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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云间上的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会 我和小师妹得避嫌


    谢清殊慢条斯理地抽出剑, 先是走到一处干净的空地将剑鞘轻轻放下,再转身朝桑濯走了过去。


    “我结婴那日,义父派人送过来一个花瓶, 那个颜色我甚是喜欢。”


    不知想到什么,谢清殊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桑濯警惕道:“可惜什么!”


    “可惜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东西插放。”谢清殊走到他跟前,满意地打量他一眼。


    “不过现在我找到了。”


    “你想做什么!”


    谢清殊偏了偏头,“当然是拿你插花瓶呀。”


    桑濯心中升起一阵不安,转身爬起来往外跑。


    下一刻, 洞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剑光,伴随一声凄惨的叫声,一条胳膊掉到地上。


    鲜血溅到青年清隽的面容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谢清殊眼里透着一丝嗜血的疯狂。


    “哦, 忘记告诉义父,花朵在插进花瓶前当然要先去除杂枝才更加美观。”


    “别,别过来!”


    桑濯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他在地上拼命扭动身躯试图远离他, 远离这个可怕的怪物。


    谢清殊神色冰冷,看他就像在看一条蠕动的蛆虫,他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义父, 你这是要去哪呀?”


    桑濯挣扎似的往前爬,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终于虚脱。


    他喘了口气,费力转过身道:“小殊,我救过你的命,还将你从那个监狱带回了家, 我待你这样好,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义父。”


    话音刚落,剑光已经落下。


    这次换成了两条腿。


    下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桑濯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凸出来。


    “啊、啊。”


    桑濯想要嘶吼,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剑沿着他的躯干一寸一寸向上,眼看就要抵住他脆弱的咽喉。


    “阿萝!”


    长剑停下。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逼得桑濯喊出声,他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果然。


    果然是这样。


    谢清殊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生了不该生的情愫!


    是了,他女儿虽然嚣张跋扈,任性至极,但生得却极好,谢清殊是个正常男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怎么可能不心动。


    想到这,桑濯好像抓住了什么谈判的筹码。


    “阿萝,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阿萝给你!”


    “我是她阿爹,你要是杀了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是吗?”


    谢清殊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义父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不过义父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锋利的剑刃缓缓向上,抵住桑濯的咽喉,“我可以不杀义父,但作为交换,义父得帮小殊一个忙。”


    “好,好,只要别杀我,一切都好说!”


    *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终于在清晨时分停歇,洁白的梨花簌簌落了满地,泥土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听着窗外啾啾鸟鸣,桑宁拥着柔软的被子翻了个身,感受着身下软趴趴的被褥,她猝然睁开眼睛。


    昨晚她不是睡在榻上吗?


    怎么突然跑到床上了?


    桑宁从床上爬起来,而房中早就没了谢清殊的身影,定是他离开前看自己睡榻怪可怜的,才将她抱回床上,还给她盖紧了小被子。


    大师兄可真是个好人。


    桑宁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她有些口渴,捞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空气。


    桑宁:“”


    这时,一股淡淡的酒香从壶嘴飘了出来。


    桑宁:“?”


    恰逢春桃端着早膳进了屋,桑宁忍不住提了嘴。


    春桃提醒道:“小姐,您难道忘了,是您昨个说想小酌一杯,还让奴婢去准备几道下酒菜来助兴。”


    哦,她的确是忘了。桑宁酒量不太行,一杯两杯还行,喝多了容易断片,还容易做噩梦。


    她昨晚本来做了个美滋滋的梦,梦里阿墨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小阿墨,小小的,圆头圆脑,别提多可爱了。


    桑宁正想给他们起个好听的名字,梦境却突然变了。


    梦里的阿墨突然变成一条巨大的黑蛇,身躯如粗壮的古树根须,漆黑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对琥珀色的蛇瞳死死地盯着她,吐露出猩红的蛇信。


    小小的很可爱,大大的很可怕!


    桑宁撒腿就跑,却被蛇尾卷住腰身拖了回来。


    黑蛇将她压在身下,贪婪地舔她的颈项,舔着舔着变成了咬,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咽进腹中,这可把桑宁吓坏了。


    “小姐?”


    桑宁猛地回过神,她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你准备的下酒菜呢?”


    春桃有些迟疑道:“昨夜奴婢去厨房为小姐准备小菜,但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呀!”春桃放下早膳急匆匆跑过来,“小姐,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桑宁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少女雪肤花貌,但此刻因噩梦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疲惫中透着一丝丧。


    目光下移,因少女皮肤白皙又细腻,锁骨上那一点艳红便显得格外醒目。


    桑宁伸手摸了摸,感到一阵清微的刺痛,不由蹙起眉来。


    春桃打开小抽屉取出一罐膏脂轻轻点在少女雪白的颈上,“春天多蚊虫,特别是雨后,小姐睡前要记得关好窗子。”


    桑宁疑惑道:“可我昨日关窗了呀。”


    春桃将药罐收起来,“小姐不懂,这些小东西无孔不入,关窗是防不住它们的,而且小姐身子娇嫩,身上又总是香香的,就更招这些小东西了。”


    “小姐别担心,我一会给小姐的床榻挂上幔帐,再烧点艾草熏熏屋子,晚上就不会再被咬了。”


    桑宁叹了口气道:“只能这样了。”


    桑宁用过早膳,正准备去上课,李云岫匆匆跑了过来,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找到你阿爹了。”


    桑宁急急忙忙赶到主殿时,殿内已经聚满了人。


    弟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位长老的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饶是这一路听李云岫讲了事情的大概,在看到几位弟子将担架上的桑濯抬上来时,桑宁还是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已经不成称作是人了。


    桑濯四肢俱断,断肢的部位还在不断流血,他神情癫狂,像个疯子似的胡乱疯叫。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日身为宗主时和善儒雅的模样。


    一位长老惊愕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清殊一五一十地道出自己途经冷泉,嗅到血迹,潜入水下后又发现了暗道的经过。


    那长老急切地问,“后来呢?”


    谢清殊轻声道:“后来我在那处山洞看到了义父,义父当时情况很不妙,我本想救他,却碰上外出狩猎回来的妖兽,我和那妖兽打了起来,谁知那妖兽实在厉害,我——”


    谢清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师兄,你受伤了!”桑宁急着上前搀扶,谁知对方却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的手。


    桑宁:“?”


    谢清殊脸上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他掩唇轻咳一声,道:“还好那妖兽和义父搏斗时受了重伤,我趁它不备攻击它的罩门,这才将它杀死。”


    “后来我立刻回去通知了宗主,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清微道:“我可以作证。”


    众长老闻言纷纷叹了口气。


    谢清殊垂下眸,神情很是自责,“若我能早到一步,义父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清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清殊,这不怪你。他对你做了如此残忍的事,你却以德报怨,实在难得。”


    另一长老道:“是啊,清殊切莫自责,他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这就是他的报应。”


    桑濯恶狠狠地盯着谢清殊,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暗哑古怪的啊啊声。


    清微蹙眉道:“他这是怎么了?”


    谢清殊道:“义父被妖兽咬断了喉管,以后恐怕再无法讲话。”


    见少女眼眶红通通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清微长老摸了摸她的头,“阿萝,你别太难过,你爹做出此等恶行,如今变成这样,纯属咎由自取。”


    他叹了口气,“我不会杀他,就让他待在后山地堡,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吧。”


    桑濯闻言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好阿萝,爹爹平日待你那么好,你一定不会视而不见。快,快替爹爹说几句话。


    桑宁走到桑濯跟前,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道:“阿爹,以后我会天天烧香祈祷,以求上苍能宽恕你犯下的罪孽。”


    众长老闻言,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桑濯被弟子抬了下去,他未料到自己他这辈子会在阴暗、散发着恶臭的监牢里了却此生,若能早日得知,他定会求谢清殊给他一个痛快。


    事情一了,众长老各自散去。


    桑宁转身道:“师——”


    咦?人呢?


    她向门口望去,见一抹白色的衣角迅速消失在门边,她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师兄,你等等我呀。”


    谢清殊像是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穿过长廊。


    桑宁偷偷去扯他的衣角,对方避开。


    她又去扯,对方又一次避开。


    好家伙,背后长眼了是吧:)


    桑宁干脆直接跑到谢清殊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师兄,我叫你这么多遍,你怎么也不理我呀。”


    谢清殊闻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和小师妹得避嫌。”


    桑宁:“”小心眼!


    桑宁慢慢去勾对方小指,这次谢清殊没有避开。


    桑宁扯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师兄,今天是花灯节,我们去看好不好呀?”


    谢清殊道:“不避嫌了?”


    桑宁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不避啦不避啦,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叭。”


    她怕人言可畏,但更怕她的师兄不理她。


    二人来到山脚下的城镇,花灯大会要晚上才会举行,此刻街上行人并不多。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少女都会好奇地拉着谢清殊跑过去瞅瞅。


    谢清殊每次打算掏钱袋,她又说不用,看看就行。


    谢清殊好奇道:“师妹既然喜欢,为何不将它们买下?”


