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 她好似掌控了他的呼吸
她和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
过去桑宁一直以为谢清殊是个雪人, 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气,原来他身上还是有热乎地儿的。
帐中一片鸦静。
二人枕着一个枕头,发丝缠绕在一起。
对方静静抱着她, 她不言,他便不语。要不是它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真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桑宁犹豫片刻,慢吞吞道:“师兄不去解决一下么?”
“不用管它。”谢清殊冷漠地道。
桑宁:“”这么任性?
好吧,个人xp她也不好过问,但重点不是这个。
…………
…………
“哦。”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
桑宁沉默了, “怎么还没好呀?”
谢清殊也沉默了。
作为一条清心寡欲的蛇蛇,他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但自从昨晚同她贴贴,它便开始不听使唤。
明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它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他现在有些不正常,也知道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可他依旧舍不得将她松开,只想将她抱得更紧, 最好能够嵌进身体,融入骨血。
他想吃掉她,或者被她吃掉。
桑宁被勒得有些难受, “师兄?”
谢清殊呼吸略沉, 额头抵在她的后颈,气息微微发烫。他道:“抱歉,再等等。”
每当春天来临,万物复苏,便到了小动物□□的季节。山林间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无休无止。
每到这个时候,他便会寻找一处清静之地看书,乏了便躺下小憩,醒了便弹琴消遣。
阿寂总说他这人活得太清心寡欲,繁衍是动物本能,他既然继承了一半妖血,定然也逃不过这一劫。
谢清殊对此嗤之以鼻,他从未进入过情期,自然不懂它们为何乐此不疲花费大把的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如今他大概懂了。
就像亲吻,他喜欢亲她,所以怎么亲都亲不够,所以怎么亲都不会感到厌烦。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想和她更加亲密。
鼻尖轻蹭她的后颈,汲取属于她身上的甜香,谁知体内那股燥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强烈。
他想他大抵是病入膏肓了。
隐约间,谢清殊听到少女的声音。
帮他?
如何帮他?
不待他细想她话语中的含义,谢清殊感觉自己被人握住了,少女隔着薄薄的衣物握住了他的手。
满腔疑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解答。
那一瞬间,桑宁没想太多,她纯粹不想看他如此辛苦,而且昨晚他也帮了她,正所谓礼尚往来,帮帮他也未尝不可。
但很快桑宁便后悔了,她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帮他?
……
谁来教教她怎么做?
在线等,急!
…………
桑宁闻言乖乖转过身来。
眼前的一幕令她失语。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师兄,与往日那个清冷的仙君大相径庭,眼尾泛起薄红,明明快被情欲吞噬,看她的眼神却纯情得要命。
像只惑而不自知的妖孽。
简直就是纯欲系的天菜。
谢清殊睫羽轻颤,凑上来和她鼻尖相抵,气息交融间,他缓缓睁开眼,“师妹,你再碰碰我。”
那一刻,桑宁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在对方的默许下,鬼使神差地掀开他的寝衣。
谢清殊想到那个雨夜,他被她催得他情期发作,在后山冷泉他试着疏解了一次却不得滋味,可见那事根本没什么意思。
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他并非没有欲望,也并非病入膏肓,他的欲望是她,解药也是她。
某一刻,青年的身躯绷成一张好看的弓,很快又随着呼吸渐渐松弛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微凉的雨水从窗外稍进来,淋湿了少女的手。
二人额头相抵,亲昵地贴在一起,谢清殊轻声道:“师妹,我也很喜欢。”
手心此刻还残留着奇怪的触感,桑宁小脸微红,喜欢就喜欢,干嘛说出来呀。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也?
大脑迟钝了一秒,想到他指的是昨晚他帮她那个一事,桑宁小脸瞬间爆红,“谁,谁说我喜欢了!”
她支支吾吾道:“我说的明明是不讨厌,你怎么能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观察少女泛红的耳根,心道小师妹在这件事上脸皮竟意外地薄。
他没再拆穿她,端来水盆帮她净了手。
二人收拾好,一起出了门。
夏季的阵雨稠密,打得竹叶轻轻摇摆。
桑宁怕沾湿裙边,提着衣裙,小心翼翼避开一个个小水坑,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雨下了多久,怎么还不停呀?”
谢清殊撑着伞淡淡道:“整夜。”
桑宁一愣,可能昨晚睡得太沉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二人走在路上,遇上了过来找他们的白祈安,他笑着问道:“不知桑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桑姑娘笑道:“好极了,白大哥家的床很舒服。”
白祈安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招待不周,怠慢了姑娘。”他转向一旁的青年,补充道,“谢兄也起得很早。”
谢清殊淡淡道:“我们一起醒的。”
桑宁:“”
白祈安一愣,随即笑道:“二位不愧是兄妹,还真是心有灵犀。”
桑宁:“”
白祁安急道:“对了,我还有一把伞,这样你们就不用两个人挤一把伞了。”
谢清殊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桑宁立刻道:“不用了!”
她真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来。
她的师兄心眼极小,一句“小嫂子”都能被他记挂这么久,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他揪住小辫子。
“白大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桑宁主动去牵谢清殊的手,对方手指一顿,回握住她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桑宁冲谢清殊甜甜一笑,“这不过是我们小情侣间增进感情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白祁安终于反应过来,他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们”
桑宁道:“白大哥可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已有喜欢之人吗?”
白祁安苦笑道:“我以为,那不过是你敷衍我的借口。”
那时的确是,但现在不是了。
桑宁道:“我喜欢师兄。”
说完她感觉手心被人挠了一下。
白祈安失落道:“谢兄如此优秀,无论是样貌还是修为都远在我之上,桑姑娘眼光的确很好。”
桑宁安慰道:“白大哥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好人,未来一定会碰到真正喜欢你的女孩子。”
好人。
白祈安低头细嚼这两个字,心中泛起苦涩,他勉强扯出笑容,“或许吧。”
三人一路前往食堂。
“你们来啦。”
白芊芊见三人出现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这个点,食堂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四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吃饭,但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过了一会儿,两名白氏弟子走上前来。
“两位道友,昨日是我们出言不逊,冲撞了二位,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道友莫要见怪。”
桑宁笑了笑,只说不会见怪,两名弟子当即松了口气离开。
等他们走后,桑宁想到昨日凶兽一事,小声埋怨道:“师兄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升级了?”
谢清殊道:“升级?”
桑宁小声嘟囔道:“是呀,师兄不过元婴期的修为,却能打过如此厉害的凶兽,定是背着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谢清殊:“……”
桑宁又道:“师兄真小气,好东西都不拿出来分享。”
谢清殊沉默了一阵,道:“它已经受伤,只要找到弱点,便不难攻破。”
“咦,是这样么?”
“嗯。”谢清殊淡淡道。
桑宁双手交握,换上一副崇拜的神情,“真不愧是师兄。”
谢清殊:“……”
白祁安神色黯淡地垂下了头。
白芊芊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息了一声,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原本还想提醒一下哥哥,现在看来也不用提醒了。
然而她的安慰不过持续了两秒,随即便转身去给桑宁夹菜。
“桑姐姐,我我们的早膳都都是颍州最好的厨子做的,你你快尝尝这这个!”
桑宁笑着答应道:“好呀!”
用过早膳后,四个人聊起近况,桑宁从白芊芊口中得知下个月她要出独自远门去一趟凤鳞州。
桑宁闻言停下了筷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里正是男女主相遇的地方。
也就是说,《祈仙》的剧情即将开始了。
桑宁目光轻飘飘落在身旁光风霁月的青年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她可真牛啊。
不仅在剧情开始前成功阻止谢清殊黑化灭世,可以让这本书的剧情顺利发展走向HE,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温柔好看的男盆友。
简直一石三鸟。
不愧是她!
小白说得没错,她果然很有当救世主的天分。
注意到她的目光,谢清殊轻声道:“师妹为何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桑宁认真点了点头,道:“有点好看。”
谢清殊:“……”
白祈安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白芊芊凑到桑宁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桑宁神秘一笑,也回了她几句,白芊芊点点头,红着脸去追白祈安了。
雨停了,二人来到了街上,二人一边欣赏颍州的风土人情,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
桑宁忽然闻到一阵香气,目光随即被不远处的一个卖酥油饼的摊子吸引住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拉着谢清殊跑了过去。
好在刚刚用早膳时留了个心眼,专门给路边小吃留了三成肚子。
酥油饼还在制作中,谢清殊撑着伞在她身旁,状作无意地问起:“师妹刚刚跟白姑娘说了什么?”
“秘密。”
谢清殊:“……”
桑宁接过热腾腾的酥油饼,一边吃一边顺嘴道:“对啦师兄,我今晚不跟你一起睡了。”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为何?”
桑宁想了想,故作高深地道:“不知师兄是否听说过距离产生美?”
见谢清殊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桑宁解释道:“两个人整日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不免会感到厌烦。”
谢清殊眉头轻蹙,正想说什么,又听桑宁道:“若是能保持一定距离,不但能让彼此拥有更多隐私空间,还能保留一定神秘感,这样感情也会更加稳固。”
谢清殊垂下细长的睫羽,眼底笼罩在一片淡淡阴影中,“是么?”
“嗯嗯,是的。”
师兄这人什么都好,温柔又体贴,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黏人,搞得她在他面前连点小秘密都藏不住。
桑宁平日习惯了独处,有时总要从这甜蜜的负担里挣脱,好好喘一口气。
入夜,到了和白芊芊的约定时刻,桑宁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经过谢清殊的房间门口,里面仍然亮着灯,桑宁没多想,揣着小本子,轻手轻脚溜出了院门。
小尾巴 你哄哄我吧
人间的话本狗血虐恋居多, 明知是套路却还是让人欲罢不能。
桑宁跟白芊芊二人边看边哭,到了虐心桥段,看得二人心脏一抽一抽的, 虽然又酸又胀,但却爽得停不下来。
就像那六十度的东北烧刀子, 不仅上头,后劲还贼大。
二人躺在床上看了一天一夜小说,看完一本抱着大哭一场后立刻情绪抽离,无缝衔接下一本。
桑宁过去在剧组拍戏, 但凡熬一个通宵第二天必要抽时间补觉,如今她已经熬了三个通宵,竟一点都不困,这可能就是所谓报复性补偿心理。
她过去一直处于一个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中,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哪怕死后来到了这里,心中的那根弦依旧紧绷。
为了苟住小命,她双管齐下,一边风雨无阻地给谢清殊送温暖, 一边拼命修炼提升实力。
如今两边都得到了显著成效,谢清殊非但没堕魔,还成了她的亲亲男友, 而她也顺利步入金丹期, 实力不容小觑。
爱情事业双丰收,她还有什么必要去卷。
为了证明自己?
