑宁正想离开,一阵劲风突然朝她袭来,桑宁闪躲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后背疼得好似开裂,有热流从伤口处滑落,桑宁忍痛避开,在对上那人的视线后,桑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竟然看得到自己。


    怎么可能,她是个bug,幻境中的人根本看不到她。


    除非……


    桑宁紧盯着对方,“你不是幻境中的人。”


    那女子坦然承认,“你倒是聪明。”


    桑宁道:“你们在现实中不是他的对手,便想在幻境中置他于死地,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那人不置可否。


    桑宁又道:“那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使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女子道:“我们天命阁行事与你无关。”


    桑宁道:“你们的确与我无关,可他的事与我有关。”


    女子道:“你很在意他吗?”


    桑宁道:“是。”


    那女子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她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桑宁道:“才不会后悔。”


    那女子道:“那我便杀了你,再去杀他。”


    桑宁道:“休想!”


    桑宁有伤在身,行动变得迟缓,几次都没躲开对方的攻势,一连身中数剑。


    但奇怪的是,她虽身受重伤,死亡倒计时却迟迟没有出来预警。


    小白曾说,死亡倒计时只有在宿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出现。


    桑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在幻境中死亡,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死亡?


    桑宁瞬间支棱起来。


    对方又一次袭来,她眼疾手快抓住对方手腕并猛地朝自己一扯,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去抓对方的面具。


    指尖眼看就要触到那冰冷的面具,对方却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手掌凝聚力量,猛地拍向她的胸口。


    桑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树上。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便像卸了力一般瘫软在地。


    眼皮愈发沉重,视线也逐渐模糊,隐约间,一道人影踉踉跄跄朝自己奔来。


    她还从未见过少年如此失控的模样,目眦欲裂,眼底猩红如血,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癫狂。


    桑宁心底浮现出一抹苦涩,说了让他稳住心神等她回来,交代他的,一句都没听。


    想让他快点逃,最好逃得远远的。


    话未说出口,桑宁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耳朵被啄得生疼,紧接着传来叽叽喳喳的聒噪。


    桑宁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鹅黄色暖帐,她怔了一瞬,随后长长松了口气。


    她果然没死。


    可尽管知道自己不会死,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还是从头到尾品尝了一遍,更别提那些疼痛都是货真价实的,像她这样的疼痛不耐受体质,实在太遭罪了。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猛地诈尸,将趴在她胸前听心跳的小肥啾掀翻在地。


    “师兄呢?!”


    她“死”后留下小谢清殊一个人面对那位阁主,他那么小一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小肥啾四爪朝天,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扑腾着小翅膀从地上弹跳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放心,大魔头没死。”


    桑宁眉头舒展开,下一秒又皱起眉来,没死怎么不来看她?


    难不成……


    她连忙问,“师兄可是受伤了?”


    小肥啾抖了抖翅膀,道:“你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魔头就抱着你出来了。”


    桑宁道:“他是怎么突破幻境的?”


    小肥啾摇摇头,虽然这并不明显。


    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清微老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大魔头只留下一句‘执念已死’,就抱着你去了药庐。”


    “你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有多可怕,像是要杀人一样,可吓死鸟了!”


    桑宁忙道:“后来呢?”


    小肥啾道:“季长歌说你身体没事,只是痛晕过去,吃点药调养一阵就好了,大魔头便将你抱了回来,喂你吃了药就走啦。”


    桑宁:“哦。”


    小肥啾歪了歪脑袋,“宁宁,你似乎很失望?”


    桑宁立刻否认,“我没有!”


    桑宁苏醒的消息很快传到众人耳中,期间清微长老来看了她一回,交代她伤好了要回去上课,还说要把欠下的课统统补上,桑宁两眼一抹黑,只想长睡不起。


    幸好季云岫来看她时给她带了各科笔记,桑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又顺走了她珍藏的话本。


    季长歌也来了,对她展开毒舌攻击,然而统统被桑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喊住他,从灵囊中小心翼翼取出怀梦草,献宝似的递给对方面前。


    “康!”


    季长歌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诧异道:“此物早已绝迹,你从何处寻得此物?”


    桑宁眨了眨眼,“祖师爷显灵。”


    季长歌:“?”


    *


    药庐。


    季长歌正准备将先前备好的天地灵药放进药炉,却被少女阻止。


    她朝他使了个眼色,李长歌眼角一抽,吩咐小药童到外面候着,没他命令不准进来。


    正准备将药材放进药炉,李长歌又一次被阻止。


    “季师兄不先去净手吗?”


    季长歌嘴角一抽,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下,用皂角净了三遍手。


    正准备将药材放进药炉,又双叒叕被桑宁阻止。


    “季师兄不先研磨一下吗?”


    季长歌用一种“你是医修我是医修”的眼神的看了她一眼,桑宁嗖得缩回手,乖乖不再多言,只是炼药的过程,目光紧紧盯着炉子,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毕竟怀梦草只有一株,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季清歌看了会儿书,抬眸看她一眼,复又垂眸,“真看不出来,你对他这么上心。”


    桑宁不假思索:“那是自然。”


    季长歌:“……”


    “此丹需要炼制一天一夜,你若无事,便先——”


    话音刚落,少女已在药庐旁打好地铺。


    季长歌:“……”


    一夜过后。


    桑宁被一阵清香唤醒,她立刻起身查看,只见药炉冒出一缕青烟,她立刻去隔壁将季长歌从床上薅起来。


    季长歌微微点头以示成功,桑宁激动得忘了分寸,伸手便要去碰炉壁,季长歌眼疾手快将她拦下。


    他无奈道:“你要想吃猪蹄我不拦你。”


    季长歌随手一挥,将早已准备好的冰晶草布在药炉四周,灼热的炉温迅速降了下来。


    桑宁摸了摸鼻尖,“还是季师兄想的周到,多谢季师兄帮你炼丹。”


    季长歌纠正道:“我不是在帮你。”


    桑宁道:“嗯嗯嗯,你帮的是师兄嘛。”


    李长歌:“……”


    小小的金丹散发着莹润通透的光泽,桑宁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有了它,师兄总算可以睡个好觉啦!


    桑宁意满离。


    她立刻跑去栖寒峰找师兄,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又跑去琴室,依旧没找着人。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桑宁陷入迷茫。


    师兄是在躲她么?


    莫不是因为小时候的模样被她瞧了去,脸上挂不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桑宁越想越觉得是,不由扶额苦笑。


    Q版师兄虽然古板,但实在可爱。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只能主动去找你啦。


    不过这个时候,师兄会在哪里呢?


    沉思片刻,桑宁从身上取下作弊工具——灵犀,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试图去感应他的位置。


    某一刻,桑宁睁开眼。


    找到啦!-


    作者有话说:(天命阁相关剧情指路38章)


    卡了好久,怎么写都不满意。


    话说回来,终于写到最激动人心的文案章节了!


    宁宁:咦,师兄呢?


    蛇蛇:(疯狂叠马甲ing)


    真相 区区半妖,凭什么高高在上俯瞰世……


    清晨, 后山被白雾笼罩,雾气时拢时聚,朦胧之中透着静谧。


    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谢清殊刚从冷泉沐浴归来,墨色的发不加束缚散落在身后, 他身上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衣,神色慵懒而放松,以至于陈渭看到他,不禁愣了片刻, 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


    “素来听闻谢兄十分注重仪表整洁,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状作随意的开口,“谢兄可听说近日玄冥洲出了桩血案?”


    他盯着对方那张清冷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传闻那可以替人逆天改命的天命阁,不知招惹到什么人,一夜之间满门被屠,阁中上下遍地血流成河, 连阁主都下落不明。不知谢兄可曾听闻此事?”


    谢清殊神色如常,“未曾听闻。”


    陈渭追问道:“你当真不知?”


    谢清殊不再搭理他,径直绕过他下了山。


    陈渭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高高在上,冷漠疏离,仿佛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陈渭最恨他这副清高的姿态,衬得自己像个卑微可笑的小丑,只要他在一日, 他就只能做他的影子,被他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眼看对方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陈渭不由抬高音量,“你就不怕小师妹知道此事?”


    见谢清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陈渭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若是她知道,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师兄,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猜她会作何感想?”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谢清殊,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关吗?”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后山闹鬼一事真相大白后,桑濯不知所踪,往日那群追随他的人如今个个急着撇清关系,纷纷倒向正义的一方。


    风向一变,谢清殊顿时成了这群墙头草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而他这个曾经带头欺负他的人,自然人人敬而远之。


    夜里,陈渭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越想越气,索性起身出门透透气。


    谁料天公不作美,回去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陈渭咬咬牙,人在倒霉的时候连老天都不肯放过他。


    好在不远处有个山洞,可以进去避雨,刚靠近洞口,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渭心中一惊,怀疑有妖兽作祟。


    但旁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陈渭不想多管闲事,正准备悄悄离开,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之人从山洞出来。


    陈渭冷嗤一声,真不愧是风光无限、人人称赞的谢仙君,这种鬼天气还有闲情出来猎妖。


    谢清殊走后,桑濯溜进山洞,想看看他都猎了什么妖,谁承想却在洞中发现失踪已久的桑濯。


    此刻的他早已不能称得上是人。


    四肢俱断,口舌全无,形同人彘。


    这件事在陈渭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之后他又独自前往后山地堡,见到了被软禁的桑濯,那时的他早已神志不清,可听到“谢清殊”这三个字,却跟见了鬼一样发出“啊啊”的嘶哑叫声。


    这令他更加确信,桑濯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绝对和谢清殊脱不了干系。


    然而那时的桑濯已经疯了,他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谢清殊所为。


    于是他找到小师妹,希望借她之手铲除谢清殊,谁知小师妹不知中了什么邪,满心满眼都是谢清殊,容不得旁人道一句他的不是。


    陈渭自此郁郁寡欢,日日饮酒麻痹自己,某次下山喝酒,偶然间听到几个人在交谈,说是玄冥洲有个叫天命阁的神秘组织,能帮人实现任何愿望。


    陈渭心中一动,借办任务之机,前往玄冥洲一探究竟。


    他在玄冥洲找了一段时日,始终没有任何收获,渐渐地,他开始怀疑,世间根本没有这个地方,所谓的天命阁,不过是那群人酒后胡编乱造的空谈罢了。


    或许,他早就该认命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自称是天命阁的人突然找上门来。


    陈渭起初不信,那人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道出他心中所求,那一刻,陈渭的疑惑和防备瞬间瓦解。


    他们穿过一层层阵法,跨过一道道结界,终于来到天命阁见到了阁主。


    而他只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便打听到谢清殊的身世。


    谁能想到,那被世人仰望的月亮,不过是一只低贱到尘埃里的半妖。


    陈渭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燃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


    区区一只半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俯瞰世人?凭什么沐浴着那本不属于他的光辉?凭什么享受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和赞颂?


    他要让他跌落泥潭,回到本该属于他的肮脏沟渠。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陈渭嘴角掀起一丝冷笑,“谢清殊,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玄天宗是容你不得了。”


    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肯主动坦白罪行,并向师尊举荐我为下一任宗主,我倒是可以考虑替你求个情,帮你在师尊面前多美言几句。”


    “至于小师妹……”陈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谢清殊神色清冷,仿佛完全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只淡淡开口:“天命阁的那些杀手是你派来的。”


    陈渭心头掠起一丝古怪,他微微皱眉,强行压下这股情绪。


    “是又如何,只可惜,这样都杀不死你。”


    他与天命阁一共做了两笔交易。


    第一,谢清殊的身世。


    第二,谢清殊的命。


    他将太虚秘境的入口暗中透露给天命阁,希望借他们之手除掉谢清殊,但他没想到的是,谢清殊竟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陈渭原本不打算这么快揭露此事,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按照宗门规定,只能通过考验的弟子才能继续留在宗门修行,而像他这种没有通过考验的,将会被逐出宗门。


    陈渭不甘心就这么狼狈离开。


    “原来最后一条漏网之鱼在这。”谢清殊轻声喟叹,语气中透着一丝遗憾,“可惜了。”


    陈渭冷声道:“可惜什么!”