    桑宁反问道:“为何要买?”她蹲下,指着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朵野花,“就像我喜欢一朵小花,又不一定非要将它摘下带回家,远远欣赏就很好呀。”


    谢清殊垂眼眸望着她,人群来来往往,他却静得像个雕像。


    桑宁正想起身,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世间属于我的东西太少,若有什么东西入了我的眼,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桑宁听后愣了一下,转头对谢清殊展颜一笑,“那我提前祝师兄得偿所愿。”


    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经过上次那家香粉铺子,桑宁停下脚步。


    老板娘笑眯眯迎了上来,“刚刚远远瞧着您二位走在街上,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这位公子,替您家小娘子选一个喜欢的颜色吧?”


    桑宁小脸一红,什么壁人,什么娘子,为了冲业绩你可真敢胡扯,还好她的师兄不吃这套。


    下一秒,她便看到不吃这一套的师兄欣然地从众多胭脂盒里挑了一个。


    然而在看清楚对方手中里的那个小盒,桑宁更讶异了,“师兄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她记得过去她只和阿墨来过一次。


    把玩小盒的手指微微一顿,谢清殊道:“我记得师妹经常涂这个颜色不是吗?”


    桑宁想了想,“那倒也是。”


    不知老板娘的哪句话刺激到他了,谢清殊又给桑宁挑了一堆颜色。


    付过钱后,谢清殊道:“需要我帮师妹涂吗?”


    “不,不用啦。”


    桑宁连忙将这堆小盒收进储物戒,她说不避嫌可不是这么个意思,但见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已经到饭点了,现在涂了,吃饭的时候容易掉。”


    谢清殊点了点头,“那便等吃完饭再涂”


    桑宁:“”:)


    二人刚走进酒楼,老板亲自迎了上来,“这位可是桑姑娘?”


    “嗯嗯。”


    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在下这就带桑姑娘去楼上雅间。”


    谢清殊道:“师妹提前定了包间?”


    桑宁道:“对呀,这里人太杂,说起话来多不方便呀。”


    不知想到什么,谢清殊微微勾唇,“的确不便。”


    二人一前一后跟着老板上了楼。


    房间在走廊的倒数第三间。


    一推开门,桑宁突然道:“抱歉,让大家久等啦!”


    谢清殊眉头一皱,顺着少女的视线望过去,却迎上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白芊芊,白祈安,兔妖少年,再加一个来蹭饭的李云岫。


    所以人都在。


    一个都不少,一个都不落。


    谢清殊正想说些什么,桑宁已经举起酒杯。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让我们在此痛饮,不醉不休!”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师兄:我请问,这饭吃得还有什么意思?


    人间 以形补形,师兄喝汤。


    二人刚落座, 老板便招呼小二端上好酒好菜。“几位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完轻轻关门退了出去。


    桑宁注意到兔妖少年手边窝着一只灰兔正在偷吃盘子里的青菜,“咦?哪里来的小兔子?”


    “这是我的阿姐。”


    众人闻言纷纷愣住。


    兔妖阿窈虽然活了下来, 但她失去了妖丹,无法再维持人形, 只能从头修炼,待时机成熟后重新结丹。


    少年摸摸小兔,目光温柔道:“阿姐,过去你总来接我回家, 现在换我来带你回家啦。”


    白祈安道:“用不用我们稍你一程?”


    少年摇摇头,“我要先去麟仙镇跟孙婆婆告别,再带阿姐回兔子洞祭拜家人,我会努力变强,以后换我来保护阿姐。”


    少年端起酒, 郑重道:“谢谢大家帮小宝找到了姐姐,大恩大德,小宝无以为报,请受小宝一拜。”


    经此一事, 兔妖少年言行举止皆稳重了许多,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桑宁赶紧将他扶起来,笑道:“谈谢多见外呀, 你若真想谢我, 不如让我摸摸尾巴?”


    “嗯!”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视线突然落到他身上,吓得少年刚冒出来的尾巴球嗖得缩了回去。


    桑宁不满地道:“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摸到呢。”


    少年偷偷看了眼少女身后神色冷淡的青年,小声道:“还是不要了吧, 要是被桑姐姐的小蛇知道了,他会不开心的。”


    桑宁道:“阿墨又不在,偷偷摸又不会被发现。”


    “再说光秃秃的蛇尾哪有毛绒绒的兔子尾巴可爱呀,芊芊你说是不是?”


    白芊芊闻言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畏惧蛇类。


    少年垂死挣扎道:“其实蛇尾也很可爱的。”


    桑宁还想再说什么。


    “咔嚓——”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响声。


    桑宁扭过头,见谢清殊手中杯盏已碎,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手指滴落下来。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尾巴球,立刻过去检查他的伤口,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清殊道:“一时没注意。”


    桑宁小心翼翼地挑出碎片,给他包扎上药,“还好伤口不深,万一留下疤痕我会心疼的。”


    谢清殊瞧着自己手背上的可爱蝴蝶结,“师妹真的会心疼吗?”


    桑宁道:“当然啦,师兄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谢清殊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李云岫:“嘿嘿。”


    白祈安掩唇轻咳一声,“那个,菜再不吃就凉了。”


    这谢兄和桑姑娘二人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他觉得他们周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一干人等全部隔绝在外,但哪怕像他和芊芊这样的亲兄妹也不会好到这种地步啊。


    白祈安强行压下心头古怪。


    白芊芊率先端起酒杯,“今今日一别,不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桑姐姐,我我会想念你的!”


    白祈安也跟着起身,“能与姑娘相识,真是三生有幸,在下也敬你一杯。”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自会相见。”


    桑宁举杯一饮而尽,“快吃菜叭。”


    众人开动起来,桑宁给自己盛了碗凤爪羹,见谢清殊跟前的筷子都没怎么沾过菜。


    “师兄怎么不吃,可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


    谢清殊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嘴角微抿。


    桑宁道:“可是手伤不便,我来喂大师兄叭!”


    谢清殊道:“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桑宁舀起一勺凤爪羹吹了吹递到对方嘴边,眯起眼睛,“以形补形,师兄喝汤。”


    谢清殊:“”


    起初桑宁用自己的筷子给自己夹,再用师兄的筷子给师兄夹,但很快她便嫌麻烦起来,干脆全部用自己的筷子夹菜,毕竟她之前喂阿墨时也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李云岫:“嘿嘿。”


    二人的一举一动被白祈安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古怪,而且谢兄伤的明明就是左手,这并不妨碍他吃饭。


    白祈安突然睁大眼睛,难不成谢兄他


    是左撇子?


    酒过三巡,桑宁目光迷离又缥缈,白皙的脸颊染上一丝丝红晕。


    李云岫提醒道:“阿萝,喝醉酒可别硬撑啊。”


    “没有呀。”


    李云岫朝她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小兔子。”


    李云岫:“”


    白祈安起身道:“天色已晚,在下先送桑姑娘回宗门吧。”


    话音未毕,谢清殊已起身走到少女跟前,微微蹲下身将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的少女轻轻背到了自己身上。


    “白兄还是照顾好自己妹妹吧,莫要惦记不该惦记的。”


    李云岫:“嘿嘿。”


    这顿饭蹭得真值。


    正准备回宗门,见白祈安还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出神,李云岫叹了口气,“白道友,别看了,再你也看不明白。”


    白祈安清澈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愚蠢。


    李云岫试图给他点提示,她指着脚下地面,“白道友,看,这是什么?”


    白祈安道:“泥土?”


    “错了,是线。”李云岫拍拍他的肩膀,“人家都快到终点了,而你,还没找到起跑线呢。”


    溶溶月高悬于天。


    长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商铺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棚雾烟升腾,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


    河对面漂浮着无数花灯,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星河落入人间,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青年背着少女缓步走在长街上,周围时不时有调皮的孩童在一旁嬉笑追逐。


    由于青年长相太过出挑,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很快便引来许多怀春少女偷偷尾随。


    “师妹不是说要带我来看花灯?”


    青年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不悦,听上去像是在埋怨,但又因为声音很轻,很温柔,很容易让人不当回事。


    “唔。”趴在他背上的少女胡乱地应付了一声。


    青年脚步一停,片刻后,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尾随他的几位姑娘一开始见他周身气质清冷,不敢上前搭讪,但听他说起话来十分温柔,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们你推着我我拽着你走到青年身前,却被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震退。


    这才得知,他的温柔只留给了身后的少女,便歇了那份心思各自散去。


    漆黑的夜幕下,一束束焰火腾空而起,格外绚烂夺目。


    谢清殊收回视线,突然道:“师妹可知我并不喜欢人间。”


    少女迷迷糊糊地嘟囔:“人间好啊,人间热闹”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道:“所以对比之下就会显得我很可怜。”


    少女蹭了蹭他的侧颈,“呜,好可怜的师兄。”


    谢清殊又道:“师妹可相信前世今生?”