大可不必。
桑宁只想躺平做一只快乐咸鱼,谁也不能阻止她!
到了第四日正午,桑宁被白芊芊从床上薅起来,拉去参加一年一度的白氏家宴。
流程还是那套流程, 无非就是先由白氏家主致辞,总结陈述今年取得的重大成就,再表彰一下优秀弟子,最后展望来年的目标和方向。
白氏弟子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桑宁有些百无聊赖,打量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白祈安身旁的空位置上。
她低声问道:“师兄怎么没来?”
白芊芊凑过来小声解释道:“谢仙君诛诛灭梼杌有功,爹爹亲亲自前前去邀请他,还还打算在家宴上当当众感谢他,但被被谢仙君拒拒绝了。”
“哦。”桑宁解释道:“师兄并非不敬白宗主,他只是性子冷清,不爱抛头露面罢了。”
期间桑宁又往那空位置上看了几眼,不由陷入了沉思。
宴会一散场,白芊芊便拉着桑宁兴冲冲跑回屋看话本,剧情刚好卡在了精彩之处,但桑宁看着看着频频开始走神,再精彩的内容也不能吸引她分毫。
到了后半夜,桑宁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桑宁踏着月色回到幽篁馆。
月光如水,竹叶摇曳。
窗户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桑宁轻轻推开门,踮着脚猫猫祟祟地摸到了床边。
谢清殊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清浅,双眸微阖,纤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皎洁的月辉洒在他苍白清冷的面容上,宛若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祇。
桑宁双手撑在谢清殊的耳畔,双腿分开跪在他的腰侧,让自己凌驾于他身体上方。
完成一切后,她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往床里面一滚——
咦?怎么滚不动?
桑宁稍微使了点力气,还是没滚动。
似是感受到什么,她疑惑低下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腰。
难怪滚不动,原来是卡住了:)
谢清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她。
桑宁被他盯得心虚,“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没睡呀?”
月色掩映下,谢清殊双眸漆黑如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轻声道:“睡不着。”
桑宁愣了片刻,道:“师兄又作噩梦了?”
“嗯。”
谢清殊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眼底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阴翳,桑宁内心生出一丝丝自责。
她明知他深受心魔影响,夜里睡不安稳,却还是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去疯玩,她怎么能这么坏?
桑宁低下骄傲的头颅,“师兄,对不起,我错啦。”
谢清殊轻飘飘道:“师妹若是厌了烦了,大可直接告诉我,无需夜不归宿,我走便是了。”
桑宁立刻否认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立刻俯身将他抱住,“师兄这么好,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厌烦。”
谢清殊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
“师妹,我很生气。”
修长手指捏住少女纤细的后颈,他声音嘶哑,“师妹,你哄哄我吧。”
否则他怕他会忍不住做出伤害她的事。
过去背叛他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哪怕是他的贴身灵剑,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可以为她收起獠牙,做她心目中柔弱善良的好师兄,但前提是,她必须时刻注视着他。他不允许任何东西霸占她的视线,分散她的注意,她的目光必须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哪天她厌了倦了,想离开了,他不介意为她打造一个笼子,不听话的鸟儿就应该关起来。
然而阴暗的想法在脑海中尚未成形,少女柔软的唇瓣突然覆了上来。
谢清殊睫羽轻颤,刹那间,周身戾气尽数化为乌有。
“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桑宁抬起头,朝他弯眼一笑,“自然是在哄你呀,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她感觉再不哄哄她的师兄,他就要碎掉啦。
再说了,这可是师兄第一次跟她撒娇耶,桑宁一颗心酥软得不要不要的。
宠宠宠!谁让这张脸长在她的心坎上呢。
“师兄,我喜欢你。”桑宁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
如果谢清殊没有安全感,她就给他安全感,她不介意多说几遍让他心安。
谢清殊手指摩擦着她的腰,道:“有多喜欢?”
这可把她难住了。
桑宁抬头的一瞬,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她哽咽抽泣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谢清殊眼神微微一颤。
桑宁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多不走心,谢清殊可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山无棱天地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响指的事。
桑宁一时有些懊悔,脑袋抵着他的胸口轻轻碰撞。
“矫情。”头顶传来一道愉悦的声音。
桑宁疑惑抬头,对上青年的视线,突然意识到谢清殊现在只是他的师兄,不是毁天灭地的灭世魔头,自然也打不了响指。
看来咯噔文学虽然矫情,但还是管点用的,至少他不生气了。
谢清殊拂起少女的发丝,让它们在指间轻轻滑过,他道:“继续。”
桑宁道:“你是风儿我是沙?”
谢清殊:“?”
桑宁翻译道:“意思就是我要做师兄的小尾巴。”
谢清殊语气古怪地重复,“小尾巴?”
这是什么癖好,他不需要第二条尾巴。
而且,他的尾巴一点都不小。
桑宁还在自由自在地畅享未来,“师兄去哪,我就去哪,总之,我这辈子都赖定师兄了,你可别想甩开我。”
谢清殊微微勾唇,两条尾巴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垂下眸,“师妹不是说距离产生美?”
桑宁道:“”
好家伙,还在跟她翻旧账呢。
桑宁扑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去他的距离产生美,都是谬论,我跟师兄不需要有任何距离。”
头顶默了一阵,道:“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桑宁突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然而不待她反应,身上的衣物突然凭空消失。
桑宁:“?!!”
桑宁内心发出土拨鼠咆哮。
此刻的她一.丝.不.挂地挂在眼前这棵叫做谢清殊的树上。
“别看!”
桑宁怕走光,猛地抱紧对方,谁知就这一下,她感觉自己被压变形了。
“山无棱。”谢清殊默默补充。
桑宁:“?”
桑宁:“。”
她现在完全陷入了两难的地步,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只能怂了吧唧地装死。
屁股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桑宁简直羞愤欲死,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涨红,“你,你拿开!”
谢清殊淡淡道:“师妹不是说要哄我?”
桑宁小声嘟囔道:“那也没让你打我屁股啊。”
谢清殊道:“抱歉。”
桑宁眼睛滴溜溜一转,道:“那你把衣服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谢清殊微微勾唇,“那今晚先别原谅了。”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烛火熄灭,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清冷的月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
谢清殊道:“师妹晚上不是嫌热,就这么睡吧。”
说完,他捞来薄被,覆在二人身上。
多了条被子遮身,桑宁总算自在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趴在对方身上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只有我没衣服?”
她小声抗议道:“这不公平,我也要穿衣服!”
似是感到身下哪里不对,桑宁微微蹙眉,猛地从对方身上坐起来。
眼前一幕令桑宁微微睁大眼睛。
青年墨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他肤色冷白,在溶溶月色下,犹如冬日霜雪,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的腹肌线条流畅且优美,如同雕刻般分明,让人移不开视线。
桑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游移,刚到小腹,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谢清殊看着她,淡淡道:“现在公平了。”
桑宁:“……”
她果然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
作者有话说:珍惜小情侣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因为师兄马上就要掉马了
师兄:?
作者君回来啦,评论区发十个红包,如果没更新,就是被蛇蛇暗杀了(狗头保命
伤疤【小修】 他不介意装一辈子………
“咦?”
桑宁视线停留在谢清殊身上某处。
他的身体本该犹如一块完美无瑕的冷玉, 然而一道月牙形的伤疤横亘在胸前,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桑宁过去多次曾多次注意到这个伤疤,然而每次她想问对方, 都被其他事给干扰了。
由于她的视线太过坦率且毫不遮掩,谢清殊手指轻轻摩擦她的腰, “师妹在想什么?”
桑宁疑惑道:“师兄身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谢清殊手指一顿,如实道:“器具所伤。”
“器具?”
“嗯。”
桑宁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什么样的器具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谢清殊平静道:“不过是极为普通的铁管。”
“铁管?”
“嗯。”谢清殊平静道:“两指粗细, 一端被打磨成尖锐的斜面切口,插入心脏三分,鲜血便可以从铁管的另一端流出来。”
他平静叙述着这件事,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似的,可越是这样, 桑宁越替他感到心痛。
半妖之所以被修士觊觎,是因为半妖之血对他们大有裨益,不但可以用来修复受损经脉,还可以用来提升修为, 但桑宁不知用的竟是他们的心头之血。
她又想到桑濯修为突飞猛进,跨境进入大乘期一事,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八方修士纷纷前来道贺, 然而作为桑濯入室弟子的谢清殊本该出席宴会,却始终未曾现身。
那段时日,她经常去栖寒峰找他,然而每次都扑了个空,恐怕那时他就已经成了桑濯的血包, 被囚在水牢里日日放血。
想起之后每一次见面,师兄的面色总是苍白如纸,那时她竟愚蠢地以为那是他幼时落水留下的后遗症。
铁管一寸一寸插入心脏。
该有多疼。
桑宁无比自责,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端倪,她就可以及时阻止,师兄也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疤痕,她小声道:“一定很痛吧。”
谢清殊一顿,目光落在少女泛红的眼睛上,他轻轻道:“嗯,很痛,很痛。”
如果卖惨能博得她的同情,让她心疼他,可怜他,不舍得离开他,他不介意装一辈子。
谁说同情就不算爱呢?
少女眼底果然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她安慰道:“师兄别怕,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痛了。”
“很难看是不是?”
桑宁连忙摇头,“不难看,一点都不难看。”
“可他们都说很难看。”谢清殊垂下眼眸,神情似乎很是受伤。
桑宁微微皱眉,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悦,“谁说的?又是陈渭那帮人,是不是?”
见谢清殊似是默认,桑宁气鼓鼓道:“太过分了!”
“师兄别听他们的,越是优秀的人,越容易引人嫉妒。他们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心底的自卑罢了。”
桑宁眼睛弯了起来,“再说这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好看呀。”
她轻轻附身,在他胸前的伤疤上烙下一个吻。
“师兄本就是天上月,月上仙,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不是很正常嘛?”
腰间手指骤然一紧,桑宁微微一愣,“师兄?”
谢清殊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暖意从心脏开始,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虽然陌生,但他并不抗拒。
谢清殊目光凝在少女殷红润泽的唇上。
“师妹。”
“嗯?”