    “本想多留你一阵子的。”谢清殊垂下眸,“毕竟有你在,师妹总能更心疼我一些。”


    “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语气颇为冷淡,以至于桑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拔剑,整个人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浑身动弹不得。


    青年白袍翻飞,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竖瞳,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杀意。


    陈渭心底升起一阵惊慌,“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清殊淡淡道:“怎么,那位阁主大人没告诉你么?”


    陈渭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阿窈身边的那条蛇是你?”


    “她若知道你一直都在骗她,玩弄她的感情……”


    话音刚落,谢清殊发出一声突兀的轻笑。


    “她不会知道的。”


    下一刻,一团黑雾在他身后集结,这些黑雾像是有意识般游动,它们爬上陈渭的身躯,渐渐由虚变实,最后幻化成一条漆黑的蛇尾。


    陈渭四肢被紧紧束缚住,脸上血色尽褪,冷汗不受控制地顺着额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丝异样从何而来,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蛇蛇:洗香香去见老婆 ⊙v⊙


    宁宁:你补药过来啊!


    先申个榜,明日再战。


    掉马【捉虫】 没见过这种变态:)……


    陈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清殊, 别怪我没提醒你,玄天宗有护宗大阵,你若在此使用妖法, 所有人包括你的小师妹在内都会知道你的身份,到时你插翅难飞!”


    陈渭之所以敢独自前来, 就是料定对方不敢对他动手。


    谢清殊道:“是吗?”


    随着蛇尾缓缓收紧,骨骼因被碾压传来巨大压迫般的痛楚,宗门大阵却毫无反应。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渭瞪大双眼, 语气因窒息而断断续续,“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没想过二人会发生冲突,他甚至为此做好了充足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竟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 只能任人宰割。


    谢清殊俯首看他,眼神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


    “凭你,也配威胁我。”


    陈渭鼻涕眼泪横流, 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窒息感愈发强烈,肺部像被烈火灼烧般刺痛,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难道这就是他的宿命?


    不, 他不甘心!


    视线涣散之际,他忽然捕捉到青年身后,距他不到十米远的石壁后露出一小块绯红色衣角。


    陈渭一怔,原本绝望痛苦的眼神瞬间涌上一抹狰狞的快意,他低低笑出声来, 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嘲弄。


    看来,也不算输得太惨。


    陈渭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笑意,他虚弱地咳了几下,“谢清殊,我这一生拼了命也想赶上你,超过你,但总以失败告终。”


    “我也曾怨过老天,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我,凭什么还要有一个你,可现在我不怨了,原来,老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哈哈哈哈哈!”


    陈渭眼神中透着几分癫意,“一想到像你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求而不得的那一天,我就痛快得很。”


    许是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陈渭死死盯着谢清殊,声音沙哑而怨毒:“谢清殊,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就算得到,也会立刻失去,你——”


    “咔嚓!”


    话未说完,骨骼断裂声清脆响起,陈渭的脖子无力垂下,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最终彻底失去生息。


    谢清殊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杀气翻涌,他猛地收紧蛇尾,尸体瞬间被绞碎,血肉和内脏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


    谢清殊看着自己沾血的尾巴尖,眉头微微一蹙,“啧,又弄脏了。”


    眼中的金色光芒隐去,恢复成墨一样的黑。


    谢清殊转身朝山上的冷泉方向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


    而不远处的石壁后,少女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整个人跌落在地。


    桑宁用灵犀感应到师兄方位后便立刻来找他,她刻意屏蔽周身气息,为的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知却被她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像是被冰冷的蛇尾紧紧攥住了心脏,桑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不可能是真的!


    这是陈渭的诡计,是幻术,她绝不能上当!


    桑宁使劲掐了把自己,试图借此清醒过来,然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滑落。


    她委屈地将自己抱住。


    可如果是幻术,为什么这么痛啊?


    *


    天边愈发阴沉,聚满了乌云,如同积压已久的情绪,亟待找到释放的出口。


    一道惊雷炸裂,将天空劈开一道口子,暴雨倾泻而下,如沉重的鼓点击打着大地,压弯了花草树木。


    春桃提着垃圾桶出门,嘴上忍不住嘀咕,“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连声招呼都不打。”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跺脚,“遭了,院子里晾的果脯还没收!”


    正要转身回屋,冷不丁瞥见门外站着个人,春桃差点吓没了魂。


    少女神情呆滞地立在门口,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豆大的雨珠打在她的身上,桑宁浑身湿透,乌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侧,睫毛挂着晶莹的雨珠,显得狼狈又可怜。


    春桃惊呼出声,“小姐,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丢下垃圾,上前给少女撑伞,“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也不先找个地儿避避呀?”


    桑宁被春桃推搡着进了屋,春桃取来干净的衣裳。


    “小姐,您这样很容易感冒,先把湿衣裳换了吧。”


    桑宁听话地接过衣服。


    春桃去取炭盆,进了屋,见桑宁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春桃急道:“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桑宁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身体有些不舒服。”


    春桃道:“可您笑起来像哭。”


    桑宁:“……”


    顿了顿,她道:“今天的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听清楚了吗?”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连谢仙君都不能说吗?”


    见桑宁脸色愈发苍白,春桃连忙改口,“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春桃催促下,桑宁换上炭火烤过的暖衣,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春桃掖了掖被角,心急如焚地往外走,“不行,得去煮点姜汤给小姐暖暖身子去去寒。”


    春桃离开后,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


    桑宁感到身体渐渐回温,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试图复盘今天发生的种种,但昨夜的失眠再加上今天惊吓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桑宁盯着头顶的暖帐,眼皮愈发沉重,很快便阖上双眼。


    不知睡了多久,桑宁终于醒来,这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人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桑宁心中一紧,正想询问来者身份,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每次张开嘴巴,只能发出暗哑难听的“啊啊”声。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说不出话?


    那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好心地递来一面铜镜。


    桑宁猛地瞪大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嘴巴黑漆漆一片,舌头不见了,像是被人连根拔了去。


    “啊啊!”她挣扎着起身,却屡屡失败,身体像是被束缚住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不见踪影,与四肢连接的地方只剩下四个光秃秃的肉球,跑不得,也爬不得。


    那人漫不经心地向她走来,桑宁失去双腿,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对方垂在两侧的手。


    桑宁认得那双手,那是她曾经想要牵一辈子的手。


    可如今这双手拂过脸颊带来的触感却令她不寒而栗。


    “小师妹可还满意?”


    对方灼热的目光落在桑宁身上,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桑宁眼里噙满恐惧的泪水,喉咙发出断断续续哀鸣。


    青年慢悠悠俯下身,说出的话恶劣至极,“小师妹,该浇水了。”


    “不要!”


    桑宁诈尸般猛坐起来,呼吸急促而沉重,她浑身冒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快速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胳膊腿一个没少,都好好长在身上,她松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


    还好只是个梦。


    窗外乌云遮蔽了日光。


    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她侧过头,目光扫到一旁的花几的物什上,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整个房间瞬间被照亮,桑宁看清那东西后,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花瓶,表面釉色淡雅,泛着微妙的青绿色调,此刻静静摆放在花几上。


    桑宁四肢隐隐作痛,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春桃端着热腾腾的姜汤小跑进来,“小姐,汤熬好了,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桑宁道:“这个花瓶……”


    春桃低着头,声音有些心虚,“上次小姐将它带回来,吩咐奴婢找个箱子将它锁了起来。”


    桑宁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春桃越说越小声:“奴婢今日收拾旧物时,见它好看,觉得压箱底实在可惜,就擅自做主拿出来摆上了。”


    春桃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不是和谢仙君吵架了?”


    桑宁一愣,抬头看向她:“何以见得?”


    春桃道:“奴婢刚刚给小姐收拾衣物时,找到了这个。”


    桑宁接过瓷制小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她守了一天一夜才炼制出来的可以驱除梦魇的金丹,如今却成了个送不出去的笑话。


    原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原来,她所看到的每一丝温柔,每一份体贴,都是谢清殊精心编制的假象,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小蛇阿墨,一边是柔弱无助的可怜师兄,这么精湛的演技,不去当影帝实在可惜。


    漆灵山秘境,看她像个傻子一样不顾危险为他折返,为他流眼泪,还为他立墓碑,那时他一定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暗自嗤笑吧?


    玩弄她很有趣吗?


    后山地堡,他为杀桑濯假意被囚,她却担心他的安危,傻乎乎跑去水牢救他,那时他心里一定在骂她愚蠢吧?


    如今桑濯已死,杀父杀母之仇也报了,只剩下她这个恶毒女配,他准备何时动手,怎么动手?


    一想到那个人彘噩梦,恐惧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上,令人窒息的寒意侵袭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


    然而这寒意不过片刻便被烧得无影无踪,压抑的怒火冲破她的胸膛,彻底占据她的心神。


    果然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蛇!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却依然不长教训,现在被咬了,知道痛了吧?!


    见少女气鼓鼓地盯着眼前的花瓶出神,春桃小声道:“小姐,您若不喜欢,奴婢立刻将它拿走!”


    “不必了!”


    桑宁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重重踩在地板上,她一把抄起花瓶,毫不犹豫往地上狠狠一摔,将其摔得四分五裂。


    春桃吓了一大跳,“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与你无关!”桑宁恨得咬牙切齿,“它碍着我眼睛了!”


    许是一下子起猛了,桑宁此刻觉得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在地上,春桃眼疾手快将她重新扶住。


    桑宁回到床上,乖乖喝下一整碗姜汤,许是淋了雨,又受了惊,没多久,还是起了高热。


    春桃着急忙慌跑去找季仙君,却被桑宁拦下,她虚弱道:“不许和任何人提我生病的事。”


    “可小姐……”


    “我记得上次还剩了些药,你去帮我煎上。”


    “哎。”春桃匆匆跑去檐下支起药罐,小扇子狂扇,水很快咕嘟嘟地沸腾起来。


    桑宁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帐顶发呆,她何尝不想告诉季长歌,一颗仙丹下肚,保管药到病除。


    但他要是知道了,谢清殊必然也会知道,桑宁此刻身心俱疲,不想看见他,也没精力跟他周旋。


    心好累……


    爸爸妈妈,宁宁好想你们……


    好想回家……


    喝下苦涩的药汁,桑宁含了颗蜜饯。


    嘴巴是甜了,心却开始苦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


    春桃在一旁守着,“药效不会这么快生效,您安心睡上一觉,等醒了会舒服很多,奴婢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桑宁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这次倒做了个不错的梦。


    梦里,她身处一间解压屋。奇怪的是,屋里一个盘子都没有,反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瓶。


    桑宁随手抄起一个用力朝对面的墙上砸去。


    “砰!”“砰砰!”


    “王八蛋!”


    “臭东西!”


    “我让你骗我!!!”


    花瓶应声而碎,瓷片四溅,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桑宁越骂越过瘾,心中闷气很快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痛快!


    发泄出来,痛快多了!