    少女:“嗯。”


    谢清殊:“师妹。”


    少女:“嗯?”


    谢清殊背着她走过万家灯火,就像一对寻常人,渐渐消失在了汹涌人潮。


    “我想我开始喜欢上人间了。”


    神力 别太瞧不起鸟了!


    翼日。


    桑宁睁开眼, 捂着头从床上爬起来,她头脑昏昏沉沉,太阳穴一鼓一鼓。


    “唔,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桃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小姐昨天喝的不省人事, 是谢仙君一路将您背了回来。”


    桑宁道:“师兄真是个好人呀。”


    “是啊,您一直嚷着要骑大蛇他都没生气呢。”


    桑宁:“?”


    “您还在仙君身上撒泼,还给仙君编小辫儿,奴婢怎么劝您都不下来。”


    桑宁:“??”


    “仙君可真是好脾气, 非但不生气,还耐着性子将您哄睡了才离开。”


    桑宁默默将自己缩进被子。


    她以后没脸面见师兄了:)


    不一会,被子发出闷闷的声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啊。”


    桑宁猛地探出头,“白大哥他们呢?”


    春桃道:“他们清早过来和您辞别, 看您睡得正香,便没忍心叫醒您,现在早就已经离开了。”


    喝酒果然误事。


    桑宁起床后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给师兄道个歉, 结果到了栖寒峰却扑了个空。


    回去路上,桑宁头顶微微一沉,一只雪白团子落了上去。


    桑宁乐道:“离家出走这么多天, 终于舍得回来了?气消了?”


    小白轻哼一声, “我才没有那么小肚鸡肠,我是出去办正经事了。”


    桑宁打趣道:“你这只小胖啾,整天只知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么正经事呀?”


    小肥啾气得去啄她脑袋,“你别太瞧不起鸟了!”


    它在少女头顶蹦跶几下,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它眯起豆豆眼,“宁宁,我感觉我的神力快回来了。”


    桑宁也严肃起来,“怎么说?”


    那场灭世之战发生后,它惨败在大魔头手中,力量几近耗尽,它用仅存的一点神力溯回了时间,却只能苟延残喘地附身到这只小山雀身上。


    曾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掌控着世间的一切的天道如今却沦为一只任人玩弄的鸟雀,要说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


    谁都瞧不起它,宁宁瞧不起它,臭蛇瞧不起它,连它都瞧不起它自己。


    心灰意冷之下,小肥啾离家出走了。


    但最近,在外漂泊的它感觉自己的神力似乎回来了一点。


    比如它现在可以控制小物体瞬移了,以后小暖床直接瞬移到身下,小点心直接瞬移进嘴里。


    这可真是方便极了。


    桑宁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恢复力量的?”


    小肥啾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跟这个世界的位面有关,位面越稳定,我的力量就越强。”


    它挺起毛绒绒的胸脯,骄傲道:“宁宁你放心,等恢复了力量,我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迟迟没等来少女感激的话语,小白生气地朝她啾啾,“宁宁!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讲话!”


    “听到啦听到啦!”桑宁忍不问道:“那我回去后还可以回来吗?”


    小白闻言一愣,很快那双豆豆眼里泛起了泪花,它用毛绒绒的小脑袋不住地去蹭少女的面庞。


    “啾呜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桑宁从栖寒峰上下来,经过阿墨的坟墓,发现墓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来之前那个天天过来祭拜阿墨的人今天没来。


    或许以后也不会来了。


    桑宁没想太多,从怀中掏出灵犀感应了一下师兄的方位后,朝主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殿门,便听到师兄和清微老头的谈话声,桑宁立刻收回脚步,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清微老头道:“清殊,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他在兔妖阿窈的记忆中得知桑濯与那群邪修往来十分密切后,一直担心他会做出对宗门不利的事情,便对桑濯进行了搜魂,谁知竟真被他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从桑濯的记忆中得知,这群邪修背后有个神秘的组织叫天命阁,自称是天道的化身。


    小肥啾:“?”


    没人知道它的起源,更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而它之所以自称为天道化身,是因为它能替人逆天改命,实现任何心愿。


    当然作为交换,对方也需提供相应的报酬。


    桑濯便是其中一个委托者。


    他碍于身份,他委托天命阁在暗地里替他抓捕妖修,作为交换,他将玄天宗护宗大阵的破解之法透露给对方。


    清微长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连夜和众长老合力更改了护宗大阵阵法,为此修为大伤。


    但他仍是不放心,于是将此事交给谢清殊,希望他能替自己暗中调查此事。


    那群邪修行动十分隐秘,哪怕跟委托者见面都带着面具,很难判断其身份,他们跟桑濯每次的见面地点都在后山石堡,但追溯到最早之前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在玄冥洲。


    清微嘱咐道:“清殊,此去一行,务必小心,安全为重。”


    谢清殊隐去眼底那抹晦涩,“弟子知道了。”


    清微转过身,瞥向门后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出来!”


    桑宁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凑到谢清殊跟前。


    “我要跟师兄一起去。”


    清微蹙眉道:“不行,你去不妥。”


    桑宁据理力争,“有何不妥,我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又不会拖师兄的后腿。”


    “我是怕你脱他的——”


    清微长老及时收住心里话,他轻咳一声道:“总之就是不行。”


    桑宁道:“为何不行,此事因我爹而起,又事关宗门安危,这正是我为宗门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我得去。”


    清微胡子一撇,“不用你戴罪立功!”


    桑宁道:“可阿萝一日都不想跟大师兄分开,离了他,就像花儿离开土壤,鸟儿失去翅膀,鱼儿离开水面,阿萝会活不下去的。”


    清微长老眼睛一瞪,“放肆!你去藏书阁给我抄一千遍清心经!抄不完不许离开!”


    桑宁这下真急了,“你仗势欺人,蛮横不讲理!”


    “你!”


    清微长老正要发怒,谢清殊递过来一杯茶,轻声道:“师父歇歇气。”


    雾气升腾,散发出淡淡清香。


    清微长老接过来喝了口,满意点点头,“味道不错,清殊果然茶艺精湛。”


    谢清殊这才缓缓开口:“此事与小师妹无关,是弟子希望小师妹能和弟子一同前往。”


    清微长老皱眉道:“为何?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清殊轻轻摇头,“是弟子一日都不想和小师妹分开。”


    清微长老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随口道:“难道你也离了她不能活?”


    “的确。”


    清微长老一口茶喷了出来,“反了,都反了!”


    他颤巍巍的手指着二人,“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那个 那便劳烦师妹保护我这个柔弱师兄……


    玄冥洲, 罪与欲之都,因位于仙魔两界交汇处,不受任何一方管辖, 成了混乱又无序的灰色地带。


    白天街上空荡荡的,夜幕降临才开始热闹起来, 黑市、赌坊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妓院涌动着醉生梦死的欢愉,娇艳的女子在乐声中妖娆起舞,修士们在醉酒中放纵欲望。


    街上妖修魔修随处可见, 有时还能看到一两个仙修到这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里没有规矩,奉行强者为尊。


    桑宁初来乍到,像只刚踏入陌生地盘的小野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慎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嗖一下躲到谢清殊身后。


    谢清殊垂眸盯着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袖, “师妹找我何事?”


    “没,没事呀。”桑宁哆哆嗦嗦道:“师,师兄别怕,我会保护师兄。”


    谢清殊嘴角微弯, “嗯,那便劳烦师妹保护我这个柔弱师兄了。”


    口是心非的小师妹委实可爱,他并不打算揭穿。


    街上鱼龙混杂, 少女又长得着实惹眼, 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迎面一个邪修朝少女走来,来回地打量她几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下作的精光,他打方才就看上了这位小美人,因顾忌她身后那位白衣青年才一直没动手。


    瞧这二人举止亲密, 应该是小两口儿无疑。


    他偷偷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发现他不过只是个元婴初期,刚刚又听了二人的谈话,邪修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他。


    桑宁注意到那邪修突然朝自己走来,正想戒备,谁知那邪修的身形突然一僵,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定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什么可怕之物,瞳孔骤然放大,面色肉眼可见地惨白起来。


    这一变故吸引了众多修士上前围观。


    谢清殊侧过身将他们好奇的目光挡在自己身后,“师妹,我们走吧。”


    桑宁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只修长漂亮的手,想也不想便将手搭了上去。


    二人刚走了没多远,身后那邪修便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路人们看完了热闹正想问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谁知那邪修在恢复行动力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自己眼睛硬生生挖了下来。


    这下谁还敢再问,纷纷歇了打听的心思各自散去。


    桑宁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街上的人走路突然都避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桑宁凑到谢清殊耳边小声道:“师兄,他们为何这么怕我们?”