“吻我。”
青年眉目清冷,长睫轻轻垂落,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脆弱美感。
骨冷魂清。
桑宁仿佛种了他的蛊,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内心深处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谢清殊并不催促,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轻环在她的腰侧,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空气静默了一刻,桑宁迟迟没有动作。
她并非不想,她只是有点害羞。
但师兄正在等她,她不想师兄有任何误会。
这样想着,桑宁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慢慢附下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迅速抬起头,带着几分难为情的笑意。
“好啦。”
谢清殊显然对此并不满意,点评道:“不够认真。”
他又强调道:“要像平时我吻你那样吻我。”
桑宁闻言小脸更红了。
过去一直是谢清殊这个亲亲怪主动吻她,桑宁则是被动地接受,承受,享受。
如今角色突然颠倒过来,她哪知道要怎么亲呀?
桑宁试着去回想谢清殊平日里亲吻她的方式。
他会先轻啄她的唇,然后慢慢舔舐,轻咬,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珍馐,动作十分温柔。
等她放松了警惕,又会露出强势的一面,撬开她的牙齿,勾住她的舌头搅动,含咬,吮吸,逼得她无法呼吸,只能泪水涟涟地向他求饶。
啊啊啊太羞耻了!
打住!
桑宁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她试图集中精神,结果嘴笨舌拙,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哦我亲爱的审核君,这是在接吻,脖子以上。】
身下之人发出一声轻笑。
可恶,被嘲讽了。
桑宁正想说什么,一阵天翻地覆,二人位置颠倒。
谢清殊道:“亲亲不及格,驳回。”
不及格就不及格叭!
谢清殊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巴,二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桑宁知道他又在那憋坏水,乖乖躺在他身下,神情颇为无辜,“那怎么办呢,谢老师?”
谢清殊眸光暗了几分。
桑宁眨了眨清澈的眼,“不如谢老师示范给我看?”
谢清殊呼吸微沉,低声道:“张嘴。”
桑宁刚张开嘴巴,小舌便被直接截获。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谢清殊这人,看上去清清冷冷,接起吻来却色.情得很。
但不管是怎样的他,她都喜欢,他将真心交给她,她也愿用真心回应他。
桑宁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肩后面,仰头回吻他,刚开始还绰绰有余,后面便有些招架不住,被亲得浑身发软。
待二人分开,桑宁呼吸轻喘,眼里凝了层薄薄的水雾。
由于屋内熄了灯,只剩一地霜华。
桑宁视线受阻,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和她一样看不清楚,因此对赤.裸身体并不抗拒。
二人又亲昵了一阵,桑宁渐渐犯起迷糊,上下两张眼皮开始打架,然而谢清殊却愈发精神。
困意顿时被驱散了几分,桑宁小声抱怨道:“你怎么又”
谢清殊食髓知味,轻咬她的耳垂。
…………
“不要。”困意再次袭来,桑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想睡觉。”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你说了要哄我的。”
桑宁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自己被他的腿戳到,闭上了眼睛,“我可没说用这种方式,再说我刚才不是亲过你了嘛。”
谢清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么?”
桑宁闻言有些心软,她这样挑起他的欲望又置之不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想了想,道:“不然借你我的手?”
谢清殊:“?”
桑宁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可她真的很困,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不然你就忍一忍,反正过会儿它会自己平静。”
谢清殊:“”
过去他的确可以自己平静,但现在他做不到了,一和她贴贴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立。
谢清殊亲了亲她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丝哀求,“很快就结束,到时候再睡。”
桑宁微微睁开一只眼,“真的?”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桑宁轻哼一声,“信你个鬼。”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上次时间就不短,桑宁这次学聪明了,她才不会上当呢。
狡猾的鱼儿没上钩,谢清殊沉默片刻,道:“真的不帮?”
桑宁语气坚定道:“不帮。”
话音刚落,房间忽然亮堂起来,灯被重新点燃。
桑宁猛地坐起来。
然后她便看到谢清殊披了件薄薄的寝衣朝她走来。
桑宁裹紧了被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谢清殊并未靠近她,而坐在床的外侧,与她隔着对角线的距离。
他的衣衫微敞,隐约露出冷白的肌肤。
桑宁没什么底气道:“美人计对我可不管用,我是不会上当的。”
“是么?”
谢清殊当着她的面伸手,握住。
桑宁慌忙低下头移开了视线,却听对方冷声道:
“师妹,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审核君,给您跪了Orz
圈套 荒芜的心脏开出了花
桑宁哪还有半分睡意, 视线慌忙移到别处,“你,你怎么这样啊。”
“谁让你不管它。”
桑宁:“”怪我咯:)
室内灯火通明, 照得人无处遁形,桑宁裹着被子, 双膝抱在胸前,红着脸不敢看他。
不对,该害臊的是他,她在这羞个什么劲儿, 于是当对方再次催促她时,桑宁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视线晃过一抹粉红,桑宁飞速收回视线。
不行,还是太难为情了。
桑宁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她才不像某人这么不要脸。
她重新躺下,将被子拉过头顶,选择眼不见为净。
然而视觉虽然受阻,听觉却愈发敏锐, 青年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仿佛回荡在耳畔一样。
桑宁听得面红耳赤,这和叠纸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回到她那个世界, 她能氪到爆, 直到抽出五星为止!
片刻后,桑宁终于败下阵来。她从被子探出头,拿眼瞅他,“我帮你还不成么。”
反正她现在也睡不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怎么还没好呀?”
谢清殊道:“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桑宁决定罢工,任对方支棱到天上去,她也不管。
谢清殊也不恼,和她接吻,手覆上她的手控制节奏。
月色如水,温柔又清绝。
桑宁搭了层薄薄的被子趴在床上,此刻她手腕发酸,手心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怪你。”
“嗯,怪我。”
谢清殊声音透着一丝餍足感。
真不要脸,桑宁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取来药膏,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给她上药,随后又学她之前对他那样,在她手心吹了吹。
“还疼吗?”
桑宁小脸一瘪,委屈道:“疼。”
谢清殊轻笑一声,没去戳穿她的小心思。
桑宁没等来对方回应,眉头一蹙,正想说什么,清凉的风拂过手心,她的身心逐渐放松下来,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谢清殊轻抚她的背脊,柔声道:“睡吧。”
翼日天光大作。
桑宁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将谢清殊当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姿势可谓相当豪放。
她放轻动作,悄悄从对方身上下来,却被谢清殊从身后抱住。
桑宁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你醒啦?”
“嗯。”
对方的声音透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感,这让桑宁愈发觉得愧疚,“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见谢清殊突然沉默,桑宁开始反省自己。
她从小睡相就差,经常睡得四仰八叉,但因为是一个人生活,这不算多大的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一起生活,总要顾及彼此的感受。
桑宁觉得自己得改改,不然这样下去,难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她提出各盖各的被子,但不知怎的,一连好几天醒来,还是会不自觉地钻进对方的被子里,整个人睡在对方身上。
她虽然瘦,但毕竟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这样压在对方身上,对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
为此桑宁十分过意不去,为了表达歉意,她同意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对方沉默片刻,提出将亲亲上限从每日三次提高到五次,桑宁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直到某天夜里太过闷热,窗外阵阵蝉鸣,桑宁闭着眼半天都没睡着。
朦胧间,身下一悬,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等再睁眼,她已经趴在谢清殊的身上。
桑宁:“”破案了:)
她麻溜地从他身上滚下来,拿对方的手臂当枕头,寂静夜里,二人四目相对,“你怎么能骗我呀?”
谢清殊也睁开了眼,“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说——”
桑宁话音一顿。
谢清殊好像的确没有骗过她,他甚至一个字都没说,是她误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可就算你没骗我,你也误导我了不是么?”
谢清殊再一次沉默。
桑宁道:“以后别再这样了,想要亲亲的话,大可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搞这种小把戏。”
谢清殊望着她,道:“说了师妹就能满足我么?”
少女闻言陷入了沉思。
谢清殊微微垂眸,他果然不该抱有期待。
过去经历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期待是最容易被杀死的东西。
他怎么这么轻易就忘了呢?
“当然啦!”
谢清殊微微一怔,抬眸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
桑宁用手指戳他的胸口,“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满足你满足谁呀。”
那一瞬间,谢清殊心头涌上一阵没来由的酸涩,没过荒芜的心脏,然后开出了鲜花。
桑宁小声嘟囔,“不过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谢清殊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为何?过去你也像这样抱着我睡。”
开什么玩笑,撒谎好歹也打个草稿,她过去抱阿墨睡,都时常被它压得噩梦连连,谢清殊一成年男子的体重压她身上,那她还能喘得动气吗?
桑宁根本没当一回事,但心里又涌上一丝窃喜。
就这么想跟她贴贴?
连睡觉都不愿意分开?
她轻咳一声,大发慈悲道:“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抱着我睡,那就抱叭。”
反正夏日炎炎,师兄身上好乘凉。
二人在白氏腻腻歪歪,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不得不说,这里环境清幽,凉爽宜人,确实是个难得的避暑胜地。
原本她打算多留几天,不料清微老头传来消息,催促他们尽早返回宗门。
桑宁略作思忖,决定启程回去。倒不完全因为清微长老,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若不走,白芊芊就迟迟不愿前往凤麟州,男女主无法相遇,祈仙的剧情便无法展开。
除此之外,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像是本该由他们除掉的邪魔未能被除掉,本不该死的人却因此而丧命。
一旦插手了旁人的因,就要承担他们的果。
桑宁不愿介入旁人的因果。
*
薄雾笼罩在山间,远处群峰时隐时现。
玄天宗主殿,清微正聚精会神地处理宗门要务,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天命阁一事既已打探清楚,怎么才回?”
谢清殊道:“回来的路上途径白氏,前去拜访一二。”
清微捋了捋胡须,“嗯,白氏于阿萝有救命之恩,前去道谢是应该的。”
他关心地问道:“此去一行,你二人可有受伤?”
谢清殊笑着答道:“有劳师父挂念,我们一切都好。”
“没事便好。”
清微不太放心又问了一些天命阁的事,谢清殊一一如实作答。
提到天命阁阁主,他话音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隐去。
桑濯目光一转,落在一旁乖巧的少女身上。
她平日一向聒噪个不停,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想起之前在水镜中她的反常行为,清微目光微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道:“阿萝,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师兄了?”
桑宁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呀。”
话音未落,一张黄色符纸糊到她嘴巴上,符纸上的黑色符文像是活了似的钻进她嘴里,随后空白符纸轻飘飘落到地上。
清微提醒道:“想好了再作答。”
桑宁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的这位好徒弟一直在欺负我,白天欺负,夜里也欺负。”
清微:“?”
桑宁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该死!
怎么把心声给吐露出来了?!