    桑宁退了烧,发了汗,只觉得浑身轻松舒服了不少,仿佛陷进了软绵绵的云朵,惬意极了。


    桑宁猫似的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准备睡个回笼觉。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过面颊。


    桑宁被冻得一阵激灵,猛地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窗外雨停了,湿润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为青年素雅的洁白衣袍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谢清殊身形颀长,静静坐在床边,声音低柔而清冷,与白日里那个残忍嗜血的魔头判若两人。


    “怎么这么多汗?小师妹可是做噩梦了?”


    桑宁默默缩进被子。


    没见过这种变态:)-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请期待重头戏


    《糊咖vs影帝的巅峰对决》


    《它追,她逃,她插翅能飞》


    以及大型生活情景喜剧《过年去谁家吃饺子?》


    魅妖 性感蛇蛇,在线勾引。


    青年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冷, 一寸寸掠过少女白皙的面庞,仿佛在把玩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桑宁浑身一颤,攥紧了她的小被子。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一个沉稳。


    谢清殊眯眼:“你在紧张?”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手脚它不听使唤了!


    可恶, 别抖啊!


    万一被谢清殊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她一定会被灭口!


    冷静,冷静。


    越到这个时候越要保持镇定。


    桑宁乖巧道:“嗯,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什么梦?”谢清殊伸手拂去她凌乱的发丝, 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桑宁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眸,小声道:“我梦见自己被蛇咬了。”


    “哦?”谢清殊语调懒散,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咬在哪里?”


    桑宁:“?”


    冷冽的气息萦绕指尖, 在她的唇瓣流连驻足,“是这里吗?”


    桑宁:“……”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怎么动不动就发情?


    脑海中浮现出青年人身蛇尾的模样,桑宁恍然大悟。


    谢清殊并非完整的人类, 体内流淌着一半妖血,正所谓蛇性本淫,这种本能的欲望早已深深刻在他骨子里, 而他的所作所为归结起来, 不过四个字,天性使然。


    难怪天天缠着她亲,蛇皮膏药似的黏着她,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爱惨了她。


    可恶!她岂不是沦为工具人?


    万一等哪天谢清殊玩腻了,厌倦了, 她怕是难逃一死。


    就算他不会玩腻,她记得,蛇似乎有两个


    一想到这,桑宁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妹在想什么?”


    “在想蛇有两个居居。”


    “嗯?”


    “!”


    完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清殊道:“想不想看?”


    桑宁:“?”


    桑宁:“”不是哥们,你好骚啊:)


    “不想不想,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桑宁战术性打了个哈欠,“唔,好困哦,师兄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谢清殊沉默片刻,缓声道:“前几日我出了趟远门,路上耽搁了几天,师妹可是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陪你?”


    桑宁眨了眨眼,“怎么会,我想念师兄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师兄呢。”


    谢清殊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有多想?”


    “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灯火明灭中,谢清殊的身影突然欺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桑宁耳畔,嗓音带着几分低沉的蛊惑。


    “证明给我看。”


    桑宁:“!”


    若换成从前,二人死里逃生从幻境出来,桑宁一定主动打破每日亲亲上限,和他亲到天荒地老。


    如今,满腔的喜欢尽数褪却,只剩下排斥和厌恶。


    所以当耳垂被对方含进嘴里舔舐,桑宁心底泛起一阵恶寒,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推开。


    下一秒,桑宁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她好像闯祸了。


    月光如水,谢清殊眉目清冷,一双漆眸静静注视着她,“师妹还在生我的气?”


    桑宁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若是从前,桑宁定会软下心肠哄他,告诉说“我永远都不会生师兄的气”,再任他予取予求。


    如今的桑宁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情意裹挟的傻姑娘,更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没有。”她语气颇为冷硬,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夜深了,师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桑宁自认是名合格的演员,入戏快,出戏也快,和陌生人扮演恩爱夫妻不过信手拈来,可如今面对眼前这人,却演不出半分情深意长,她可真是名差劲的演员。


    身后传来一声幽叹,脚步声越来越远,桑宁舒了口气,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


    等谢清殊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回来,少女已经睡着了。


    谢清殊静静立在床前,垂眸看她。


    片刻后,他轻轻上床,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又克制,像是在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清殊埋首于少女颈间,贪婪摄取属于她的气息。


    那天在幻境中,看着少女死在自己面前,谢清殊彻底失控了。


    他将她送回宗门,独自前往玄冥洲,整个玄天阁在他手中化作废墟,然而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骸,他心底的杀戮欲望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愈发膨胀。


    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想杀更多的人。


    裴寂告诫他,说再继续下去,他会走火入魔。


    可那又如何?


    他生来便是个怪物,在他眼里,人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但一想到他的小师妹曾说:“师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谢清殊脑海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杀戮念头骤然止息,空空的胸腔深处长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他洗净满身血污,披上干净衣袍,周身杀气尽数掩去,重新变回她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女恬静的眉眼,“师妹,做我的鞘吧。”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少女觉得脸颊痒痒的,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安静不动了。


    她这次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中,有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缱绻:


    “宁宁,晚安。”


    *


    翼日,窗外鸟鸣啾啾。


    桑宁起了个大早,匆匆洗漱完毕后,拿笔蘸了墨,开始补之前落下的功课。


    春桃见她在那奋笔疾书,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小姐真勤奋,病刚好就开始学习。”


    桑宁头也不抬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女儿读书时。”


    “奴婢去厨房准备午膳。”


    桑宁思绪被打断,“这么早?不是才用过早膳?”


    春桃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奴婢想早点开始准备。”


    桑宁大脑正处于高速运转中,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打扰我学习。”


    春桃应了声,欢欢喜喜地走了。


    桑宁埋头苦学,累了就做做眼睛保健操再继续,忙活一上午,终于将阵法学的功课补完。


    她想清楚了,与其什么都不做在这等死,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有了陈渭这个前车之鉴,桑宁深知,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任何挑衅行为只会加速灭亡,所以与其硬碰硬,不如猥琐发育。


    现下能做的,唯有努力提升自身实力,静待时机。


    桑宁化悲愤为动力,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直到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想起到饭点了,猛一站起来,差点栽了跟头。


    李云岫跑来蹭饭,见桑宁扶着墙乌龟似的往前挪。


    “桀桀桀桀桀桀。”


    桑宁嫌弃地后退一步,这家伙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正准备坐下,李云岫瞅准时机在她屁股底下放了个软垫,一副很懂的样子,“一定很难受吧?”


    桑宁道:“是挺难受的,坐了太久,现在腿还麻着。”


    李云岫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多久?”


    桑宁道:“三个时辰。”


    李云岫目瞪口呆,“你们一晚上没睡啊?”


    桑宁:“?”


    桑宁:“……


    该怎么告诉她,她磕的cp已经be了:)


    桑宁无意间瞅了眼桌上的菜,热菜加冷盘,少说也有七八道,不由好奇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春桃一边布筷一边道:“小姐,您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桑宁一愣,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还真给忘了。


    原本还打算这一天和谢清殊好好庆祝一下,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发生这么多事,桑宁一点过生日的心情都没有。


    再说今天是原主桑青萝的生日,她的生日是前天,早就已经过了。


    “还好谢仙君替您记着,还提醒奴婢提前要两天帮您过。”


    桑宁一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春桃道:“谢仙君对小姐真是体贴入微,知道小姐喜欢吃辣,还吩咐奴婢炒菜多放小辣椒呢。”


    桑宁心中一紧,谢清殊怎么知道她哪天生日,难不成她的身份暴露了?


    又想到上次和清微老头提起提前庆生一事,谢清殊貌似也在身旁,想必是那个时候记住的,桑宁松了口气,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盯着眼前一道道红彤彤的菜,桑宁撑着下巴摇摇头,谢清殊啊谢清殊,不过是逢场作戏,至于这么认真吗?


    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真是为难你了,想必这也是你玩弄人心的手段吧?可惜你的小师妹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he~~tui!


    一旁李云岫嘴巴塞得满满,又夹起一只香辣蟹,“阿萝,你怎么不吃?”


    “吃!”干饭人干饭魂,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肚纸。


    桑宁化悲愤为食量,拾起一只鸡腿,和李云岫对视一眼,二人哐哐一顿猛炫。


    *


    狐狸洞。


    一蛇一狐正在面对面下棋。


    狐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想偷偷调换棋子,被黑蛇抓了个现成。


    蛇尾落下最后一子,狐狸见自己败局已定,朝黑蛇次牙咧嘴,“老子牺牲宝贵时间在这跟你下棋,你就不能让让我?”


    黑蛇:“嘶嘶。”


    狐狸一听,恼了,张牙舞爪地朝黑蛇扑上去,然而还未来得及挥爪便被强蛇锁狐。


    “不打了不打了。”


    裴寂变回人形,随地大小躺,捞起一坛浮生醉喝了一口,感慨道:“真没劲啊,下棋下不过你,打架还打不赢你,狐生好失败啊。”


    “今天是你那小师妹的生辰,你不去陪她,来骚扰我作甚?”


    谢清殊也变回人形,“她在生我的气。”


    裴寂道:“你去外面拈花惹草了?”


    谢清殊冷冷看了他一眼,裴寂乐道:“我开玩笑的,知道你一向恪守男德。”


    谢清殊道:“这很显然。”


    裴寂:“”这条蛇怎么还得意上了?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裴寂沉吟片刻,道:“你是说你回来之后,她不像往日那般缠你,不但对你异常冷淡,还拒绝亲密行为?”


    谢清殊用沉默代替回答。


    裴寂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她只是单纯气你在她苏醒的时候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谢清殊道:“此话何解?”


    裴寂道:“你可曾听过一个词叫七年之痒?”


    他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天边星子,“就算是凡人在一起久了也会相看两厌,更何况是修士,用漫长的生命终日面对同一个人,当缺点被放大,优点也变得不再吸引人,一段感情便走到了尽头。”


    “我早就劝诫过你,人是最复杂的动物,他们拥有世间最浓烈的爱恨,爱你的时候,山盟海誓,命都给你。不爱了,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若你纠缠太紧,拔剑刺你一剑也是常有的事,你一条小蛇是玩不过他们的。”


    谢清殊眉头轻蹙,“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裴寂道:“我问你,平时是你主动多,还是她主动的多?”


    谢清殊沉默不语。


    裴寂叹道:“清清,你太端着了。你冷漠高傲,像天边的月亮,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可月亮再美,看久了脖子也会酸,她不会永远仰视你,更不会一直追在你身后。”


    不知想到什么,他眯起细长的狐狸眼,“依我看,你得学会放低姿态,整点花活儿。”


    谢清殊:“?”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窗外飘进一缕幽幽桂花香。


    桑宁扔下笔伸了个懒腰。


    午膳过后,李云岫道了句生辰快乐,留下一本绝版话本,拍着肚皮走了。


    桑宁收下礼物,继续埋头苦学,一直到了傍晚,才将落下的心法课业全部补完。


    她服下一颗凝元丹后盘膝而坐,默念心法口诀,试图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并将其全部凝聚于丹田,用以稳固自身修为。


    桑宁如今步入金丹后期,要冲击元婴期,必须经过三道雷劫,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唉,要是有根避雷针就好了


    这时,一名小仙童从门外走进来打断了桑宁的思绪。


    小仙童恭敬道:“桑姑娘,我家仙君请您后山一叙。”


    桑宁想到昨天自己的冷淡言行,心中微微一紧,在她没有足够实力与之抗衡的情况下,不能打草惊蛇,还需谨慎行事,继续和他扮演恩爱情浓。


    再者,谢清殊已是元婴后期,她正好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向他请教。


    桑宁到达后山时,青年正在冷泉沐浴,薄雾缭绕间,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她站在不远处,瞥了眼冒冷气的泉水,心里嘀咕:大半夜洗凉水澡,他不冷么?