    谢清殊薄唇微抿,似是不悦,“他们知道了师妹如今归属于谁,自然不敢再来招惹师妹。”


    桑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她如今归属于修仙界第一大宗,又是前宗主桑濯之女,名头在这摆着,自然没人敢招惹。


    虽然桑濯出了事,但此事极为隐秘,只有玄天宗的几位长老和白氏弟子知道,更况且玄冥洲离玄天宗这么远,消息一时半会传不过来,众人不知事情真相,对她有所防备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桑宁不再畏首畏尾,拉着谢清殊大摇大摆闲逛起来。


    玄冥洲不同于修仙界,市场上出售的物品桑宁大都没见过,各种神秘草药,古怪器具,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散发淡淡光辉的丹药。


    听老板说,此药能将人变成各种小动物,桑宁眼睛一亮,当即将它买了下来。


    经过赌场,她垫着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谢清殊看出她的跃跃欲试,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的口吻,“师妹若喜欢不如进去试一试。”


    桑宁犹豫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可我是个运气很差的人,我不能保证自己赢钱。”


    在谢清殊的鼓励下,桑宁忍痛割爱掏出一枚灵石押了个大。


    许是物极必反,人在倒霉透顶的时候总会撞大运。


    这夜,桑宁把把押大把把赢,赚了足足一百万灵石,赌场老板心在滴血,面上还得赔笑,巴不得这位祖宗赶紧走。


    临走前,桑宁拍了拍自己鼓鼓的钱袋,“做人不能太贪心,要懂得见好就收,师兄,我们走吧。”


    赌场老板:“”


    逛着逛着桑宁有些累了,想着找个地方歇下。


    二人经过一处暗巷,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丝古怪的动静,好像有猫咪在那里小声叫唤。


    桑宁好奇心大爆发,踮起脚尖朝里面望了眼,隐隐约约看到巷子里似乎站着两个人,由于巷子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不过看体型,应该是一男一女。


    这时她听那男修用一种凶巴巴的口吻道:“小东西,看爷弄不死你!”


    紧接着便响起小猫虚弱无力的叫唤声。


    过了片刻,那男修又换了一副引诱的口吻,“你若是乖一点,爷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紧接着又响起小猫的叫唤声。


    桑宁一双杏子眸瞪得圆圆的,他们!他们竟然在虐猫猫?!


    还有没有王法了!!!


    桑宁眉心紧蹙,精致的眉眼染上一丝愠色,她拉着谢清殊风风火火大步踏进了暗巷。


    然而刚进去,桑宁便傻了眼,谢清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微微蹙起眉头。


    巷子里,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那男修将那女修压在墙上,二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了一起,女修不断地发出一些婉转的呻.吟声,夹杂着身后男修时不时的低喘声。


    桑宁:“”


    谢清殊道:“?”


    许是这俩人太过投入,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围观群众。


    又或许,他们其实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啊啊啊啊啊啊眼睛脏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桑宁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用一种的稀松平常口吻,道:“走吧师兄,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处逛逛。”


    说完便拉着对方飞速逃离,谁知刚走没几步便被对方扯了回来。


    谢清殊目光又一次落到巷子里那对交缠的男女身上。


    “师妹可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蛇蛇快开窍啦。


    作者君明天休息,来章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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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宿 师妹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桑宁脸上的热意蔓延到了雪白的耳根, “我,我也不知道。”


    谢清殊瞧她眼神躲避,明显是知道却又不愿透露。


    他垂下眼眸, 神情很是悲伤,“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桑宁:“诶?”


    谢清殊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背过身不再理她,“不然师妹为何不告诉我?”


    桑宁:“”


    天呐,她的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纯情小仙男。


    这种事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而且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他为何这么在意这件事?他会不会为了了解这件事跑去妓院啊?


    桑宁紧紧蹙起眉头, 不行不行,她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他普及一下常识,毕竟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


    一味掖着藏着只会激发他的好奇心,不如坦诚相告,让他知道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没什么意思。


    桑宁轻咳一声,佯装平静,道:“他们在那个。”


    谢清殊一愣,不知想到什么, 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原来这个就是那个。”


    桑宁蹙眉,什么这个那个的, 她认真提醒道:“不过我不建议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未免太伤风败俗,这种事合该关起门来偷偷进行。”


    谢清殊闻言微微点头,“师妹的想法与我一致。”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忍不住吐槽道:“而且那男修一看技术就很不过关,一点都不顾及女修的感受, 事前安抚也是很重要的。”


    谢清殊想起那天晚上少女被咬时害怕的求饶,又想起那日冷泉旁裴寂的提醒,神色略微一沉。


    “多谢师妹告之,我知道了。”


    桑宁又去拉谢清殊的手,“师兄不生气了?”


    谢清殊捏捏她柔软的手心,无奈地轻叹道:“我只是气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让师妹感到了不适。”


    桑宁一愣,“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呀。”


    见谢清殊神情又一次困惑起来,桑宁连忙道:“哎呀,这种事等师兄成亲后和喜欢之人慢慢探索就知道了。”


    谢清殊沉默片刻,突然道:“只有成亲后才能做吗?”


    “唔,最好是成亲后吧,不过也不一定啦,情到深处,有些事它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呀。”


    谢清殊还想再问,桑宁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哦,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客栈吧。”


    谢清殊:“嗯。”


    桑宁偷偷松了口气,这事总算翻篇儿了。


    谁知半路上谢清殊又虚心地向她请教了一些问题,像是如何才能情到深处?


    怎样发生?如何发生?


    那个和拥抱有什么区别?


    桑宁小脸通红,这话题她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她哪知道这些,她的经验也都是纸上谈兵,况且平日看的那些绿江文里,男女主一到关键时刻就拉灯,留下一团车尾气,她根本无法从那六个点里面领悟半分真谛。


    最离谱的当属祈仙录这本修仙小说,女主是个腼腆的结巴,男主是个高冷的哑巴,加起来就是两块木头,结伴同行了一路愣是没擦出半点火花,好不容易在读者的催促下牵起了小手,大魔头直接出来灭世了。


    见谢清殊还在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桑宁只能瞎糊弄过去。


    二人一到酒馆,桑宁点了一大桌子菜。


    谢清殊正想付钱却被对方拦了下来,“哪能次次都让师兄破费呀。”


    谢清殊抬眸看向她,“为何不可?”


    桑宁摇了摇鼓鼓的钱袋,“今晚我手气这么好,挣了这么多钱,以后就由我来养师兄了。”


    谢清殊微微勾唇,“那便麻烦师妹了。”


    “不麻烦不麻烦。”


    桑宁点的大多都是红彤彤的辣菜,她食欲大振,胃口大开,端起饭来哐哐炫了半碗。


    放下盘子,见谢清殊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他眼前那盘绿油油的青菜,而周围的辣菜几乎一点没动。


    桑宁疑惑道:“师兄可是不能吃辣?”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不对呀。”


    她记得那天在告别宴上,她喂师兄吃的可都是那种满盘子花椒的辣菜,当时见他没拒绝,她还以为师兄口味和她一样呢。


    桑宁迷惑地眨了眨眼,他如果不能吃辣,跟她说一下不就行了,为何这么折磨自己?


    谢清殊抬眼看向她,“师妹怎么不吃了?”


    桑宁默默垂下了头,“我先缓缓。”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她又隐隐有种预感,这并不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


    桑宁忍不住想询问对方,又怕一旦知道了真相,事情会变得超出控制,而桑宁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干脆让它烂在肚子里。


    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伙计见桑宁情绪有些萎靡,朝二人走了过来,“两位客官,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重做。”


    “不用麻烦啦,饭菜很好吃。”桑宁环顾一眼四周,发现在座的几乎都是一些外地来的散修,不由好奇起来。


    “今晚生意怎么这么好呀?”


    伙计笑道:“定是沾了二位仙友的光。”


    桑宁不想跟他兜圈子,道:“可是玄溟洲发生了什么大事?”


    伙计挠挠头,神色有些为难,道:“这,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桑宁大手一拍,“来十坛你们这儿最贵的酒。”


    “当讲当讲,没什么不当讲的。”伙计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您可知但凡能来玄溟洲的人必定是有所求,您看东边那三个魔修,再看西边那两个邪修,再看南边那个仙修,这几桌人都是要去参加拍卖大会的。”


    “拍卖大会?”


    伙计神秘兮兮道:“翼日,天命阁将举办一场百年一遇的拍卖大会,据说这次拍卖大会不但有极品仙丹,珍稀坐骑,还有各种罕见的神兵利器,总之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桑宁捕捉到关键信息,和谢清殊对视一眼。


    她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我和我师兄也想去凑凑热闹,你可知有没有什么门路?”


    “嘶,这个小的不清楚。”


    桑宁大手一拍,“再来十坛。”


    “那是不可能滴。”伙计笑嘻嘻接过话头,“您要想进去,得有通行牌才行。”说完,他瞥了一眼西边的那两个正在喝酒的邪修。


    桑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醉醺醺邪修,视线下移,发现靠左的那名邪修腰间露出一角黑漆漆的类似于令牌之类的东西,她恍然大悟。


    “两位客官要没什么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


    夜里,桑宁刚铺好床褥,门口便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响。


    桑宁拎起剑警惕地跑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传来青年温柔又稳重的声音。


    桑宁霎时松了口气,很快又警惕起来,“暗号。”


    门外那人沉默片刻,报出一串流利的数字。


    桑宁这才打开门,谢清殊长身鹤立立在门外。


    桑宁左瞅瞅右瞟瞟,将他拉进来,轻轻关上了门,用气声道:“师兄,东西偷到了吗?”