瞥到脚边的黄符,她突然意识到,清微老头给她下了真言咒。
所谓真言咒又叫有问必答咒,只要施术者开口询问,中术者就必须回答,且只能回答真话。
好在清微老头没追问一句怎么欺负的,不然她保不齐说出什么社死的话来。
桑宁悄悄松了口气,求救般看向谢清殊。
快来帮我转移视听!
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清微老头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然而不管她如何朝他挤眉弄眼,谢清殊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眼前的茶盏上。
可恶,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茶盏,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但很快桑宁便明白了谢清殊心里那些小九九。
在回来的仙撵上,桑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认为此时不适合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桑濯一事的影响还未消退,他们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施害者的女儿,若此刻公开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等此事淡出众人视线,再公开也不迟。
于是桑宁提出要跟谢清殊搞地下情,谢清殊自然不愿意,桑宁怕他坏事,让他发誓不准跟除她以外的第三方透露,否则就再不理他,谢清殊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但若说漏嘴的人是她本人,也就不算违背誓言了。
桑宁气呼呼地瞪他,好狡诈的师兄!
另一边,清微也陷入了迷惑。
难道他的真言符失效了?
可她那副心事被戳穿的慌乱模样完全不像是装的。
他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白衣青年,犹豫了一阵,道:“你欺负她了?”
同门之间最忌勾心斗角,若真如此,就算他是他心爱的徒弟,他也不会轻饶他。
谢清殊正想说话,被桑宁一把捂住了嘴,“他就是欺负我了,还把我欺负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呸呸呸!
给我闭嘴!
清微严肃道:“清殊,可有这回事?”
谢清殊眉头轻挑,不置可否。
桑宁恨不得找个坑钻进去,她顾不上别的,拽着谢清殊往外走,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等等。”
桑宁脚步一顿。
清微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桑宁死死咬着牙,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糟糕,她要忍不住了。
清微厉声道:“快说!”
桑宁破口而出道:“互帮互助的关系!”
清微眉头微蹙,一会儿是欺负,一会儿又成了互帮互助,果然不能相信她说的话。
视线移到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青年身上。
“清殊,你来说。”
谢清殊微微勾起唇角,道:“确实如此,小师妹心地善良,总会在我难受之时施以援手。”
桑宁:“?”
桑宁:“……”让她亡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生病》
蛇蛇:难受(>﹏<)
宁宁:摸摸~
蛇蛇:给。
宁宁:不是这个!
蛇蛇:给。
宁宁:也不是这个!!!
暗流 我怎么没看出师兄如此好为人师?……
好在真言咒没维持多久便失效了, 清微也没再继续追问,成年人了谁还没点伤心事,何必旧事重提, 徒增伤怀。
他目光缓和几分,“你们能互帮互助我很欣慰。”
桑宁:最怕知道真相的你眼泪掉下来:)
“阿萝, 我记得下月初八是你生辰,你想如何举办?”
桑宁眼睛一亮,差点忘记这茬。
她道:“我能不能提前两天庆祝?”
谢清殊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清微道:“你自己的生辰宴你自己做主便是。”
“太好啦。”
她和原主的生日只差两天, 提前过也不会引人怀疑。
以往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大办一场,邀请小姐妹来家里轰趴,不过师兄喜静,今年还是收敛一点,和师兄过二人世界也不赖!
清微捋了把胡子, “你若缺灵石便从我这里取。”
桑宁挥挥小手,“不缺不缺,我怎么能啃老呢。”
清微:“?”
桑宁一把捂住嘴。
该死的后遗症!
幸好清微老头听不懂现代词汇。
“明天开始到我这把这俩月落下的功课全部补上。”
桑宁:“啊?”
“补不完就别过生辰了。”
桑宁瞪大眼睛,“你别欺人太甚!”
清微朝她这里看过来, “我问你,你每天可有坚持修炼?”
桑宁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清微看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师兄现已步入元婴后期了, 你却还停在金丹初期, 你难道就不觉得惭愧吗?”
惭愧?自家男朋友这么厉害,她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感到惭愧?
再说她能跟谢清殊比吗?
书里他是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而她只是个资质平平早早下线的恶毒炮灰,能成功结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清微又道:“太虚幻境不日便会开启, 里面虽机缘无数却也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你只有好好修炼,努力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在秘境中化险为夷。”
桑宁小声道:“我自知修炼的重要性,可提高实力又不急在这一天两天,我能不能等过完生日再补啊?”
清微道:“不成!”
桑宁立即向谢清殊投去弱小可怜的眼神。
谢清殊心领神会,他不急不缓地执起碧玉茶壶,动作如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白雾氤氲,茶香倾泻而出。
谢清殊奉上茶盏,眉目温雅,低声道:“师父用茶。”
清微目光缓和几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数月不见,清殊茶艺见长。”
谢清殊缓缓道:“师父近日公务缠身,好不容易得了片刻闲暇,该好好放松身心才是,补课一事不如就交给弟子。”
清微闻言颇有些不放心,“她鬼点子多,做起事不按常理出牌,我怕你招架不住她。”
谢清殊道:“师父大可放心,清殊自有办法。”
桑宁在一旁小鸡啄米,“嗯嗯,就让师兄教我吧,您日理万机,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清微瞪她一眼,桑宁立刻噤声。
不过话糙理不糙,他为了宗门矜矜业业,片刻也不得停歇,但他也是人啊,他也会疲惫,他也需要休息。清微思考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二人从主殿出来,桑宁步伐轻盈,发簪撞击出悦耳的叮咚声响。
“真不愧是师兄,几句话便轻松说服了清微老头,不过师兄刚才演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谢清殊道:“明日来栖寒峰。”
桑宁偏过头来,“干嘛呀?”
谢清殊轻飘飘道:“补习。”
桑宁:“?”
桑宁:“!”
她拽着谢清殊的胳膊晃,“能不能不补啊?”
“不能。”
桑宁凑到对方跟前,语气透着几分调侃,“我怎么没看出师兄如此好为人师?”
谢清殊目光下移,落到少女殷红饱满的唇上。
桑宁察觉到他的不良企图,立刻捂住嘴,“休想!我可不想一会儿肿着嘴巴去见朋友。”
谢清殊道:“我不亲肿。”
桑宁道:“那也不成。”
谢清殊提醒道:“今日还没到亲亲上限。”
桑宁摇摇头,“那是你骗来的上限,不作数。”
捕捉到对方眼里明晃晃的不悦,她惊讶道:“师兄脑子里每天就只想这些吗?”
谢清殊反问,“不可以吗?”
“唔,可以倒是可以。”
热恋中的情侣总爱卿卿我我,看来哪怕是师兄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免俗。
桑宁灵机一动,道:“那我可不可以用亲亲代替补课?”
谢清殊一愣,道:“就这么不想上课?”
“嗯嗯,我不觉得学那些书本知识对实战有什么帮助,再说要是实在打不过,我不是还有师兄嘛。”
见青年眼底的不悦被愉悦取代,桑宁微微松了口气,可算哄好了,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麻烦。
青岚峰风景依旧,先前被兔子啃光的红果子也重新生长出来,挂满枝头。
桑宁刚踏入院子,便被一只雪白团子扑倒在地。
“宁宁,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想死我了。”
桑宁被砸得头晕眼花,费劲儿将小肥啾拨到一旁,发现它的身体足足变大一倍,原本一只手就能捧起来的雪白团子,现在竟要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
这哪是什么小肥啾,根本就是只大肥啾。
然而体型虽然发生了质的改变,翅膀却依旧那样,又小又短,像个装饰物一样挂在身体两侧。
桑宁将小鸟捧在手心细细打量,“小白,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小肥啾挺起傲然胸脯,“吾之神力已复大半,念及不久可脱此壳,心怀畅然,食亦甚甘。俟机至,便可送宁归矣。”
桑宁道:“说人话。”
小肥啾叽叽喳喳,“人家心情好,自然吃嘛嘛香。”
桑宁担忧道:“可你胖得就快飞不动了。”
小肥啾骄傲地哼了一声,“区区凡身根本困不住我,等我恢复神力,天地广阔,想去哪全在我一念之间。”
“哇,你好厉害。”桑宁毫无诚意地夸赞道。
小肥啾闻言更加得意了,它的黑豆眼转了转,道:“不过宁宁别担心,我若出远门,定会提前告诉宁宁,才不像某些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坏东西。”
桑宁:“”
无视它的茶言茶语,她道:“那到时候我岂不是就能回家了?”
小肥啾点点头,“那是当然,你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亡魂,不受这个世界的因果束缚,更入不了回轮,等我彻底恢复神力就能送你回去啦。”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倘若我回去了,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小肥啾一愣,漆黑的豆豆眼泛起泪花,“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桑宁欲言又止。
小肥啾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少女,泪水全部糊在了她的脸上。
“别担心宁宁,我会经常去那个世界看你的。”
桑宁:“”算了,还是不打击它的玻璃心了。
刚回屋坐下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李云岫便闻讯而来。
她绕她转了一圈,八卦的小眼神转了又转:“听说,你跟你的好师兄在一起了?”
桑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怎么会,他们刚回来就暴露了?
她故作镇定道:“你听谁说的?”
“猜的。”
桑宁言辞闪烁,“别瞎说,我跟师兄不过是纯友谊。”
李云岫目光落在少女尚有些红肿的嘴巴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唇友谊。”
桑宁松了口气,看来以后得跟师兄保持一些距离了。
*
这些时日桑宁一下课,不是往药庐跑,就是往藏书阁跑,经常一待就是一整日,直至傍晚才回去。
哪怕在路上偶然撞见谢清殊,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倒不是刻意回避他,她是真的有事。
至于什么事,还是关于谢清殊的事。
桑宁已经两次见到谢清殊梦魇发作,她不忍心再看他被噩梦折磨,困在过去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听季长歌说,他正在研究一种治疗梦魇的丹药,其中一些珍贵药材玄天宗都能找到,但唯独缺一味名叫怀梦草的珍稀灵草。
桑宁没想瞒着谢清殊,只是怀梦草实在难寻,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够研究成功。
期望越高,失望越高,与其现在告诉他,不如等成功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从藏书阁出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四周静得只剩一阵阵蝉鸣。
少女一边纠结着到哪去找怀梦草,一边低着头往回走,没注意到前方有个人,一头便撞了上去。
对方关切道:“可有伤着师妹?”
借月色看清来人,桑宁连忙后退几步,如避蛇蝎似地躲开对方前来搀扶的手。
那只手不尴不尬在空中停留片刻,慢慢收回来,在袖中攥紧。
为什么?为什么连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小师妹也开始疏远他?