    不对,他可是蛇,天生的冷血动物,捂都捂不热,又怎会觉得冷?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以前种种愚蠢行为,以为他得了寒症,担心得不要不要的,还特意为他送上手炉,炭盆,狐裘大氅,生怕他冻着,冷着,当时他心里一定在看她笑话吧?


    胡思乱想间,青年低柔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


    “能否劳烦师妹帮我拿一下衣服?”


    桑宁狐疑:这人没手吗?


    桑宁四下看了眼,发现青年原本叠得整齐的衣物不知何时被风卷上枝头,此刻正随风摇曳。


    原来是风太大,将衣服吹跑了。


    桑宁走到树旁取下衣袍。刚回过头冷泉,蓦地停住脚步。


    水汽氤氲,青年慵懒地伏在石上,身形修长匀称,每一寸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墨色的发散落在肩头头,几缕发丝贴着苍白的颈侧蜿蜒而下。


    那双漆黑眸子微微抬起,目光朦胧,好似覆了一层薄薄的雾,迷离又疏冷,好似一只摄人心魄的魅妖。


    桑宁心跳不由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划过他紧致的腰腹,喉头一紧,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说:蛇蛇: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文中诗句引用自《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


    失宠【捉虫】 啾好,蛇坏!


    月光倾泻而下,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青年从水中缓缓起身,水珠沿着冷白的身体径直滑入腰腹。


    桑宁脸颊发烫, 慌忙移开视线。


    淡定淡定,又不是没见过裸男。


    她战术性咳了一声, “师兄怎么这么晚出来沐浴?”


    谢清殊默了几许,道:“此泉水灵气充沛,有镇心宁神之效,于修道之人助益匪浅。”


    原来是在修行。


    不怕学霸成绩好, 就怕学霸比你还努力!


    可恶,跟你们这群天才拼了!


    看着眼前的池水,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眼睛骤然一亮。


    清微老头告诉她,修仙之人最讲究机缘, 她离突破只剩一个契机。


    难道便是这灵泉?


    见少女掂着脚明目张胆地往水里瞅,目光毫无避讳,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谢清殊微微勾唇, “师妹,好冷呀。”


    桑宁遗憾地想,看来只能改日再来了。


    她大步上前, 抖了抖手中衣袍, 麻溜地将对方包成个粽子。


    谢清殊:“?”


    顺眼多了。


    桑宁替他拢好衣服,“多穿点就不冷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谢清殊兀自轻笑一声,“这么说,我还要多谢师妹替我着想。”


    桑宁道:“不客气哦。”


    见对方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桑宁暗暗纳闷,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等回过神,方才注意到自己将衣带打成了死结,觑到对方紧抿的唇线。


    她立刻道:“抱歉师兄,我帮你解带。”


    她两只手忙碌着,但光线太暗,一时半会难以解开。


    谢清殊突然道:“师妹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很明显吗?”


    “……嗯。”


    “?!”


    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张嘴怕不是专门长来坑自己的。


    谢清殊垂下眼,神情透着丝无辜,“可是我做错什么惹师妹生气了?”


    桑宁眯起眼睛细品。


    有那味儿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清殊还是个茶艺大师。


    只怪当时太年轻,是人是狗看不清。


    但倘若我使出这招,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桑宁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兄怎么会这样想?”


    “可是我做错什么事,才让师兄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


    谢清殊眉头微蹙,“我……”


    “我不听我不听!”桑宁可云式捂住耳朵。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透着浓浓的委屈,“师兄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情意?”


    谢清殊一愣,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一门心思放在修行上,难免冷落了师兄。”


    桑宁低下头,语气更加软了几分,“可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追上师兄的脚步,与师兄并肩前行。”


    谢清殊神色一怔。


    桑宁主动凑过去牵他的手,用脸蹭蹭,“我发誓,我对师兄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如若有假,定叫我”说到这,桑宁灵性地一顿。


    指尖触碰到一片柔软,谢清殊捧住她的脸,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定叫你如何?”


    桑宁暗自腹诽,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赶紧捂住她的嘴,说“好了不必再说,我相信你”吗!


    你怎么不按套路走啊!


    见谢清殊面色淡然,像是在等待下文,桑宁心一横,硬着头皮往下说,“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轰隆!”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猝然落下,冷泉旁的一颗粗壮古树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


    桑宁瞳孔地震:“……”


    谢清殊:“……”


    天空乌云滚滚,遮蔽了天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震散。


    啊啊啊啊啊,不算不算!


    她还没说完,不能作数!


    “轰隆隆——”


    雷蛇似乎没打算讲理,蓄力完毕,追着桑宁又是一顿猛劈。


    桑宁顾不得谢清殊,撒腿往山下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顶猛地一沉,差点没被压趴。


    始作俑者毫无自觉,扑棱棱稳住身形,歪歪脑袋,“宁宁,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跑?”


    “不跑等着被雷劈死吗?!”


    小肥啾道:“修行本就逆天而为,雷劫是代价亦是考验,你躲不过去的。”


    “什么?!”桑宁脚步猛地一滞,抬头望天。


    浩瀚天穹之上,乌云如潮水般翻滚,电光在云间疯狂游走,宛如一条黑色巨龙,咆哮怒吼,不是劫雷是什么?!


    原来突破的契机不是灵泉,是她的毒誓!


    桑宁心中一振,来到一片空旷的荒地,祭出身上所有法宝灵符,灵力催至极限,以自身为中心迅速构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型结界。


    然而,雷劫威力远超她的预估。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结界剧烈震动,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第二道紧随其后,直接击破结界落在桑宁身上。桑宁脚下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紧接着吐出一大口血。


    小肥啾急得团团转,大声喊道:“宁宁,还剩最后一道!坚持住!”


    桑宁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我尽量……”


    剧烈的疼痛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每一寸筋骨像是被撕裂开,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尚未缓过来,第三道天雷轰然落下。


    强烈尖锐的耳鸣冲击脑海,桑宁眼前一片漆黑,忙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冲撞她的神经。


    忽然,一道冷静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嘈杂——


    “病人心脏骤停,电击准备!”


    “电击器连接完毕!”


    似乎有一堆人围在她身边。


    “心电监护显示室颤,电击,强度200焦耳,准备!”


    “砰!”


    桑宁神魂传来剧痛。


    “滴————”


    “心电停止!马上进行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准备!”


    “第二次电击准备,强度300焦耳,所有人退开!”


    周围声音骤然退去,只剩这道机械又冷漠的长音不断回荡在桑宁耳边,她的意识不断下沉。


    明明拼命想要活下去,却还是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吗……


    桑宁掀起沉重的眼皮,恍惚看到一抹白影,她认命地闭眼。


    白无常来找她索命了……


    下一刻,身下一悬,她被对方轻轻抱了起来。


    咦?地府接送服务还挺鬼性化……


    白无常:“抱歉,我来晚了。”


    好,好有礼貌……


    他们地府从业人员难不成还有业绩指标?


    “你们地府还缺人吗?”桑宁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头顶沉默一瞬,“要不要我帮你问问阎王?”


    “呜呜,你鬼真好。”


    “……”


    桑宁高兴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她茫然眨了眨眼,“师兄?”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我竟然没死?”


    谢清殊微微蹙眉,“谁说你会死。”


    桑宁眼泪汪汪,“可我刚刚差点没抢救回来。”


    谢清殊正想说什么,小肥啾扑棱着小翅膀过来,“笨蛋宁宁,你结婴啦。”


    桑宁一怔,随即察觉到汹涌澎湃的灵力在体内游走,滋润了枯竭的灵脉,每一寸血肉和骨骼都被重塑,如获新生。


    “我渡劫成功了!”


    翼日,小师妹结婴的消息传遍整个宗门,顿时引发一阵轰动。


    弟子纷纷上门祝贺,一向冷清的青岚峰突然热闹起来。


    春桃将客人迎进门,桑宁瞥了眼对方手中的贺礼,神情颇有些为难,“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说罢,给春桃递了个眼神。


    春桃心领神会,上前接过众人的贺礼,收进了里间。


    茶过三巡,终于有弟子按捺不住道:“不知小师妹结婴时可曾领悟到什么窍门,若能够告知一二,我必感激不尽。”


    众弟子默契般地安静下来。


    桑宁慢条斯理地咽下小点心,“没有。”


    那弟子尚不死心,“那就是用了什么法宝丹药?”


    桑宁摇摇头,“没有。”


    那弟子急道:“这,礼都收了,藏着掖着可就没意思了啊。”


    “礼?”桑宁疑惑道:“什么礼?”


    “你!”


    桑宁道:“修仙本就逆天而为,所谓修仙既是与天斗,又是与自己斗,自己的劫合该自己渡,若是随随便便什么灵器法宝就能顶用,又怎会有这么多修士殒命。”


    众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真是那个整日不务正业的小师妹说出来的话?


    桑宁将他们统统打发走。


    清微老头进屋时,桑宁正在清点礼品。


    春桃拾起一只亮晶晶的手镯,“小姐,这只镯子真好看。”


    桑宁道:“你喜欢就送你啦。”


    春桃激动道:“我,我真的可以拥有吗!”


    桑宁道:“当然!”


    清微捋了把胡子,“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小小年纪便能有此觉悟,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但切记,不可骄傲。”


    就骄傲!


    桑宁恭敬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清微满意点头,“嗯,这是固婴丹,对稳固修为大有裨益。”


    桑宁乖巧接了过来。


    清微接着问道:“你可知陈渭去了何处?我到处找不到他。”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这孩子资质不错,就是心胸窄了些,我已为他写封推荐信,希望他日后无论去哪个宗门,都能有一番作为。”


    桑宁心道:那你可能得烧给他了。


    清微道:“你同他关系一向要好,他有没有与你联系过?”


    桑宁迟疑了一瞬,脑海中闪过那日种种,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就算告诉他谢清殊杀了陈渭,如今死无对证,以他对谢清殊的喜爱,必然不会相信。


    不仅不会相信,还会暴露自己,实在是得不偿失。


    如今她实力不足,韬光养晦才是上上策。


    桑宁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陈师兄了。”


    清微一愣,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魔域近来异动频繁,周边不少小仙门遭到魔物袭击,我已命清殊即刻前去镇压。”


    桑宁垂着头无精打采地想,你那不是派他镇压,你那是放虎归山。


    清微道:“你随他一起去。”


    桑宁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清微灵性地咳嗽一声,“我已叮嘱他路上好好照顾你。”


    桑宁道:“大可不必!”


    清微觑她一眼,“怎么,你不是黏他黏得不行?”


    桑宁道:“胡说八道!”


    “哦?是谁说和他分开就像花儿离开土壤,鸟儿失去翅膀,鱼儿离开水面,一秒都活不下去?”


    桑宁仿佛看到一个好大回旋镖朝自己飞回来。


    躲闪不及,正中眉心。


    清微旁敲侧击道:“既然拱了白菜,就要对白菜负责到底。”


    桑宁小声嘟囔,“黑芯儿白菜猪都不吃。”


    清微皱眉:“你在那嘀咕什么?”


    桑宁道:“我去!”