    她最初想和谢清殊一起去偷,也好互相有个帮衬,谁知谢清殊却说他一个人能解决,让她乖乖在客栈等他回来,桑宁只能乖乖听话了。


    这时,她看到谢清殊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是湿的,像是刚在冰冷的泉水里浸过,透着一丝寒意,水珠沿修长的手指一滴滴滑落下来,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块黑漆漆的小方牌。


    桑宁捡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方牌微凉,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桑宁猛地抓住谢清殊的胳膊,“师兄,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万一等那两个邪修醒来发现通行牌不见了,定会原路返回回到客栈,那伙计那么精明,收了我们的好处,自然也会去收他们的好处,到那时我们就暴露了!”


    屋内灯火昏黄,照不清谢清殊脸上的轮廓。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道:“没有万一,他们不会醒过来的。”


    桑宁半信半疑道:“真的?”


    “嗯。”谢清殊轻声道:“师妹放心吧,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桑宁心头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是啊,季师兄给的那两包迷魂散的功效足足可以持续十日,等那两名邪修睡醒,她和师兄早就离开了。


    她也太一惊一乍了。


    桑宁松了口气,将通行牌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赶了一天的路桑宁早就困得不行,如今骤然放松下来,倦意渐渐袭上了心头。


    桑宁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犯迷糊,“唔师兄,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一起。”谢清殊刚走到床榻前,便听到嘎吱一声门响,身后少女已经打开了门。


    “师兄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已经帮师兄铺好了床褥,师兄晚安。”


    谢清殊:“”


    谢清殊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转过身,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少女,“师妹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上次虽然没睡在一张床上,但好歹也睡在一个屋里,这次她竟要和他分屋而眠,他实在无法理解。


    谁知那少女立刻矢口否认,“没有呀,我对师兄一直都很热。”


    谢清殊心头略松了口气。


    他承认,她的确比他懂很多,这或许是她增进他们感情的一种方式,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方式。


    这次,他不想妥协。


    往日精致温柔的假面不复存在,谢清殊转身回床上坐下,他平静地道:“我今日心情不好,我要睡这间。”


    桑宁愣了片刻,道:“你要睡这间?”


    谢清殊语气也强硬了起来,“难道不可以吗?”


    桑宁道:“当然可以呀。”


    早说嘛,她在门口等了半天,一直没等来他的回复,差点就倚着门睡过去了。


    桑宁一只脚踏出门外,转身冲谢清殊眯眯一笑。


    “那我睡隔壁,师兄晚安~”


    临走还不忘好心地替他掩紧了门扉-


    作者有话说:宁宁:看我对你是不是有求必应,快夸我!


    师兄:麻了,在线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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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 师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翼日清晨, 桑宁从楼上下来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不愧是天字房,枕头是枕头,被子是被子。


    见白衣青年独自坐在楼下。


    嚯, 真不愧是大师兄,鼻子是鼻子, 眼睛是眼睛。


    桑宁在他对面坐下,“师兄昨晚睡得可好?”


    谢清殊垂眸看着手中的漆黑方牌,道:“师妹都将自己房间让了出来,我若再睡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师妹的良苦用心。”


    “害, 小事一桩,师兄切莫放在心上。”


    谢清殊:“……”


    伙计端来新鲜出炉的包子,见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忍不住凑到少女耳边,“仙子可是和您师兄吵架了?”


    “没有呀。”


    包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桑宁夹了一个放进谢清殊的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那真是奇怪了。”伙计狐疑道:“昨天夜里,小的起床去茅厕,经过楼下看到您那师兄大晚上不睡觉的, 就这么直勾勾坐在这,难不成是小的眼花了?”


    “定是你眼花了。”桑宁吃完一个包子又去夹第二个,“你看你如此年纪轻轻身体就出了毛病, 钱是赚到了, 可身体却垮了,以后又能享受几年呢?”


    伙计点点头,“仙子说得有理,小这就去告假。”


    桑宁挥挥手,“去吧去吧。”


    用过早膳后, 二人启程前往拍卖阁。


    此刻,拍卖阁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显然是出了什么乱子。


    桑宁拉了个路人询问,这才得知是一名散修因丢失通行令牌被拍卖阁的人拒之门外。


    “简直岂有此理,我好歹是你们的老顾客,在你们这少说也花了一千万灵石,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许是动静闹得太大,一名紫衣修士从门口走了出来,他虽以面具遮面,但那双眼睛犹如寒芒,锐利如刀,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里发生何事?”


    “大人,这位修士说他丢了通行令牌。”


    那紫衣修士闻言看向那名闹事的散修,道:“抱歉,我们只认牌子。”


    好家伙,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


    也就是说他们不在乎牌子最初的主人是谁,任何得到这个牌子的人都能进入拍卖阁。那些想要牌子的人可以去买,可以去偷,甚至去抢。


    牌子上没有名字,谁得到就是谁的。


    这里没有规矩,适者才能生存。


    想到这,桑宁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捂紧自己的小牌牌。


    谢清殊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淡淡道:“师妹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桑宁仍死鸭子嘴硬,“瞎,瞎掰。”


    谢清殊道:“只要师妹时时刻刻待在我的身边,没有人会来抢你的牌子,除非他是活腻了。”


    他三天三夜没睡觉,此刻心情极度不虞,只想找点人来杀杀。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少女神色担忧地望着他,“师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谢清殊:“”


    那散修不服气道:“什么狗屁牌子,我在你们这花了这么多钱,你们不能忘恩负义。”


    那名紫衣修士道:“我们天命阁的买卖最讲究你情我愿,你花了一千万灵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算银货两讫,何来忘恩负义一说。”


    围观群众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也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买啊。”


    “他自己丢了东西,怎么还赖人家呢,真不要脸。”


    那散修被说得面红耳赤,可他又不想认栽。


    他转头看向在场修士,目光在每一个人之间游移。


    那个小贼偷走他的牌子,显然是想进入拍卖阁。那么,他一定就藏在这群人中间。


    桑宁本就做贼心虚,被他一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眼前的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衣,身形十分高挑。


    少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此刻上半张脸带着一张漆黑的面具,显然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但凭桑宁多年的阅人经验来看,这人一看就是个大帅B。


    原本他抱臂站立,此刻被少女轻轻一撞,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桑宁立刻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吧?”


    少年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桑宁小声嘀咕道:“难不成是个哑巴?”


    哑巴:“啧。”


    桑宁:“?”-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恭喜小沈出场。


    师兄:杀咯,把你们统统杀咯感谢在2024-08-01 23:19:05~2024-08-02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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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 师兄的眼长在她身上了吗?


    酷哥可以高冷, 但不能没有素质。


    桑宁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于是转过身不再搭理他。


    酷哥:“?”


    那散修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是不是你们偷走了我的牌子?”


    这三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若想避免这场麻烦,不管他们有没有偷走牌子,都得乖乖交出牌子来。


    散修道:“交出来!”


    桑宁道:“可我们没拿你的牌子呀。”


    那散修道:“你说不是就不是,贼还会承认自己是贼?”他眸光微眯, “现在交出来,我便不跟你们这群孩子计较。”


    桑宁听出他话语里的威胁,笑道:“你说我们偷了你的牌子,我们这里有三块牌子,你可知哪块是你的吗?”


    那散修道:“都长得一样, 我怎么知道是哪块。”


    桑宁道:“既然所有的牌子都长得一样,你又怎么肯定是我们偷了你的牌子?”


    那散修道:“我当时看到了!”


    桑宁又道:“你若看到了为何不直接将我们擒住来个人赃并获,反倒先跑到拍卖阁门口大闹一通。”


    “我!”


    桑宁又道:“而且我跟师兄刚来没多久,这位路人大哥可以作证。”


    “没错。”正直的路人大哥站了出来, “小姑娘刚才还跟我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人家根本不知情,你可别冤枉人家。”


    “我!”


    桑宁道:“我知道我们年纪小, 修为低, 好拿捏,但您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修为高,就冤枉我们呀。”


    四周又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散修听到什么仗势欺人、为老不尊等字眼,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当场发作, 瞪了桑宁一眼便甩袖离去。


    桑宁担心再生变故,拉着谢清殊赶紧验了牌子进入拍卖阁。二人在二楼找了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台下三声钟鸣响起,拍卖正式开始。


    起初拍卖的都是一些灵丹仙草,桑宁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跟着竞了好几次价,到了后头便觉得有些乏味。


    瞄到碟子里的小点心,她眼睛一亮,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桑宁微微蹙眉,许是嘴被师兄养叼了,再吃这些凡品便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偷偷将点心放回原来的位置,被咬过的那面朝下,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区别。


    桑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观看竞拍。


    “师妹怎么不吃了?”