谢清殊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大家都围着他转?
陈渭迅速调整好表情,“抱歉,刚刚看小师妹想事想得入神,便没忍心打断师妹。”
桑宁警惕地望向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渭低声道:“我来是想提醒师妹离谢清殊远一点,他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师妹千万别被他骗了。”
桑宁的眉头微皱,心头泛起一阵不耐。
她最讨厌这种背后嚼舌根的人。
再说,谢清殊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这个做女朋友的还会看不清楚?
她懒得与他废话,径直从他身旁绕过,脚步未曾停顿。
陈渭眼见她要走,声音猛然拔高,“师妹就不想知道,你阿爹的死跟谢清殊有什么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蠢作者回来了。
想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前段时间情绪出了问题,吃了药后思维变得迟缓,整个人丧失了情绪和表达欲,每次坐在电脑面前,大脑空无一物,一个字都码不出来,甚至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所以远离了社交网络。
最近正在努力调整,努力复建,感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也会努力生活,努力更新,争取十一月底完结这篇文。
很抱歉我的读者宝宝们,做我的宝宝好辛苦,不知道还剩几个宝宝在看我的文,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完结,给我笔下人物一个圆满的交代。
不说了,去继续码字了。
信任【捉虫】 她竟然被一条蛇嫌弃了?……
夜风透着微微凉意, 少女的身影僵立在原地。
陈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三年前,陈渭作为外门弟子在苍穹秘境的试炼中脱颖而出,本以为能入桑濯的法眼, 谁料半路杀出了个谢清殊,致使他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而他只能退而求此次拜入清微长老门下。
可他如何能甘心?
谢清殊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凌驾于他之上?
后来陈渭发现,桑青萝同他一样,将谢清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他开始为她出谋划策,想尽办法折磨谢清殊,试图借此博取她的好感。
她是宗主之女,若能替他在桑濯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赢得桑濯的青睐, 走上他梦寐以求的那条路。
但他没料到的是,那个平日最看谢清殊不惯的小师妹竟也选择站到了谢清殊那边。
陈渭为此郁郁寡欢,消沉了好一阵,直到他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那日陈渭心情烦闷, 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出来溜达。
偶然路过一个隐秘的山洞时,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心中一凛, 立刻屏住呼吸, 悄悄躲进暗处窥探。
片刻后,他瞪大了双眼,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缓缓从山洞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谢清殊,他如往常一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然而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等谢清殊离开后,陈渭按捺住心中的惊疑,悄悄溜进了山洞。
原以为他是到此猎杀妖兽,谁知他却在山洞中发现了失踪已久的桑濯。
桑濯四肢皆断,口不能言,模样如同人彘,凄惨至极。
陈渭只觉得一阵寒意直逼心头,他不敢多留,匆忙离开了山洞。
刚回到宗门,便听说找到了桑濯的下落。他匆忙赶到主殿,只见桑濯被众人抬上来时,满脸扭曲,口中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啊啊”怪叫。
听着谢清殊在一旁平静地讲述着事情经过,陈渭只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天夜里,陈渭独自前往后山石堡,见到了被软禁的桑濯。
当时的桑濯眼神空洞,了无生气,可当陈渭不经意间提到“谢清殊”这三个字时,堂堂一宗之主竟像见了恶鬼一般,浑身猛地一颤,竟吓尿了裤子。
陈渭暗暗握紧拳头,谢清殊啊谢清殊,你终于栽在了我手上,等你欺师灭祖的罪行曝光,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的机会!
既如今连老天都选择站在他这边,那他势必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仅凭他一个人,不足以令众人信服,他还需要一个帮手,而眼前这个就是最合适的人。
陈渭走到少女面前,见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轻声道:“师妹节哀。”
“我不忍心见师妹被蒙在鼓里,所以特地前来告诉师妹,当初桑宗主看他可怜,好心好意地收留他,谁承想竟惨遭他的毒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师妹不用担心,只要咱俩联手,定能揭露谢清殊的罪行,为你阿爹报仇。”
桑宁淡淡地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陈渭一愣,“什,什么?”
“说完我就回去睡觉了。”
陈渭不可置信道:“师妹,你难道就不想亲手为你爹报仇?”
桑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你若再敢污蔑我师兄一句,信不信我立刻让你滚蛋?”
陈渭急了,“可是他——”
桑宁冷声道:“打不过就耍这些下作手段,真是令人作呕。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休怪我不客气。”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陈渭面色惨白,几乎咬牙切齿道:“谢清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破绽,咱们走着瞧!”
月光如银,洒在少女的裙裾上,桑宁气鼓鼓地往回走。
今天在藏书阁翻了一整日的书,愣是没找到任何有关怀梦草的记载,她的心情本就糟透了,刚出门又撞上陈渭,真是晦气!
桑宁回到青岚峰山脚,这时,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以为又是陈渭,桑宁顿时火冒三丈,她冷冷道:“滚出来!”
“嘶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少女脸上的神色瞬间转怒为喜。
“阿墨!”
她飞速拨开面前的草丛,果不其然发现盘踞其中的小蛇。
桑宁蹲下身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还知道回来呀?这段日子上哪鬼混了?”
小蛇睁着圆圆的豆子眼与她对视,那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桑宁才不吃这一套,“你这条忘恩负义的坏蛇,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小蛇吐了吐蛇信。
“好吧好吧,我也有错。”桑宁反思道:“我不该未经你的允许将你跟母蛇关在一起,你有自己选择对象的权利。”
小蛇状若未闻,沿着少女的手指攀上她的胳膊,本打算往她怀里钻,然而却像是闻到什么讨厌的气味,支起身子,不满地朝她嘶嘶。
桑宁简直气笑,她竟然被一条蛇嫌弃了?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蛇这种动物对气味极其敏感,肯定是她刚刚撞上陈渭时,沾染了对方的气味。
想到这,桑宁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揣着小蛇回了家。
刚到家,她吩咐春桃备好热水,走到屏风后头换下衣裙,将整个身子浸入木桶中。
小蛇则懒洋洋盘踞在木桶边缘,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水花。
它的脑袋上顶着一片玫瑰花瓣,那是少女觉得好玩,随手放上去的。
桑宁泡了一会澡,白日里累积的疲惫消散无踪,她有些饿了。
木桶旁的小桌上布满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桑宁捏起一块咬了口,不由微微蹙眉。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师兄做的猫爪糕,她的嘴都被养刁了。
细想这段时间,她和师兄也不过见了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也不知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点,估摸着已经睡了吧?
桑宁捏起一颗新鲜采摘的小红果递到小蛇嘴边。
“喏,你的最爱,快吃吧。”
沐浴完毕,桑宁把小蛇放到被子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慢悠悠擦着头发。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话本,只留床前一盏小灯,继续上次没看完的内容。
她这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太过粘人。
每天又亲又抱,连睡觉都要贴贴,搞得她隐私全无,连想看点颜色文学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终于逃离师兄的掌控,现在不看,更待何时。
桑宁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话本。
看着看着,一颗不安分的小蛇脑袋凑了过来。
“少蛇不宜,你不能看。”桑宁翻过身避开它。
过了一会儿,小蛇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算了,想看就看吧,反正你又不识字。”桑宁不再藏着掖着,拿出来和小蛇一起分享。
小蛇跟着看了几页就不想再看,它对这些狗血俗套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脑袋偏了偏,见少女正看得津津有味,它微微一愣,遂又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然而少女根本没等它,看完了便自顾自地翻页了,这让小蛇的视线恰好落在书里的某张插图上。
下一刻,金色蛇瞳骤然变大。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长久以来盘桓在心头的那丝巨大的不满足源自何处。
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比拥抱亲吻更亲密的方式,能让他完完全全地拥有她,或者被她拥有,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他又看向少女,少女雪白的耳根透着红意,像是艳极的绯色,然而她的脸上只有兴奋,全无半分惊讶之色。
看来她一直都知道。
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到了后半夜,桑宁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剧情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肉.香四溢,并且还自带插图,看起来十分过瘾。
桑宁熄了床头小灯,将小蛇习惯性地捞到身上,慢慢合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过去,桑宁睁开眼,糟糕,她又失眠了。
阿墨离开的时候,她养成了不抱着它就睡不着的习惯,如今阿墨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又养成了不趴师兄身上就睡不着的新习惯。
桑宁闭着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这时一道白光闪现,怀中小蛇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床前的青年。
青年看了她半晌,终是上了榻将少女揽到身上,很快少女呼吸平缓,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翼日清晨。
窗外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桑宁睁开惺忪睡眼。
“醒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桑宁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
定是她太过思念师兄,竟都出现幻听了。
直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桑宁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
“哦。”桑宁红着脸小声道:“不是说好保持距离别被人发现吗。”
话音刚落,桑宁感到对方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师兄?”
“没人看到。”
“那好吧。”桑宁随手捞了把眼前的被窝,动作一顿,猛地掀开被子,只见眼前空荡荡一片。
她的蛇蛇呢?!
“师兄来的时候可曾见过我的小蛇?”
谢清殊原本靠着少女的后颈,闻言微微睁开双眼。
他可真是贱,竟然轻而易举就被她用两个字哄得心花怒放。
“师兄刚刚看没看到我的小蛇?”
少女急得又问了一遍。
谢清殊这才不急不缓地道:“你的小蛇离家出走了。”
跟踪 甘之如饴。
离家出走?
桑宁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家始终是留它不住了。
正想起身穿衣,腿间感受到一丝异样,她低下头, 那里冷不丁长出一朵粉色蘑菇。
桑宁:“?”
桑宁:“!”
桑宁偷偷往前挪了挪身子,青年呼吸一沉, 蘑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谢清殊道:“几日不见,它很想你。”
桑宁面无表情道:“不,它不想。”
谢清殊亲昵地蹭了蹭少女光滑白皙的后颈,声音透着一丝难受的沙哑, “师妹,别不理它。”
桑宁眼里闪过一丝动摇,最后在对方接二连三的恳求下,她心一软,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那拿过来吧。”
谢清殊微微勾唇, “那便有劳师妹。”
然而很快桑宁便知道了什么叫引狼入室。
到了后面,她的手心、大腿、屁股统统跟着遭了殃。
谢清殊拿着药膏回来时,少女已经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只露一双杏眼, 愤愤地瞪他。
她显然是被欺负得狠了,眼眶微微泛红,连瞪人都没什么震慑力。
眼看谢清殊还要掀她被子, 桑宁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又?!”