    谢清殊如今已经黑化,与其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妖,不如在他身边盯着他。


    翼日,桑宁收拾好包裹,带着小肥啾启程前往凤鳞洲。


    仙撵箭矢一般穿过流云。


    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红枫,延绵不绝。


    仙撵内布置得十分雅致,熏香缭绕,几碟精致小点心摆在桌上,散发着淡淡清香。


    小肥啾吃饱喝足便呼呼大睡,而桑宁却全无心思。


    以他们如今的速度,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凤鳞洲。


    魔域位于凤鳞洲以北的极寒之地,一直以来由魔尊巽风掌管,此人前不久暴毙,其三子为争夺魔尊之位大动干戈,致使附近村落接连遭殃,生灵涂炭。


    但熟读剧本的桑宁清楚地记得书里并没有这段剧情。


    原书中谢清殊黑化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魔尊巽风及其三子,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桑宁不禁疑惑,既然谢清殊早已黑化,为何不去做他的大魔头?还留在玄天宗作甚?


    走神的间隙,唇上一阵刺痛。


    谢清殊松开她,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师妹,专心一点。”


    桑宁捂着嘴,瞪圆了眼,“谢清殊,你属狗的吧?!”


    谢清殊语气轻飘飘:“我属蛇的。”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她眯起眼睛,“是吗,我还以为师兄属兔兔,唔——”


    呼吸再次被掠夺,谢清殊的吻由最初的温柔浅尝变成狂风暴雨般的侵略,让桑宁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唇齿间辗转缠绵,从舌尖到上颚,再到喉间,每一处都被他反复舔.弄啃噬,她感觉自己要被对方吃掉了。


    眩晕和缺氧如海浪般袭来,桑宁恍若溺水的旅人下意识攀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全然忘记,对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直到眼角被逼出眼泪,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谢清殊终于舍得放过她,稍稍退出来,浅浅含着她的唇舔舐,似在安抚,又似在宣誓。


    桑宁无力靠在对方怀里,迷迷糊糊地想,她终于沦落到以色事蛇的地步了吗?


    不过这波不亏,毕竟她也挺舒服的。


    “在想什么?”


    谢清殊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神情。


    桑宁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谢清殊微微一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外:“怕什么?”


    怕你,更怕死。


    桑宁从他身上坐起,掀开车帘,向外眺望,“怕魔域那些魔物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


    凤麟洲人杰地灵,好山好水好风光。


    街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


    为了低调行事,二人脱下玄天宗弟子袍,换上寻常衣衫,只是男俊女俏,仍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人一前一后在街上闲逛,迎面走来一对情侣,两人有说有笑,眼中只有彼此。


    谢清殊的目光停留在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上,心弦微动,去牵少女的手,却牵到一团空气。


    桑宁似乎被什么吸引,激动地跑向不远处的小摊。


    谢清殊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向摊位。


    商贩老板见二人靠近,热情招呼道:“二位瞧着有些面生,是打远方来的吧?”


    桑宁点点头,“我和家兄是来探亲的。”


    老板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原来是兄妹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恋人呢。”


    谢清殊:“……”


    老板道:“姑娘是想买糖偶吧?可有中意的?”


    谢清殊闻言,目光转向角落无人问津快被挤扁的小蛇糖偶,嘴角微扬。


    “老板,我要那个。”


    “好嘞!”老板取下糖偶递给她,“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的爆款,今天就只剩最后一只啦。”


    谢清殊看着少女手中的小兔糖偶,眉头微拧。


    二人继续闲逛。


    桑宁攥着糖偶东瞅瞅,西瞧瞧。


    谢清殊突然道:“好吃吗?”


    桑宁嚼嚼嚼,“好吃的,师兄也想尝尝吗?”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师妹似乎很喜欢兔子?”


    桑宁嚼嚼嚼,“当然啦,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毛茸茸嘛!”


    头顶的小肥啾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挺起傲然胸脯。


    谢清殊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师妹之前养过一条黑蛇?”


    “不是说对他爱不释手?”


    桑宁动作一顿,咀嚼动作慢了下来,“是啊,那时候可稀罕了,但后来一想,那东西光秃秃的,一点毛都没有,又湿又凉像条黑泥鳅,哪里比得上软乎可爱的毛茸茸。”


    “你说是不是,大师兄?”


    “啾是啾是!”小肥啾点头如捣蒜,“毛茸茸是最好的!”


    桑宁继续道:“更别提,那蛇性子坏得很,爱咬人,经常夜不归宿,根本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蛇。”


    小肥啾立刻接过话茬,“年轻不知肥啾好,错把坏蛇当成宝。”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搞点雄竞。


    困阵 “你心疼他?”


    二人继续逛街。


    复宠后的小肥啾神气十足, 头顶的呆毛都能翘到天上去。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啾?”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少女脸颊蹭来蹭去,“宁宁,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等到回复, 小肥啾不满地睁开眼,见少女正哐哧哐哧往嘴里炫零食, 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你是真饿了。”


    可不是么。


    毕竟从一上车开始,她的嘴巴就没闲下来过。


    走着走着,桑宁发现迎面而来的路人纷纷避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不对劲。


    桑宁回过头, 惊悚地发现大魔头此刻薄唇紧抿,眉稍冷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桑宁打了个寒颤,小声试探:“师兄可是哪里不适?”


    谢清殊道:“哪都不适,师妹可医?”


    桑宁:哪都能医, 蛇精病除外:)


    她大着胆子去牵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这是谁家的小男友在闹脾气?”


    “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是兄妹?”


    谢清殊声音依旧冷淡,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却不知不觉散去几分。


    桑宁冲他眨眼, “我们的确师兄妹呀。”


    谢清殊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又强调:“亦是道侣。”


    “嗯啊!”杀妻证道的那种。


    哄好了大魔头, 二人继续逛街, 天色尚早,已有商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摊。


    桑宁拦下一个卖饼的小贩,“这位大哥,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小贩打量二人一眼,“你们外地来的吧?最近镇上不太平, 有吃人的妖兽,劝你们夜里别到处乱走。”


    “吃人妖兽?”


    “是啊,西街有个卖瓜的王婆,她儿子上山采药时失踪了,我们几家联合起来去山上找他,只找到一个药篓和一双被咬烂的鞋。”


    小贩重重叹了口气,“王阿婆的老伴死得早,就指望这么一个儿子,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桑宁道:“你们为何不去找驻守此地的仙门让他们派人捉妖?”


    小贩道:“我们怎么没找,可他们一句没空就将我们赶出来,在他们那群修仙人的眼里,他们的命矜贵,我们就是烂命一条。”


    桑宁打听完吃人妖兽一事,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提议去北方山林一探究竟,却被谢清殊否决。


    “此事与我们无关。”


    还真是冷漠无情的大魔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瞅瞅?”


    “……”


    “反正他们都收摊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


    “就去看看呗?”


    谢清殊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师妹还记得我们正在约会吗?”


    桑宁:“……?”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最后,谢清殊被桑宁以‘深山老林,别有一番情调’的理由说服,二人御剑前往北方山林。


    行走在荒芜的山野间,桑宁偷偷咽了咽口水,这里适不适合约会她不清楚,倒挺适合抛尸。


    很快,她的乌鸦嘴便应验了。


    她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又在不远处发现几具动物尸体。走近一看,是几头豺狼,尸体被撕得支离破碎,残躯上魔气缭绕。


    北方山林在凤鳞洲最北,与魔域接壤,近日他们活动愈发猖獗,看来王婆的儿子凶多吉少了。


    “师兄,我们——”


    桑宁脸色骤变,谢清殊不见了!


    她刚刚一直在前走,根本没去注意身后谢清殊的动向,更没想过他们会走散。


    是什么时候?她为何毫无察觉?


    看来此地处处透着古怪。


    桑宁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边向前走,一边警惕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她开始感到疲惫,步伐也逐渐慢下来,小肥啾扑棱小翅膀飞到一棵歪脖子树上,桑宁提醒道:“别到处乱跑。”


    小肥啾歪歪脑袋,“这棵树树我曾经见过。”


    桑宁一怔,忙绕到那树后面,树上竟刻着自己出发前留下的记号,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我们碰上鬼打墙了。”


    “鬼?哪里有鬼?!”小肥啾吓得一头扎进少女怀中,喂了桑宁一嘴鸟毛。


    “呸呸!”


    看来是指望不上它了。


    鬼打墙属于困阵的一种,中术者极易迷失方向,好在桑宁帮谢清殊找药的那段日子整天泡在藏书阁,翻了很多闲书,其中一本记录了此术的解法。


    修士结婴后,不但修为大幅提升,还能听风辨草,感受方圆十里内的气机。


    片刻后,桑宁睁开眼,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头前蹲下。


    看来此处便是阵眼。


    “破!”随着一声低喝,阵法瞬间瓦解。


    小肥啾一脸崇拜,“宁宁,你好厉害呀。”


    桑宁欣然收下这份马屁,“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她神色稍变,元婴期修士五感被放大,远方传来的动静清晰地落入耳中。


    那是一声妖兽的怒吼,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桑宁眸光一沉,果然有妖兽作祟!


    山林腹地。


    一人一兽正在对峙。


    那人正拿着一个铁锹慌乱挥舞着,做出驱赶的姿势,“走开!快走开!”


    他面前伫立着一个庞然大物,形似雪豹,四肢健硕,白色的毛皮上分布着黑色斑点,立在岩石上,显得威风凛凛。


    它的尾巴轻轻一扫,便将那人手中铁锹掀飞。


    “啊啊啊啊啊啊!”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你,你不要过来!”


    眼看妖兽探出大爪子,桑宁及时赶到,“大胆妖兽,休要伤人!”


    “吼——!”


    妖兽猛地转头,愤怒地冲她咆哮,震得周围枝叶簌簌掉落。


    桑宁一愣,“怎么是你?”


    这不是拍卖阁大会上那只发狂的孟极么,它竟然还活着。


    她见识过它的可怕实力,此豹凶猛残暴,当时场上几个元婴期修士联手都未能将它制服。


    她深吸一口气,别怂啊桑宁,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以暴制豹!


    她扫了眼头顶的死亡倒计时,纳闷道:“小白,死亡倒计时坏了?”


    “没坏哦。”


    没坏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亡倒计时没有预警,难不成……


    这只孟极看似凶猛,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


    对方还在不断朝她发出震天般的咆哮,桑宁犹豫片刻,慢慢朝它伸出手,紧接着手指被舔舐了两下。


    桑宁:“……”好熟悉的既视感。


    桑宁试探性挠了挠它的下巴。


    孟极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眯着眼,显然十分享受。


    桑宁心头紧张感瞬间散去,还以为是什么嗜血凶兽,不过是一只大猫猫罢了。


    大猫猫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桑宁道:“方才的困阵是你的爪笔?”


    大猫猫点了点头,桑宁心中顿时冒出一个猜测。


    那人瞅准时机,想想偷偷溜进山去,结果被一条大尾巴拦下。


    他双手合十恳求道:“豹,豹大仙,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娘得了重病,还在等我上山采药救命。”


    采药?


    桑宁注意到他赤裸着双脚,“你是王阿婆的儿子?”


    那人吃惊道:“你认识我娘?是她让你来找我?”


    桑宁摇摇头,“你娘以为你死了,昨天刚给你办了葬礼,棺材板还热乎着呢。”


    “什么?”那人先是震惊,随即暴怒,他死死盯着孟极,双目赤红,怒火几乎烧掉了他的理智。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采到药回家去了,断不会让我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我跟你拼了!”