    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师兄的眼是长在她身上了吗?


    桑宁实话实说道:“味道一般般,比不上师兄的猫爪糕。”


    “是吗?”修长的手指从碟子里拾起一块小糕点。


    桑宁微微睁大杏眸,“师兄,那块我——”话音未落,她便看到对方已经顺着糕点上的小缺口咬了下去。


    桑宁小脸嗖得一下红了。


    那块是她刚刚吃过的呀。


    谢清殊尝了一口评价道:“水多面少,质感不够松软酥脆,味道又太过寡淡。”


    他将糕点放下,淡淡道:“的确难吃。”


    桑宁支着下巴看他,“我只知好吃不好吃,没想到师兄在这方面竟然是个行家呀。”


    谢清殊不想听她溜须拍马,他微微阖上双目。


    青年皮肤冷白,长睫之下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看上去格外阴郁。


    桑宁给周围布了一层静音咒,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她小声道:“师兄可是困了?”


    谢清殊睁开眼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好可怜的师兄哦。


    桑宁被他盯着心软,挪到他身边,“要不借你条腿躺躺?”


    等了片刻,对方迟迟没有反应。


    桑宁以为他已经睡了,正想挪回去,谢清殊说好。


    桑宁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认真地帮他按压太阳穴,师兄都不在意她吃过的东西,借师兄一条腿躺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啧。”


    桑宁:“?”


    桑宁警惕地转过头,方才那个带面具的少年好巧不巧就坐在隔壁,此刻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真是冤家路窄。


    桑宁朝他无声比划了一个口型,“真,没,素,质。”


    那少年眸若寒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生气了。


    真不经逗啊。


    桑宁想了想,突然朝他扮了个鬼脸,那少年一怔,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手心突然被人掐了一下,桑宁回过神,发现谢清殊已经醒了过来,正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


    “师兄什么时候醒的?”


    谢清殊的声音淡漠如霜,“师妹刚才在看什么?”


    桑宁摇摇头道:“没什么,没必要让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影响心情。”


    霜雪逐渐消融,谢清殊轻声道:“好。”


    随着三声钟鸣响起,第二场竞拍开始。


    这一场拍的是神兵利器,桑宁打起精神,朝下面的竞拍台望了过去。


    拍卖师道:“这次要拍卖的物品只有一件。”


    说完一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长剑从地面上缓缓升了上来。


    此剑剑身约三尺长,通体赤红,像是被鲜血浸染一般猩红,剑刃锋利无比,透出阴寒的光芒。


    有修士激动地站了起来,“可,可是赤霄?”


    桑宁心中纳闷,赤霄剑不是男主沈听肆的剑吗?怎么会跑到拍卖会上了?


    拍卖师道:“没错,此剑是上古魔神所遗留的一件神器,其中蕴藏着无比强大的魔力。”


    在场修士纷纷开始举牌,“我出三十万灵石。”


    “都别和我争,我出五十万!”


    “我出一百万灵石,此剑我势在必得!”


    桑宁:0


    好家伙,这还没开始就已经一百万灵石了。


    当竞价涨到了一千万灵石时,拍卖师突然打断了众人,道:“抱歉,这次的竞拍方式和往日不同。”


    全场突然沉默下来,他缓缓道:“此剑附有魔灵,它认谁为主,谁就是他的主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不会白送,会象征性地收取三十万灵石作为他主人之前将它寄存在我们这里的费用。”


    全场再一次炸裂开来。


    “我滴乖乖,来我这,我愿为你赎身!”


    “快来我这!我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爱!”


    “别听他们的,我把你当亲祖宗一样孝敬!”


    赤霄剑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上的红光愈发耀眼。


    下一刻,它横空而起,直朝着桑宁所在的方向奔来。


    气流激荡,形成一阵强大的风压,周围的修士纷纷惊呼退避,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谢清殊迅速翻身而起,将少女护在身后。


    他长袖一挥,一把古琴横在眼前,伴随一声铮铮琴鸣,周围的空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淡蓝色屏障。


    眼看就要朝二人刺来,谁知赤霄剑突然中途拐了个弯改变了方向。


    它在面具少年面前停下,剑身悬在空中,小心翼翼地凑到少年跟前,似乎是在探寻他的气息。


    桑宁:“?”


    谢清殊:“?”


    面具少年:“?”


    剑身上的古老魔纹闪烁着幽红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它的意志。


    拍卖师道:“这位客人,看来赤霄剑有意择你为主。”


    桑宁:“诶?”


    场中的气氛逐渐平静下来,在场修士将目光纷纷转向了面具少年。


    一名修士惊诧道:“怎么可能?!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少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他凭什么做赤霄剑的主人?”


    拍卖师严厉道:“我们从不出错,天命阁这三个字便是最好的保证。”


    他来到面具少年面前,恭敬地道:“这位客人,现在赤霄剑是你的了。”


    赤霄剑闻言讨好地去蹭少年的面颊。谁知下一秒,它却被少年一掌拍开,剑身重重撞到桌角,散落一地瓜果。


    “啧。”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语气中透着一丝嫌弃,他道:“我不要。”


    剑身微微一震,背过身去,似是在悲鸣。


    桑宁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心道:若这把剑能发出声音,她想它刚刚说的可能是——“嘤。”


    暴乱 师兄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茶艺?……


    拍卖师笑容僵在了脸上, “您说什么?”


    沈听肆嘴角微抿,冷冷开口:“我不要。”


    赤霄剑梅开二度又一次碎了。


    拍卖师悄悄打量了少年一眼,此人年纪轻轻, 想来没什么见识,并不知赤霄剑的来头。


    他笑道:“您或许不知道它的来历, 此乃——”


    沈听肆微微蹙眉,“我知道。”


    拍卖师愣了片刻,“那您为何不要这把剑?”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大概知道沈听肆为何不要那把剑了。


    果然下一刻,她听对方冷冷开口:“没钱。”


    赤霄剑闻言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圈,又一次飞到沈听肆跟前。


    这次它学乖了,没有自作主张去蹭他的脸,而是用自己的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拍卖师一脸不可置疑, “您竟连三十万灵石都没有?”


    他又道:“您可知我们拍卖阁的东西竞拍价都是三十万灵石起步。”


    沈听肆沉默片刻,将钱袋放到桌上,“我身上总共只有这三万灵石。”


    拍卖师厉声道:“不行,我们天命阁从不做亏本买卖。”


    沈听肆又将桌上的钱袋拿了回来, 赤霄剑急得团团转。


    “等一下。”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听肆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说话的少女,不由一愣。


    桑宁嘴角微弯, “剩下的二十七万我替他付了。”


    她记得书中沈听肆刚出场就自带这把剑, 也就是说,哪怕他今日得不到它,以后也总会得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不如成人之美帮他得到这把剑,顺便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三年前原主曾因私自下山被一群邪修掳走, 幸得沈听肆半道相救才及时捡回一条性命,从此原主对他一见钟情,请人家去玄天宗做客遭到对方决绝,一气之下又起了歹念想将人家绑回去。


    像这种恩将仇报之人换谁谁会喜欢。


    难怪刚才在拍卖阁门口,沈听肆对她一脸不屑,就差没把‘我、讨、厌、你’四个大字挂在脸上。


    沈听肆眉头一蹙,“为何帮我?”


    桑宁勾起唇角,“为了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呀。”


    这句话不知勾起沈听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冷声道:“不用你报。”


    “先别急着拒绝嘛。”桑宁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这二十七万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我便是。”


    拍卖师顺势道:“好好好,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赤霄剑终于将自己贱卖出去,高兴地绕场环形两周,最后飞回沈听肆手中。


    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也强抢不来,就算真抢了过来,心也不在自己这,在场之人纷纷歇了心思。


    桑宁正准备回去落座,经过沈听肆身旁,对方突然开口道了一句多谢。


    她转过身,用那双清澈的杏眸瞧着对方。


    沈听肆沉默片刻,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冷酷的俊脸,他道:“那二十七万灵石我会尽快还你。”


    桑宁弯了弯眼睛,“阿肆弟弟不用急,姐姐我啊,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听肆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桑宁看着他耳根微微泛红,心道这人也太不经逗了吧。


    还想再调侃几句,笼在袖中的手指突然被人牵住。


    谢清殊道:“师妹,走了。”


    桑宁乖巧道:“好哦。”


    桑宁刚走进厢阁,谢清殊便施了道法术,屏障如水波般缓缓升起,仿佛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厢阁。


    桑宁本想继续看拍卖,很快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空气中透着一丝古怪的沉默。


    桑宁偷偷抬眼去瞧谢清殊,发现对方正不急不缓地泡茶,动作优雅,姿态闲适又从容。


    咦?师兄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茶艺?