少女皮肤白皙, 那些红痕在她身上格外晃眼,谢清殊眸光一暗,低声道:“上药,不碰你。”
桑宁半信半疑道:“真的?”
谢清殊道:“嗯。”
桑宁猛一坐起,大腿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唔, 都怪你!害得我都无法走路了!”
谢清殊神色坦然,“嗯,怪我。”
桑宁越想越委屈,“不是说好一次么,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谢清殊打开药罐,手指沾了点药膏,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话何时算过数?”
少女愣了一下,道:“你倒还算诚实。”
谢清殊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桑宁:“”
真不要脸!
桑宁转过身不想再搭理他。
“宁宁,我回来啦。”
小肥啾从窗外飞进来。
自从恢复神力,它终于扬眉吐气,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下巴都能扬到天上去。
这段时日,它时不时便要出去显摆,接受众鸟膜拜,不少雌鸟衔花相送,它便将其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小肥啾环视四周,“坏蛇呢?”
方一进屋,它便敏锐地察觉到坏蛇的气息,凭它如今的实力,坏蛇早已不足为惧,它要找它算笔旧账,将往日在它那里受到的屈辱统统讨回来!
然而小肥啾找了一圈没找到坏蛇,反而发现另外一名不速之客,它盯着谢清殊,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人身上有坏蛇的气息。
桑宁想到下午还要去藏书阁查有关怀梦草的记载,中午和谢清殊一起用完午膳,便寻了个休息的由头将他支走。
谢清殊一走,她便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小白,你随我去一趟藏书阁,我需要你的帮助。”
多个帮手多份助力,早点找到怀梦草也可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小白?”
桑宁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复,回过头,鸟架上面空空荡荡,连只鸟影都没有。
咦,她一脸茫然,小白呢?
*
“啾哇!!!”
悠远绵长的琴音被屋外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
裴寂推门而入,将眼冒金星的小肥啾扔在谢清殊眼前,谢清殊抬眸看了眼,复又继续弹琴。
裴寂蹲下身戳了戳小肥啾,谁料它的身体胖得像个球,轻轻一戳便水灵灵地滚远了。
裴寂微微挑眉,“许久不见,这只鸡看上去更可口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它?红烧还是清蒸?我看还是红烧吧,红烧入味儿。”
琴声依旧缓缓流淌。
裴寂嘴角掠起一丝轻佻的笑意,“哎呀,差点忘了你有洁癖。”
“你若嫌脏了手,不如我来替你杀了它。”话音刚落,手掌已带着狠劲猛地劈向小肥啾。
“阿寂。”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裴寂手顿在半空,“干嘛?”
谢清殊抬眸看向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留它一命。”
裴寂眯起细长的狐狸眼,“清清何时变得这么仁慈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谢清殊神色未变,淡淡道:“它不过是一只鸟,你同它计较什么。”
裴寂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也不过是一只狐,为何不能同它计较?”
“再说,谁才是你的好朋友,清清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
谢清殊欲言又止。
裴寂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对了,我这次过来,是接你回家的。”
琴声微顿,片刻后又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起来。
“这几日阿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裴寂挠挠头道:“她还威胁我,说要是不把你带回去,我也别想回家了,我有时候怀疑,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
谢清殊道:“她是狐妖,生不出蛇。”
裴寂道:“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唉,我倒希望你是我亲兄弟。”
谢清殊道: “代我谢过裴姨。”沉默片刻,他又道:“不过我走不了了。”
裴寂一听这话便笑了,“什么叫走不了了?你若想走,谁还能拦住你不成?”
他将小肥啾捞回来,在天上沙包似的抛着玩,“如今大仇已报,你还留在这儿作甚?难不成真当这玄天宗大师兄当上瘾了?”
他揪揪小肥啾的呆毛,“这地方规矩多得要命,一点都不好玩,不如跟我回妖界狐狸洞,届时想干嘛就干嘛,岂不快活?”
谢清殊淡淡道:“我的家在这里。”
裴寂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得了吧清清,收起你那一套,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骗到我头上了。”
“等等!”见谢清殊的神情不似作假,裴寂狐疑地盯着他,“你不对劲!”
他目光落在小肥啾身上,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你不让我碰它,难不成是为了你那小师妹?”
不知想到什么,裴寂目光一闪,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谢清殊平静地看向他,“不可以吗?”
裴寂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之前情期突然发作,不会也是因为她?”
谢清殊轻声道:“嗯。”
“你疯了?!”裴寂激动得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他变回狐狸,焦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火红的大尾巴不停地甩动。
谢清殊微微蹙眉:“阿寂,你冷静一点。”
裴寂的大尾巴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我冷静不了一点!”
他近乎绝望地嗷呜了一声,“清清,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竟然喜欢上了人类!”
他跳上琴案,“你可知,自古人妖殊途,人妖相恋绝无好下场。”
谢清殊弹琴的手指微顿,“是吗?”
裴寂拼命点头,“人类虚伪又自私,他们那点感情根本经不起考验,一旦你蛇妖的身份暴露,你以为你的小师妹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谢清殊道:“她对蛇形的我爱不释手。”
裴寂:“”不是,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他将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对方的手上,语重心长道:“清清,我知道你是一条漂亮的小蛇,但她能接受养条小蛇当灵宠,不代表她能接受这条蛇做她的枕边人。”
“我敢打赌,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定会毫不犹豫跟你分手,就像你娘当年对你爹那样。”
见谢清殊眼里掠过一丝寒意,裴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这茬的。”
谢清殊默了片刻,道:“她不会知道。”
裴寂瞪大眼睛,道:“你还想瞒她一辈子不成?”
谢清殊道:“未尝不可。”
裴寂举双爪反对,“我不赞成,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早些抽身才是明智之举。”
看着青年那副淡然的模样,他忍不住劝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不亚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犁拴缰,从此再无自由可言,清清,你真的愿意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谢清殊闻言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他道:“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掉马预备备。
敌人 “因为我相信师兄呀。”
夏日的蝉鸣消失在一场绵绵的秋雨中。
桑宁起了个大早, 在春桃的提醒下,披了件薄薄的衫,出门时, 天边还挂着几缕将散未散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寒意。
太虚秘境尚未开启, 入口处却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桑宁隔着老远便听到几个弟子在低声议论。
太虚秘境乃祖师爷尘游之飞升前留下的一片小洞天,传闻他曾在里面留下一缕神魂,静候有缘之人。若有幸得他点拨, 便有机会脱凡入圣,一念飞升,因此众人早早守候在秘境入口想提前夺得先机。
小肥啾头上鼓了一个大包,气鼓鼓地窝在少女头顶,李云岫掏出一把竹米逗它, “谁惹我们家肥肥不高兴了?”
桑宁道:“不知跟谁打了一架,回来就这样了。”
小肥啾狠狠啄着竹米,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那天它在大魔头身上闻到了坏蛇的气息,它一路跟踪谢清殊, 想看看他到底把坏蛇藏哪去了,谁知竟被人一棒打晕,一觉醒来, 浑身跟被球踢过似的, 哪哪都不舒服。
若叫它逮着此人,它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桑宁踮着脚朝那群弟子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谢清殊。
青年身穿雪白衣袍,墨发如瀑,立在人群中, 好似一只清冷的鹤,此刻微垂着眸,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桑宁静静欣赏片刻,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交错的一瞬,似冰山融化,谢清殊眼底的疏冷骤然消失,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桑宁脸一热,慌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糟,她的心脏好像出问题了,不然为何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桑宁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但为何看一眼仍觉得心动?
不对,有什么好心虚的,谢清殊是她的正牌男友,她难道还看不得了?
她不仅要看,还要光明正大看回去!
刚抬头,谢清殊已近至身前,“小师妹方才才在看什么?”
桑宁眨眨眼道:“大师兄明知故问。”
顿了顿,她又道:“自然是在看我的男朋友。”
像是没料到她竟如此直白,谢清殊轻声道:“好看吗?”
桑宁点点头,“好看!”
李云岫:“嘿。”
桑宁:“?”
谢清殊:“?”
后面弟子逐渐多了起来,桑宁害怕被人说闲话,正想跟师兄保持点距离,免得被人留下话柄。
余光瞥到一名女修走向谢清殊,少女脚步硬生生停住,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女修来到谢清殊面前,道:“谢仙君是一个人来参加试炼的吗?”
谢清殊声音微冷,“何事?”
那女修道:“据说此秘境危险重重,小女子怕一个人应付不来,想同仙君组个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谢清殊眸光一冷,正想拒绝,一人挡在自己身前,“不好意思,师兄已经有队友了。”
那女修望向四周,“谁呀,我怎么没看到?”
桑宁指着自己,“有没有可能是我呢?”
“你?”那女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别做梦了,谢仙君怎么可能跟你一队。”
桑宁牵起谢清殊的手,“谢仙君跟我怎么不可能是一对?”
“你们?!”见谢清殊对此毫无反应,那女修袖子一甩,羞愤地跑开了。
谢清殊垂眸看向少女,“师妹刚才是在吃醋吗?”
桑宁眨了眨眼,“没有啊。”
谢清殊举起二人十指相扣的手,道:“那这是在做什么?”
桑宁弯了弯眼,“宣示主权罢了。”
“顺便再邀师兄组个队。”
谢清殊微微一愣,道:“不避嫌了?”
“不避了不避了。”
桑宁算是看明白了,谢清殊这人,报复心极强,白天越不搭理他,夜里越要在床上加倍讨还,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她。
与其偷偷摸摸搞地下情,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被发现了又如何,大大方方承认便是。
正午一刻,众弟子全部到齐。
清微背对他们负手而立,他叮嘱道:“修仙之路,异常凶险,成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便进去吧。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只有通过考验者,方能继续留在宗门修行,失败者且自行离去。”
此话一出,众弟子皆面露震惊之色。
“这也太草率了吧。”
“是啊,我们又没犯什么错,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考验就赶人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先不参加了。”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了,我也”
见有弟子临阵生出退意,清微严厉道:
“此乃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既是规矩,便要遵守。”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无形的威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桑宁内心腹诽:这祖师爷可真够任性,这些弟子都是各峰长老座下的精英弟子,最不济的也是个金丹期,就这么将他们赶走,对宗门来说实在是一大损失。
谢清殊道:“小师妹怕了?”
桑宁扬眉:“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再说她有腿有脚,还有小白的死亡倒计时预警,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
谢清殊道:“万一输了呢?”
桑宁笑嘻嘻凑到他耳边,“输了就只能委屈师兄跟我私奔啦!”