    说罢,他猛地抄起铁锹,不要命地朝孟极冲上来。


    桑宁眼疾手快抓住他的铁锹,“你疯了?要不是它你娘才是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人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桑宁道:“这山中魔气滔天,到处都是吃人的魔物,它咬烂你的鞋,又设下困阵,目的就是想让你止步于此,别再往深山走,你却误会它的意思,你这人,坏!”


    孟极蹭了蹭少女肩膀,似乎有些委屈,桑宁揉了揉它的脑袋,“好猫。”


    那人顿时羞红了脸,“豹,豹好意思,我不该误会你。”


    孟极扭过头去,对他的道歉不屑一顾。


    见他两只脚伤得不成样子,桑宁心道:这人虽然脑子一根筋,却是个难得的大孝子。


    “我这有颗丹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希望对你娘的病有帮助。回去后,让镇上的人没事别往山上跑。”


    好好一豹,嗓子都吼哑了,又没有急支糖浆。


    那人闻言感激涕零,朝桑宁拜了又拜,“仙子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敢问仙子尊姓大名?”


    桑宁道:“活雷锋。”


    说罢转过身,深藏功与名。


    她继续往北行进,沿途击杀了几只低阶魔种。


    她逐渐发现,越往北走,魔物的数量越多,起初只是偶尔遇见一只,现在几乎随处可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难道她疏忽了一只?


    桑宁警惕回过头,却见孟极正叼着尾巴,踮着脚,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大猫猫,你跟着我做什么?”


    孟极将尾巴放到她手上,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凑上来蹭了蹭她的脸。


    两米长的大尾巴蓬松柔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桑宁没忍住,对着它一顿狂rua。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撸猫盛宴。


    事后,她终于想起正事。


    “大猫猫,既然困阵是你布下的,你可曾见过我师兄?”


    *


    北边山林,人魔交界地带。


    浓郁的魔气如乌云笼罩在天地之间。


    天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极速交错,剑刃碰撞溅起清脆的鸣响。


    桑宁赶到时,地上魔物尸骸横七竖八,血水蜿蜒成渠。


    她解开毛茸茸的安全带,从孟极背上跳下来,轻盈地跳过一个又个血坑,寻了处干净地站定。


    她没想到沈听肆会出现在这,更没想到大猫猫是他的坐骑。


    这么说,那日拍卖大会上的暴乱是沈听肆所为,目标便是趁乱救走孟极,而赤霄剑不过是顺带。


    赤霄剑听到又得发出悲鸣了。


    桑宁朝二人招手,“都别打了,看我看我!”


    二人动作一顿,朝她望过来。谢清殊罕见地松了口气,沈听肆眼里则多了丝诧异。


    桑宁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下一秒,二人打得更凶残了。


    桑宁:“……”


    眨眼间,二人过了数百招,然而沈听肆终究是经验不足,因一个疏忽,被对方击中,整个身体重重砸向在石壁上。


    少年背影单薄,在地上滚过两遭,绷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再抬头,冷厉的剑锋已直冲他面门而来,沈听肆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色的身影从旁掠来,挑开对方手里的剑。


    桑宁额头的青筋一鼓一鼓,“够了!别再打了!”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诉诸于暴力。


    战斗被迫停下,沈听肆怔怔望着少女,“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男主,只有你能和大魔头抗衡,你要是死了,大家一起完蛋!


    “因为之前你也帮过我一次,现在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啦。”


    沈听肆喉头一动,垂眸不再说话,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身体,检查自己的伤势。


    桑宁检查一番,发现都是外伤,不由松了口气。


    不愧是男主,竟能在大魔头手下坚持这么多招,若再升级历练一番,多开几个金手指,说不定真能和大魔头一较高下,届时她便可以安心抱大腿啦。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努力提升自身实力。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再说,她也不比任何人差。


    见孟极不安地在沈听肆身边转圈,桑宁摸摸它的脑袋,“别担心,你主人没事,修养一阵就好了。”


    刚转身便撞上一双幽深漆眸。


    “师兄?”


    谢清殊平静地看着她,“你心疼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上了。


    注意到谢清殊右手垂落着,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桑宁一愣,这是刚才被她的剑气所伤?她居然伤得了大魔头?


    谢清殊提醒道:“师妹,他是魔,魔手段卑劣,最会蛊惑人心,别被他蒙骗了。”


    桑宁:“……”你是在做自我介绍吗?


    见少女对此毫不惊讶,谢清殊眸光一暗,“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桑宁点点头,“知道的,但魔也分好魔和坏魔,不能一概而论。”


    “是吗?”谢清殊垂下眸,声音冷淡,“师妹又如何判断出他是好魔?”


    因为他是肩负着拯救苍生重任的正义男主,跟你这个毁天灭地疯批魔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桑宁注意到周围魔气愈发浓烈,天空乌泱泱一天,魔物成群结队地聚拢而来,显然是被二人身上的血气吸引。


    桑宁捞起沈听肆的胳膊,“师兄,此地不宜久居,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快来帮我搭把手。”


    谢清殊持剑伫立在原地,显然是打算冷眼旁观了。


    桑宁有些气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沈道友现在是伤势严重,你不准再欺负他,赶快把剑放下。”


    谁知下一秒,谢清殊身形一晃,也如沈听肆一般呕出一大口血。


    青年拭去嘴角的血,面容清隽却苍白,清冷眉眼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师妹,我好疼。”-


    作者有话说:小谢:谁还没点茶艺小技能。


    桑.鉴茶大师.宁:你伤的是手,你应该手疼不是胸口疼,笨蛋,别装了!


    爬床【小修】 才不会跟你生小蛇……


    经此一遭, 二人双双负伤,原定向北探查魔域的计划被迫终止。


    三人赶在天黑前回镇上找了间客栈,客栈老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三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桑宁想着先休整几日再做打算,于是道:“住店。”


    后山妖兽吃人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几乎没人敢来镇上旅游,客栈生意惨淡,险些关门大吉,老板一听是来住店的, 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三间上房?”


    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衣青年突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老板背脊一凉,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


    他开了几十年客栈,自诩阅人无数,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而眼前这人,不,连是不是人都未可知, 总之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可怕存在。


    这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偏偏被这样的人缠上,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 怕就怕……


    算了算了, 自己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那点事。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不该得罪的客人。


    客栈老板看了眼账簿,神色为难道:“呀,今日实在是不凑巧, 我们——”


    桑宁以为老板故意拿乔,将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一搁,“我可以加钱。”


    老板眼睛瞬间亮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客栈房间不够了,怕是要委屈二位睡一间。”


    “那算了。”桑宁干脆利落收起钱袋,转身就走。


    “够够够!”客栈老板急了眼,忙不迭追上来,赔笑道:“刚才是小的看花了眼,三间上房是吧?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老板咽了咽唾沫,您可别怪小的,小的原本不想答应,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秋季多蚊虫,桑宁点上驱蚊的熏香后,合衣躺到床上。


    凉风习习,头顶的纱幔轻轻晃动,白日发生的种种在眼前浮现。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谢清殊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装?”桑宁自言自语道。


    小肥啾埋头整理羽毛,“不听小鸟言,吃亏在眼前。那时让你动手你不听,非要救他,现在后悔了吧?”


    想到第一次见到谢清殊,青年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战损模样,桑宁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救人心切嘛。”


    小肥啾斜着眼睛瞟她,“你那是馋他身子。”


    桑宁:“……”


    桑宁瓮声瓮气道:“我承认,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脸。”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根据原主的记忆,谢清殊从小受尽虐待,拿的是美强惨的本,谁能想到他是个白切黑?


    亏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救赎本,还天天风雨无阻地给大魔头送温暖。


    哈哈,哈哈哈哈,她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夜里起了风,吹灭熏炉里的香。


    许是心理作用,桑宁总觉得有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她蹙了蹙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被子掉到地上也懒得去捡,直到后半夜寒意袭来,才想起去捡那床可怜被子。


    桑宁伸手去捞,指尖触到一抹湿滑凉意,她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睡意瞬间消失。


    桑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被子扯到身上裹紧,继续装睡。


    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注视着她,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压得桑宁喘不动气,她悄悄攥紧了被角。


    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为何要以这副形态?


    难不成还想再咬她一口?


    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蛇。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桑宁只觉胳膊一凉,那蛇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被子,在她身上游走。


    桑宁努力平复着不安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难道就是因为白天说他长得像泥鳅,所以夜里专程来报复她吗?


    胡思乱想间,腰间衣带忽然一松,胸口处传来一抹沁凉。


    冰冷的蛇尾看似无意地滑过某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音。


    桑宁装不下去了,正想给这条淫蛇打个死结丢出去,他却突然安分下来,乖乖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


    清晨,蒙蒙天光透过窗照了进来。


    “阿啾!”


    小肥啾打了个喷嚏从地上跳起来,左瞅瞅,右瞅瞅,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它不是睡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吗?


    怎么掉到地上了?


    小肥啾跳上床,发现少女比它醒得还早,此刻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目光呆滞。


    “你怎么一副坏掉的样子?”


    “……麻烦注意一下措辞。”


    小肥啾歪歪头,“啾啾?”


    桑宁叹了口气:傻鸟。


    “我怀疑你在骂我。”


    “没有,夸你呢。”


    闻言,小肥啾得意地挺起胸脯。


    一想到昨晚的事,桑宁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起初她还有所防范,时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到了后半夜,睡意袭来,桑宁终究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身旁已空无一蛇。


    这么说谢清殊大半夜来找她,单纯只是为了蹭个床?


    这要夜夜都来爬床,那还得了?!


    不行,得想个法子将他拒之床外。


    桑宁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出门用早膳,刚推开门便和一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她突然开门,向来冷漠倨傲的脸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桑宁展颜一笑,“沈道友,好久不见。”


    上次一别还是在玄冥洲。


    那天她意外发现谢清殊“暗恋”自己,欢天喜地冲出客栈,结果在门口撞上沈听肆。


    从他那打听到谢清殊的去向,她立刻跑去找他。将人扑倒,告白也就算了,她还说要包养他?!


    世界突然安静,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沈听肆道:“抱歉,过去是我误会你了。”


    你没有误会,但对你死缠烂打的不是我,桑宁接住原主丢来的大锅,笑着解释:“当时年少糊涂,做了许多蠢事,还请沈道友莫见怪呀。”


    沈听肆眉头轻蹙,原本他对她过去那些纠缠行为感到十分厌烦,可如今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心头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沈听肆强行压下这种古怪情绪。


    “昨天的事,多谢。”


    桑宁道:“所以大猫猫身上的封印是你解开的,你参加拍卖大会是去救它?”


    沈听肆点头,又纠正道:“它叫吉吉。”


    桑宁:“呃……”好仓促的名字。


    沈听肆:“有何不妥?”


    桑宁:“挺好听的,很吉利。”


    直男审美,没救啦。


    不过真是没想到,不到半天工夫,沈听肆的伤竟已痊愈大半。


    真不愧是男主。


    一想到自己这副受一点点伤都能卧床半月的疼痛不耐受体质,桑宁看他的眼神瞬间多了亿丝丝羡慕。


    等等!


    她记得祈仙这本书第一个剧情点便是在这凤鳞洲!


    开篇,女主追逐一只妖兽误入深山,危难之际,幸得男主及时出手相救,二人联手击败妖兽,从此并肩踏上拯救苍生的道路。


    桑宁激动道:“芊芊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分开行动了?”


    这个时间,女主应该早到凤鳞洲了。


    沈听肆疑惑道:“芊芊?”