    桑宁悟了,她端坐起身,静静观赏起来。


    不得不说,看美人煮茶的确比看底下那一群大老爷们儿抻着脖子叫唤来得赏心悦目。


    桑宁看得津津有味,伸手去摸碟子里的瓜子。


    谢清殊突然开口:“师妹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桑宁举手道:“有。”


    谢清殊动作一顿,似是在等待下文。


    桑宁笑道:“师兄长得真好看。”


    谢清殊:“”


    谢清殊给自己添了杯茶,淡淡道:“除了这个,师妹就没别的事想跟我交代?”


    桑宁一脸茫然,“交代什么呀?”


    谢清殊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见她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垂眸道:“我竟不知师妹何时多了个弟弟。”


    桑宁愣了片刻,“你说沈听肆呀,我之前的确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谢清殊道:“我竟不知师妹如此好眼力,连对方带着面具都能认出来。”


    桑宁:“”:)


    她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赤霄剑是男主的剑,她是通过赤霄剑才认出对方的吧?


    “哎呀,他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自然印象对他深刻了点,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啦。”


    谢清殊微微勾唇,“嗯,我相信师妹。”


    他又善意提醒道:“仙魔两界一向不和,他是魔修,不是什么善类,以后不许靠他太近。”


    桑宁笑道:“嗯嗯我知道啦,师兄快喝茶叭。”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来自野兽的暴戾怒吼声响彻整个大堂,紧接着,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朝二人袭来。


    谢清殊眼神一凛,悬琴于手,指尖在琴弦上横扫,琴音铮铮,瞬间将其化解于无形。


    二人快步走出去,外面已乱作一团。


    原本这一轮到了最激动人心的仙兽拍卖环节,但台上的一件拍品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


    那是一只被禁制封印的孟极妖兽,随着一声怒吼,它巨大的身躯猛然挣脱了封印。


    孟极四肢踏地,双眼泛起凶光,巨大的爪子四处挥舞,发出凌厉的风刃。


    几名守卫试图将其驯服,直接被妖兽的爪风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孟极四处冲撞,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任何靠近它的人。


    这场拍卖大会失控了。


    天命阁的守卫纷纷出动,试图控制局面,他们结成防护阵法,保护众人退散。


    拍卖师大声道:“所有人立刻撤退,此次伤亡天命阁会全权负责到底。”


    桑宁抓住谢清殊的手,急切道:“师兄,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谢清殊道:“嗯。”


    二人离开门口时,门口匆匆进来两名天命阁修士,桑宁认出其中一个是刚才在门口解决纠纷的紫衣修士,而另一个,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似乎是一名邪修。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二人的交谈声。


    那紫衣修士道:“完了完了,阁主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来办却被我搞砸了,等这事儿一了,我看我离降薪调职不远了。”


    他又道:“对了,阁主说了,这只孟极,能驯服则驯服,若它还是不听话便直接将其就地斩杀,啧,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抓了来,真是可惜。”


    说完他又拍了拍那黑衣修士的肩膀,“老兄,这次全靠你了啊。”


    那黑衣邪修只沉沉地“嗯”了一声。


    谢清殊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走在前头的桑宁猝不及防,手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扯。


    她稳住身体,回过头,见谢清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师兄?”


    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此刻无比冰冷,仿佛失去了活人的温度,桑宁关切地道:“师兄可是受伤了?”


    谢清殊收起眼底的阴鸷,轻声道:“无碍,我们走吧。”


    二人从天命阁出来,穿过人潮混乱的街道,终于回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


    桑宁躺在床上,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想到谢清殊刚才那一刻的反常,很可能也受到了惊吓,两个人相互慰藉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想了想,桑宁起身走到谢清殊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师兄,我进来啦?”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桑宁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应。


    她推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房间布置得整洁如初,连床单和被褥都没有被动过,和她离开时铺得一模一样。


    师兄会去哪里了呢?


    桑宁下了楼,问前台的伙计,“你有没有看到我师兄去哪了?”


    伙计疑惑道:“您师兄不是跟您一起回来的么?”


    哦,我想起来了。”伙计似是想到什么,道:“他刚回来没多久好像又匆匆出去了。”


    桑宁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师兄要出门怎么也不跟她打声招呼,怪让人担心的。


    这样想着,桑宁在床上眯了过去。


    醒来后,桑宁第一时间又去敲隔壁的门,门内依然没有动静。


    见窗外天色已晚,月色已浓。


    桑宁决定出去找找,她给谢清殊留了一封信,便拎着剑下了楼。


    穿过寂静的客栈大堂,走到冷清的大街上。


    桑宁拿出自己的灵犀,心中默默祈祷谢清殊随身带着他的那块。


    她给灵犀注入一丝灵力,试图去感应他的位置。


    嗯?这个定位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显示距离她只有三米啊。


    桑宁缓缓睁开眼。


    夜晚的空气弥漫着丝丝凉意,月光惨白,在地上撒下一层薄薄的银辉。


    谢清殊静静伫立在那里,一身白衣,摇摇欲坠,像是要被吞噬进浓稠的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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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魇 吻上她的唇瓣


    雪衣青年神色淡漠至极, 浑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好像真的变成那天上月,掩在云雾后, 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桑宁不敢冒然上前打扰, 小心翼翼地望进他眼里,“师兄去哪了?怎么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谢清殊眸光微动,像是方才回过神来,视线缓缓落在少女忧虑的眉眼上。


    “今晚月色很美, 出去散了散心。”青年语气温柔,仿佛刚才的淡漠都是一场错觉。


    桑宁抬头看了眼灰得发乌的月亮。


    不理解,但尊重。


    她上去牵住他,语气透着一丝埋怨:“下次不准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出门,害我担心这么久。”


    谢清殊道:“抱歉, 下次不敢了。”


    桑宁朝他眨了眨眼,“那我只能原谅你啦,走叭,跟我回去睡觉。”


    说完便拉着他往客栈方向走, 谢清殊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桑宁牵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松开了他的手,回头嘱咐道:“夜里风凉, 师兄睡觉时记得盖好被子。”


    谢清殊眸光一黯, 轻轻“嗯”了一声,慢悠悠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桑宁笑着跟他道晚安。


    谢清殊沉默片刻,也回了她一句晚安。


    屋内灯火昏黄,几只飞蛾绕着微弱的烛火转圈。


    桑宁拥着被子翻了个身,白天睡了太多, 以至于夜里迟迟无法入眠,她不由想到白天拍卖会上那只无端发狂的孟极。


    好端端的妖兽怎会突然发狂?


    听那紫衣修士说,若无法将它驯服,便要将它就地斩杀,桑宁有些于心不忍,那只大猫猫虽然凶猛,但本性不坏,伤的都是那些拿着剑靠近它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也不知它后来逃出去没有,那个邪修看上去不好对付,桑宁在心中默默为大猫猫祈祷。


    这时天空响起一道闷雷,紧接着,像是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窗子被风刮开,稍进冰凉的雨丝。


    桑宁本就没睡得着,听了一会儿窗外雨滴敲打窗棂,她披上薄薄的寝衣,下床将窗子重新掩好。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储物戒取出了长榻、枕头、床褥,布置好一切,又回桌子旁坐下,抿了一口淡茶。


    等了片刻,门外迟迟没有动静。


    咦?


    师兄怎么还不抱着他的小被子来敲门?


    很快桑宁便恍然大悟,定是外面雷声太大,连师兄的敲门声也一同盖了过去。


    她急匆匆跑去开门,谁呈想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捏?


    桑宁想了想,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师兄?”


    门内静悄悄,没有任何响应。


    她又敲了敲门,“师兄,你还好吗?”


    门内依然没有响应。


    好啊,桑宁不悦地抿起嘴,才答应她不会乱跑,现在又背着她偷偷跑了出去!


    桑宁气得掉头就走,谁知门没有关掩,被她胳膊轻轻一碰,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桑宁脚步微顿,侧身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朝里面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上灯,窗户也被风吹开,此刻正嘎吱嘎吱作响。床那边,薄薄的帷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桑宁走近床榻,轻轻撩起帷帐,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谢清殊双眸紧闭,他一只手置于胸前,冷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白鹤香囊,此刻正陷入了无尽梦魇之中。


    一闭上眼,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便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了过来,贪婪地啃噬着他身上每一寸血肉。


    堕仙崖崖底终年被积雪覆盖,没有日光,更不见生机,只剩下无尽的冰寒。


    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弱肉强食的那套生存法则,它们撕咬他,他便撕咬回去,以血换血,以牙换牙。


    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他终于失去力气瘫倒在雪地里。浑身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好肉,鲜血从他身后不断地涌出,一时竟分不清是雪凉,还是他的血更凉。


    曾经光风霁月的仙君被他亲手埋葬,只剩下一个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怪物。


    崖底的峭壁上生长着许多枯藤,他抓住其中一根试图通过它爬上去,不幸的是,在爬了几十米后,那根枯藤突然断裂,他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摔进了冰冷的雪里,疼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他又去抓住另一根枯藤往上爬,他不知哪根枯藤不会在中途断裂,更不知哪根枯藤能通向崖顶,他只能一根一根去试,用无数次坠落去验证。


    终于在无数次尝试后,他选到了那根正确的枯藤,顺利爬到了崖顶,还在悬崖边见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母亲。”


    他激动不已地朝她伸出了手,谁知刚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女子看着他就像看着什么不容于世的肮脏怪物。


    她说:“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的手僵滞在了半空中,全身血液跟着一点点凝固起来。


    是啊,他怎么还不去死?