谢清殊眸光微顿,低声重复道:“私奔?”
“嗯嗯,就像白前辈那样。”
谢清殊半阖着眼睛,声音冷淡道:“可她还是后悔了不是么。”
桑宁道:“后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我的意思是,人一生充满了变数,你根本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当时做出决定的瞬间是无悔的,这样就够啦。”
谢清殊闻言看向少女,“你呢,你会后悔吗?”
桑宁坚定摇头,“我不会。”
谢清殊双目微垂,“你又如何保证现在做的决定将来不会后悔?”
桑宁:“……”竟然被绕进去了:)
想了想,少女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笑意。
“因为我相信师兄呀。”
顿了顿,她语气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若师兄真骗了我,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攥紧,像是生怕她真的会跑掉似的。
桑宁眨眼道:“我开玩笑的,师兄莫要当真。”
她继续在脑海中构建美好的二人生活,“私奔后呢,我们就寻一处无人打搅的世外桃源,届时我耕田你织布,我挑水你浇园。”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被她眼中笑意的感染,谢清殊双眸微垂,“听上去很有意思。”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桑宁兴奋地继续说道,“我若是觉得无聊了,你就陪我去人间热闹的集市逛逛,顺便回去看看清微老头,不过要等他气消了才行。”
“嗯。”
见不远处陈渭朝他们走来,桑宁立刻警惕起来,将谢清殊挡在身后,“你又来作甚?”
陈渭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没想到,那日过后小师妹竟然跑到师父那里告状,说他陷害同门,害得师父勃然大怒,不听他的解释,关了他半个月的禁闭。
他不懂,同样都是他的徒弟,他为何如此厚此薄彼。
陈渭死死盯着谢清殊,眼中燃烧着怒火,“谢清殊,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之前是输给了你,但不会次次都输给你。”
桑宁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陈渭脸色瞬间铁青,“师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罢他愤然转身离去。
“什么人啊。”
桑宁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她又道:“师兄莫要搭理他,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嗯。”谢清殊不知想到什么,问道:“他之前可是来找你?”
桑宁在脑海中搜寻片刻,道:“是来找过我一次,跑到我面前胡说八道,不过被我给撵走了。”
谢清殊随口一问:“胡说八道了什么?”
桑宁随口一答:“你杀了我爹。”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师兄:汗流浃背了
小剧场之《蛇蛇采花》
一片:不告诉她
两片:告诉她
三片:不告诉她
十片:告诉她。
宁宁: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好好的花都被你糟蹋了!
蛇蛇:嘶嘶【我是师兄】
宁宁:什么?
蛇蛇:嘶嘶【我是师兄】
宁宁:再说一遍?
蛇蛇:嘶——
少女迅速将它抱起来亲了一口,“好啦,知道你爱我,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蛇蛇:已经告诉过她了,你们会作证的吧?
幻境【一】 师兄怎么缩水了?
众弟子进入秘境后, 清微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
别说他们,就连他也想不明白祖师爷为何这样安排,但祖师爷毕竟是修仙界携道侣飞升第一人, 他的话必有深意,他只需照做就是。
清微收敛心神, 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唔,估摸得有一个时辰了吧。”
清微倏地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你, 你怎么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他早该料到,此次试炼对阿萝而言还是太过困难。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目光被少女手上的某样发光的东西吸引,清微神色微变, “你手上拿的是?”
桑宁也没料到自己那么快就通过考验,还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怀梦草。
当时她一进秘境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桑宁试图用灵犀联系师兄,却发现在太虚秘境中,所有法器都失去作用, 连灵力都无法使用。
无奈之下, 她只能独自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静默抱臂,倚在后身悬空而立的重剑上,他神色冷淡, 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释放出无形的威压,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桑宁瞬间绷紧了神经,警觉后退半步,看来这人就是她此次试炼的对手。
那人看着桑宁,眸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桑宁一个脑门儿两个大,什么叫作没有时间观念?!
她哪知道对方在这等她,她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锅她才不背!
那人似是看透她的心思,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他说他叫尘游之,是这太虚秘境的主人,在这里等待第一名。
说完又扔给她一个灵囊,说这是第一名的奖励。
桑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第一名,她打开灵囊,里面装的竟是她心心念念的怀梦草。
还有这等好事?
桑宁问:“为何帮我?”
尘游之答:“天机不可泄露。”
于是桑宁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顺利到怀疑人生。
清微沉吟片刻,道:“太虚秘境又称太虚幻境,试炼者欲念越强,执念越深,便越容易被困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走出不来。”
他有些意外地瞥了少女一眼,“相反,你若心明澄澈,那些幻象自然困不住你,太虚幻境于你而言根本不足为惧,一念即破。”
桑宁心中腹诽,明明是夸她的好话,可为何听上去不太舒服呢?
桑宁小心翼翼地将灵囊收好,有了怀梦草,相信师兄的梦魇之症很快便能痊愈。
几个时辰过去,一些弟子陆续从秘境中出来,个个脸上藏不住喜悦,他们身上的灵力愈发精纯,竟隐约有破境之兆。
小肥啾扑棱着翅膀从秘境冲出来,一头扎进桑宁怀里。
“呜呜呜宁宁,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小肥啾揪着少女衣襟,眼里挂着泪花,一字一句控诉它如何在幻境中被大魔头追着狂揍。
它从少女怀中抬起头来,“你说他怎么这么坏,连这么可爱的小鸟雀都不肯放过?”
桑宁摸摸它的小脑袋安慰道:“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归根到底,不过是心魔在作祟罢了。你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啾啾,我不管,你要给我做主!”
李云岫刚从秘境中出来便听到一顿叽叽喳喳的鸟叫。
“谁又招惹它了?”
桑宁发现她的灵力更上一层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李云岫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幻境中见到余知鸢,她一直不停地讲你跟谢仙君的坏话,真是岂有此理!”
桑宁道:“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李云岫抬高声量,“作为你们两个的忠实拥护者,我怎能不激动?!”
桑宁一愣,道:“我们的事你都知道了啊?”
李云岫道:“那当然,我不仅知道,我还以你们为原型写,咳!”
她心虚地岔开话题,“总之,你们两个痕迹太明显了,我还替你们打过不少掩护呢。”
桑宁道:“辛苦你了。”
李云岫道:“不辛苦不辛苦,职责所在,应该的!”
桑宁道:“不过以后不用替我们打掩护了,我们准备官宣了。”
李云岫神情亢奋,“真的吗!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么!”
她拍拍胸膛,“你放心,我必为你们荡平流言蜚语!”
桑宁:真想不到,连她这种十八线小糊咖也有cp粉了⊙v⊙
桑宁好奇道:“那你是怎么从幻境中出来的?”
李云岫道:“我和她激情对骂三天三夜,她骂不过我认输了,我就出来了。”
桑宁:好好强的战斗力!
李云岫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怪,我现在神清气爽,心情从未如此顺畅过,我好像快突破金丹中期了。”
桑宁淡然一笑,“骂人也是一门修行。”
“那是自然。”李云岫环顾四周,“咦?你家谢仙君呢?”
*
火红的枫叶静静飘落,层层叠叠铺满了庭院。
少女踩着枫叶,沿着小径来到一处偏僻寂静的庭院。
刚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两个婢女,桑宁环顾四周,就近找了棵树藏起来。
一个婢女掂了掂手中的食盒,叹气道:“小殿下已经两日未进食了,脸都瘦了一圈,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她掂了掂手中的食盒,“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守在门外,就盼着母亲能瞧他一眼,你说夫人怎能如此狠心?”
另一个婢女道:“换你嫁给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你会怜惜与他所生的骨肉吗?”
“可稚子无辜啊。”
“理是这个理,但小殿下一天天长大,妖族的血脉愈发明显,尤其是那双眼睛,你让夫人如何接受?”
“唉,可怜小殿下至今都不知道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
“嘘!小声点,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呈到主上面前,咱俩可就小命不保了。”
桑宁心中腹诽,真是一出经典的狗血虐恋故事,要不是她急着找师兄,怎么也得一壶清茶,一把瓜子坐下来听个痛快。
太虚幻境是由无数个小世界构成,桑宁在出口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师兄出来,只好趁清微老头没发现偷偷进来寻他。
桑宁正准备偷偷撤退,脚下不慎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气中尤为刺耳。
“什么人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桑宁屏住呼吸,后背贴紧树干,试图将自己隐匿在阴影中,但她还是被两名婢女一左一右包围。
桑宁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
却见其中一个婢女俯身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枯枝,仔细打量几眼,摇摇头道:“可能是野猫翻墙进来踩到的,没什么,我们走吧。”
桑宁一愣,跑到二人面前招了招手。
被无视了
她们竟然看不见自己。
也是,这个小世界是因试炼者的心魔所生,说白了,这些人全都是服务于试炼者的npc,而她不过是个bug,若谁都能看见,那岂不是乱套了。
桑宁索性当个透明人,在府中肆无忌惮地闲逛起来。
经过一处偏僻的庭院,她无意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少年,一身白衣,腰杆挺得笔直,宛如新抽的嫩竹,此刻正安安静静跪在门前。
八成是谁家的小孩不听话被罚跪了。
桑宁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然后在看到对方侧脸的一瞬,不由陷入恍惚。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鼻梁挺翘,嘴唇微抿,眉眼仍显稚嫩,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紧闭的门,神情透着几分倔强。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竟从少年的五官中看出几分成年谢清殊的影子。
桑宁:O.o
她的师兄怎么缩水了?
救命!
Q版的师兄也太可爱了吧!!
少年身形微微一顿,他慢慢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清冷的目光径直朝少女所在的方向望来。
桑宁回头见身后空无一人,转过身,对方已近至身前。
小谢清殊仰起头,警惕地看她:“你是何人?”
桑宁愣住,“你能看到我?”
也是,npc看不到bug,但是玩家可以呀。
桑宁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冒出一句,“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吧?”
这话一说出口,估计直接会被当成疯子丢出去。
小谢清殊没等到答案,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冷声道:“此处戒备森严,外人不得擅入,你是如何进来的?”
桑宁瞧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少年软乎乎的小脸,弯起狡黠的眼睛。
“叫姐姐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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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预收《穿成咸鱼小师妹后靠躺平飞升了》【双穿】
林.咸鱼.栖vs尘.卷王.游之
幻境【二】 她对他的喜欢太过浅薄……
少年似是没料到她突然做出如此举动, 慌张地后退几步,等捕捉到少女眼底那抹狡黠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他一阵懊恼, 别过脸去,“我不想知道了。”
“噗!”