    桑宁一愣,他竟然不认识白芊芊。


    也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白芊芊是捉妖家族白家的大小姐,怎会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定是用的化名。


    不错,桑宁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她一边比划一边道:“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皮肤白白,眼睛雪亮,笑起来还有个酒窝,第一眼见到她时,你发现自己体温升高,心跳加速,一眼万年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了。”


    能让男主心动的一定是女主,嘻嘻,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听肆神情顿时变得古怪,眉头微微皱起。


    桑宁察觉到他的反应,道:“是不是想起谁了?”


    沈听肆嘴角抿了抿,冷淡地丢下一句“不认识”就转身走了。


    桑宁站在原地纳闷:她这个形容已经很具象化了,怎么会不认识呢?


    用过早膳,桑宁准备回去补觉。


    “客官留步。”老板拎着饭盒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这是您另一位朋友的早膳,小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劳烦您顺道送上去?”


    桑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堂,正想拒绝,然而转过身,老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宁:“……”


    *


    房门虚掩着,偶尔传出几声琴音。


    青年此刻衣衫整齐端正坐在案前,一手调试琴码,一手拨弄琴弦,举手投足间透着风雅,让人很难将他和昨夜那个爬床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见少女推门而入,谢清殊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师妹不去关心你的阿肆弟弟,来我这做什么?”


    若是从前,桑宁定以为他是在吃沈听肆的醋,但现在的桑宁不会再自作多情,更懒得去哄他。


    “那我走?”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谢清殊神色一点点变冷。


    桑宁心里直犯嘀咕,不是你让我走的么,真走了你又不乐意,怎么这么难搞。


    她挠挠头,“那我留下陪师兄用膳?”


    对方阴云密布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危险解除,桑宁悄悄松了口气,打开饭盒的瞬间,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这老板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凭什么给她的是咸菜配馒头,到他这就成了雪梨银耳羹,樱桃肉山药,红油馄饨,松鼠鳜鱼,竟然还有她最爱吃的虎皮凤爪。


    桑宁布菜时特意将鸡爪摆在自己跟前,可左等右等,一旁的青年迟迟没有动作。


    “师兄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谢清殊嘴角微抿,唇色泛白,神情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闷声道:“手疼。”


    尊嘟假嘟,她记得他的伤并不严重啊,桑宁半信半疑凑过去瞅了眼。


    嚯,幸好发现得及时,再晚点伤口就愈合了:)


    过去怎么没发现这条蛇这么娇气。


    桑宁飞快帮他上了药,“好啦,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谢清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嘴角抿了抿,似是有些不满。


    桑宁迟疑了片刻,凑过去,在他手上轻轻吹了两下,谢清殊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笑意。


    桑宁:“”哪里来的娇夫,叉出去!


    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头牛,也不管对方动没动筷,夹起鸡爪就往嘴里炫。


    谢清殊:“嘶。”


    桑宁疑惑地停下动作,“又怎么了?”


    谢清殊:“烫。”


    桑宁:“”你清高,你了不起!


    桑宁认命似的端起碗,舀起一勺甜羹吹了吹递到谢清殊嘴边,“师兄,请品尝。”


    银耳晶莹剔透,Q弹爽滑,雪梨炖得软烂,丝丝甜香清甜入鼻。


    见对方张口含住,慢条斯理地咽下,桑宁没忍住舔了舔嘴,“师兄,这个是什么味道呀?”


    谢清殊嘴角勾了勾,也盛了碗银耳羹,吹了吹递到桑宁嘴边,“师妹想不想尝尝?”


    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张嘴含住。


    嚼嚼嚼,眼睛霎时一亮。


    好吃!跟她想象中的一个味!


    接连被投喂了小半碗,桑宁目光时不时往樱桃肉上瞥。


    下一秒,樱桃肉也被递到嘴边。


    “师妹再尝尝这个。”


    桑宁一口咬住,眼睛又是一亮,这个也好好吃!


    要是再来只鸡爪就更好了。


    下一秒,鸡爪也被递到她嘴边。


    桑宁:哇!!!


    几轮下来,桑宁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扫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肴,桑宁莫名有些心虚。


    心虚不过几秒,又变得理直气壮。


    也不能全怪她啊,怪就怪谢清殊非要喂她,她唯一的错就是在食物递到眼前时没忍住诱惑张开了嘴。


    桑宁心安理得地把锅甩给对方,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后颈一凉,她疑惑抬头。


    谢清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带着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挲她的后颈。


    “师妹吃饱了吗?”


    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蛊惑。


    桑宁道:“嗯嗯,师兄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谢清殊道:“可我还饿着。”


    桑宁心虚小声道:“要不,我去让老板给师兄再做一份?”


    谢清殊声音含笑,“不必,有比那些更好吃的。”


    “哪里哪里?”桑宁雷达上身,目光四处搜查探寻,真是条心机小气蛇,竟然背着她偷偷吃独食!


    “这里。”


    耳畔传来声音,桑宁回过头,薄唇骤然倾覆下来,她顿时瞪大了眼。


    谢清殊轻轻舔舐吮吸自己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桑宁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她呜呜挣扎起来,谢清殊眸光一沉,原本温柔缱绻的吻逐渐失控,夹杂几分惩罚的意味,将少女吻得气喘吁吁才舍得将她松开。


    唇舌分离,少女脸颊微红,睫毛微颤,眼底好似倒映着一池春水,格外撩人心弦。


    谢清殊承认,他是条很小气的蛇。


    那天看到她奋不顾身挡在沈听肆面前,他简直嫉妒得发狂。


    她是他的。


    她必须时刻注视着他,任何试图夺走她注意力的人都得死。


    桑宁气息刚平复下来,便被对方掐着下巴再次堵住嘴巴,谢清殊的吻毫无温柔可言,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彻底据为己有。


    桑宁后背紧贴着谢清殊的胸膛,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对方人高腿长,桑宁脚尖沾不到地面,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衣衫凌乱滑落至肩头,冷檀香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少女头被迫后仰,白皙纤长的脖颈暴露无遗。


    谢清殊的薄唇贴近,轻轻舔.弄,动作带着一丝安抚,又像是在宣誓主权,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痕。


    呜呜呜呜她就知道,天底下根本没有白吃的午餐!


    怪就怪自己太年轻,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早知这顿饭的代价要出卖.身体,她就多啃几只鸡爪了TvT


    走神之际,一只大手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清殊眼眸幽深,“宝宝有了宝宝。”


    “……”想得美,才不会给你生小蛇!


    桑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的宝宝是松鼠鳜鱼老虎鸡。”


    谢清殊:“?”


    谢清殊:“……”


    桑宁喋喋不休的小嘴又被堵上。


    哈哈哈哈哈哈,区区接吻,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桑宁干脆放平心态,既然对面也是个演员,干脆就当自己是在拍吻戏。


    于是对方如何吻她,她便照葫芦画瓢地吻回去。


    谢清殊怎么舔她的,她就怎么舔回去,但到底没什么经验,生涩得很,好几次都咬到对方嘴巴。


    然而对方并不介意,悄悄起立以示尊重。


    桑宁受惊般地睁开了眼。


    让你接吻,没让你假戏真做!


    她悄悄往外挪了点屁股,小声提醒道:“师兄收敛一点,青天白日的就别支棱啦。”


    谢清殊被她倒打一耙的行为气笑,“既然知道是青天白日,又为何撩拨我?”


    桑宁立刻反驳道:“谁撩你了!”


    顿了顿,她又心虚道:“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禁撩啊。”


    谢清殊神色淡定道:“天性使然。”


    桑宁:“……”


    秦始皇荡秋千,口口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蛇蛇:开动啦。


    顶撞 “宝宝好乖。”


    桑宁挣扎着想要下来, 却不小心按到对方,身后传来一声闷喘,她嗖得缩回爪子。


    谢清殊轻啄少女的耳垂, 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师妹, 哄哄它。”


    桑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哄是不可能哄的,吻戏她尚能说服自己,这个想都不要想!


    她小声道:“我下手没个轻重, 师兄不如自己来?”


    谢清殊:“好。”


    对方答应得如此之快,桑宁不由愣了一下。


    直到她趴在案桌上,不堪一握的腰肢被宽大的手掌扣住,才明白对方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谢清殊啄了下她的后背,“宝宝, 腿夹紧一点。”


    桑宁:“……”


    脑袋瓜一转,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哦。”


    于是用力并拢了双腿,本以为怎么也能给对方造成个七级伤残,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桑宁累了个半死,对方却愈发精神。


    谢清殊亲昵蹭了蹭她的后颈, “宝宝好乖。”


    “……”你才是宝宝, 你全家都是宝宝!


    桑宁说什么也不再继续了,她要罢工,于是咸鱼一瘫,开始计划着明天吃什么。


    蛇羹?


    蛇汤?


    还是来个凉拌蛇皮?


    谢清殊不满她的走神,将她翻过来。


    山峰, 腹地,森林。


    “不唔……”


    少女茫然睁大眼睛,用手掩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对方似乎存心不让她好过,手指探入口中搅弄她的唇舌,少女眼圈越来越红,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房间只剩黏糊糊的水声。


    某一刻,脑中的烟花啪得一下炸开。


    少女像只溺水的鱼,直直颤抖着挺起腰身,又软绵绵地倒下,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氧气,试图平复盘旋在体内的可怕快感。


    “啾。”谢清殊低头亲了亲,抬头问。


    “喜欢我这样亲你?”


    青年眉目清冷,似天边皎洁的月,只是此刻嘴角却沾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晶莹水渍。


    桑宁心虚地偏过头,矢口否认,“不。”


    “可你的身体似乎不是这么说”


    “你无耻!”桑宁凶巴巴地打断他。


    谢清殊微微挑眉,“还有吗?”


    桑宁一时词穷,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要脸。”


    眼前的少女衣衫半敞,肌肤胜雪,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恼怒的窘迫,像只炸了毛的小兽,凶得不彻底,怂得倒是恰到好处,简直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喜欢。


    谢清殊忍不住抚摸少女脸庞。


    他过去无欲无所求,只有杀人才能令他感到愉悦,可如今只是看着她,心底便滋生出无限满足。


    桑宁气得不想理他,背过身,一本书册突然从身上掉下来。


    小作坊制作的劣质话本哪经得起这一摔,线一拆,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页恰好落在谢清殊跟前。


    他随意瞥了眼,目光一顿,终于明白少女为何藏着掖着不让他看,还说什么少蛇不宜。


    过去他一直在为自己欲望寻找一个出口,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终于明白。


    入口即是出口。


    他的欲望是她。


    只有她能承载他的欲望。


    青年眼尾渐渐染上糜烂的绯色,漆黑的眸底暗潮涌动。


    桑宁还在琢磨着如何骂他,骤然察觉到他的变化,默默将屁股挪开了点。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滞。


    谢清殊沉默地望着她,“师妹不想对我负责?”


    桑宁顿时汗流浃背,“我当然会对师兄负责,只是我们还没成婚就……是不是太仓促了?”


    谢清殊眸光微动,不知被哪两个字眼戳到,嘴角不自觉扬起,“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低头亲了亲她,退开半分,漆眸深深望进少女眼中,“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


    “我,我也很期待。”


    见对方还在那杵着,存在感十足,桑宁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把她给撅了。犹豫片刻,主动将手覆了上去,“我,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对方在她手上兴奋地跳了跳,谢清殊亲了亲少女脸颊,道:“它说它很高兴。”


    桑宁:“……”


    算了,不和变态一般计较。


    一晌午过去,少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任由对方替她擦拭身体。


    早知就不该帮他了,这下倒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到底从哪学来的花样?!