    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活着?


    还在苦苦挣扎什么?


    这样的人生,早就烂透了啊。


    想到这,谢清殊松开了握紧藤蔓的那只手。


    他早就该死了,死在白雪覆盖的崖底下,死在阴冷潮湿水牢里,死在刚出生时母亲温暖的手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


    “谢清殊!”


    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唤,谢清殊浑身一僵,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兄,你醒了?”桑宁坐在床边,偷偷打量他,见谢清殊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征兆,不由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桑宁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声音透着一丝埋怨,“睡觉怎么也不盖被子,会着凉的,师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轰隆——”外面又是一声雷鸣,窗外风雨交加,吹得窗户嘎吱嘎吱作响。


    桑宁起身去关窗,胳膊突然被对方抓住。


    谢清殊死死盯着她,眼中透着一丝阴冷,“你想去哪?”


    桑宁心中一惊,终于意识到谢清殊此刻不太对劲。


    准确的说,他从白天就开始不对劲了。


    从二人从拍卖阁里面出来,到回客栈后不打招呼就出门,再到晚上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大街上。


    谢清殊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桑宁试图从他手中挣开,“师兄,你先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下一刻,桑宁便被扯回床上,一阵天翻地覆,她被对方翻身压在了身下。


    今晚的谢清殊与往日截然不同,收起了那副温柔谦虚的君子皮囊,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进攻性,像一只压抑许久的兽。


    这种陌生让她心惊,桑宁小声解释道:“师兄,我刚才是想去关窗,没想离开。”


    她又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桑宁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不是一双活人该有的眼睛,不见生机,亦无杀气,只剩下纯粹的漠然和死寂。


    谢清殊道:“晚了,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试图去招惹一个怪物。”


    “什么怪,唔——”


    谢清殊将她两只手桎梏在头顶,低头用力地吻上了少女的唇瓣。


    少女那双杏眸慢慢睁大,谢清殊他他他,他这是在干嘛啊?!


    桑宁的大脑还在宕机中,对方已经撬开了她的齿贝,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像是在宣誓主权,带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桑宁一边被亲得迷迷糊糊,一边用仅剩的理智思考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她是在做梦?


    她想狠狠掐一下自己胳膊,奈何双手被缚,无法动作。


    于是,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头。


    桑宁认真感受了一下,竟然一点都不痛。


    嗯,她果然是在做梦。


    就是这个梦也太离谱了,她竟然梦到师兄在对她进行强.制爱?!


    谢清殊动作一僵,缓缓松开了少女,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漆黑的眸子向她看了过来。


    “你在恨我。”


    桑宁:“……”她可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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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子 他可真是一条贱蛇


    桑宁道:“倒也谈不上恨。”


    谢清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声音多了几分温度,“那便是在抗拒我。”


    “为何抗拒我?”青年修长的手指拂去少女眼角的泪花,最后在少女微肿的唇瓣上逗留。


    “因为我把你弄疼了?”


    桑宁:“”什么虎狼之词。


    谢清殊埋首于少女颈间, 声音有些沉闷,“抱歉, 刚刚一时没控制住。”


    顿了顿,他又补充,“别怕我好吗?”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并不可怕,他松开了桎梏, 与她十指相交,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舔舐着她的唇瓣,吮吸她的小舌,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桑宁:“”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在这潮湿又暧昧的雨夜,对方在她的唇上轻拢慢捻,极尽温柔,桑宁被亲得浑身软绵绵, 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且她似乎也并不想挣扎。


    不行不行,还是得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很随便?


    少女突然偏过头, 躲开对方落下的吻。


    谢清殊也不恼, 亲了一下她白里透红的耳垂,又去啄她白皙修长的颈。


    他想他大抵是开窍了,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舒服,看来他们蛇蛇在这方面的确有些无师自通的本领。


    另一边,桑宁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睡吧, 等睡醒了,明天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刚闭眼,脑海中冒出清微老头那张怨毒的脸,他凑到她耳边说:


    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


    桑宁脑海一下子清明起来,一把捂住谢清殊的嘴。


    “师兄,我们不能这样。”


    谢清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沿着少女葱白的手指一寸一寸吻到她的指尖。


    他道:“为何不能?”


    指尖传来的电流通向四肢百骸,连心脏也跟着酥麻起来,桑宁忍不住蜷起手指,小声提醒道:“师兄可知,亲吻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嗯。”谢清殊又去堵她喋喋不休的嘴巴,“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了?”


    亲吻比杀人有意思多了,杀人会倦,但亲吻却怎么亲都亲不够。


    桑宁一愣,“我们什么时候是了?”


    她怎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亲亲怪男友?


    谢清殊动作蓦地一滞,从她身上抬起了头。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深夜,照亮了整个屋子。


    少女眼底的疑惑和惊讶刚好全部落进他的眼里。


    冰凉的雨丝被风稍进来,浇灭了最后一丝旖旎心思,谢清殊一颗心骤然冷了下来。


    他听自己问:“在师妹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桑宁道:“自然是同门师兄妹呀。”


    见谢清殊的眼神冷得跟淬了冰似的,她想了想,道:“相亲相亲的一家人?”


    她之前一直这样以为,不过经历今晚这荒谬的一吻,她想她得重新思考一下她和谢清殊之间的关系。


    虽然今晚谢清殊受梦魇的影响一时冲动吻了她,但她似乎并不抗拒他的吻。


    不仅不抗拒,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所以如果他想和她发展成为恋人,她


    黑暗中,谢清殊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开口道:“骗子。”


    桑宁:“?”


    谢清殊嘴角一掀,“玩弄我有趣么?”


    桑宁:“??”


    回想到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谢清殊微微垂下眼,难怪她之前如此抗拒他的亲近,那夜如此,今夜亦然。


    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她根本从未喜欢过他。


    那些所谓的忽冷忽热,欲拒还迎,不过是她玩弄蛇心的手段,而他就这样被她的甜言蜜语迷得晕头转向,掉进她为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什么全世界最漂亮的小蛇。


    嘴上说得好听,看他因她发情,被她挑起情欲,她心里一定在笑他淫.荡吧。


    桑宁关心道:“师兄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手上传来一阵热意,谢清殊垂下眼睛,可即使知道了一切,他仍舍不得甩开她的手。


    他可真是一条贱蛇。


    “师兄?”


    谢清殊浑身僵硬得像个木头,他道:“出去。”


    桑宁一愣,“什么?”


    谢清殊指着门口,道:“回你自己的房间。”


    “哦。”


    桑宁一头雾水地从床上下来,临走前还不忘替他关好门窗,直到回房间熄了灯重新躺下,她诈尸般从床上弹起来。


    等等!她刚才是被谢清殊赶出来了?!


    不是,为什么啊?


    刚才还化身亲亲怪抱着她亲得火热,亲完就变成冷脸狂魔将她丢出门外?


    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还好刚才没一时脑热答应下来,像这种忽冷忽热,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妥妥有家暴行为,再好看都不能要!


    视线落到一旁的长榻上,亏她还担心雷雨天他不敢一个人睡,桑宁轻轻一挥,将其收回储物戒。


    她重新倒回床上,静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已然红了眼眶。


    桑宁将自己埋进被子,她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白天经历了一场变故,晚上又闹了这么一出,桑宁累极,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正午。


    桑宁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之后从楼上下来。


    经过拐角处,桑宁下意识向下瞥了眼。


    谢清殊仍坐在之前靠楼梯的位置,他对面摆着一副新碗筷,桌上的菜品丝毫未动,全是她爱吃的辣菜,而在他自己面前,只有一小碟绿油油的青菜。


    桑宁视而不见地从他眼前经过,在他身后的桌子坐了下来,谢清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桑宁道:“我要点菜。”


    伙计很有眼力见地跑过来,“好嘞,仙子想吃些什么?”


    “和那桌一样,除了那道青菜。”


    伙计挠挠头,“您直接过去吃不就得了。”


    他八卦地凑到她跟前,“怎么,和您师兄吵架了?昨儿还担心他跑来问我他去哪了,今儿就吵架了?”


    桑宁不悦地皱眉,“谁担心他了,让你去你就去,罗里吧嗦什么。”


    伙计道:“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本店是小本买卖,大中午正忙,您占着这张桌子不太方便,后面还有客人在排队呢。”


    桑宁闻言看向门口,果然不少人正在外面排队。


    她想了想,起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谢清殊身边时,对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晚上


    桑.爱情骗子.宁:想和师兄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纯情敏感蛇蛇:失恋中,勿扰。


    白天


    纯情敏感蛇蛇:呜呜呜老婆我错了!


    桑.爱情骗子.宁:去去,莫来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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