桑宁盯着他那微微泛红的雪白耳根, 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真是活久见。
谢清殊这人,嘴上说着不要脸的话做着不要脸的事,谁能想到小时候脸皮竟这么薄,这么不经逗。
还怪叫人不适应的。
见他又要继续回去跪着, 桑宁连忙拉住他,“哎,你犯了什么错?为何在这罚跪呀?”
小谢清殊沉着张小脸,显然还在气头上呢。
桑宁简直哭笑不得,师兄这小心眼的性子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看着这张皱成包子似的小脸, 桑宁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Q弹白嫩的包子皮儿。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嘛。”
“对不起, 我错啦!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回好不好?”
小谢清殊嘴角微抿,闷闷地“嗯”了一声。
桑宁道:“那这位小朋友现在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啦?”
小谢清殊道:“没有。”
咦?既没犯错又为何要跪?
难不成跟膝盖有仇?
方才那两名婢女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似是想到什么,桑宁睁大了眼, 难不成, 谢清殊就是她们口的那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殿下?!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阳光穿透枝叶的间隙,在地上撒下斑驳跳动的光影。
小谢清殊伫立其中,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门扉,然而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彻底隐没在屋檐下, 那扇门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
小谢清殊垂下细长的睫,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正准备离开小院,经过某棵枫树下,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树下有张避暑用的圆石桌,平日一直被他视作摆设,而此刻少女正伏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脑袋偏向里侧,睡得毫无防备。
一阵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悠悠掉落,打着转儿落到少女头顶。
她似有所察,缓缓睁开眼,少年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双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背在身后,
见桑宁醒来,他轻飘飘地移开目光,“此处睡觉很容易着凉。”
“这不是等你等睡了嘛。”
桑宁伸了个懒腰,朝里院的屋门望了一眼,“你见到你的母亲啦?”
小谢清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可他不知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久而久之,这个问题成为一种执念,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日日前往母亲的住处,盼望着能够见她一面。
可白天黑夜,四季更替,一切都在悄然改变,无数只鸟从他头顶掠过,无数片云从他头顶飘走,可只有眼前这扇门,像块沉重的巨石,永远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
期望就像雪球愈积愈大,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终于抵到顶峰,可还未来得及停留,只听“轰”的一声便摔了个粉碎,最后化作无声的碎雪湮没在风中。
少年知道,他等不到了,他终于选择接受事实,然而这死掉的执念却早已变成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
小谢清殊正想解释,触及到少女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不是那么想解释了。
见少年垂眸不语,桑宁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你先别难过,她可能是被其他事情缠住抽不开身来见你,也可能是出去了,不知道你在这里等她,哎呀总之,她肯定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少女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一旦自己的话慢了半分,就会让他难过似的,小谢清殊轻轻眨了一下眼,“嗯,我知道母亲并非故意不肯见我,定是有事情绊住了她。”
桑宁瞬间松了口气,这小谢清殊可真好哄,说什么他都信。
不像大的那个,怎么哄都哄不好,哄到最后总是她吃亏。
她桑宁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既然大的她搞不定
嘻嘻。
桑宁肚子开始往外冒坏水。
可一想到出小世界后要面对她那小心眼师兄,桑宁瞬间不嘻嘻。
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桑宁打了个呵欠道:“谢小朋友,我陪你等了一天,作为交换,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小谢清殊道:“我没有要求你在这里等我。”
桑宁不讲理:“那我不管。”
小谢清殊:“……”
他又道:“母亲不许我出门。”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桑宁牵起少年软乎乎的小手,笑着道:“跟姐姐走叭。”
说罢,她原地蹦了一下。
谢清殊:“?”
桑宁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她干咳一声,“那个,坐久了腿有点麻,我就随便动动,我,我们走后门。”
*
入了夜的幽岚城十分热闹。
街道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街两旁摊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奇珍异宝,符篆法器,灵果仙酿应有尽有。
沿路的酒馆飘出浓郁的酒香,勾得桑宁酒瘾大发,本想进去喝两杯,想起自己带了个未成年,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幽岚城是妖界之都,也是妖界最热闹的地方,桑宁拉着小谢清殊走走停停,东瞧瞧,西瞅瞅,注意到少年跟她一样,对身边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不远处的人堆中突然炸起一阵热闹的掌声,紧接着便是连连叫好声,桑宁拉着谢清殊凑上去围观。
只见戏法师双手如影,指尖翻飞间飞出无数只缤纷绚烂的蝴蝶。
桑宁看得正起劲,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瞥了眼,眼睛登时一亮。
那是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
由于此处是妖界,妖修懒得再耗费妖力维持原形,因此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一定妖怪特征。
什么虎背熊腰,牛头马面,尖嘴猴腮在这统统实现具象化,由形容词变成了名词。
眼前红衣少年,身后长了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看到精彩之处就可劲儿地摇,桑宁又被蹭了几下。
啊啊啊啊,补药勾引她!
那尾巴通体火红似枫叶,唯独尾巴尖带着一点雪白,桑宁手一痒,在它再一次蹭向她时,顺着它的尾巴根撸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啊摸到了!
被摸的俊秀少年打了个机灵,嗖得转过身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没找到罪魁祸首,转过身正想要继续看,目光在触及谢清殊后,眼里的不耐转为惊讶。
“清清,你怎么在这?!”
二人寻了个僻静之处。
小裴寂这一路他都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阴魂不散般黏在他的尾巴上,那眼神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有人在觊觎他的尾巴!
小裴寂心头一紧,火红的狐狸尾嗖得缩回去,他紧张地环顾四周,附到小谢清殊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清清,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小谢清殊闻言将目光投向尚不死心在好友身后徘徊的少女。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身后,小裴寂身体僵直不敢动弹,“你,你别吓我,我身后不会真有东西吧?”
小谢清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
小裴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才想起正事,他道:“你母亲不是禁止你出门么,你怎么出来的?”
小谢清殊道:“我偷偷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难怪。”小裴寂睁大眼睛,“可你不是最听你母亲的话吗?”
不知想到什么,小裴寂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清清,你果然被我带坏了。”
小谢清殊:“……”
这时,腰间悬挂的玉佩突然发出光芒,闪烁了三下,里面传出一道尤为泼辣的女声。
“小狐崽子半天不回家,又死到哪里去了?!”
“阿娘,我——”
“我叫你出去买酒,你是不是把钱都给我花光了?!”
“阿娘,没——”
“什么,都花光了?好好好,你这败家狐,跟你爹一副德行,你们父子俩都给我滚去面壁思过,今晚没饭吃!”
小裴寂一听会挨饿立刻就急了,“阿娘,您怎么这样啊。”
眼见那女子又要发怒,小谢清殊及时道:“裴姨,阿寂在我这。”
那头声音停顿了几秒,立马换了副语气,堪比川剧变脸。
“哎哟,是小殊呀,我说小寂怎么半天不回来,原来是去你家玩了,你们在做什么呀?”
小谢清殊迟疑了几秒,见裴寂正拼命对他比划口型,道:“练字。”
那女子又道:“这样啊,改天来裴姨家,裴姨给你做香喷喷的烤鸡腿。”
小裴寂馋得咽了口唾沫,“阿娘,我也想吃。”
那女子道:“你吃鸡屁股。”
小裴寂:“……”
小谢清殊轻声一笑:“谢谢裴姨,改天一定去拜访您。”
那女子道:“别跟裴姨客气,想吃什么裴姨都给你做,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听上去瘦了不少呢。”
小裴寂忍不住插嘴,“我怎不知您还有听声辨胖瘦的本事,就是把秤好歹也要站上去才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臭崽子,敢跟你娘呛嘴了,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电话砰的一声挂断!
小裴寂嘟囔道:“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她儿子,哪有这样的,天天就知道凶我。”
小谢清殊道:“她不是凶你,你这么晚不回家,她是在担心你。”
“哪有用这种方式关心人的啊。”小裴寂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弯了起来,“天快黑了,不跟你说啦,我得赶快回家啦,再晚就没饭吃了。”
“嗯。”
“你也赶快回家吧,拜拜!”
“再见。”
目睹小裴寂的背影渐行渐远,小谢清殊转过身,对上少女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一次见面,桑宁便觉得谢清殊身上存在某种违和感,直到她见到顽皮的狐狸少年,才意识到这种违和感源于何处。
小谢清殊懂事,守分寸,言行举止间透着一种压抑的成熟,可这哪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孩该有的模样?
只有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的小孩才有任性,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权利,而不被爱的小孩没有童年,只能被迫着长大。
桑宁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连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
原来谢清殊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从未主动去了解他的过去。
她对他的喜欢太过浅薄。
不行,她要再多喜欢他一点。
这时,一旁的小谢清殊突然开口:“他们为何看不到你?”
自打上了街,他便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碰见裴寂,他才彻底确定下来。
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她。
疑惑之际,一只手悄然落在他的头顶,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少女眉眼弯弯,声音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因为我是为你而来呀。”
小谢清殊微微怔住。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四周的喧嚣像被彻底抽空,唯有少女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像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打着他的心口。
天色将晚,二人经过一家糕点铺子,桑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她停下来问一旁的小少年。
“饿不饿呀?”
“不饿。”
“不,你饿。”
小谢清殊:“?”
桑宁闭上眼,老神在在道:“我方才掐指一算,你想吃龙须酥,芝麻饼,还有红豆糕。”
小谢清殊:“……”
一旁耳尖的老板立刻接过话来,“有有有,客官想吃什么咱店都有。”
最后终是少年的钱袋承担了所有。
老板将糕点细细打包起来递给小少年,“小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可要拿稳当咯。”
小谢清殊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接过糕点。
见少女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糕点,活像饿死鬼投胎,他默了片刻,道:“我不喜甜食。”
“可这龙须酥很甜诶。”桑宁眼里透出明晃晃的心疼,“就这么扔掉也太可惜了,不如我替你解决?”
于是,桑宁好心地替小谢清殊解决了龙须酥,又相继以同样的理由从他手中接过芝麻饼和红豆糕。
桑宁自顾自往前走,一边吃还不忘对谢清殊进行夸夸。
“他们家的红豆糕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跟你的手艺比实在差远啦!”
很快她又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以后的你会做的比这好吃一万倍。”
啊,好久没吃到师兄做的猫爪糕。不如从现在就培养谢清殊这方面的天赋?
可以他如今的身高,恐怕连灶台都够不到吧?
桑宁自言自语说了多话,始终没有人回应,她回过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汹涌,哪里还能看到小谢清殊的身影。
糟,孩子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