    ……


    桑宁忍不住,一张小嘴又想开骂,却被对方顺势封住嘴巴。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不含任何情欲,细腻又克制,却轻易夺去她全部力气。


    大魔头接吻的技术真是愈发精进了。


    桑宁被亲得有些迷糊,意识浮在半空,她微微睁开眼,正正撞入一双幽深的眸。


    谢清殊垂眸看着她,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瓣。


    桑宁舒服地闭上眼。


    不对!


    她猛地睁眼,对方果然还在注视着她。


    桑宁将他一把推开,“以前我们接吻,你不会一直都睁着眼睛吧?”


    谢清殊轻轻“嗯”了声。


    桑宁:“……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谢清殊慢条斯理道:“收集反馈。”


    桑宁一愣,“反馈?”


    谢清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师妹最喜欢被舔.弄上颚,被含咬耳垂,每次被亲得舒服了,睫毛都会跟着微微颤抖。”


    桑宁小脸爆红,“你作弊!”


    谢清殊嘴角勾了勾,“好可爱,想……”


    桑宁立刻捂住他的嘴,“求求,别说了。”


    青年乖乖噤声,可眼中那股不加掩饰的浓烈占有欲可怕得令人心惊。


    好消息:大魔头对她还感兴趣,暂时不用死。


    坏消息:大魔头对她太感兴趣,万一逃跑失败,很可能会被.干死。


    “师妹。”青年与她额头相抵,气息纠缠,声音透着一丝餍足,“和我结道侣契吧。”


    桑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没听错吧,大魔头要跟她结道侣契?


    她曾在藏书阁见过这个契约,道侣契,魂契的一种,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缔结一次。


    情侣双方将契约烙印进彼此神魂,从此二人契机相连,祸福相依,若一方陨身,另一方也将魂消神灭。


    修仙界的道侣定情大多结个婚走个形式,至于道侣契,大家都心照不宣,从不主动提及,就连当时身处热恋期的桑宁都从未想过。


    谢清殊是疯了么?


    但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桑宁都不会答应。


    一旦缔结了道侣契,就相当于在脑子里装了个GPS,到时不论她做什么,去哪里,对方都能立刻知道,到时她的逃跑大计还怎么实施?


    “师妹不愿意?”


    桑宁眼神四处躲闪,“不是不愿,只是……唔……”


    见少女支吾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谢清殊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因为他?”


    桑宁茫然抬头,“什么?”


    “师妹来时身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谢清殊轻轻扯了扯嘴角,“都快腌入味了。”


    桑宁:“……”怎么阴阳怪气的。


    不过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她。


    “师兄是指沈听肆?”


    搭在腰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桑宁方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和沈听肆撞了个满怀,大概就是在那时沾上了他的气息。


    难怪方才撞得那么凶,还弄脏了她的小裙子,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真是只诡计多端的坏蛇!


    大掌不安分地在腰侧摩挲,“师妹,离他远一点。”


    桑宁眉头微蹙,“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清殊道:“我会杀了他。”


    “不行,你不能动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桑宁放缓了语气,“沈听肆不是坏人,还请师兄手下开恩饶他一命。”


    谢清殊垂眸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袖的手,“师妹舍不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道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他曾救过我,还在拍卖大会上救下吉吉,这段时间更是保护山下镇民不被魔物袭击,他人虽然高冷了点,还有些傲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好人?”


    谢清殊定定地望着她,“我竟不知师妹已经对他有了这么深刻的了解。”


    那当然了,人家是男主,光人物介绍就洋洋洒洒三大页呢。


    桑宁小声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哦?”谢清殊拨弄她的发稍,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师妹一起说来听听。”


    桑宁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她大魔头在生气。


    可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桑宁主动往他怀里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我们跟他不过萍水相逢,等解决了魔域之乱,自会分道扬镳。”


    谢清殊慢悠悠开口,“确定不是藕断丝连?”


    桑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怀疑我红杏出墙?”


    谢清殊道:“抱歉,是我口不择言。”


    桑宁摇摇头,“是我没能给足师兄安全感。”


    她牵起对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等完成清微老头交代的任务,我们就成婚,做一辈子恩爱夫妻,好不好?”


    谢清殊手指摩挲少女脸颊,“我要生生世世。”


    桑宁松了口气,哄好了大魔头,赶紧寻了个借口溜了。


    经过后院,一只狐狸鬼鬼祟祟从厨房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桑宁觉得这狐狸甚是面熟。


    她没想太多,径直出了大门。


    裴寂推门进来时,青年正背对着他,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半截冷白如玉的手臂,纤长的指尖时不时没入木盆,不知在搅动什么。


    房间静得只能听到流水潺潺声。


    裴寂好奇地走上前,“这是什么新的修行法门,听音悟道?”


    低头一看——


    木盆里面泡着一件女子的衣裙,衣角浮浮沉沉,随水波轻轻荡漾。


    裴寂:“……”是他唐突了。


    他戏谑道:“你那小师妹倒是会使唤人,这种小事一个净衣咒就能解决,再不济还有洗衣坊,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谢清殊:“你不懂。”


    裴寂:“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懂?”


    谢清殊:“我弄脏的。”


    裴寂:“我不想懂了。”


    不是,你似乎还挺骄傲?


    裴寂赶了一天路,早就筋疲力竭,正想上床歇会儿,被对方冷冷警告一眼,只能悻悻作罢。


    他随便找了个板凳坐下,瞥到桌上有壶酒,眼睛登时一亮。


    谢清殊晾好衣服,转过身见他正在倒酒,眉头一蹙,径直将酒壶从他手中夺走。


    这下裴寂真急了眼,“你有洁癖不让我上床,我认!但为什么连口酒都不让我喝?!”


    谢清殊道:“她送来的,你若想喝,自己去买。”


    “你重色轻友!”裴寂气得变回原形,竖起耳朵,朝他龇牙咧嘴。


    “我们十年友情竟比不过你和她短短半年的相处,终究是错付了!”


    谢清殊道:“没那么严重。”


    “好吧。”裴寂顺着梯子下来,“既然还是兄弟,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当心那个与你们同行的魔修,他的身世可不简单。”


    “呵。”谢清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一个只会勾引旁人妻子的下贱东西。”


    裴寂:“……”算了,当他没说。


    他舔了舔爪子,“前不久,魔尊巽风暴毙,他那仨好大儿为争夺魔主之位斗得天翻地覆,你可知结局如何?”


    谢清殊兴致缺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裴寂继续道:“最后其三子巽昊力压两位兄长夺得魔尊之位,此人是个狠角色,崇尚侵略杀伐,已经屠了不少仙门世家。”


    谢清殊微微蹙眉,上一世他被剖双丹在堕仙崖堕魔,先是屠了玄天宗满门,又杀了魔尊及其三子,荡平了魔界。


    这一世他双丹俱在,仍是宗门中人人敬重的大师兄,对如今魔域发生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想知道,但他对巽昊的印象格外深刻,因为他是他堕魔后杀的第一个人。


    那时的他厌倦了群魔环伺的崖底,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可此人却不停地哭喊求饶,吵得他心烦。


    如此一个外强中干、贪生怕死之徒,到底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的?


    再抬眸,狐狸不知从哪找来一块铜镜,正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对镜自赏,谢清殊脑海中不由想起幻境中少女对这条尾巴爱不释手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回狐狸洞?”


    狐狸朝他恼叫,“你赶我走?”


    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我不走,魔尊明日大婚,我要去蹭个热闹。”


    谢清殊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大婚?”


    “我潜入魔宫,听几个侍女说,魔尊近来新得了个小娘子,喜欢的不得了。”


    “我与你同去。”


    裴寂一脸狐疑,“你不是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谢清殊:“提前了解一下大婚流程。”


    裴寂:“……”他就不该问。


    *


    凤麟镇昨日发生了件怪事。


    村口卖瓜的王婆家的儿子活着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不但带回能治百病的神药,还声称自己在山上碰到了神仙。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整个镇子。


    镇上的工匠照他的描述连夜造了座山神庙,日日香火供奉不断,只求能得到神女庇佑。


    大家伙有了信仰,不再惧怕魔物,该出门的出门,该摆摊的摆摊,镇上很快恢复往日的热闹。


    庙前,少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仰头盯着眼前这尊凶神恶煞的神像及其座下张牙舞爪的神兽,不由陷入了沉思。


    哪来的盗版手办!差评!


    正准备离开,她被路边一道士喊住,“姑娘,买张神女小像吧,贴床头,邪祟不敢入梦,贴大门,厉鬼不敢进门,随身携带还可保你逢凶化吉,五文一张,十文三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么管用?”桑宁接过来看了眼,吓得被自己吓没了魂,“感情您才是抽象派鼻祖啊。”


    那道士听出她在揶揄自己,将神女小像一把夺回来,“不买拉倒,走开走开,别打扰我做生意。”


    “祝您生意兴隆。”


    桑宁刚出门,冷不丁撞上一人,她吃痛地捂住鼻子。


    最近怎么这么倒霉,三天两头撞人,她不长眼,对方难道也不长眼吗?


    “桑姑娘,好久不见。”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桑宁倏地抬头,眼睛猛地睁大,“白大哥?”


    白祈安温和一笑,“最近还好吗?”


    呜呜一点都不好,整日都在被大魔头欺负。桑宁将一肚子委屈咽下,强行转移话题,“对了白大哥,你怎么在这呀?”


    白祈安道:“我初到凤鳞洲,听镇上人说此庙十分灵验,不知奉的是哪位神仙,特地前来拜上一拜。”


    “哈哈,我劝你三思。”


    她下意识朝他身后张望,“芊芊呢,她最爱热闹,怎么没和你一起?”


    白祈安笑意渐渐收敛,“芊芊失踪了。”


    二人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桑宁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日他们在白家一别,白芊芊便立刻启程前往凤鳞洲修行历练,刚开始还时不时和家里报备,但就在前不久,她突然音讯全无。


    白祈安沉声道:“近几日魔界大肆残害仙门,凤鳞洲又与魔界接壤,我担心芊芊一时不察,误入他们的地盘,怕是……”


    桑宁道:“白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着急。”


    “我怎能不急!”白祈安语气透着一股不安,“她连话都讲不利索,万一遇到危险,连向人求救都不会,早知如此,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


    桑宁道:“芊芊虽然修为不高,但她很聪明,也很勇敢,当初在漆灵山秘境,她见你被琉璃火狻猊重伤,只身一人就敢挡在你的身前,最后关头,还选择留下与你同生共死,她根本就不是你口中那个遇到危险只会向人求救的结巴。”


    “你作为她的家人,作为她最敬爱的哥哥,若连你都小瞧她,否定她,放弃她,那她才是真的孤立无援。”


    白祈安神色一滞,惭愧道:“你说的对,她不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她已经能独自抵挡风雨,我应该相信她,而不是第一时间质疑她的能力。”


    桑宁安慰道:“关心则乱是人之常情,若换成我可能比你还急呢,放心吧,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芊芊还等我们救她出来。”


    白祈安稍微舒了口气,郑重道:“桑姑娘,谢谢,若不是你,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桑宁眨眨眼,“这才是朋友存在的意义嘛。”


    白祈安微微一笑,“得你一友,白某三生有幸。”


    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动作一顿,将目光投向少女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清冷仙君。


    是错觉吗?


    从他进门开始,谢兄似乎就有些不太高兴?-


    作者有话说:蛇蛇:不是错觉。


    蛇蛇: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不请自来,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蛇蛇:你们没老婆吗,天天缠着别人老婆。


    蛇蛇:觊觎我老婆,杀咯,把你们都杀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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